# 卷二十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阅微草堂笔记》
作者：纪昀
时代：清
类别：笔记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序
章节：卷二十四

## 本章概览

乾隆己卯年夏，一江南举子因京城旅馆狭窄，租西直门外大户坟院读书。偶遇一女子，自称守坟人女，主动投怀，举子纳为妾。女子夜夜来会，后竟与其娈童、仆人私通，甚至白日宣淫。举子愤怒中扼杀其颈，现出狐狸原形，埋于墙外。月余后，一老翁前来质问，自称狐女之父。举子以本夫捉奸之条自辩，称杀妾不为罪。老翁无言以对，拂袖而去。此事由同住之汝慎思得悉，辗转传出。故事既见人狐异类之情欲纠葛，亦见封建礼法与私人恩怨的冲突。举子始贪狐女之媚，终因背叛而痛下杀手，其情可悯，其行可议。狐女假托人形，淫乱无度，亦咎由自取。老翁虽怒，然于法理之前，亦无可辩驳。全篇如一出短剧，人物鲜明，情节紧凑，更暗含对人心善恶、因果报应的思考。

本章记载多个志怪故事及议论，涉及狐妖、鬼神、因果报应等。

包含狐画、棋道士、酒量、牛马报恩、牛犊报仇、狐女、鬼诗、胡牧亭、虫异、命运前定、鬼借钱、蔡邕、城隍断案、狐友、鬼诉冤等故事。

## 正文

滦阳续录六(1)

能写诗的狐狸，在传记中记载很多。狐狸擅长绘画的却不常见。海阳的李文砚亭说，顺治康熙年间，处士周盰到湖北河南一带游历，周盰以画松树闻名，有个士人请他在书房的墙壁上画一幅松树。松树根从西墙角落开始，盘曲矫健横贯北墙，末梢还延伸到东墙一两尺，让人觉得浓荫满座，仿佛长风就要吹来。士人摆酒邀请同社的朋友共同欣赏，大家正聚在墙下指点赞叹，忽然一个朋友拍掌大笑，其他朋友随即也哄堂大笑。原来松树下画了一幅秘戏图，有一张大木床铺着长竹席，一男一女裸体交合，眉目传情，媚态逼真，旁边两个侍女也裸体站着，一个挥扇赶苍蝇，一个用两手托着妇人的枕头，防止被蹂躏时掉到地上，竟然是士人自己和妻子以及陪嫁丫环的肖像。大家喧闹着凑近看，眉目非常逼真，就连仆人也认得出他们的面貌，没有不掩口而笑的。士人非常愤怒，对着空中指骂妖狐。忽然屋檐边传来大笑声说："你太不够文雅了，以前听说周处士画松树，未曾亲眼见过，昨晚得以欣赏他的妙笔，坐在下面躺卧在下面舍不得离开，以致没有避开你，并没有丢砖扔瓦来冒犯你。你突然恶骂，我心里实在不平，所以跟你开个小玩笑。你还不自我反省，像原来一样乖戾，我就要把这幅画绘在你家白木板门上，博取路人一笑了。你好好考虑吧。"大概是士人前一天晚上准备待客的东西，和仆人举着蜡烛到书房，突然一个黑色东西冲门而去，士人知道是狐狸精，曾骂过它。大家安慰劝解，请他入座，在上面设了一个空席位，看不见他的形状，但说话声音清脆响亮，酒送到面前就喝光，只是不吃菜肴，说："不吃荤腥已经四百多年了。"临散时，他对士人说："你太聪明了，所以常常盛气凌人，这不是修养品德的方法，也不是保全自身的方法。今天的事，幸亏遇到我，如果遇到像你这样负气的人，那么祸患就从这里发生了。只有学问能改变气质，希望你留意。"叮咛郑重地告别，回头看所画的画，已经干净得像洗过一样。第二天，书房东墙上，忽然出现几枝设色的桃花，衬着青苔碧草，花不太密，有已开的，有半开的，有已落的，有未落的，有落下来还没到地随风飞舞的，八九片花瓣反侧横斜，姿态像在飘动，尤其不是笔墨能达到的。上面题了两句诗："芳草无行径，空山正落花。"按这两句是初唐杨师道的诗，不署名，知道是狐狸答谢昨晚的酒。后来周处士见了感叹说："完全没有笔墨痕迹，觉得我的画还是努力画出棱角，有心造作姿态。"

景城北冈有个元帝庙，是明末建的，年代久了，墙上小裂纹隐隐形成峰峦起伏的形状，看起来像远山笼罩在雾中，我小时候还见过。庙祝棋道士嫌它昏暗模糊，让画工用墨勾勒，就像削圆了方竹，现在庙已经全倒塌了。棋道士不知道姓什么，因为沉迷象棋，所以得了这个名。有人认为他姓棋，错了。他下棋水平极差却特别好胜，整天丁丁当当不停，对局的人有时疲倦想走，他甚至长跪挽留。曾经有人指点对局者一步棋，他恨之入骨，于是拜求青词诅咒那人快点死。又有一个年轻人偶然下错一步棋，道士侥幸赢了，年轻人想改下法，他吵闹着不允许，年轻人粗暴，站起来要打他，他只笑着退避说："任凭你打断我的胳膊，终究不能说今天我输了。"也可以说是个痴人了。

酒量另有一副肠胃，确实如此。八九十年以来，我听说的，顾侠君前辈算第一，缪文子前辈其次。我见过的，先师孙端人先生也加入当时的酒社。先生自己说："我处在二位中间，还可以容纳十几个人。"其次陈句山前辈和他不相上下，但不以酒量闻名。近来路晋清前辈算第一，吴云岩前辈也努力争胜。晋清说："云岩酒后很温和克制，这是不胜酒力，故意矜持。"验证一下果然不错。同年朱竹君学士、周稚圭观察，都以酒自豪。云岩说："二位只是虚张声势罢了。猜拳喧闹，泼洒的酒几乎一半，如果让他们坐着静静喝酒，就败了。"想想也不假。后辈中以葛临溪为第一，不给他酒，他从不自己叫一杯，给他酒，即使盆子大碗也不为难，像长鲸吸水一样，一滴不剩。他曾在我家饮酒，和诸桐屿、吴惠叔等五六人比酒量，到夜漏将尽，众人都酩酊大醉，有的失足跌倒，临溪一一指挥仆人扶掖上床，然后从容上车离去，神志清醒，像没喝酒一样。他的仆人说："我跟了他七八年，从未见他独自饮酒，也从未见他偶然醉过。只是他喝酒不挑选，让他尝酒也不太知道好坏，所以他的同年用‘登徒子好色’来戏弄他，但也罕见了。可惜没见到顾、缪二位前辈，一决胜负。"端人先生常嫌我不能喝酒，说："苏东坡的长处，可以学，为什么连他的短处也刻意模仿？"等我主持考试得到临溪，写信报告先生，先生回信说："我第二代传人有此人，听了高兴得起舞，但终究恨你是蜂腰。"前辈风流，可以说是佳话。现在我老了，很久不参与年轻人文酒之会，后来居上，又不知是谁了。

高官家里养了一头牛，他儿子小时候每天和牛嬉戏，攀角捋尾牛都不动，牛有时闻儿子的头顶，舔儿子的手掌，儿子也不怕。稍大让他放牧，牛出去他就出去，牛回来他就回来，牛走他就走，牛停他就停，儿子睡牛就卧在旁边，这样有好几年了。一天去放牧牛，牛忽然狂奔回家，头颈都沾着血，吼叫着用角撞门。儿子父亲出来看，牛就掉头回原路，知道一定有变故，尽力追赶，到野外，儿子已经头骨碎裂死了，还有一人横躺在路边，肚子破裂肠子流出，一根枣木棍丢在地上。仔细看，是三果庄的盗牛贼——三果庄是回民聚居地，沧州盗贼的巢穴。才知道儿子被强盗杀了，牛又用角撞死了强盗。这头牛有人心啊。又，西商李盛庭买了一匹马，极其驯良，只是路上遇到白马，一定站着注视，鞭打不肯前进，有时望见白马，一定奔驰追赶，勒缰绳也止不住。后来和原主人谈起，原主人说："这马本是白马生的，时时寻找它的母亲。"这马也有人心啊。

我八岁时，听保母丁老太太说，某家有头母牛，瘸了不能耕地，就卖给邻居的屠宰铺。它的牛犊刚断奶，看着母亲被宰杀，哞哞叫了好几天。后来见到屠夫就逃跑躲避，来不及逃就趴在地上发抖，像求饶的样子。屠夫有时故意追它，用来取笑，不以为意。牛犊渐渐长大，很强壮，怕屠夫仍像当初。等到角坚硬锋利了，就等屠夫侧卧在凳子上时，一触刺穿他的心，然后飞快逃走。屠夫的妻子大声喊叫追牛，众人可怜它为母报仇，故意慢慢追，让它逃走了，最终不知去向。当时丁老太太的亲戚杀了人，遇到赦免获释，仍和儿子同住一个村子。丁老太太所以私下举这件事，为他忧虑危险，表明仇人不可轻慢。我则觉得牛犊有报仇之心，知道力量不能胜，所以隐藏锋芒，忍耐以求一击成功，不只孝顺，而且有智慧。黄帝的《巾机铭》说——"机"是本字，校者有人以为是破体俗字，改为"机"字，反而错了——"日中必慧"——按《汉书·贾谊传》引用这句作"慧"，《六韬》引用这句作"彗"，音义相同——"操刀必割"，说的是时机不可错过。《越绝书》子贡对越王说："有谋人之心，使人知之者，危也。"说的是机谋不可泄露。孙子说："善用兵者，闭门如处女，出门如脱兔。"这话说得对啊。

汝慎思说，乾隆己卯年夏天，有个江南举子，因为京城旅馆多狭窄，就租了西直门外一个大户人家的坟院读书。偶然晚凉时在树下散步，遇到一个女子，十五六岁，很白净，主动和她说话，她不生气也不回答，转过墙角自己走了。半夜睡醒，觉得门上有鸟雀轻微声响，怀疑是盗贼，喊仆人不应，自己起来隔门缝偷看，竟是白天见到的女子。知道她是来相就的，急忙开门，抱她进来。女子自称是守坟人的女儿，家里很穷，父母都愚钝，常怕嫁给农家做媳妇。刚才承蒙您看顾，自己控制不住，所以从墙缺来到您这里。您是富贵人，自然会有妻子，如果能筹措一百两银子给我父母，那么做妾做媵也不后悔。父母贪利，也一定会答应。举子答应了，于是缠绵亲热，到鸡叫才离开。从此半夜常来，妖媚冶荡，百态横生，举子以为巫山神女、洛水女神也不过如此。一夜来得稍迟，举子自己踏月等候，她忽然从树梢飞下。举子顿时醒悟，说："你莫非是狐狸？"女子毫不隐讳，笑着回答："起初怕你惊恐，所以假托假话，现在情意已深，不妨明说。将来你到各地做官，有一个隐形随行的侍妾，不麻烦车马，不选择住处，不需要衣食，白天可以藏在怀里袖中，夜里就出来侍寝，不是胜过千金买笑吗？"举子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从此她悄悄住在书室，不等到半夜才来了。但每到掌灯时就出去，半夜才回来，有时微微露出鬓乱钗横的样子，举子怀疑而未决。后来她竟然和举子的娈童私通，不久被两个仆人看见，也和他们私通，厨师知道了，也接着狎昵。一天，大白天和娈童睡觉，举子悄悄扼杀了她，于是现出狐狸原形，就埋在墙外。过了一个多月，有个老翁来找举子说："我女儿托身做你的妾，为什么忽然杀了她？"举子愤怒地说："你知道你女儿是我的妾，就好说了。两个雄共一个雌，争夺而互相杀害，这叫妒奸，按法律应当抵罪。你女儿既然做了我的妾，明知不是人，而我不改变盟约，那么夫妻名分就定了。而她既和别人淫乱，又和我的仆人淫乱，我作为本夫，照例可以捉奸，杀了她又有什么罪？"老翁说："那为什么不杀你的仆人？"举子说："你女儿死后现出原形，这些人都是人，如果手刃四人，却拿一只死狐狸作为罪证，让你做刑官，你能根据这个定案吗？"老翁低头想了很久，用手拍着膝盖说："是你自找的啊，我实在没想到你到了这个地步。"整理衣服自己走了。举子随即移居准提庵，和慎思邻房。他的娈童和狐狸尤其亲昵，怀恨主人太残忍，详细地把事情泄露给慎思，所以得到详情。

吉木萨，是乌鲁木齐所属的地方。屯兵张鸣凤调守卡伦——军营瞭望的名称，和一个菜园相近。灌园老人六十多岁，每逢风雨，就借宿在卡伦。一天晚上，鸣凤用酒灌醉他然后奸淫了他。老人醒来大怒，向营官控告，验伤发现伤痕还没平复，报告上级，开除了鸣凤的军粮。当时鸣凤才二十岁，大家认为一定没有这种事，有人怀疑老人曾经偷奸鸣凤，所以这样报复。然而复审时双方都不承认，都说是怪事。有个官奴叫玉保的说："这本来就有，不算怪。从前我在南山牧马，被射雉的人惊吓，马跑了，怕受责罚，进深山寻找，仓皇迷路，越转越迷，经过一昼夜出不来。远远望见林内有屋角，急忙前去投奔，又怕是盗匪巢穴，或者被害，就伏在草丛中观察情况。过了很久，有两个老翁携手谈笑，出来坐在盘石上，拥抱偎依，神情很狎亵。一会儿左边一个老翁拉着右边一个伏在石边，恣意行淫。我因为窥见隐私，怕他们杀我灭口，惴惴不安蜷缩着不敢动。他们望见了我，毫无羞愧，一起叫我出来，问从哪里来。拿了两个饼给我吃，指着回去的路说：‘从某处看见某树转到某处，看见深涧沿着它走，一天可以到家。’又指着最高的一座峰说：‘这是正南，迷路就望这个知道方向。’又说：‘空山没有草，你的马已经饿了自行回家，这里熊和狼很多，不要再来。’等我回到家，马果然先回来了。现在张鸣凤爱六十岁的老人，不是和这老翁同类吗？"根据他所说的，天下真有情理之外的事。只是两个老翁不知是什么人，遁迹深山，似乎也是修道的人，为什么所作所为竟这样。《因树屋书影》记载仙人马绣头的事，说他比及顽童，说其中有真阴可采。这是容成术，不但御女，也兼御男。但采及老翁，有什么益处？即使修炼果真有这种方法，也是邪师外道罢了。上界真仙肯定没有这个。

张助教张潜亭说，当年他和一位朋友一同北上，夜里住在旅店，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有时在窗外，有时在外屋，起初以为是虫鼠，没怎么惊讶，后来隐约听到叹息声，这才害怕起来，探看却什么也没看见。到了红花埠，偶然忘记收好笔砚，半夜听到搁笔的声音，第二天早上，桌上有字迹，颜色暗淡惨淡，似有似无，仔细辨认是一首诗，诗句是：“上已好莺花，寒食多风雨，十年汝忆吾，千里吾随汝，相见不得亲，悄立自凄楚，野水青茫茫，此别终万古。”像是幽魂怨女哀怨的话语。但张潜亭回忆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朋友回忆也不认识这个人，不知道这首诗是从何而来的。程鱼门说：“您肯念出这首诗，就说明肯定没有这回事，恐怕是您的朋友忌讳不说罢了。”大家都认为说得对。

滦阳续录六(2)

同年胡侍御牧亭，人品孤傲高洁，学问文章也有扎实根基，但性情疏阔，完全不懂得家人生产的事。古人所说的不知马有几只脚的人，大概和他相似。奴仆们像玩弄婴儿一样玩弄他。他曾留我及曹慕堂、朱竹君、钱辛楣吃饭，只有三盘肉、三盘蔬菜、几轮酒。听说花费了三四两银子，其他事可想而知。同年们偶尔谈到这件事，相对叹息，朱竹君尤其愤怒，于是揭发奴仆们的奸诈，驱逐了他们。但积习已深，他们秘密传授接替，不到几个月，仍然恢复老路。他们的同党分布在士大夫家，为竹君制造谣言诽谤，反而使他得了喜欢多事的名声。于是人们都坐视不管。只以小人结党、君子不结党，姑且自我解嘲罢了。后来牧亭终究因贫困忧郁而死，死后一天，有个旧仆人来哭得非常悲哀，拿出三十两银子放在桌上，跪着祷告说：“主人不接妻子，只一身寄居会馆，月俸本来足以温饱，只因我们剥削，导致柴米不足。那时京城长随勾结成局，有忠于主人的，都被排挤，使他无食宿之地，所以我不敢有异议，没想到主人竟因此而死，心中惭愧悔恨，夜不能眠。现在献出所有积蓄帮助棺殓，希望稍赎地狱之罪。”祷告完毕自行离去，满堂宾客的仆人都相顾失色。陈裕斋因而举一件事说：“有个轻薄子见少妇独自在新坟下哭泣，走去挑逗她。少妇正色说：‘实不相欺，我是狐女。墓中人贪恋我的美色，以致病瘵而死。我感他多情，又愧他因我而丧命，已在神前发誓，此生决不再嫁。你不要有非分之想，白白招祸。’这个仆人大概类似此狐吧？”然而我认为终究比掉头离去的人贤良。

田侯松岩说，幼时住在易州的神石庄，当地人原称神子庄，因为曾出一个神童的缘故。后来有三块巨石陨落在庄北，如同春秋时宋国的事，所以改今名。在易州西南二十多里。偶然与僮仆在马厩中嬉戏，见煮豆的锅鼓起十几个铁泡，形状都狭长。僮仆用石头打破一个，其中有虫长半寸多，形状如柳蠹，色微红，只有四短足和头是黑色，油然有光。取出还蠕蠕能动。于是一一打破看，一泡一虫，形状都一样。又说头等侍卫常君青——这又是另一位常君，与常大宗伯同名，乾隆癸酉年戍守西域，扎营于南山之下。塞外山脉自西南向东北，西域三十六国夹山而居，在山南的称为北山，在山北的称为南山，其实是一座山。山腰有飞瀑二丈多，泉水很甘甜。适逢冬月结冰，从河中取水，河水湍急而水性冷，喝了得病。人们不得已，仍凿瀑泉的冰水。孔洞刚通，就有无数冰丸随之涌出，形状都如橄榄，破开其中有白虫如蚕，其口与足则深红，大概是所谓的冰蚕吧？与铁中的虫，烧而不死，都可称为异闻。然而天地之气，一动一静，互为根本。极阳之内必伏阴，极阴之内必伏阳。八卦的对待，坎以二阴包一阳，离以二阳包一阴。六十四卦的流行，阳极于乾，即一阴生，下而为姤；阴极于坤，即一阳生，下而为复。其静时伏藏则收敛，收敛则郁结；其动时郁结则蒸发，蒸发则化育。至于化育则生长，生生不已。只是冲和之气，其生长有常规；偏胜之气，其生长不可预测。冲和之气，无处不生；偏胜之气，或生或不生罢了。所以沸鼎炎石，寒泉冰结，其中都可以生虫。崔豹《古今注》载火鼠生于炎洲火中，织其毛为布，入火不燃，如今洋船上多有。先兄晴湖收藏数尺，我曾试验过。又《神异经》载冰鼠生于北海冰中，穴冰而居，啮冰而食，年久大如象，冰破即死，欧罗巴人曾见过。谢梅庄前辈戍守乌里雅苏台时，也曾见过。这种兽生于火与冰。其事似乎奇异，实则常理。

命运都是前定，所以鬼神可以预知。然而有些事尚未萌发，其人尚未动念，又不是吉凶祸福所关、因果报应所系，游戏琐屑，至不足道，断非冥籍所能预注的，却也往往能预知。乾隆庚寅年，有翰林偶然遇到乩仙，因而询问宦途。乩仙判一诗曰：“春风一笑手扶筇，桃李花开泼眼浓。好是寻香双蛱蝶，粉墙才过巧相逢。”茫然不知是何语。不久御试翰林，以编修改任知县，众人认为第二句隐用河阳一县花事，可算应验。但其余终究不能明白。等到同年前往慰问，守门人拄杖蹒跚而出。原来朝官仆隶视外吏如天上人，守门人得主人外转之信，正立在砖上，喜而跳说：“我今天登仙了！”不料失足，便伤了小腿，所以拄杖走路。数日后微闻一日遣走二仆，而罪状不明。不久有泄露其事者说：“二仆都谋作守门人，但己有跛者在先，于是各令其妻修饰，等主人燕息时，诱而蛊惑。到晚上，一妇私备饼饵，一妇私煎茶，皆暗中摸索至书斋廊下，猝然相撞，所带之物都倾覆，羞愧难当，转而怒骂。主人不欲深究，所以好好遣走。”于是诗首句三四句都验。这个乩可谓灵鬼了。然而何以能预知这等事，终无理可推。马夫人雇一针线人，曾在那个家，说二仆谋夺守门之职则有之，起初并无自献其妻之意，而是私谋于一狡猾仆人，狡仆为他们策划此计，均与约定某日有暇，可乘隙进献，而不使彼此知道，所以致两败。二仆被逐后，狡仆又党附于跛者，邀游妓馆。跛者知其有伏机，阳使先往等待，而暗中告诉主人前往捕捉，所以狡仆也败。唉！一个州县官的门房罢了，而这四人互相倾轧，辗转多方而不止。黄雀螳螂之喻，这是明证了。附记之以著世情之险。

我任兵部尚书时，前往良乡送征湖北兵，小憩于长新店。旅舍见壁上有《归雁诗》二首，其一曰：“料峭西风雁字斜，深秋又送汝还家。可怜飞到无多日，二月仍来看杏花。”其二曰：“水阔云深伴侣稀，萧条只与燕同归。惟嫌来岁乌衣巷，却向雕梁各自飞。”末题“晴湖”二字，是先兄的字。然语意笔迹，都不似先兄，当是另一人。有人说有郑君名鸿撰，也字晴湖。

偶见田侯松岩持画扇，笔墨秀润，大似衡山，说是其亲戚德君芝麓所作。上有一诗曰：“野水平沙落日遥，半山红树影萧条。酒楼人倚孤樽坐，看我骑驴过板桥。”风味悠然，有尘外之致。又有德君题语，说是卓悟庵作画，即画此诗意，所以并录此诗。大概也是喜爱其语。田侯说悟庵名卓礼图，但不能详其始末，大概是沉于下僚者。遥情高韵，而名氏隐没，录而存之，也如同郭恕先的远山数角罢了。

古人祠宇，受一方祭祀，使后人挹想风范，生其效法之心，这就是维风励俗的教化。其间精灵常在、肸蚃如闻者所在多有，依托假借、凭以猎取血食者间或有之。相传有士人宿于陈留一村中，因暑热散步野外，黄昏后冥色苍茫，忽遇一人相揖同坐，老树之下叩问其乡里姓名。其人云：“君勿相惊，我即蔡中郎也。祠墓虽存，享祀多缺。又生忝士流，殁不欲求食于俗辈。以君气类，故敢布下忱。明日赐一野祭可乎？”士人本有雅量，也不恐怖，因而询问汉末事。其应答含糊，多罗贯中《三国演义》中语，已暗地怀疑。及询问其生平始末，则所述事迹与高则诚《琵琶记》纤悉曲折，一一皆同。于是笑对他说：“资斧匮乏，实无以享君。君宜别求有力者。惟有一语嘱君：自今以往，似宜求《后汉书》《三国志》、中郎文集稍稍一观，于求食之道更近耳。”其人面红耳赤，跃起现鬼形而去。这是影射敛财之术，鬼也能了。

梁豁堂说，有客游粤东者，妻死寄柩于山寺。夜梦妻说：“寺有厉鬼，伽蓝神不能制。凡寄柩僧寮者，男率为所役，女率为所污。吾力拒，不能免也。君何不讼于神？”醒而忆之了了，于是炷香祝曰：“我梦如是，其春睡迷离耶？意想所造耶？抑汝真有灵耶？果有灵，当三夕来告我。”已而再夕，梦皆然。乃具牒诉于城隍。数日无响应。一夕梦妻来曰：“讼若得直，则伽蓝为失纠举，山神社公为失约束，于阴律皆获谴，故城隍踌躇未能理。君何不再具牒，称将赴江西，诉于正乙真人，则城隍必有处置矣。”如所言具牒投之。数日又梦妻来曰：“昨城隍召我，谕曰：‘此鬼原居此室中，是汝侵彼，非彼摄汝也。男女共居一室，其仆隶往来，形迹嫌疑，或所不免。汝诉亦不为无因。今为汝重笞其仆隶，已足谢汝。何必坚执奸污，自博不贞之名乎？’从来有事不如化无事，大事不如化小事。汝速令汝夫移柩去，则此案结矣。再四思之，凡事可已则已，何必定与神道争，反激意外之患。君即移我去可也。”问：“城隍既不肯理，何欲诉天师，即作此调停？”曰：“天师虽不治幽冥，然遇有控诉，可以奏章于上帝，诸神不能阻也。城隍亦恐激意外患，故委曲消弭，使两造均可以已耳。”语讫，郑重而去。其夫移柩于他所，遂不复梦。此鬼苟能自救，即无多求，亦可云解事矣。然城隍既为明神，所司何事？毋乃聪明而不正直乎？且养痈不治，终有酿为大狱时，并所谓聪明者，毋乃亦通蔽各半乎？

田白岩说，济南朱子青与一狐友，但闻声而不见形。也时常参与文酒之会，词辩纵横，无人能屈。一日，有请见其形者。狐曰：“欲见吾真形耶？真形安可使君见？欲见吾幻形耶？是形既幻，与不见同，又何必见？”众人坚持请求。狐曰：“君等意中，觉吾形何似？”一人曰：“当庞眉皓首。”应声即现一老人形。又一人曰：“当仙风道骨。”应声即现一道士形。又一人曰：“当星冠羽衣。”应声即现一仙官形。又一人曰：“当貌如童颜。”应声即现一婴儿形。又一人戏曰：“庄子言姑射神人，绰约若处子，君亦当如是。”即应声现一美人形。又一人曰：“应声而变，是皆幻耳，究欲一睹真形。”狐曰：“天下之大，孰肯以真形示人者，而欲我独示真形乎？”大笑而去。子青曰：“此狐自称七百岁，盖阅历深矣。”

舅舅实斋安公说：讲学家通常说没有鬼，鬼我没有见过，但鬼说话我却是亲耳听到的。雍正壬子年乡试，我返回时住在白沟河，有三间屋子，我住西间，先有一位南方士人住东间，我们相互问候，于是买酒夜谈。南方士人说他和一个朋友是总角之交，那人家境非常贫困，他也时常接济些钱粮。后来朋友北上参加会试，正好我在某位大官家掌管笔墨，可怜他漂泊无依，就邀请他同住。于是他逐渐被主人赏识，竟然搜集我家的事情，暗中制造流言蜚语，排挤我出去而占据了我的馆舍。现在我将要去山东乞食，天下哪有这样没有良心的人呢？我们正在叹息，忽然窗外传来呜呜的哭泣声，很久之后说道：你还在责备别人没有良心吗？你家里本来有妻子，看见我在门前买花粉，谎称没有娶妻，欺骗我的父母，让你入赘到我家，你有没有良心？我父母患了瘟疫，先后去世，没有别的亲属，你占据他们的宅子，收取他们的财产，而棺材寿衣祭葬都很草率，和死一个奴婢一样，你有没有良心？你的妻子搭着运粮船寻来，进门就和你争吵，想立刻赶我走，后来知道原来是我家，你吃我的穿我的，于是暂时容留。你百般花言巧语，把我降为妾，我为了求得安宁，忍泪委屈顺从，你有没有良心？已经占据了我的宅子，还要我供给，又虐待役使我，叫我的小名，动不动就让我趴在地上挨打，你反而替她按住我的脖子和脊背，按住我的手脚，呵斥我不要转动，你有没有良心？过了一年多，我的财产衣饰被剥削干净，就把我卖给西边的商人，来相看我的时候，我不肯出来，你又痛打我，致使我走投无路自尽，你有没有良心？我死后不给我一口柳木棺材，不给一张纸钱，又剥掉我的破衣服，只剩一条裤子，用芦席裹着，葬在乱坟岗，你有没有良心？我向神明控诉，今天来取你的命，你还在责备别人没有良心吗？声音哀怨凄厉，仆人们都听到了。南方士人惊恐战栗，瑟缩着说不出一句话，突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上。我担心被牵连，天没亮就离开了，不知道后来怎样，估计没有活路了。因果分明，清清楚楚有凭据，只是不知道讲学家见了，又有什么借口呢。

张浮槎的《秋坪新语》记载了我家两件事。其中一件记我已故兄长晴湖家东楼鬼的事。这座楼在我兄长住宅的西边，因为祖上未分家时，楼在宅院东边，所以沿用旧名。这件事不假，但细节不详细罢了。此楼建于明万历乙卯年，距今一百八十四年了。楼上楼下，总共吊死了七个人，所以没人敢住。那天晚上不得已打开它，于是发生了变故，大概是风水先生所说的凶方吧？然而它旁边的一小楼，居住的人子孙繁盛，终究不明白其中缘故。另一件记载我儿子汝佶临终的事，也不到十分之六七，其中只有装作西边商人说话讨债的事，是野鬼假托来求食的，后来严厉追问那鬼的姓名住址年月，以及亲眼见过这事的人，它才词穷而去。汝佶和债主打官司时，刑部曾仔细核算他累计欠债的数目，都有案卷，也没有这一条。因为张氏纪氏是世代姻亲，妇女们互相传说，不能没有一丝一毫的增减。唉！看到的说法不同，听到的说法不同，传闻的说法不同，鲁国史书尚且如此，何况稗官小说呢？别人记我家的事，其中的异同我知道，别人不知道。然而我记别人家的事，根据我所听到的就加以叙述，有的虚有的实有的遗漏，别人能知道，我也不知道。刘后村的诗说：“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死后是非谁得管，满村听唱蔡中郎。”不只是今天这样，自古以来就是这样了。只希望不失忠厚之意，稍存劝惩之旨，不象《碧云磛》那样颠倒是非，不象《周秦行记》那样怀挟恩怨，不象《会真记》那样描摹才子佳人，不象《秘辛》那样描绘赤身横陈，希望不被君子摒弃罢了。

附

## 关键人物

- **周盰**：处士；以画松树闻名
- **棋道士**：庙祝；痴迷象棋，好胜心强
- **葛临溪**：后辈；酒量第一，从不醉
- **牛犊**：某家牛犊；为母报仇，杀屠夫
- **张鸣凤**：屯兵；调守卡伦，奸淫老人
- **张潜亭**：张助教；北上遇鬼诗
- **胡牧亭**：侍御；被奴仆欺骗，贫困而死
- **朱子青**：济南人；与狐友交游
- **安公**：舅舅；讲述鬼诉冤故事
- **蔡中郎**：鬼；现身求祭，被识破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周盰在士人书斋画松树，狐画秘戏图羞辱士人；士人愤怒，狐画被擦去，墙上又现桃花诗
- **本章前段**：棋道士因墙面裂纹命画工勾勒，破坏原貌；庙已倒塌，棋道士痴迷象棋，好胜不改
- **本章前段**：葛临溪酒量极大，与众人比酒不败；众人皆醉，临溪独自清醒离去
- **本章前段**：高官家牛因儿子被强盗所杀，狂奔回家示警，并触死强盗；儿子已死，牛撞死盗贼
- **本章前段**：某家母牛被卖屠户宰杀，牛犊长大后寻机刺死屠夫报仇；牛犊杀死屠夫后逃走
- **本章前段**：江南举子与狐女相恋，后狐女与娈童仆人私通，被举子扼杀；狐女现原形被埋，老翁来理论被辩退
- **本章前段**：玉保在南山牧马迷路，见两老翁拥抱行淫；两老翁指路，玉保得归
- **本章前段**：张潜亭旅馆遇鬼诗，不知作者；留下哀怨诗句后离去
- **本章后段**：胡牧亭被奴仆欺，贫困而死，旧仆送来银两忏悔；牧亭死后，旧仆献金助葬
- **本章后段**：田侯松岩见铁泡中有虫，常君青发现冰中有虫；解释为极阳伏阴、极阴伏阳之理
- **本章后段**：翰林问乩仙宦途，乩仙判诗，后一一应验；乩仙预知守门人争位等事
- **本章后段**：士人宿于陈留，遇自称蔡中郎之鬼求祭，被识破；鬼面红耳赤现形而去

## 地点

- **景城北冈**：有元帝庙
- **易州神石庄**：田侯松岩幼时居住地
- **吉木萨**：乌鲁木齐所属地方，有屯兵
- **白沟河**：舅舅实斋安公乡试返回时住宿地
- **陈留**：士人遇蔡中郎鬼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以志怪故事为表，寓因果劝惩、人情世故之理，可窥见纪昀的笔记风格与思想

## 标签

- 棋道士
- 酒量
- 牛犊报仇
- 狐女
- 胡牧亭
- 蔡中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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