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五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阅微草堂笔记》
作者：纪昀
时代：清
类别：笔记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序
章节：卷五

## 本章概览

罗仰山在礼部遭同僚排挤，恚愤成疾，梦中见山中老翁，道出前因：其七百年前为宋代画师黄筌，曾以谗言压制南唐徐熙，致其含恨而终。今世徐熙转生为排挤者，正是果报循环。罗仰山豁然省悟，郁结顿消，旧疾痊愈。此故事揭示怨毒相报、天道不爽之理。卷五还记张福为养母甘愿自诬，豪强却违约不偿，终坠桥而亡；孙天球视财如命，狐精散其积累以惩吝啬；姜妻守寡被逼，亡夫显灵护节等奇事。这些看似荒诞的见闻，实为纪昀借鬼神言人事，劝诫世人善恶有报、不可侥幸。他借姚安公之口论办案之难，揭露官场贪腐；又通过轮回之说，强调种因得果的必然。全书笔法平实，不以怪诞哗众，而是冷静记录世态人情，在因果故事的背后，蕴含着对人性与道德的深切省思。读者从中既可窥见清代社会的众生相，亦能感悟传统价值观的恒久力量。

本章包含多个独立志怪故事，需仔细阅读每个故事的因果细节。

## 正文

滦阳消夏录五(1)

郑五，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人，带着母亲和妻子流落到河间，靠做木工养活自己。他病重将死时，嘱咐妻子说："我本来没有立锥之地，你又拙于女红，估计老母亲一定会冻饿而死。现在和你约定：如果有人能替我赡养母亲，你就嫁给他，我死也没有遗憾了。"妻子按照他的约定做了，母亲靠此得以存活。有时侍奉稍有些怠慢，屋里就有声响，像打碎磁器折断竹子一样。有一年棉衣没做成，母亲哭着喊冷，忽然发出像钟鼓一样巨大的声音，震动了墙壁。这样过了七八年，母亲死后才安静下来。

佃户曹自立，粗识几个字，识得不多。偶然得了寒病，昏愦中被一个差役带走，路上遇到另一个差役，审问后发现是误抓，两人互相骂了很久，让他送回去。经过一个地方，用石头砌成围墙，周围一里左右，里面浓烟涌出，紫色火焰很盛，门上有六个字，大如斗，不能完全认识。只记住了笔画就回来了，根据所记的偏旁推测，好像是"负心背德之狱"。

世人称夭折的孩子为讨债鬼，这确实有。卢南石说，朱元亭的一个儿子得了肺病，在弥留之际，呻吟着自言自语说："还欠我十九金。"一会儿医生用人参入药，煎成后还没喝就死了。人参的价钱正好是十九金。这是近日的事。有人说四海之中，一天之内，夭折的孩子不知道有多少，前生欠债的人，哪能有这么多？生死如同车轮转动，因果循环，像恒河的沙子，数量无法计算；像太空的云彩，变幻不可思议，确实难以拘泥于一种模式。但纵观大体，冤仇纠结，大多由财货引起。老子说："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人的一生，没有不为此用心的。但天地生财，只有这么多。这里得到，那里就失去；这里盈余，那里就亏损。机巧于是产生，恩仇于是兴起，业缘报复，延续到三生。看谋利的人那么多，就知道索债的人也不少。司马迁说："怨毒对于人来说，太厉害了！"君子宁可信其有，或许可以让人深深省悟。

乡里有个寡妇刚守寡，一个轻浮的男子贿赂邻家老妇挑逗她，夜里进入她的房间，关上门要睡觉时，忽然灯光变成绿暗色，缩小如豆，接着"爆"的一声，红焰四射，圆如二尺左右，大如镜子。里面现出人脸，正是她的亡夫。男女两人都惊倒在床下，家人惊视，事情就败露了。有人怀疑失节的寡妇很多，为什么这个鬼独独灵验？我认为鬼有强弱，人有盛衰，这个鬼本是强鬼，又正值两人气衰，所以能作祟。其他含恨黄泉、冤缠几世的，不知有多少。并不是精神随着形体消灭了。又有人怀疑是妖物凭借作怪，制造这种变怪。这或许有，但妖不能自己兴起，因人而兴起，也是幽魂怨毒之气暗中感召，邪魅才乘机假借。不然的话，陶婴的屋里，为什么没听说有黎邱之鬼呢？

通政罗仰山，在礼部时，被同僚排挤，动不动就掣肘，步步像走在荆棘中。他性格本来迂腐迟钝，渐渐恚愤成病。一天郁郁枯坐，忽然梦见来到一座山，花开水流，风日清朗，觉得神思开朗，郁结顿时消散。沿着溪水散步，找到一间茅舍，有个老翁请他进去小坐，交谈很融洽。老翁问他为什么有病容，罗仰山详细陈述了自己的苦处。老翁叹息说："这有前因，你不明白。你七百年前是宋代的黄筌，那个人就是南唐的徐熙。徐熙的画品，本来在黄筌之上。黄筌怕他夺去供奉的宠幸，用花言巧语排挤压制他，使他沉沦困顿，含恨而死。以后辗转轮回，没能相遇。今世业缘凑合，才得以报复旧仇。他加给你的，就是你曾经加给他的，你又有什么遗憾呢？大抵无往不复，是天道；有施必报，是人情。既然种了因，终究会结果。气机感应，像磁石引针，不靠近就罢了，靠近就吸住不解；怨毒纠结，像石头含火，不触动就罢了，触动就激发生成；它终究不消解，像疾病隐伏，必然有突然发作的日子；它终究会相遇合，像日月旋转，必然有交会的时候。那么种种害人的手段，恰好是自害罢了。我过去生中，与你有旧交，因你未悟，所以为你述说忧患的由来。你与他已经结果了，从今以后，谨慎不要再造因就是了。"罗仰山豁然省悟，胜负之心顿时灭尽。几天之内，旧病全除。这是我十多岁时，听霍易书先生说的。有人说是卫公延璞的事，先生偶然记错了。不知确切与否，姑且附记于此。

田白岩说，康熙年间江南有征漕的案件，几名官吏被处死。几年后有一个人降乩，在他朋友家，自称正在阴司控告某公。朋友惊骇说："某公是清官，而且他总督两江，在此案前十几年，为什么无故控告他？"乩又写道："此案不是一天的原因。当它刚萌发时，罢免一个官员，流放一两个吏员，就可以消患于未萌。某公博取忠厚之名，养痈不治，时间长了溃裂，我们于是遭了难。我们害民误国，不能仇恨现在执法的人。追根溯源，不告某公又告谁呢？"写完，乩就不动了，始终不知道九幽之下，判决如何。金人铭说："涓涓不壅，终为江河；毫末不札，将寻斧柯。"古圣人的见识深远啊。这个鬼说的话，总不是没有道理。

乡里有姜某将死时，嘱咐妻子不要嫁人。妻子哭着答应了。后来有人贪图姜妻的美色，用高价买她为妾。她刚打扮好上车，她家养的狗忽然像人一样站立，怒号，两爪抱住咬她的脸，撕裂了她的鼻梁，并弄瞎了她一只眼睛。容貌被毁，买主便弃她而去。后来也没有人再觊觎她。这是康熙甲午、乙未年间的事，故老还有亲眼见过的。都说："义啊这条狗，用德行爱主人；智啊这条狗，能攻击病根。"我认为狗断然不能看到这一点，这是她亡夫的厉鬼所凭附的。

爱堂先生，曾经饮酒夜归，马忽然惊跑，草树茂密，沟坎高低，几乎要跌倒三四次。忽然有人从路边出来，一手挽住缰绳，一手扶他下马，说："老母亲从前承蒙您救济，现在救您断骨之难。"问他的姓名，转眼就消失了。先生回忆生平没有这样的事，不知鬼为什么这样说。佛经所谓"无心布施，功德最大"大概就是吧。

张福，杜林镇人，以贩卖为业。一天与乡里豪强争路，豪强挥拳将他推下石桥。当时河冰刚结，冰棱如锋刃，他颅骨破裂，只剩奄奄一息。里正本是豪强的旧吏，立即报告了官府，官员贪图豪强的钱财，案子办得很急。张福暗地派母亲对豪强说："你偿我的命，对我有什么好处？你能为我养老母幼子，就趁我还没死，我到官府说是自己失足掉下桥的。"豪强答应了。张福粗识文字，还能忍痛自己写状子。活供写得确凿，官吏无可奈何。张福死后，豪强竟然违约。他母亲多次到官府控告，终究因为活供有据，不能伸冤。后来豪强乘醉夜行，也马跌掉下桥摔死了。大家都说："这是辜负张福的报应。"先父姚安公说："办案之难啊，命案尤其难。有顶罪的，甘愿替人去死；有行贿私了的，甘愿卖掉自己的亲人。这已经不容易查清了，至于被杀的人，亲手写供状说不是这个人杀的，即使皋陶来审理，也不能给他定罪。如果不是豪强违约不偿，遭到鬼诛，竟可以靠钱财免罪了。讼情千变万化，什么没有！掌刑的人岂能一概凭理武断呢？"

姚安公说，有个叫孙天球的，把钱财看得比命还重，白手起家积累到千金，即使妻子儿女冻饿，也视如陌路人，自己也忍冻忍饿，不轻易用一钱。病重时，把积蓄摆在枕前，一一亲手抚摸，说："你们终究不是我的了吗？"呜咽而死。孙天球没死之前，被狐精骚扰。狐精常摄走他的财物，让他窘迫得要死，然后又在别处得到，如此不止一次。又有刘某，也把钱财看得比命重，也被狐精骚扰。一年除夕，凡刘某亲友中贫穷的，都馈赠数金。人们惊讶不像他平时的作为，不久听说刘某床前的小箱子被狐精盗去二百多金，而收到了数十封感谢信。大概孙天球的财是辛苦所得，狐精怪他吝啬，特意戏弄他而已。刘某的财多是靠机巧剥削来的，所以狐精干脆散掉。这处置颇为得当。

我任福建学政时，幕友钟忻湖说，他的朋友从前在某公幕府，因为会勘，住在古寺中。月色朦胧，看见某公窗下有人影，徘徊很久，慢慢登上钟楼去了。心知是鬼魅，但一向有胆量，竟然跟着去寻找。到了那里，楼门锁着，楼上好像有两个人在说话。一个说："你为什么空手回来？"另一个说："此地很少有官吏来，今天侥幸两个官一起住宿，原想等夜深人静时申诉我的冤屈。刚才偷听他们说话，不是揣摩迎合之方，就是消弭弥缝之术，不足以办我的事。所以失望而回。"说完，似乎有叹息声，再听，竟然寂静了。第二天，暗中告诉主人，主人果然变色摇手，告诫不要多事。始终不知道是什么冤屈。我认为这个朋友对主人有所忌惮，所以编造这话，形容他巧于趋避，被鬼揶揄而已。就这一件事而论，鬼没有目睹，话没有耳闻，恍惚渺茫，毫无实据。即使阎罗王、包公，也无从下手，怎么能责之于某公呢？

平原董秋原说，海丰有座僧寺，一向多狐，常常抛掷瓦石骚扰人。一个学究借东厢三间屋教学生，听说这事，亲自到佛殿呵责它们。几夜寂静，学究脸上有得意之色。一天，东家来拜访，作揖时，忽然袖中一卷东西掉在地上，拾起一看，是春宫图。东家默然，第二天学生就不来了。狐没有犯人，人却去犯狐，竟反被狐算计了。君子对于小人，谨慎防备就是了。无故去触犯他的锋芒，很少有不败的。

关帝庙中，都塑有周将军像，但他的名字不见于史传。考元朝鲁贞的《汉寿亭侯庙碑》，已有"乘赤兔兮从周仓"的话，可见由来已久。他的灵验也最显著。有个老妇刘破车说，她丈夫曾经醉卧在关帝香案前，梦见周将军踢他起来。左腿上有青痕，过了半个月才消。

说鬼没有轮回，那么从古到今，鬼天天增加，大地将不能容纳；说鬼有轮回，那么这个死那个生，随即变换形体而去，又应当世间没有一个鬼。贩夫田妇，往往转生，似乎没有不轮回的；荒郊废冢，往往见鬼，又似乎有不轮回的。表兄安天石，曾经卧病，魂游到阴府，以此问管理簿籍的官吏。官吏说："有轮回的，有不轮回的。轮回的有三种：有福受报，有罪受报，有恩有怨的受报；不轮回的也有三种：圣贤仙佛不入轮回，无间地狱不得轮回，无罪无福的人，任他游荡在虚墓间，余气未尽的就存在，余气渐消的就灭失。像露珠水泡，忽有忽无；像闲花野草，自荣自落。这样的人无可轮回。有的无依魂魄，附在人身上感孕，叫做偷生；高行的僧道，转世借形，叫做夺舍。这都是偶然变现，不在轮回常理之中。至于神灵下降，辅佐明时；魔怪群生，纵横杀劫，这又是气数所成，不以轮回论。"天石本来不信轮回，病愈以后，曾举这话告诉人说："据他所说，倒是凿然成理。"

滦阳消夏录五(2)

星象家虞春潭，替人推算命运，大多奇妙灵验。他偶然到襄汉一带游玩，与一位读书人同乘一条船，两人交谈得很融洽。时间久了，他奇怪这人既不睡觉也不吃饭，怀疑是仙是鬼。夜里悄悄询问，读书人说："我不是仙也不是鬼，是文昌宫掌管功名禄位的神。有事去南岳，与你有缘，所以能相处几天。"虞春潭便问他："我对命理自以为领悟颇深，曾推算某人应当大贵，却没有应验。您掌管禄籍，应当知道其中缘由。"读书人说："这人的命本来该贵，因为热衷名利削减了十分之七。"虞春潭说："做官热衷名利，也是人之常情，为何阴间责罚这么重？"读书人说："做官热衷名利，强悍的必定依仗权势，依仗权势的必定凶狠刚愎；软弱的必定固守职位，固守职位的必定阴险深沉。而且依仗权势、固守职位，必定会急躁争竞，急躁争竞相互倾轧，必定会排挤他人。发展到排挤，就不问他人贤不贤，只问党派的同异；不计事情可行不可行，只计较自己的胜负。流弊说不尽。这种罪恶比贪婪残酷还要严重。寿命尚且会被削减，何况只是官禄呢？"虞春潭暗中记下他的话。过了两年多，那人果然死了。

张铉耳先生的家族中，有人娶了狐女做妾。另外收拾了间静室让她居住，床帐器物与人没有差别。只是她自己有婢女仆人，不用张家的奴仆。室内没有一丝灰尘，但坐久了觉得阴气森森，也时常听见笑语声，却看不见她的形体。张家本是大家族，每逢亲戚宴集，很多人请求见一面，都不答应。一天张某执意强迫，她才说："某家的某娘子还可以，其他人断断不能见。"进入房间相见，举止娴雅，容貌像是三十来岁的人。问她室中寒冷的原因，她说："娘子自己心里害怕罢了，室内本来没有其他缘故。"后来张某追问她只见那个人的原因，她说："人是阳类，鬼是阴类，狐狸介于人与鬼之间，但也是阴类。所以出门常在夜里。白昼阳气旺盛的时候，不敢轻易与人接触。某娘子阳气已经衰弱，所以我能够见到她。"张某警觉地说："你天天与我同寝，我也衰弱了吗？"她说："这另有缘故。凡狐狸媚人有两种途径：一是蛊惑，一是夙缘。蛊惑的，阳气被阴气侵蚀就会生病，蚀尽便会死。夙缘则是人本来有缘分，气息自然相感应，阴阳融合，所以可以长久相安。然而蛊惑的占十分之九，夙缘的占十分之一。那些蛊惑的，也必定自称是夙缘。只从是否伤人，可以知道真伪。"后来那个被见到的人，果然不久就去世了。

罗某与贾某比邻而居，罗家富、贾家穷。罗某想吞并贾家的房子，却压低房价。贾某要卖给别人，罗某又阻挠。时间久了贾某更加窘迫，不得已降价卖给罗某。罗某经营改建，土木一新，落成那天大摆筵席祭神。纸钱刚点燃，忽然狂风卷起吹到梁上，烈焰猛然发作，烟煤迸散如雨落，转眼间连一根椽子都没剩下，连同旧房子一起烧光了。火刚起的时候，众人动手救火，罗某捶胸阻止说："刚才火光中，我恍惚看见贾某死去的父亲，这是他的怨毒所为，救也没有用。我后悔也来不及了。"急忙叫来贾某的儿子，将二十亩肥田写成契券赠给他。从此改过向善，最终得以长寿而终。

沧州樊氏家扶乩，有位河工官员也在场。降乩的是关帝。忽然大书道："某人到前面来，你写文忏悔，言语多有回护，对神尚且如此，对人可想而知。误伤人是过失，回护就是恶了。天道宽恕过失而惩罚罪恶，岂能听你巧辩！"那人伏在地上恐惧喘息，汗如雨下，从此怏怏不乐像失了神魂，几个月后病死了。最终也不知道他所忏悔的是什么事。

褚寺有户农家婆媳同睡一床。夜里下雨墙倒了，泥土簌簌落下。媳妇听到声音急忙起身，用背顶住墙，并疾呼叫醒婆婆。婆婆爬着跌到炕下，媳妇竟被压住了。她的尸体正好在婆婆睡觉的地方。这是真正的孝妇，因为微贱没人报告官府，时间久了连她的姓名都失传了。相传媳妇死后，婆婆哭得非常悲痛。一天，邻居告诉婆婆说："夜里梦见你媳妇，戴着冠披着帔来，说传话给我婆婆，不要哭我了。我因为替死的缘故，现在已经成神了。"乡里的父老都说："我们夜里做的梦也是这样。"有人说："媳妇果真成了神，为何不托梦给她婆婆？这是乡邻想缓解她的悲痛，编造这话罢了。"我认为忠孝节义之人，死后必定成神。天道昭彰，历来有验证，这事可以相信是有的。即使一个人编造，众人附和，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人心认为她是神，天也必定认为她是神了。何必又怀疑它是虚假呢。

长山聂松岩，以篆刻为业游历京城。曾在我家教书，说起他家乡有个人与狐狸做朋友。每逢宾客宴会，邀请它同坐，饮食谈笑，与人没有区别。只是听见声音却看不见形体。有人强迫它相见，说："面对面看不见，怎么算相交？"狐狸说："相交是交心，不是交貌。人心叵测，比山川还险恶，机阱万端由此隐伏。诸位看不见他们的心，只凭外貌相交，反而以为亲密；对于看不见外貌的，反而以为疏远，不也荒谬吗？"田白岩说："这只狐阅历世间很深了。"

肃宁老儒王德安，是康熙丙戌年进士。先父姚安公曾从他受业。他曾夏日路过朋友家，喜爱其园亭轩敞清爽，想在那里住宿。朋友以夜间有鬼物为由推辞，王德安便举出自己见过的一件事说："江南岑生，曾在沧州张蝶庄家借宿。墙壁上挂着钟馗像，和真人一样高，前面还摆着架自鸣钟。岑生沉醉就寝，都没看见。半夜酒醒，月明如昼，听到机轮格格声已很惊异，忽然看见画像，以为是奇鬼，拿起案上的端砚仰面砸去。大声砰然，震动门窗。僮仆推门进去查看，只见墨汁淋漓，头脸全黑。画前的钟和玉瓶、磁鼎已经碎裂了。听说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那么动不动就说见鬼，都是人自己胆怯罢了。鬼究竟在何处？"话刚出口，墙角忽然应声说："鬼就在这里，夜里当来拜见，希望不要用砚台打我。"王德安默然无语，最终出去了。后来他曾对门人说："鬼没有白天对语的道理，这一定是狐。我的德行恐怕不足以胜过妖怪，所以躲避它。"他大概始终持无鬼之论。

明器，是古代的葬礼用品。后世又造纸车纸马。孟云卿的《古挽歌》说："冥冥何所须，尽我生人意。"大概是姑且用来缓解悲痛罢了。然而长子汝佶病危时，他女儿为他烧了一匹纸马。汝佶断气后又苏醒过来说："我的魂出门，茫茫然不知往哪里去，遇见老仆王连升牵着一匹马来送我回家。恨那马腿跛，颠簸得很不舒服。"烧马的婢女哭着说："是我的罪过。点火时确实误折了马腿。"又六从舅母常氏，弥留时喃喃自语说："刚去看新宅很好，只是东墙坏了，怎么办？"伺候病的人去查看她的棺材，果然左边朽了，穿出一个小孔。木匠和督工的人都还没有察觉。

李又聃先生说，从前有寒士落第，烧了自己的试卷，到文昌祠投牒申诉。夜里梦见神说："你读书半生，还不知道穷达有命吗？"我曾侍奉先父姚安公，偶然说起这事。先父姚安公生气地说："又聃是应举的士子，传这话还可以；你们这些掌管文衡的人，传这话就不可以了。聚奎堂的柱子上，有熊孝感相国题的对联：'赫赫科条，袖里常存惟白简；明明案牍，帘前何处有朱衣。'你没见过吗？"

海阳李玉典前辈说，有两个书生在佛寺读书。夜里正在亲昵时，忽然墙上出现大圆镜，直径一丈多，光明如昼，毫毛头发都照得清清楚楚。听到屋檐下有人说："佛法广大，本来不会嗔怪你们，但你们自己看看镜中是什么形状？"我认为幽期密约，必定没有旁人在场，是谁看见的？两个书生断无自己说出来的道理，又怎么会有人听见？然而这种事在道理上是可能有的，本来不必把它看作子虚乌有。玉典又说，有老儒在废园中设馆。一夜听见墙外有吟哦声，接着有辩论声，又听见喧嚣争吵声，又听见辱骂声，过了很久就听见殴击声。园后空旷无人居住，心里知道是鬼。正战栗时，已经打到窗外。其中一个盛气大呼说："他评论批驳我的文章，实在冤愤，现在一起来请先生评判。"于是高声吟诵数百言，句句自己击节赞赏。另一个一边呻吟呼痛，一边轻微讥笑他。老儒恐惧不敢说话。其中一个厉声说："先生究竟认为如何？"老儒吞吞吐吐半天，用额头叩着枕头说："鸡肋不足以当尊拳。"那个大笑离去，另一个在窗外往来，气咻咻的。到鸡叫才寂静。听说是胶州法黄裳说的。我认为这也是黄裳的寓言。

天津孟生文皃有隽才，张石邻先生最喜欢他。一天扫墓回来，在路旁酒肆遇见孟生，见他壁上新写一首诗："东风翦翦漾春衣，信步寻芳信步归。红映桃花人一笑，绿遮杨柳燕双飞。徘徊曲径怜香草，惆怅乔林挂落晖。记取今朝延伫处，酒楼西畔是柴扉。"追问缘由，他隐瞒不说。再三追问，才说刚才在路边看见一个美女，容貌绝世，所以坐在这里希望她再出来。张问地点，孟用手指着。张大惊说："那是某家的坟院，荒废很久了，怎么会有美女？"同去查看，果然荒坟累累，杳无人迹。

我在乌鲁木齐时，一天，报告说军校王某，差遣运伊犁军械，他妻子独自在家。这天过了中午，门不开，喊她不应，应当有变故。于是发公文让迪化同知木金泰前往勘查。破门而入，只见男女二人，共枕而卧，裸体相抱，都被剖开肚子死了。男子不知从哪里来，也没有认识的人。查问邻里，茫无头绪，打算作为疑案结案。当晚，女尸忽然呻吟，守夜的人惊视，已经复活。过了一天能说话了，自己供认与这人从小相爱，出嫁后仍然私会。后来随丈夫驻防西域，这人思念她不能放下，又寻访而来。刚到门口，就被引进屋，所以邻里都没察觉。考虑暂时相会终将分离，于是相约同死。受刀时痛极昏迷，忽然如梦醒，魂已离体。急忙找那人，不知何处去了，只独自站在沙碛中，白草黄云，四无边际。正彷徨时，被一个鬼绑去。到了一个官府，受到严厉责辱，说虽然无耻，但命尚未终。喝令杖打一百，驱赶返回。杖是铁铸的，不能忍受痛苦，又晕死过去。渐渐苏醒，就复活了。看她的腿，果然杖痕累累。驻防大臣巴公说："她已经受了阴间的惩罚，奸罪可以不必重判了。"我的《乌鲁木齐杂诗》有句："鸳鸯毕竟不双飞，天上人间旧愿违。白草萧萧埋旅榇，一生肠断华山畿。"就是咏这件事。

朱青云说，曾与高西园在水边散步。当时春冰初融，水色净绿澄澈。高说："记得晚唐有'鱼鳞可怜紫，鸭毛自然碧'的句子，没有一个字写春水，而晴波滑笏的情状，如在眼前。可惜记不得姓名了。"朱沉思未答，听老柳树后有人说："这是初唐刘希夷的诗，不是晚唐。"赶去查看没有一人。朱惊惶地说："白日见鬼了。"高微笑着说："这样的鬼，见了也很好，但恐怕不肯相见罢了。"对着树作了三个揖就走了。回去查刘希夷的诗，果然有这两句。我偶然告诉戴东原。东原因而说起，有两个书生在烛下对谈，争论《春秋》周正、夏正，反复辩驳很辛苦。窗外忽然叹息说："左氏是周人，不容不知道周的正朔，二位先生何必多费口舌？"出去看窗外，只有一个小童正在熟睡。看这两件事，儒者每天谈论考证，讲"曰若稽古"动辄到十四万字。怎知冥冥之中，没有在旁边揶揄的人呢？

滦阳消夏录五(3)

聂松岩说，即墨的于生，骑着一头驴前往京城，中途在高岗上休息，把驴拴在树上，自己靠着石头打盹。忽然看见驴抬起头四处张望，长叹一声说：“不到这个地方几十年了，青山依旧，村落却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于生本来就好奇，听到这话跳起来说：“这是宋处宗的长鸣鸡啊。每天骑着它一起聊天，不怕长途寂寞了。”于是作揖跟它说话，驴只顾吃草不理睬。反复开导，约定和它做忘形之交，驴也好像没听见。于生发怒痛打它，驴跳起来狂吼，始终不能说话，最后折断了一条腿，卖给了屠宰铺。于生徒步回家，这件事十分可笑。大概是睡梦中误听？还是这驴前生有冤债，有什么东西附身，来激发于生的怒气杀掉它？

三叔仪南公有一个健壮的仆人叫毕四，擅长打猎，能拉开十石的弓，经常在野外捕鹌鹑。凡是捕鹌鹑的人必须在夜里。先用秸秆插在地上像禾苗的行列，在上面布网，用牛角做成曲管，模仿鹌鹑的声音吹奏。鹌鹑聚集后，先轻轻惊吓它们，让它们逐渐避入秸秆中，然后大声惊吓，让它们群飞突起，就都触网了。吹管时声音凄咽，常常误招来鬼物。所以必须筑草团自卫，并携带兵器防备。一夜月光明亮，看见一个老翁来行礼说：“我是狐仙，儿孙和北村的狐仙结仇，全族械斗。他们阵中擒获了我的一个女儿，每次交战就把她反绑着推出来羞辱我。我也阵中擒获了他们一个妾，用同样的方法报复。从此仇怨更深，约定今夜在此决战，听说您义侠，请求助我一臂之力，则终生感恩。拿铁尺的是他们，拿刀的是我。”毕四听了旧事，高兴地随他前往，躲在草丛里。两阵交锋后，两狐血战不止，甚至互相抱住肉搏。毕四仔细瞄准，一箭射去，射中北村狐倒地，不料弓劲箭利，贯穿腹部而过，同时也把老翁腋下射穿而死。两阵各自惊慌抢夺尸体，丢弃俘虏逃走。毕四解开两只狐的束缚，告诉它们说：“传话给你们的族人，两家胜败相当，可以解冤了。”此前北村每夜听到战斗声，从此就寂静了。这和李冰的事类似。但李冰战江神是为防灾保民，这狐仙逞私愤，两方争斗不止，最终两败俱伤。这难道不能停止吗？

姚安公在云南时，幕友说官署中的香橼树下，月夜有穿红衣裳的美丽女子站立。看见人就慢慢没入土中。众人商议挖开看看，姚安公带了一杯酒浇在树下，自己祝祷说：“你看见人就隐藏，是无意作祟，又何必多次显现你的形体，自取暴骨的灾祸。”从此不再出现。又有一个书斋很宽敞，很久无人居住，舅氏安公五章，当时跟随在云南。偶然夏天裸睡在里面，梦见一个人作揖说：“和您虽然阴阳有别，但眷属住在这里，也有男女之别。您为何不以礼自处？”猛然惊醒，于是不敢再去。姚安公曾说：“树下的鬼可以用道理说服，书斋的魅能用道理说服人。这郡地处万山之中，风俗质朴，混沌未开，所以异类也如此淳良。”

我两三岁时，曾看见四五个小孩穿着彩衣戴着金镯子，跟着我嬉戏，都叫我弟弟，样子似乎很爱我。稍长大后都不见了。后来告诉先父姚安公，他沉思很久，恍然说：“你前母恨没有儿子，常让尼姑用彩丝系在神庙泥孩上，拿回来放在卧室里，各自起乳名，每天喂果子点心，和哺育儿子无异。她去世后，我命人埋在楼后空院里，必定是这些东西。怕以后成妖，打算挖出来，但年久已找不到地方了。”前母就是张太夫人的姐姐。一年忌日家祭后，张太夫人午睡，梦见前母用手推她说：“三妹太不当事，利刃岂可给儿戏。”愕然惊醒，则我正坐在身旁，抽出了姚安公皮带上的佩刀。才知道魂归受祭，确有其事。古人所以事死如生。

表叔王碧伯的妻子去世，术士说某日子时回煞，全家都避出去。有盗贼假扮成煞神，翻墙入内，正打开箱子抓簪珥时，恰巧另一个盗贼也假扮煞神来，鬼声呜呜渐近。前盗慌张避出，在庭院相遇，彼此以为是真的煞神，都吓得失魂，对面倒在地上。天亮家人哭着进来，突然看见，大惊，仔细看才知道是盗贼，用姜汤灌醒，就穿着鬼装绑送官府。沿路围观，无不绝倒。根据此事，回煞之说应当是妄言了。但回煞的形迹，我实在多次目睹过。鬼神渺茫，终究不知是怎么回事。

益都朱天门说，甲子年夏天，和几个朋友夜间在明湖旁聚会召妓饮酒，喝得正酣。妓女一向不识字，忽然拿起笔写了一首绝句：“一夜潇潇雨，高楼怯晓寒，桃花零落否，呼婢卷帘看。”扔在一个朋友面前。那人看完，立刻变色倒地，妓女也倒地。一会儿妓女苏醒，但那人没醒。后来遍问他的亲属，始终不知原因。

癸巳甲午年间，有个扶乩的人从正定来，不谈吉凶，只作书画。颇怀疑是伪托，但见他给曹慕堂作的着色山水长卷，以及醉钟馗像，笔墨都不俗。又见赠董曲江一联：“黄金结客心犹热，白首还乡梦更游。”也很像曲江的为人。

佃户二曹的妻子很凶悍，动不动就骂风雨，咒鬼神。邻里之间，一言不合就捋袖露臂，拿着两个捣衣杵，奋力呼叫跳跃像母老虎。一天趁着阴雨出去偷麦子，忽然风雷大作，冰雹如鹅卵，已被击中倒地。忽然风卷一个五斗栲栳，掉在她面前顶着，得以不死。难道天也怕她凶横？有人说：她虽然暴戾，但善于侍奉婆婆，每次和人争执，婆婆一呵斥就服帖，婆婆打她耳光也跪着接受。那么遇难不死是有原因的。孔子说：“孝，是天经地义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癸亥年夏天，高川之北坠落一条龙，乡里很多人亲眼看见。姚安公驾车去看，则已乘风雨离去。它蜿蜒抓挠的痕迹，践踏了庄稼约二亩，还分明可见。龙是神物，为什么会坠落？有人说是因为行雨有误，被上天贬谪。按世人称龙能致雨，而宋儒认为雨是天地之气，不由于龙。我认为《礼记》说“天降时雨，山川出云”，所以《公羊传》说“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雨天下者，惟泰山之云”。这是宋儒之说的来源。《易经·文言传》说“云从龙”，所以董仲舒祈雨法，用土龙来召雨。这是世俗之说的来源。大抵有天雨、有龙雨：油油而云，潇潇而雨的是天雨；疾风震雷，不久而过的是龙雨。看触犯龙潭的人，立刻引来风雨，天地之气能这样快吗？洗罪答诵梵咒的人，也立刻引来风雨，天地之气能这样准时吗？所以必须两义兼陈，道理才完备。一定要拘泥执着于一种说法，岂不是不通变化吗？

同乡王驴在田野耕作，疲倦了枕着土块躺下，忽然看见轿子从西边来，仆从车马很多。轿中坐着的是先叔父仪南公。奇怪公正在卧病，为何出行？急忙上前问候。公和他说了很久话，然后向东北而去。回来后听说公已去世了。计算所见的仆从车马，正好符合焚烧纸器之数。仆人沈崇贵的妻子，亲耳听王驴说的。后来一个多月王驴也病死了。知道白天遇鬼，终究是衰气所致。

我第三个女儿，许配给戈仙舟太仆的儿子，十岁，在庚戌年夏至去世。前一天，病已危重，当时我因公务在方泽，女儿忽然自言自语说：“今天初八，我应当在明天辰时离去，还能见到父亲。”问她怎么知道，闭眼不言。我初九礼成回到官邸，果然赶上看她去世。死时墙上挂的洋钟，恰好铛铛响了八声。这也是奇事。

厨师杨皏，粗通文字，跟随姚安公在云南时，忽然梦见两个鬼拿着冥票来拘拿。名字写着杨皏，他争辩说：“我叫杨义，不叫杨皏，你们一定误拘了。”二鬼都说：“字上还有一点，是省笔的‘义’字。”杨义又争辩说：“从没见过‘义’字这样写，应当还是‘皏’字，误滴了一墨点。”二鬼不能勉强就离去了。同睡的人听到他说梦话，非常清楚。不久姚安公辞官回乡奉养父母，杨义跟随到平彝。又梦见二鬼拿票来，明明楷书“杨义”二字。杨义仍不服说：“我已北归，应当属直隶城隍，你们云南城隍，怎么能拘我？”喧闹了很久，同睡的人叫他才醒。自己说：“二鬼很愤怒，好像一定不放过我。”第二天走到滇南胜境坊下，果然马失前蹄坠地而死。

我在乌鲁木齐时养了几条狗。辛卯年受恩准东归，一条黑狗叫四儿，恋恋不舍地跟着走，赶它不走，竟一同到了京城。途中看守行李很严，不是我到跟前，即使僮仆也不能取一物。稍微靠近，就人立起来愤怒咬人。一天经过辟展七达坂（“达坂”翻译为山岭，共七重，曲折陡峻，称为天险）。四辆车，一半在岭北，一半在岭南，天色已黑，不能全部过岭。狗就独自卧在山岭顶上，左右眺望守护，看见人影就跑过去看。我为它赋诗二首：“归路无烦汝寄书，风餐露宿且随予。夜深奴子酣眠后，为守东行数辆车。空山日日忍饥行，冰雪崎岖百廿程，我已无官何所恋，可怜汝亦太痴生。”记录事实。到京城一年多，一夜中毒而死。有人说：仆人厌恶它守夜太严，所以用计杀了它，而托词于盗贼。想当然罢了。我收葬了它的骨头，想为它起坟题字“义犬四儿墓”，并雕石像，刻出塞四个奴仆的形貌，跪在墓前，各自在胸膛上刻上姓名：赵长明、于禄、刘成功、齐来旺。有人说：把这四个奴仆放在狗旁，恐怕狗不屑。我才停止。只题匾额在众奴仆所住的屋室，叫“师犬堂”而已。当初翟孝廉赠我这条狗时，前一天晚上，梦见旧仆宋遇叩头说：“念主人从军万里，现在来服役。”第二天得到这条狗，清楚知道是宋遇转生。但宋遇在世时，阴险狡黠，是众仆之首。为什么作狗反而忠诚？难道自知因恶业堕落，后悔而从善吗？也可说是善于补救过错了。

神能变化形体，所以狐仙通灵的，可以往来于一隙之中，但只是自己变化形体罢了。宋蒙泉说，他家一个仆妇被狐仙迷惑，夜里就被剥去衣服，一丝不挂，从窗棂抬出，放在廊下，一起戏弄。她丈夫拿刀逼近，则门闩打不开；或者掩门等待，也能自动关紧，只能在窗内怒骂。一天，暗藏鸟枪，打算隔窗射击，临期鸟枪却不见了。第二天，才见在钱柜中。枪长近五尺，而柜口仅一尺多，不知怎么进去的，这是能变化他物了。宋儒动辄说格物，像这类事，又岂能以常理推究？姚安公曾说：狐住在墟墓，而幻化出房屋，人看起来像真的，但不知狐自己看起来如何？狐有皮毛，而幻化出粉黛，人看起来像真的，不知狐自己看起来又如何？不知这只狐所幻化的，别的狐看起来又会怎样？这真是无从推究了。

滦阳消夏录五(4)

乌鲁木齐把总蔡良栋说，这里刚平定的时候，他曾巡查到南山深处——乌鲁木齐在天山北面，所以称为南山。天色将晚，隐约看见对面山涧有人影，怀疑是玛哈沁——额鲁特语称劫盗为玛哈沁，军营中沿用这个旧称。他潜伏在草丛中暗中观察，只见一个人身穿戎装坐在大石头上，几个士兵侍立一旁，相貌都很狰狞。他们说话声音太远听不清，只看见那人指挥一个士兵从石洞里叫出六个女子，都长得姣好白皙，穿着绸缎衣服，双手反绑，战战兢兢低头跪着，依次被带到坐着的人面前，那人扒下她们的下衣，让她们伏在地上用鞭子抽打到流血，号哭惨叫，声音响彻山林峡谷。鞭打完就径直离去。六个女子颤抖着跪送，直到看不见人影，才呜咽着回到洞中。那个地方一箭就能射到，但山涧深崖壁陡，无路可通，于是让弓力强劲的士兵，集中射向对面崖上的一棵树。有两支箭射在树上，作为标记。第二天绕了几十里路，找到那个地方，只见洞口积满灰尘，举着火把进去，曲折深入约四丈多深，完全没有行迹。不知道昨天遇到的是什么神，所鞭打的又是什么东西，生平所见奇事，这是第一件。考《太平广记》记载，有老僧看见天人追捕飞天夜叉的事，夜叉正是一个美女。蔡良栋所见大概也属于这一类吧。

六畜被用作菜肴，是常理，但杀得过分，就成了恶业。杀了不该杀的人，也会招来冤仇。乌鲁木齐把总茹大业说，吉木萨的游击，派仆人进山找雪莲，迷路回不来。一天夜里梦见仆人浑身是血来，说：“在某山遇到玛哈沁，被切成肉块吃了，残骸还在桥南第几棵松树下，请去查看。”游击派军校到树下寻找，果然血迹污秽狼藉，但一看都是羊骨，原来是马夫们一起偷了一只官羊，在这里杀的。游击还怀疑仆人可能死在了别处。过了两天，仆人遇到猎人被带回来，才知道是羊借仆人的魂灵，来揭发马夫的罪过。

李老太太，是青县人，乾隆丁巳、戊午年间在我家当厨娘，说她家乡有一户农家，紧邻古墓。所养的两头牛，常常登上古墓践踏，夜里梦见有人斥责他们，乡愚粗鲁倔强，置若罔闻。不久家中怪事大作，夜里看见两个东西，大如牛，又踢又跳，院子里的坛坛罐罐都被砸碎，一连几个晚上。甚至把碌碡搬到房顶上，砰然滚落，火焰飞腾，把捣衣砧砸成几段。农家恨极了，就借了许多鸟铳，等它们来了，一起开枪射击，两个怪物应声倒下。农家大喜，赶紧点灯出来看，却是自家养的两头牛。从此怪事不再发生，家道也渐渐衰落。借助那两头牛来作妖，让主人自己杀了它们，可以说是巧妙播弄了。总之也是乘着农家犷悍的气焰，所以得以假手于他。

献县城东双塔村，有两个老僧共住一个庵。一天晚上，有两个老道士敲门借宿，僧人起初不同意，道士说：“释道虽然是两教，出家则是一样，师父何必见识不广呢。”僧人就留他们住下。第二天到晚上，门没开，喊也不应。邻居翻墙进去看，只见四个人都不见了，而僧房里的东西一样不缺。道士行囊中藏着几十两银子，也都在。大家都非常害怕，报告了官府。县令粟千钟来查验，一个牧童说村南十多里外，枯井里好像有死人，赶紧跑去一看，四具尸体重叠在里面。但都没有伤痕。粟公说：“一样东西没丢，就不是盗贼；年纪都衰老，就不是奸情；偶然相遇留宿，就不是仇杀；身上没有伤，就不是被杀。四人为什么一同死？四具尸体为什么一起被移走？门关着没开，怎么能出去？距离枯井这么远，怎么能到那里？事情出在情理之外。我能审讯人，不能审讯鬼；人没有可审的，只能当作疑案结案。”直接上报上官，上官也无法批驳质问，最终按他的意见处理。应山人明晟，是能干的县令，曾说：“我到献县就听说这个案子，想了好几年，不能理解。遇到这样的事，应当以不解来解，一自作聪明，就会漏洞百出。人们说粟公糊涂，我正佩服他的糊涂。”

《左传》说，深山大泽，确实生龙蛇。小奴玉保，是乌鲁木齐流放者的儿子。起初隶属特纳格尔军屯。曾进山追逃走的羊，看见大蛇粗如柱子，盘在高岗顶上，对着太阳晒鳞，全身五彩斑斓，像锦绣堆成。头顶有一只角长一尺多，有一群野鸡飞过，它张口一吸，距离四五丈远的野鸡都翩翩落下，像箭投入壶中。心里知道羊被它吞了，趁着它没看见，顺着山涧逃回。恐惧得几乎丢了魂魄。军吏邬图麟于是说，这条蛇极毒，但它的角能解毒，就是所谓的吸毒石。见到这种蛇的人，带几斤雄黄，在上风处烧，蛇就会萎顿不能动。取下它的角，锯成小块。痈疽刚起时，拿一块放在疮顶上，就像磁铁吸铁，粘住脱不下来，等到毒气吸出就自然脱落。放在人乳中浸出它的毒，还可以再用。毒轻的人乳变绿，稍重的变青黑，极重的变黑紫。人乳变黑紫的吸四五次，才能吸尽。其余一两次就好了。我记得堂兄懋园家有吸毒石，治痈疽很有效，它的质地非木非石，到现在才知道是蛇角。

正乙真人能做催生符，很多人家里都有，这不是求雨驱妖，和真人的事有什么关系？很不可解。有人说，道书里记载有两个鬼，一个叫语忘，一个叫敬遗，能使人难产。知道它们的名字写在纸上，它们就会离去。符可能是制服这两个鬼吧？四海内外，生孩子的人多如恒河沙数，难道天下只有这两个语忘敬遗鬼？还是一处各有这两个鬼，一家各有这两个鬼，它们的名字都叫语忘敬遗？如果天下只有这两个鬼，那么它们周游奔走作祟，鬼多么辛苦；如果一处各有这两个鬼，一家各有这两个鬼，那么生育的时候少，不生育的时候多，乱纷纷千百万亿个鬼，无所事事，静静等着人生育来作祟，鬼又多么闲散无用呢？有人说，难产的原因很多，语忘敬遗是其中之一，不能一定说是语忘敬遗，也不能一定说不是语忘敬遗，所以召神来试试勘问。这也是一种解释。但把万一可能的事，天天召神勘问，神来了有鬼，神就驱赶它；神来了没鬼，神就空手回去，这不是亵渎神吗？即使神不嫌亵渎，但一个符一个神，就要炼无数神，让它们等侯幽王的烽火；上帝还要因为真人的一道符，增设一个神。如果诸多符共用一个神，那么这个神即使有千手千眼，也疲于奔命；上帝还要因为真人的诸多符，特设一个有无量化身的神来供捕风捉影的差事，能行吗？不能行。然而赵鹿泉前辈有一道符，传自明代，说是高行真人精炼刚气所画的。试过，应验如响。鹿泉不是说假话的人，这就无法推测了。

世俗传说张真人使唤的仆役都是鬼神，曾与客人谈话，端茶的是雷神，客人不恭敬，回去后雷就跟着他，几乎不免，这是齐东野语。记得一天我和他一同陪祭，要进去时他忘了朝珠，向我借，我开玩笑说：“雷部鬼法令最快，何不派去取？”真人微微一笑。但我在福州使院时，老仆魏成，夜夜被鬼怪骚扰，一天夜里乘醉怒喝道：“我主人向来与天师交好，明天寄一封信去，雷部立刻就到。”鬼怪应声就安静了。这样看来，狐鬼也听说过这话。

仆人王廷佐，夜里从沧州骑马回家，到常家砖河，马忽然受惊后退，黑暗中看见一棵大树挡住去路，以前从没有过。勒马从旁边绕，这棵树四面旋转，挡在前面盘旋。好几刻工夫马渐渐疲惫，人也渐渐迷路。不久认识的木工姓国、姓韩的从东边来，看见廷佐呆立，觉得奇怪，廷佐指着告诉他们。当时两人已醉，一起喊道：“佛殿缺一根梁，正在找大树。今天幸好得到了，不能错过。”各拿斧头锯子跑过去。树忽然化为旋风去了。《阴符经》说：“禽之制在气。”木妖怕木匠，正如狐怪怕猎户，积威所迫，它的气焰足以慑服对方，不必气力上胜过它。

宁津苏子庾说，丁卯年夏天，张家婆媳一同割麦，刚收拾成堆，有大旋风从西边来，把麦子吹散。媳妇生气，用镰刀扔过去，洒了几滴血在地上。正在一起查看丢失的麦子，媳妇倚着树忽然像昏醉，魂被人绑到一座神祠，神怒斥道：“泼妇竟敢伤我的吏员，快受杖责。”媳妇生来刚强，抗声说道：“穷人家种几亩麦子，以此活命，烈日下婆媳辛苦，刚割完，就被怪风吹散，我以为是邪祟，所以用镰刀扔它，不料伤了天王的使者。况且使者来往，自有官道，为什么横穿民田损坏人家的麦子？因此受杖，实在不甘心。”神低头说：“她说得有理，可放回去。”媳妇苏醒后旋风又来了，仍把麦子卷到一处。说这事时，吴桥王仁趾说：“这不知是什么神，不偏袒自己的亲信，可说正直了。但先听片面之词，让媳妇几乎受刑，要说聪明，却算不上。”景州戈荔田说：“媳妇诉说冤屈，神就能明鉴，这也是聪明了。如果诉者哀哀，听者昏昏，您又怎么说呢？”子庾说：“仁趾责备人没完没了，荔田说得对。”

四川藩司张宝南，是先祖母的堂弟。他母亲喜欢吃鳖。一天厨师得到一只大鳖，刚砍掉头，有一个四五寸长的小人从脖子里钻出来，绕着鳖跑。厨师吓倒在地，众人救醒他，小人已经不知去向。等剖开鳖，却仍在鳖腹中，已经死了。先祖母曾拿来观看。先母当时还小，也在旁边亲眼看见。小人的装饰像《职贡图》中回回人的样子，帽子黄色，衣褶蓝色，带子红色，靴子黑色，纹理分明像画出来的，面目手足也像刻画而成。塾师岑生认识这东西，说：“这叫鳖宝，活的时候得到它，剖开手臂藏在肉里，它就喝人血生存。人手臂有这个宝，地下的金银珠玉之类，隔着土都能看见，血尽就死。子孙又剖开手臂藏在里面，可以世世代代富贵。”厨师听后大为懊悔，每想到这事，就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外祖母曹太夫人说：“按岑师说的，这是拿命换财。人肯拿命换，办法多得很，何必剖开手臂养鳖？”厨师始终不醒悟，最终悔恨而死。

孤树上人，不知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名字。明崇祯末年，住在景城破庙里。先高祖厚斋公曾赠诗给他。一天夜里灯下诵经，窗外窸窣有声，像有人来往，他呵问是谁，朗声回答：“我是野狐，为听经来到这里。”问他某寺法会最盛，为什么不去那里听，回答说：“那里是在有人处诵经，师父是在无人处诵经。”后来对厚斋公说了这事，厚斋公说：“师父把这话告诉我，也是在有人处诵经了。”孤树怅然了很久。

李白梦笔生花，只是睡梦中的幻景罢了。福建陆路提督马负书，生性喜好翰墨，稍有闲暇就临池练字。一天所用的巨笔挂在架上，忽然吐出光焰长几尺，从笔端倒注到地上，又逆卷而上，蓬蓬地，过了一刻才收敛。衙门里的官兵都看见了。马公画了一幅小照，我曾为之题诗。然而马公最终死在官任上，那就也是妖异而不是祥瑞了。

少司马史抑堂，是相国文靖公的次子。在家时忽然无缘无故昏眩，感觉魂魄出门外，有人扶他上轿，走了几里，又有轿子从后面追来，疾声呼喊，暂且停下看，却是文靖公。抑堂下轿叩拜，文靖公对他说：“你还有子孙没有出世，这时候怎么能去？”挥手让抬轿的人送他回去。霍然惊醒，当时七十四岁，第二年生了一个儿子，又过两年又生一个儿子，果然如文靖公所言。这是抑堂七十八岁时，到京城亲口对我说的。

## 关键人物

- **郑五**：流落到河间的木工；病重托妻养母，死后显灵
- **罗仰山**：通政；被同僚排挤致病，梦遇老翁叙前因后痊愈
- **张福**：杜林镇小贩；被豪强推下石桥，后以死换条件，豪强违约后坠桥
- **虞春潭**：星象家；与文昌神同舟，问命理
- **姚安公**：作者先父；多次评论事件，讲述故事
- **杨义（杨皏）**：厨师；梦见鬼差拘拿，后坠马而死
- **蔡良栋**：乌鲁木齐把总；在南山见神鞭打女子
- **粟千钟**：县令；查验双塔村四僧道死案，以糊涂结案
- **马负书**：福建陆路提督；巨笔吐光焰
- **史抑堂**：少司马，相国文靖公次子；昏眩后魂魄被父召回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郑五病重，嘱咐妻子改嫁以养母，死后显灵督促侍奉；母亲靠此存活，七八年后母死才安静
- **本章前段**：佃户曹自立病中梦游，见负心背德之狱；醒后记得偏旁，推测为'负心背德之狱'
- **本章前段**：卢南石说朱元亭子夭折，还欠十九金；儿子死时人参价正好十九金
- **本章前段**：乡里寡妇守寡，被诱奸，亡夫显灵现形；事情败露
- **本章前段**：罗仰山梦遇老翁，得知与同僚前因；罗仰山豁然省悟，旧病全除
- **本章前段**：田白岩说康熙年间征漕案，鬼在阴司控告某公；鬼言某公养痈不治导致后来溃裂
- **本章中段**：乡里姜某妻守节，狗咬伤其面阻止改嫁；容貌被毁，买主弃去
- **本章中段**：爱堂先生夜归被鬼救，鬼称因母得济；先生平安
- **本章中段**：张福被豪强推下桥，假供换养母幼子，豪强违约后坠桥死；豪强违约后马跌坠桥死
- **本章中段**：孙天球爱财，被狐戏弄；刘某靠机巧得财，被狐散财；孙天球病重时抚摸积蓄而死，刘某除夕被狐散财
- **本章中段**：虞春潭与文昌神同舟，问命理；虞春潭得知热衷名利减禄
- **本章后段**：张铉耳家狐妾论狐媚有蛊惑与夙缘之别；狐妾说出区分方法，所见之人不久去世

## 地点

- **河间**：郑五流落到河间
- **杜林镇**：张福以贩卖为业居于此
- **乌鲁木齐**：蔡良栋巡查南山，作者曾有诗记军校王某事
- **海丰**：董秋原说僧寺多狐
- **沧州**：樊氏家扶乩
- **献县**：双塔村僧道死案，县令粟千钟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多个故事展现因果报应、轮回、狐鬼等观念，反映清代志怪小说的思想面貌。

## 标签

- 郑五
- 罗仰山
- 张福
- 虞春潭
- 姚安公
- 杨义
- 蔡良栋
- 粟千钟
- 马负书
-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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