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八杨八老越国奇逢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喻世明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八杨八老越国奇逢

## 本章概览

元朝至大年间，陕西西安府盩厔县人杨复（小名八老）因家道消乏，辞别妻子李氏与七岁幼子杨世道，前往漳浦经商。途中入赘檗家，三年后生下次子檗世德。未及返乡，倭寇侵扰，杨八老被掳至日本，剃发易服，沦为假倭，一去十九年。泰定年间，倭寇再度侵华，杨八老随船至温州，在清水闸顺济庙被官军俘获。老王千户押解倭犯至绍兴府，郡丞杨世道审讯时，发现杨八老自称安西府人，家乡、妻族、子名与己吻合，又见家仆王兴（即旧仆随童）认主，方知杨八老乃其生父。后太守檗世德来访，杨八老提及曾在漳浦娶檗氏，生檗世德，檗太守正是其子。兄弟二人同年中进士，同郡为官，至此父子三人相认，两个妻子李氏与檗氏亦得团圆。普花元帅奏闻朝廷，一门受封。杨八老苦尽甘来，享高寿而终。

杨八老在漳浦经商被倭寇掳至日本十九年，最终返回中国，与两个儿子和两位妻子意外重逢。

元朝至大年间，西安府杨八老别妻赴漳浦经商，入赘檗家，生子世德。后遭倭寇掳掠至日本，十九年后随倭寇返华，被俘后巧遇旧仆随童，进而与儿子杨世道（绍兴郡丞）相认，又发现檗太守即其另一子世德，最终全家团圆。

## 正文

你没见过平阳公主的马前奴，一旦富贵了就嫁作丈夫？又没见过咸阳东门种瓜的人，从前封侯的荣耀如今在哪里？荣华枯败、富贵贫贱就像转动的弹丸，风云变幻实在多端。通达的人知道命运是超越意料之外的，就像看傀儡戏一样看待一切。

这首古风，说的是人的穷困和显达自有命运，有的先富后贫，有的先贱后贵，就像云踪飘忽不定，瞬间改变，不是人的心意能猜测的。比如宋朝的吕蒙正秀才，未得志的时候，家境艰难。三天没吃上饱饭，在天津桥上赊了一个瓜，在桥柱上磕，失手掉到桥下。那瓜顺着水流走了，没能吃到嘴里。后来考中状元，做到宰相的职位，建造了落瓜亭，用来纪念穷困失意时的事。你说做状元、宰相的人，命运还没来时，一个瓜都没福气享用。假如落瓜的时候，对人说：“这人将来会荣华富贵。”被人做一万个鬼脸，啐一千担唾沫，也不为过。谁会相信他？所以说：“前程像黑漆，暗中摸不出。”又比如宋朝的军卒杨仁杲，给丞相丁晋公修建府第，夏天背土运石，汗流不止。抱怨说：“同样是父母生的，那些住房子的人，多么安乐！我们替他做工的，多么辛苦！正是：‘有福之人人服侍，无福之人服侍人。’”这里杨仁杲口出怨言，却被管工官听到了，一顿皮鞭打得他忍痛不敢出声。没过几年，丁丞相获罪，贬为崖州司户；那杨仁杲从外戚起家，官做到太尉，号称皇亲。朝廷就把丁丞相的府第赐给杨仁杲居住。丁丞相征集民夫修建府第，分明是替杨仁杲做个工头。正是：

桑田变成沧海，沧海变成桑田。穷困显达没有定准，变化总是由天。

闲话不多说。现在说一段故事，叫做“杨八老越国奇逢”。那故事，远的不出汉、唐，近的不出两宋，而是出自元朝，陕西西安府地方。这西安府是《禹贡》中的雍州地域，周朝叫王畿，秦朝叫关中，汉朝叫渭南，唐朝叫关内，宋朝叫永兴，元朝叫安西。话说元朝至大年间，有个人姓杨，名复，八月中秋节生日，小名八老，是西安府盩厔县人。妻子李氏，生了个儿子才七岁，头角长得秀气出众，天资聪明，取名世道。夫妻两口子疼爱，自不必说。一天，杨八老对李氏商量道：“我年近三十，读书没成就，家事日渐消乏。祖上原在福建、广东经商，我想凑些资本，买办货物，往漳州去做买卖，赚些利息，作为养家的钱。不知娘子意下如何？”李氏说：“我听说治家以勤俭为本，守株待兔，哪里是好办法？趁着这壮年，正适合奔波。赶紧整理行李，不必迟疑。”八老说：“虽然这样，只是孩子小妻子娇，放心不下。”李氏说：“孩儿幸好长大了，我自能教导，只愿你早去早回。”当天商量定了，选个吉日出行，与妻子分别。带个小厮，叫做随童，出门搭了船只，往东南一路进发。从前有人写了一首古风，单说做商人的苦处：

人生最苦是做行商，抛妻弃子离家乡。餐风宿水多劳苦，披星戴月时常奔忙。水路风浪不安稳，陆路鸡犬惊扰睡眠。平生豪气顿时消磨，歌不唱出声酒不饮。本钱少利薄本钱多拖累，普通人有宝贝就会招罪。偶然小病卧在床上，家乡万里书信谁寄？一年三载不回程，梦魂颠倒妻子儿女惊。灯花忽然报行人到，全家相庆像重生。男儿远游虽然得意，不如骨肉长久相聚。请看江上的信天翁，拙守哪里会缺生计？

话说杨八老行到漳浦，住在檗妈妈家，专等收买番禺的货物。原来檗妈妈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二十三岁，曾招赘个女婿，帮着过活。那女婿也死了，已经过了一周年，女儿守寡在家。檗妈妈看见杨八老本钱丰厚，而且忠厚老实，待人一团和气，十分欢喜。想把寡女招赘，好依靠终身。八老起初不肯，被檗妈妈再三劝道：“杨官人，你千山万水，出外做客，如果没有贴心的亲戚，谁关心你冷暖？如今我女儿年纪还小，正好配官人，做个‘两头大’。你回家去，有娘子在家；来漳州时，有我女儿。两边来往，都不寂寞，做生意也方便顺溜。我老太婆又不花你大钱大钞，只是独生一个女儿，要她嫁个好人家，日后生男育女，连我老太婆的门户都有依靠。就是你家中娘子知道时，料想也不会嗔怪。多少做买卖的，在娼楼妓馆花钱撒漫，这还是本分的事。官人须从长计较，不要推辞。”八老见她说得在理，只得答应了。选日子成亲，入赘到檗家。夫妻和顺，从此无话。不到两个月，檗氏怀孕。一年之后，生下一个孩子，全家欢喜。三朝满月，亲戚庆贺，不在话下。

却说杨八老想念故乡妻子娇儿幼，起初打算成亲后，一年半载，就要回乡看望。因为怀了身孕，放心不下；以后生下孩子，檗氏又不放他动身。光阴似箭，不觉住了三年。孩子也两周岁了，取名世德。虽然与世道排行，却冒了檗氏的姓，叫做檗世德。杨八老一天对檗氏说：“暂时回关中，看看妻子就来。”檗氏苦留不住，只得听从。八老收拾货物，准备起身。也有放下的人头帐目，和随童分头同时催讨。

八老为讨欠帐，走到州府前。只见挂着榜文，上面写道：‘近来奉上司明文。倭寇发生，沿海抢劫，各州、县地方，须用心巡逻警戒，以防冲犯。一切出入，都要盘查问话。城门晚开早闭……’等语。八老读罢，吃了一惊，想道：“我正要动身，不想有这贼寇警报。倘若倭寇早晚来时，关了城门，知道何日平静？不如趁早走路为上。”也不去讨帐，直接转身回来。只说拖欠账目，一时难取，等以后再来催讨不迟。听说路上贼寇发生，货物暂且不带；只收拾些细软行装，第二天就要起程。檗氏不忍分离，抱着三岁的孩子，对丈夫说道：“我母亲只为终身无依靠，将我嫁给你。幸好有这点骨血。你不看我的面上，也须牵挂小孩子，千万早去早回，不要让我们母子悬念。”说完，不觉双眼流泪。杨八老也含泪道：“娘子不必挂念，三年夫妻，恩情不浅，这次去也是万不得已。一年半载，就能相见。”当晚檗妈妈备酒送行。

第二天清晨，杨八老起身梳洗，别了岳母和妻子，带了随童上路。不到两天，在路上吃了一惊。只见：

舟车挤轧，男女奔忙。人人丧胆，都愁海寇那么猖狂；个个心惊，只恨官兵没有防备。扶老携幼，难忍两脚奔波；弃子抛妻，只为一人逃命。不分贫穷富贵，急难中总是一样；哪管城市山林，藏身处只求一块地方。正是：宁做太平犬，不做乱离人。

杨八老看见乡村百姓，纷纷乱乱，都来城中逃难，传说倭寇一路放火杀人，官军不能抵挡。声势越来越近，吓得八老魂不附体。进退两难，想不出办法，只得跟着众人奔走，先到汀州城里，再作打算。

又走了两个时辰，大约离城三里地，忽然听到喊声震天。后面百姓们都号哭起来，却是倭寇杀来了。众人先吓得腿软，跑不动了。杨八老望见旁边一座林子，向斜刺里便走，也有许多人跟他去林丛中躲避。谁知倭寇有计谋，惯于四散埋伏。林子内先是一个倭子跳出来，众人欺负他单身，正想一起奋勇敌他。只见那倭子把海螺吹了一声，吹得呜呜响。四周许多倭贼，一个个舞着长刀，跳跃而来，真不知从哪里来的。有几个粗莽汉子，平时有些手脚的，拼着性命，将手中器械，上前迎敌。就像火中投雪，风里扬尘，被倭贼一刀一个，分明是砍瓜切菜一般。吓得众人一齐下跪，口中只叫饶命。

原来倭寇遇到中国人，也不全杀。掳得妇女，任意奸淫；玩腻了，活活放了她去。也有有情的倭子，一般私下有所赠送。只是这妇女虽得了性命，一辈子被人笑话了。那些男子，如果是老弱的，便加杀害；若是强壮的，就把他剃了头发，抹上油漆，假充倭子。每逢厮杀，便推他去打头阵。官军只要杀得一颗人头，就好领赏。平时百姓中秃头癞痢的，尚且被他割头请功；况且现在在战场上拿住，哪管真假，定然不饶。这些剃头的假倭子，自知左右是死，索性靠着倭势，还能多挨几天，所以一般行凶出力。那些真倭子，只等假倭挡过头阵，自己都跟在后面出来，所以官军屡次中计，不能取胜。从前有人写诗，单说倭寇行兵的方法，诗云：

倭阵不喧哗，纷纷正带斜。螺声飞蛱蝶，鱼贯走长蛇。扇散全无影，刀来一片花。更兼真伪混，驾祸扰中华。

杨八老和一群百姓们，都被倭奴擒了，好似瓮中的鳖，锅中的鱼，没处躲闪，只得顺从以图活命。随童已经不见了，不知他生死如何。到了这个地步，自身都顾不得，哪有空管别人？不说八老心中愁闷。且说众倭奴在乡村劫掠了许多金银财宝，心满意足。听说元朝大军将到，抢了许多船只，驱赶所掳的人口下船，一齐开洋，欢欢喜喜，直接回日本国去了。

原来倭寇入侵，国王多不知道，是各岛的穷民，合伙渡海，像中国盗贼之类，那里只如同做买卖一般。他们出去抢劫也分各部统领，自称大王的名号。到回去后，仍然隐瞒了。抢劫到的金帛，均分受用；也有将十分中一二分，献给本岛头目，互相包庇隐瞒。如果被中国人杀了，只当作做买卖亏本一样。所掳得的壮健男子，留下做奴仆使唤。剃了头，赤了两脚，与本国一般模样；给与刀杖，教他跳战的方法。中国人惧怕，不敢不从。过了一年半载，水土习惯，学起倭话，竟与真倭没有区别了。

光阴似箭，这杨八老在日本国，不觉住了十九年。每夜私自对天拜祷：“愿神明保佑我杨复再转家乡，重会妻子。”如此寒来暑往，没有间断。有诗为证：

异国飘零十九年，乡关魂梦已茫然。苏卿困虏旄都脱，洪皓留金雪满颠。彼为中朝甘守节，我成俘虏获何罪？归乡无计伤心切，夜夜虔诚祷上天。

话说元朝泰定年间，日本国年成歉收，一群倭寇纠集同伙，又来入侵，也带着杨八老同行。八老心里一则以喜，一则以忧。高兴的是，趁这个机会，能回到中国；陕西、福建两处都有亲属，皇天保佑，万一有骨肉重逢的日子，再得团圆，也未可知。担忧的是，这身打扮全是倭寇模样，就是自己照镜子，也吓一跳，别人怎么认得？况且刀枪无情，这次去凶多吉少，白白送了性命。不过有一说，宁可做故乡的鬼，不愿做夷国的人。老天可怜，这次飘洋过海，只愿在陕西、福建两处就好；如果在别的地方，也是枉然。

原来倭寇飘洋，也有个天数，听凭风势：如果是北风，便侵犯广东一路；如果是东风，便侵犯福建一路；如果是东北风，便侵犯温州一路；如果是东南风，便侵犯淮扬一路。这时二月天气，众倭寇登船离岸，正好东北风大盛，一连几天，吹个不停，径直飘向温州一路而来。那时元朝太平日子久了，沿海防备都松懈，就算有几只船，几百老弱军士，都不堪迎战，望风逃走。众倭寇公然登岸，少不了放火杀人。杨八老虽然心中不愿，也不免随行跟队。这一番，从二月到八月，官军连败了几阵，抢了几个市镇。转而掠夺宁绍，又到余杭，其凶暴无法说尽。各府、州、县写了告急奏章，申报朝廷。圣旨下到兵部，派平江路普花元帅领兵征剿。这位普花元帅足智多谋，手下又有许多精兵良将，奉命按期发兵，大刀阔斧，杀奔浙江路上来。前哨打探：倭寇占据清水闸为巢穴。普花元帅约会浙中兵马，水陆并进。那些倭寇平时轻视官军，不以为意。谁知普花元帅手下，有十个统军，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军中多带火器，四面埋伏，一等倭贼战斗正酣之际，埋伏都冲出来，火器一齐发作，杀得他们走投无路，大败亏输。斩首一千多级，活捉二百多人。那些抢船逃命的，又被水路官兵截杀，也多有落水而死的。普花元帅得胜，赏了三军。还怕残余倭寇未尽，派兵四下搜索捕获。真是：

任凭他凶暴如狼虎，恶贯满盈时定受殃。

话分两头。却说清水闸上有座顺济庙，庙神姓冯，名俊，钱塘人氏。十六岁时，梦见玉帝派天神传令，割开他的肚子，换去五脏六腑，醒来还觉得腹痛。从小失学，未曾读书，从此忽然开窍，无书不晓，下笔成文；又能预知将来祸福之事。忽然有一天，卧在家中，叫唤不起，好久才醒。自己说刚才在东海龙王处赴宴，被他劝酒喝醉了。家人不信，等到呕吐出来都是海味异物，眼睛从未见过，才知道是真的。到三十六岁，忽然对人说：“玉帝任命我为江涛之神，三天后，必当赴任。”到期，无病而终。当天，江中波涛大作，行船将覆，忽然看见红幡黑盖，白马红缨，簇拥一位神人，现形在云端之间，口中叱咤之声。一会儿，波平浪静。问当地人，那神人形貌正是冯俊。于是就在他居住的地方，立庙祭祀，赐名顺济庙。绍定年间，多次加封为英烈王。这位神灵非常灵验。倭寇占据清水闸时，杨八老私下向庙中祈祷，问卦得个大吉之兆，心中暗喜。与早年一同被掳去的共十三人约定，大兵到时，自首投降；又怕官军不分真假，拿去请功，犹豫不决。

到这八月二十八日，倭寇大败。杨八老与十二个人，都潜躲在顺济庙中，不敢出头。正在两难，忽然听到庙外喊声大起，原来是老王千户，名唤王国雄，领着官军进来搜庙。一十三人全被活捉，捆缚做一团，吊在廊下。众人口称冤枉，都说不是真倭寇，哪里理他们。这时天色已晚，老王千户暂且歇宿在庙中，打算明早解送官衙请功。事有凑巧，老王千户有个贴身伺候的家人，叫做王兴，夜里起来上茅厕，听到廊下哀号之声，其中有一个像关中口音，很是奇怪。悄悄地点个灯，去看一看，看到杨八老面貌，有些疑惑。问道：“你们既说不是真倭寇，是哪里人氏？如何进了倭贼一伙，又是一般形貌？”杨八老诉说道：“众人都是闽中百姓，只我是安西府盩厔县人。十九年前在漳浦做客，被倭寇掳去，剃了头发光着脚，受了万般辛苦。众人是同时被难。这次来到此地，便想自行自首。无奈形状怪异，遇不到个相识的人，恐怕不相信，因此犹豫不决。幸亏天兵得胜，倭贼败亡，我等指望重见天日，不料老将军不仔细审问，一概捆绑吊起；明天解到军门，性命不保。”说罢，众人都哭起来。王兴连忙摇手道：“不可高声啼哭，恐怕惊醒了老将军，反而不美。你这安西府汉子，姓甚名谁？”杨八老道：“我姓杨，名复，小名八老。长官也带些关中口音，莫非是同郡人么？”王兴听说，吃了一惊：“原来你就是我旧主人！可记得随童吗？小人就是。”杨八老道：“怎么不记得！只是须眉不是旧样，真的对面不相认了。自当初在闽中分散，如何却在此处？”王兴道：“且莫细谈。明早老将军起身押解时，我站在旁边，你只看着我，喊我名字起来，小人自来替你分解。”说罢，提了灯自去了。众人都向八老问其缘故，八老略说一二，莫不欢喜。正是：

死中得活困灾退，绝处逢生遇救来。

原来随童跟着杨八老时，才十九岁，如今又加十九年，是三十八岁人了，急切如何认得？当初与主人分散，躲在茅厕中，侥幸不曾被倭贼掳去。那时老王千户还是百户之职，在那里领兵，偶然遇见，见他伶俐，问其来历，收在身边伺候。就便许他访问主人消息，谁知杳无音信。后来老王百户有功，升了千户，改调浙中地方做官。随童改名王兴，做了身边一个得力的家人。也是杨八老命不该绝，禄不该终，否极泰来，天教他主仆相逢。

闲话休提。却说老王千户第二天点齐人众，解下一十三名倭犯，要解往军门请功。正要起身，忽见倭犯中一人，看着王兴，高声叫道：“随童，我是你旧主人，可来救我！”王兴假意认了一认，两下抱头而哭。因事隔多年，老王千户也忘了当初的事。忙唤王兴，问其缘故。王兴一一诉说：“此乃小人十九年前失散的主人。那时寻找不见，不料被倭贼掳去。小人看他面貌有些相似，正在疑惑，谁想到他认得小人，喊起小人的旧名。望恩主辨明冤情，释放我旧主人，小人便死在阶前，闭目无怨。”说罢，放声大哭。众倭犯都一齐声冤起来，各道家乡姓氏，情节相似。老王千户道：“既然有此冤情，我也不敢自作主张，解到帅府，教他自己分辨。”王兴道：“求恩主将小人一齐解去，好做对证。”老王千户起初不允，被王兴哀求不过，只得允了。

当天，将一十三名倭犯，连王兴解到帅府。普花元帅道：“既然是倭犯，便行斩首。”那一十三名倭犯，一个个高声叫冤起来，内中王兴也叫冤枉。王国雄便跪下去，将王兴所说事情，禀告了一遍。普花元帅准信，就教王国雄押着一干倭犯，并王兴发到绍兴郡丞杨世道处，审明回报。

故元时节，郡丞就是如今通判的职务，却只比太守低一阶，与太守共同管理府事，最有权柄。那天，郡丞杨公升堂理事，很是齐整。怎见得？有诗为证：

吏书站立如泥塑，军卒分开似木雕。随你凶人奸似鬼，公庭刑法不相饶。

老王千户奉帅府之命，亲自押送一十三名倭犯，到杨郡丞厅前。相见已毕，详述来历。杨公送出厅门，再回公座。先是王兴开口诉冤，那一班倭犯哀声动地。杨公问了王兴口供，先唤杨八老来审。杨八老将姓名、家乡详细说了。杨郡丞问道：“既然是盩厔县人，你妻族姓什么？有儿子没有？”杨八老道：“妻族是东村李氏，只生一子，取名世道。小人到漳浦经商之时，孩子年方七岁。在漳浦住了三年，就陷身倭国，至今又十九年。自从离家之后，音信不通，妻子不知是死是活。如果孩子抚养长大，算来该二十九岁了。老爷不信时，移文到盩厔县中，将三党亲族姓名，一一对验，小人之冤可白了。”再问王兴，所说皆同。众人又齐声叫冤。杨公一一细审，都是闽中百姓，同时被掳的。杨公沉吟半晌，喝道：“暂且收监，待行文本地，查明来历，才好释放。”

当下散堂，回衙见了母亲杨老夫人，口称怪事不绝。老夫人问道：“孩儿，今天问什么公事？口称怪异，为什么？”杨公道：“有王千户解到倭犯一十三名，说起来，都是我中国百姓，被倭奴掳去的，是假倭寇，不是真倭寇。内中一人，姓杨，名复，是关中盩厔县人氏。他说二十一年前，告别妻子李氏，往漳浦经商。三年之后，遭倭寇作乱，掳他到倭国去了。与妻临别之时，有儿子年方七岁，到今算该二十九岁了。母亲常说孩儿七岁时，父亲往漳州为商，一去不回。他家乡、姓名正与父亲相同，其妻、女姓名，又分毫不差，孩儿今年正二十九岁，世上不信有此相合之事。况且王千户有个家人王兴，一口认定是他旧主。那王兴说旧名‘随童’，在漳浦乱军分散，又与我父亲旧仆同名。所以称怪。”老夫人也不觉称道：“怪事，怪事！世上相同的事也颇有，不信件件皆合，事有可疑！你明日再行吊审，我在屏后窃听，是非顷刻可决。”

杨世道领命，第二天重新提审那十三名倭寇，再次仔细审讯，他们的说法和前一天没有两样。老夫人在屏风后面大声喊道：“杨世道我儿！不必再问了，这个盩厔县人，正是你的父亲！那个王兴确实是随童。”郡丞杨世道惊慌失措，手脚忙乱，从公座上跌了下来，抱住杨八老放声大哭。请到后堂，王兴也跟了进来。当下母子夫妻三人抱头痛哭，仿佛是梦里相逢一般，那个随童也哭成一团。哭了好一阵子，才拜见父亲。随童也来磕头，认旧时的主人和主母。杨八老对儿子说：“我在倭国，夜夜对天祷告，只希望再回到家乡，重新见到妻子。今天上天可怜，果然满足了我的心愿。而且高兴的是儿子显贵，这是万千之喜。只是那一十二个人，都是福建的百姓，和我同时被掳的，实在是出于无奈。我儿赶快为他们昭雪，不能偏袒，使他们心生怨恨。”杨世道听了父亲的话，便把那一十二人全部释放，又每人赠送回乡路费三两银子。众人感激不尽。一面吩咐书吏写下文书，申报帅府；一面安排庆贺的筵席。衙内准备好香汤，服侍八老沐浴完毕，全身换了新衣服，戴上帽子束好腰带。杨世道娶的妻子张氏，出来拜见公公。一家骨肉团圆，欢喜无限。

这件事在绍兴府前传遍了。本府的檗太守听说杨郡丞认了父亲，准备了羊和酒，特意前来祝贺，一定要请杨太公相见。杨复只得出来，见了檗公，行礼完毕，分宾主坐下。檗太守欣羡不已。杨郡丞设酒款待。饮酒中间，檗太守问杨太公：“为什么长期客居福建，以至于遭此祸事？”杨八老回答说：“当初打算一年半载就回乡。没想到落脚在檗家，他家正好有个寡妇，年纪二十三岁，正想招个丈夫帮忙当家过日子。老夫入赘到她家，因此滞留了三年。”檗公问道：“在那里三年，可有生育？”八老回答说：“因为檗氏怀孕，生下一个儿子，两人互相舍不得；不然的话，也早就回去了。”檗公又问道：“所生的儿子可曾取名？”八老不知道太守的姓名，便随口答道：“因为本县的儿子取名世道，那檗氏生的就取名檗世德，意思是显示两姓兄弟的情谊。算来檗氏所生的儿子，今年也该二十二岁了，不知道他们母子是死是活，下落如何。”说罢，泪如雨下。檗太守也有些不尽兴，又喝了几杯，作别回去。对他母亲檗老夫人说：“如此如此，他说在漳浦娶的檗家，和母亲同姓，年龄也不差。莫非这个人就是我父亲？”檗老夫人说：“你明天准备一桌筵席，请他赴宴。我在屏风后面偷看，就能知道真相。”

第二天，杨八老准备了一个通家名帖，来答拜檗公，檗公也设酒款待。檗老夫人在屏风后面偷看。这时八老衣冠整齐，不像先前倭寇的样子，更容易认出来了。檗老夫人听了他没几句话，便大叫道：“我儿檗世德，快请你父亲进衙门相见！”杨八老出于意外，倒吃了一惊。檗太守慌忙跪下说：“孩儿不认识父亲的面容，请求宽恕不孝之罪。”请到私衙，与檗老夫人相见。抱头痛哭，和杨郡丞衙中的情形没有两样。

正说话间，杨郡丞派随童到太守衙门，迎接父亲。听说太守也认了父亲，随童大为吃惊，撞进私衙，见了檗老夫人，磕头相见。檗老夫人问起，才知道他就是随童。这时随童才叙述失散之后遇到王百户的始末根由。合家欢喜无限。檗太守娶的妻子蒋氏，也来拜见公公。檗公命重新设置筵席，请杨郡丞到来，详细说明。一守一丞，到这时才认作亲兄弟。当天连杨衙的小夫人张氏都请过来，做了个“合家欢”筵席。这一场欢喜非同小可，分明是：

苦尽甘来，否极泰来。丰城的宝剑重新会合，合浦的明珠再次回归。高年的学究忽然连科及第；讨饭的穷人突然掘藏发财。寡妇得夫如花开放，孤儿遇父如草生根。喜悦胜过他乡遇故知，欢乐如同久旱逢甘雨。两片浮萍归入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杨八老在日本国受了十九年的辛苦，谁知前妻李氏所生的儿子杨世道，后妻檗氏所生的儿子檗世德，长大成人，同年考中进士，又一同选在绍兴府同一郡为官。今天上天让他们相逢，在枷锁中脱出性命，就认了两位夫人，两个贵子，真是古今少有！第三天，全郡的官员都知道这件奇事，都来祝贺。老王千户也来道贺，已知王兴是杨家的旧仆，不再争执。王兴已经娶了老婆，在老王千户家。老王千户奉承檗太守、杨郡丞，急忙派人送王兴的妻子到府中团聚。檗太守和杨郡丞一起准备文书，到普花元帅那里，陈述认父的始末。普花元帅上奏朝廷，一门受封赠。檗世德恢复本姓归宗，仍然叫杨世德。八老在任上安享荣华，活到八九十岁高龄而去世。这正是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荣枯得失，全是八字安排，不可强求。有诗为证：

才离地狱忽登天，二子双妻富贵全。命里有时终自有，人生何必苦埋怨？

## 关键人物

- **杨复**：西安府盩厔县人，小名八老；主角，被倭寇掳走十九年后与家人团聚
- **李氏**：杨八老原配妻子；在家抚养儿子世道
- **檗氏**：漳浦檗妈妈之女，杨八老后妻；在漳浦与杨八老成亲，生子世德
- **杨世道**：杨八老与李氏之子，绍兴郡丞；审案时认出父亲
- **檗世德**：杨八老与檗氏之子，后改名杨世德，本府太守；与杨八老在太守府相认
- **随童**：杨八老仆人，后改名王兴；被老王千户收留，助主人脱困
- **檗妈妈**：漳浦人，檗氏之母；劝杨八老入赘
- **老王千户**：名王国雄，领兵搜庙；捕获倭犯，后得知真相
- **普花元帅**：平江路元帅，领兵征剿倭寇；打退倭寇

## 时间线

- **元朝至大年间**：杨八老与妻李氏商量去漳浦经商；决定出行
- **本章前段**：杨八老到漳浦，入赘檗家；娶檗氏，生子世德
- **时间不明**：杨八老准备回关中，遇倭寇警报；被倭寇掳走
- **十九年后**：杨八老在日本，随倭寇返回中国；在清水闸被官军俘虏
- **本章中段**：老王千户押送倭犯至帅府，后发绍兴郡丞杨世道审问
- **本章中段**：杨八老主仆相认，随童（王兴）证明身份；杨世道确认杨八老为父
- **本章后段**：檗太守来访，杨八老说出在漳浦娶檗氏生子的情况；檗太守怀疑是自己父亲
- **本章后段**：檗太守设宴，檗老夫人认出杨八老；父子相认，兄弟相认，全家团圆

## 地点

- **西安府盩厔县**：杨八老原籍
- **漳浦**：杨八老经商之地，入赘檗家
- **日本国**：杨八老被掳后居住十九年
- **清水闸**：倭寇占据为巢穴，杨八老被俘
- **顺济庙**：杨八老祈祷并躲藏之处
- **绍兴府**：杨世道任郡丞之处，全家团圆

## 为什么值得读

体现了传统小说中“善恶有报、团圆结局”的叙事模式，以及命运无常、否极泰来的主题。

## 标签

- 杨八老
- 越国奇逢
- 倭寇
- 团圆
- 漳浦
- 日本
- 元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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