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一蒋兴哥重会珍珠衫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喻世明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一蒋兴哥重会珍珠衫

## 本章概览

湖广襄阳府枣阳县人蒋兴哥，自幼随父经商，十七岁丧父后娶王公幼女三巧儿为妻，二人恩爱甚笃。兴哥为生计赴广东贩货，临行嘱妻勿在门前窥望。三巧儿独守空闺，因思念丈夫，常临窗眺望。徽州商人陈大郎偶见三巧儿美貌，心生爱慕，重金贿赂牙婆薛婆设计勾引。薛婆假借买卖珠饰接近三巧儿，以酒色挑逗，终使三巧儿失节。陈大郎与三巧儿私通半年，临别时三巧儿将蒋家祖传珍珠衫赠予陈大郎作为信物。兴哥在苏州偶遇陈大郎，见其身着珍珠衫，方知妻子背弃，急归家中休妻。三巧儿被休后嫁给赴任知县吴杰为妾。陈大郎返家后因珍珠衫与妻平氏争执，再赴襄阳时遭劫患病身亡。平氏千里奔丧，困于襄阳，经人说合嫁给续弦的蒋兴哥。成婚时平氏箱中珍珠衫显露，兴哥方知平氏乃陈大郎之妻，感慨天理昭彰。后兴哥赴广东贩珠，失手致老店主死亡，被控入狱。审理此案的知县正是三巧儿后夫吴杰。三巧儿认出犯人乃前夫，跪求丈夫宽恕。吴杰明断案情，令兴哥披麻戴孝厚葬死者，化解纠纷，并让三巧儿与兴哥兄妹相认。二人见面抱头痛哭，吴杰感其情深，成全二人复婚，并将陪嫁箱笼归还。兴哥携三巧儿返乡，与平氏以姊妹相称，一夫二妇团圆到老。故事以珍珠衫为线，揭示因果报应不爽，劝诫世人勿贪色欲。

蒋兴哥因妻子王三巧儿与陈商私通并赠珍珠衫而休妻，后陈商客死，兴哥续娶陈商之妻平氏，最终与三巧儿重逢团圆。

本回讲述蒋兴哥与王三巧儿的婚姻因奸情破裂，最终因果报应、破镜重圆的故事。

## 正文

官职做到千钟厚禄算不上尊贵，活到七十岁的人也很稀少。虚浮的名声死后有谁知道？万事如空中花游戏一般。不要逞少年狂放浪荡，别贪恋花酒便宜。脱离烦恼和是非，随分安闲才得意。

这首词叫《西江月》，是劝人安分守己，随缘享乐，不要被酒、色、财、气四个字损伤精神、坏了品行。求快活时未必快活，得便宜处却丢了便宜。说起那四个字，总比不上那个“色”字厉害。眼睛是情的媒介，心是欲望的种子。刚上手时牵肠挂肚，过后却丧魄销魂。如果是路边的花草偶然助兴，倒也无妨大事；若是存心设计、败俗伤风，只图自己一时欢乐，却不顾别人百年恩义。假如你有娇妻爱妾，别人调戏上了，你心里怎样？古人有四句说得好：

“人心或许可以蒙昧，天道却不会偏差。我不淫人妻女，人也不淫我妻女。”

各位看官，今天就听我说“珍珠衫”这套话本，可见因果报应丝毫不差，好让少年子弟做个榜样。

故事单表一个人，姓蒋名德，小名兴哥，是湖广襄阳府枣阳县人。父亲叫蒋世泽，从小常去广东做买卖。因为死了妻子罗氏，只留下这兴哥，年方九岁，没有别的子女。蒋世泽舍不得，又丢不掉广东的衣食道路，千思万想没办法，只得带着九岁的孩子同行作伴，顺便教他学些乖巧。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却生得：

眉清目秀，齿白唇红，走路端庄，说话敏捷。聪明胜过读书人，伶俐不输壮汉。人人都叫他粉孩儿，个个羡慕他是无价宝。

蒋世泽怕人嫉妒，一路上不说他是亲生儿子，只说是内侄罗小官人。原来罗家也是跑广东的，蒋家只跑了一代，罗家却跑过三代了。那边的客店牙行，都与罗家几代相识，像自家亲戚一样。蒋世泽起初也是岳父罗公领他走这条路的。因罗家近来屡次遭冤枉官司，家道衰落，好几年没走动。这些客店牙行见了蒋世泽，每次都问罗家消息，非常挂念。如今见蒋世泽带个孩子来，问知是罗家小官人，又生得十分清秀、应对聪明，想着他们祖父三代交情，如今又是第四代了，哪一个不喜欢。

闲话不提。却说蒋兴哥跟随父亲做客，走了几趟，学得伶俐乖巧，生意行当里百般都会，父亲也喜不自胜。谁知到了十七岁上，父亲一病身亡。幸亏刚在家，没死在客途。兴哥哭了一场，免不得擦干眼泪，料理大事。殡殓之外，做些功德超度，自不必说。七七四十九天内，内外亲戚都来吊孝。本县有个王公，正是兴哥的新岳丈，也来上门祭奠。少不得蒋家亲戚陪侍叙话，中间说起：兴哥少年老成，这样大事亏他独自支撑。顺着话头，就有人撺掇道：“王老亲翁，如今令爱也长大了，何不趁丧事完婚，让他夫妇作伴，也好过日子。”王公没答应，当天告别去了。众亲戚等安葬完毕，又去撺掇兴哥。兴哥起初也不肯，被撺掇了几次，自己想着孤身无伴，只得应允。托原媒人去王家说，王公只是推辞，说：“我家也要备些薄薄嫁妆，一时怎么来得及？况且孝期未满一年，于礼有碍。就算要成亲，也等小祥之后再商量。”媒人回话，兴哥见他说得有理，也不勉强。

光阴似箭，不觉一年已到。兴哥祭过父亲灵位，换去粗麻衣服，再托媒人去王家说，方才答应。没过几天，六礼完备，娶了新妇进门。有《西江月》为证：

“孝幕翻成红幕，色衣换去麻衣。画楼结彩烛光辉，合卺花筵齐备。那羡妆奁富盛，难求丽色娇妻。今宵云雨足欢娱，来日人称恭喜。”

说这新妇是王公最小的女儿，小名叫三大儿；因她是七月七日生的，又叫三巧儿。王公先前嫁过的两个女儿，都是出色标致的。枣阳县中人人称赞，编出四句口号：

“天下妇人多，王家美色寡。有人娶着她，胜似为驸马。”

常言道：“做买卖不着，只一时；讨老婆不着，是一世。”许多官宦大户人家，只挑门当户对，或者贪她嫁妆丰厚，不分好歹定了亲事。后来娶下一房奇丑的媳妇，在亲戚面前出来相见，做公婆的很没意思。而且丈夫心里不喜欢，免不了私下偷情。偏是丑妇最会管老公，若是一般见识的，便要反目；若是顾惜体面，让她一两回，她就摆起架子来。有此几样不妙，所以蒋世泽听说王公惯生好女儿，从小便送了财礼，定下他幼女与儿子为婚。今日娶过门来，果然娇姿艳质，说起来比两个姐姐加倍标致。正是：

“吴宫西子不如，楚国南威难赛。若比水月观音，一样烧香礼拜。”

蒋兴哥人才本自齐整，又娶了这样美色的妻子，分明是一对玉人，良工雕琢而成。男欢女爱，比别个夫妻胜过十分。三天之后，依旧换了些浅色衣服，只推说在服丧中，不参与外面事务，专在楼上与妻子成双作对，早晚取乐。真是行坐不离，梦魂相伴。自古苦日难熬，欢乐易过，暑往寒来，早已孝服满期。起灵除孝，不在话下。

兴哥有一天想起父亲在世时广东的生意，如今耽搁三年多了，那边还放着许多客帐没取。夜里与妻子商量，想走一趟。妻子起初也答应说“该去”，后来说到许多路程，恩爱夫妻怎忍分离？不觉两泪交流。兴哥也割舍不得，两人凄惨一场，又丢开了。这样已不止一次。

光阴荏苒，不觉又过了两年。那时兴哥决意要走，瞒着妻子，在外面暗暗收拾行李。拣了个上吉日子，五日前才对妻子说知，道：“常言‘坐吃山空’，我们夫妻两口，也要成家立业，总不能抛了这行衣食道路？如今这二月天气不寒不暖，不上路更待何时？”妻子料想留不住他，只得问道：“丈夫此去几时能回？”兴哥说：“我这番外出，实在不得已，好歹一年便回，宁可第二趟多去些时候罢了。”妻子指着楼前一棵椿树说：“明年这树发芽，便盼着官人回来。”说罢，泪如雨下。兴哥用衣袖替她擦拭，不觉自己眼泪也掉下来。两人怨离惜别，格外恩情，一言难尽。

到第五天，夫妇俩啼啼哭哭说了一夜话，索性不睡了。五更时分，兴哥起身收拾，把祖传的珍珠细软都交给妻子收管。自己只带本钱银两、账目底本及随身衣服、铺盖之类，还有预备送人情的礼，都装叠停当。原有两房家人，只带一个年轻些的去；留一个老成的在家，听妻子使唤，买办日用。两个婆娘专管厨房。还有两个丫头，一个叫晴云，一个叫暖雪，专在楼中服侍，不许远离。吩咐停当，对妻子说：“娘子耐心度日。地方轻薄子弟不少，你又生得美貌，不要在门前窥看，招风惹火。”妻子说：“官人放心，早去早回。”两人掩泪而别。正是：

“世上万般哀苦事，无非死别与生离。”

兴哥上路，心里只想着妻子，整天没精打采。不一日，到了广东地方，下了客店。那些旧日相识都来会面，兴哥送了些人情，挨家挨户摆酒接风，一连半月二十天不得空闲。兴哥在家时原是淘虚了身子，一路受些劳碌，到这里不免饮食不节，得了疟疾，一夏没好，秋天转为水痢。每天请医切脉，服药调治，一直拖到秋末，才得痊愈。买卖都耽搁了，眼见得一年回去不成。正是：

“只为蝇头微利，抛却鸳被良缘。”

兴哥虽然想家，但日子久了，索性把念头放慢了。

不提兴哥做客之事。且说这里妻子王三巧儿，自从那天丈夫吩咐了，果然几个月内，目不窥户，足不下楼。光阴似箭，不觉残年将尽。家家户户，闹哄哄地暖火盆、放爆竹、吃合家欢玩耍。三巧儿触景伤情，思念丈夫，这一夜好不凄楚！正合古人的四句诗：

“腊尽愁难尽，春归人未归。朝来嗔寂寞，不肯试新衣。”

第二天正月初一，是岁朝。晴云、暖雪两个丫头，一力劝主母去前楼看看街坊景象。原来蒋家住宅前后连通的两带楼房，第一带临着大街，第二带才是卧室，三巧儿平时只在第二带中坐卧。这一日被丫头们撺掇不过，只得从边厢走过前楼，吩咐推开窗子，把帘子放下，三个人在帘内观看。这天街坊上十分热闹！三巧儿说：“多少东走西走的人，偏没有个算卦先生在里面；若有，叫他来问问官人消息也好。”晴云说：“今天是岁朝，人人要闲耍的，哪个出来算卦？”暖雪叫道：“娘放心，包在我两个身上，五天内一定叫一个来占卦。”

到初四日早饭过后，暖雪下楼小解，忽听得街上当当的敲响。响声的东西叫“报君知”，是瞎子算卦的行头。暖雪等不及解完，慌忙系好裤腰，跑出门外，叫住瞎先生，拨转脚头，一口气跑上楼来，报知主母。三巧儿吩咐：“叫他在楼下坐启里坐着，给他卦钱。”祷告过了，走下楼梯，听他判断。那瞎先生占成一卦，问是问什么事。那时厨房里两个婆娘听得热闹，也都跑来了，替主母传话：“这卦是问行人的。”瞎先生说：“可是妻子问丈夫吗？”婆娘说：“正是。”先生说：“青龙治世，财爻发动。若是妻问夫，行人在半路，金帛千箱有，风波一点无。青龙属木，木旺于春，立春前后，已经动身了。月底月初，必然回家，而且还有十分财采。”三巧儿叫买办的，把三分银子打发他去，欢天喜地上了楼。真是“望梅止渴”、“画饼充饥”。

大凡人不抱指望，倒也不放在心上；一抱指望，便痴心妄想，时刻难熬。三巧儿只因为信了算卦先生的话，一心只想丈夫回来，从此经常走向前楼，在帘内东张西望。直到二月初旬，椿树抽芽，不见一点动静。三巧儿想起丈夫临走时的约定，更加心慌，一天几遍地向外探望。也是合该有事，遇着这个俊俏后生。正是：

“有缘千里能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这个俊俏的年轻人是谁？原来他不是本地人，是徽州新安县人，姓陈名商，小名叫做大喜哥，后来改口叫大郎。年纪二十四岁，长得一表人才，虽然比不上宋玉、潘安，但也不在他们两人之下。这大郎也是父母双亡，凑了两三千两银子的本钱，来襄阳贩卖米豆之类，每年都走一趟。他住在城外，偶然这天进城来，要去大市街汪朝奉的当铺问个家信。那当铺正好在蒋家对面，因此经过。你猜他打扮如何？头上戴一顶苏州式的百柱鬃帽，身上穿一件鱼肚白的湖纱道袍，又恰好和蒋兴哥平时穿得相像。三巧儿远远看见，以为是她丈夫回来了，掀开帘子，定睛细看。陈大郎抬头，望见楼上一个年轻美貌的妇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心里以为她喜欢自己，也对楼上丢了个眼色。谁知两个人都认错了。三巧儿见不是丈夫，羞得两颊通红，急忙把窗子拉回来，跑到后楼，靠着床沿坐下，心里还在突突地跳个不停。谁知陈大郎的一片精魂，早被那妇人的眼光勾去了。回到住处，心心念念放不下她，心里想道：“家中的妻子虽然有些姿色，但哪里比得上这妇人的一半？想和她通个情意，可惜没有门路。如果能和她共度一夜，就算花光这些本钱，也不枉活一世。”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大市街东巷有个卖珠子的薛婆，曾和他做过交易。这婆子能说会道，况且天天走街串巷，哪一家不认得？得和她商量，一定有办法。

这一夜翻来覆去，勉强过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只推有事，要了些凉水梳洗，取了一百两银子，两大锭金子，急忙跑进城来。这叫做：

想求生受用，须下死工夫。

陈大郎进城，一直来到大市街东巷，去敲薛婆的门。薛婆蓬着头，正在天井里挑拣珠子，听到敲门声，一边收好珠包，一边问道：“是谁？”刚听出“徽州陈”三个字，慌忙开门请进，说：“老身还没梳洗，不敢行礼了。大官人起得好早！有什么贵干？”陈大郎说：“特地来的，要是来迟了，怕碰不上。”薛婆说：“可是要照顾老身卖些珍珠首饰？”陈大郎说：“珠子也要买，还有大买卖要托你。”薛婆说：“老身除了这一行，其余都不熟悉。”陈大郎说：“这里可以说话吗？”薛婆便把大门关上，请他到小阁里坐下，问道：“大官人有什么吩咐？”大郎见四下无人，便从衣袖里摸出银子，解开布包，摊在桌上，说：“这一百两白银，干娘收下了，我才敢说。”婆子不知好歹，哪里肯收。大郎说：“难道是嫌少？”慌忙又取出黄灿灿的两锭金子，也放在桌上，说：“这十两金子，一并奉上。如果干娘再不收，那就是故意推脱了。今天是我来找你，不是你来求我。只因为这桩大买卖，没有老娘就办不成，所以特地来求你。就算做不成，这金银你只管收下；难道我还会来讨回？日后难道不再见面了？我陈商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各位看官，你说做牙婆的哪个不贪钱？见了这些黄白之物，怎么会不动心？薛婆当时满脸堆下笑来，便说：“大官人别错怪，老身一生不曾要别人一分一毫不明不白的钱财。今天既然承蒙大官人吩咐，老身暂且收下；若是不能效力，依旧奉还。”说完，将金锭放在银包里，一起包起，叫声：“老身大胆了。”拿到卧房里藏好，忙又出来，说：“大官人，老身先不敢谢，你且说是什么买卖，用得着老身的地方？”大郎说：“急着要找一件救命之宝，到处都没有；只有大市街上一户人家才有，特地央求干娘去借一借。”婆子笑起来说：“又是怪事！老身在这条巷住了二十多年，不曾听说大市街有什么救命之宝。大官人你说，有宝的是谁家？”大郎说：“我同乡汪三朝奉当铺对门的高楼里，是什么人的宅子？”婆子想了一回，说：“这是本地蒋兴哥家。他男人出外做生意，一年多没回来了，只有女眷在家。”大郎说：“我这救命之宝，正想向她家女眷借一借。”便把椅子挪近婆子身边，向她诉说了心里话，如此这般。婆子听完，连忙摇头说：“这事太难！蒋兴哥新娶的这房娘子，不到四年，夫妻两个如鱼得水，寸步不离。如今没办法出去了，这小娘子足不下楼，十分贞节。因为兴哥为人有些古怪，容易发火嫌弃，我们这些人从不曾上过她家的台阶。连这小娘子的面容长相，老身还不认得，怎么能应承这事？刚才所赐的，是老身福薄，受用不起了。”陈大郎听了，慌忙双膝跪下。婆子去拉他时，被他两手抓住衣袖，紧紧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嘴里说：“我陈商这条命，都在干娘身上。你一定要想个妙计，帮我得手，救我一命。事成之后，再有百两白银相谢。如果推托，我现在就死在这里。”慌得婆子没了主意，连声应道：“是，是，别折杀老身，大官人请起，老身有话讲。”陈大郎这才起身，拱手说：“有什么妙计，快请指教。”薛婆说：“这事须要从容谋划，只要办成，别管时间。如果限时限日，老身绝难从命。”陈大郎说：“如果真能办成，迟几天又何妨？只是计策怎么出？”薛婆说：“明天不要太早，也不要太迟，早饭后，相约在汪三朝奉的当铺里见面。大官人可多带银两，只说和我做买卖，其间自有道理。如果老身这两只脚能跨进蒋家门，就是大官人的造化。大官人便可赶快回住处，不要在她门前徘徊，被人识破，误了大事。讨得三分机会，老身自会来回复。”陈大郎说：“谨遵您的吩咐。”深深作了个揖，高兴地开门而去。正是：

未曾灭项兴刘，先见筑坛拜将。

当天无话。到第二天，陈大郎穿了一身齐整衣服，取上三四百两银子，放在一个大皮匣里，叫小郎背着，跟着来到大市街汪家当铺。瞧见对门楼窗紧闭，料想妇人不在，便和当铺管事拱手行礼，讨了个木凳坐在门前，向东望去。不多时，只见薛婆抱着一个篾丝箱儿来了。陈大郎叫住她，问道：“箱里是什么？”薛婆说：“珠宝首饰，大官人用得上吗？”大郎说：“我正要买。”薛婆进了当铺，和管事相见，叫声“打扰了”，便把箱儿打开。里面有十来包珠子，还有几个小匣子，都装着新花样点翠的首饰，奇巧动人，光灿夺目。陈大郎挑了几串极粗极白的珠子，和那些簪子耳环之类，堆在一起，说：“这些我都要了。”婆子便使眼色，说：“大官人要用尽管用，只怕不肯出这样的大价钱。”陈大郎已经会意，打开皮匣，把那些银子白花花地摊成一堆，高声叫道：“有这些银子，难道买不起你的货？”这时邻居闲汉已经过来七八个人，在铺前站着看。婆子说：“老身说笑，岂敢小看大官人。这银两须要仔细，请收好了，只要价钱公道就行。”两人一边讨价高，一边还价低，相差天高地远。讨价的一口咬定不松。这边陈大郎拿着东西，又不放手，又不加价，故意走出屋檐，一件件翻来覆去看，说真道假、掂斤估两地在太阳下炫耀。惹得一街人都来看，不住声地有人喝彩。婆子乱嚷道：“买就买，不买就罢，只管耽误人做什么！”陈大郎说：“怎么不买？”两人又争论了一番价钱。正是：

只因酬价争钱口，惊动如花似玉人。

王三巧儿听得对门喧嚷，不觉移步前楼，推窗偷看。只见珠光闪烁，宝色辉煌，很是可爱。又见婆子和客人争论价钱不定，便吩咐丫鬟去唤那婆子，借她的东西看看。晴云领命，走过街去，把薛婆衣角一拉，说：“我家娘子请你。”婆子故意问道：“是谁家？”晴云说：“对门蒋家。”婆子把珍珠之类劈手夺过来，急忙包好，说：“老身没有许多闲工夫和你歪缠！”陈大郎说：“再添些卖了罢。”婆子说：“不卖，不卖！像你这样的价钱，老身早卖去了。”边说边放进箱儿里，照样锁好，抱着便走。晴云说：“我替你老人家拿罢。”婆子说：“不用。”头也不回，径直走到对门去了。陈大郎心中暗喜，也收拾银两，告别管事，自回住处。正是：

眼望捷旌旗，耳听好消息。

晴云引薛婆上楼，和三巧儿相见。婆子看那妇人，心里想：“真是天仙一样的人！怪不得陈大郎着迷，若我做了男子，也要糊涂了。”当下说：“老身久闻大娘贤惠，只恨无缘拜识。”三巧儿问：“你老人家贵姓？”婆子说：“老身姓薛，只在这东巷住，和大娘也是邻居。”三巧儿说：“你刚才这些东西，怎么不卖？”婆子笑道：“若不卖，老身又拿出来做什么？只笑那下路客人，空有一表人才，不识货物。”说完便去开了箱儿，取出几件簪子耳环，递给那妇人看，叫道：“大娘，你道这样的首饰，光是工钱要花多少！他们还得太不像样，叫老身在主人面前，怎么说得过许多亏空？”又把几串珠子提起来，说：“这样的头号货，他们还做梦呢。”三巧儿问了她讨价还价，便说：“真是亏了你些儿。”婆子说：“到底是大家太太，见多识广，比男人眼光，到胜十倍。”三巧儿唤丫鬟看茶，婆子说：“不打扰喝茶了。老身有件要紧事，想去西街走走，遇上这个客人，缠了多时，正是：‘买卖不成，耽误工程’。这箱儿连锁放在这里，暂且麻烦大娘收一下。老身暂去，一会儿就来。”说罢，便走。三巧儿叫晴云送她下楼，出门向西去了。

三巧儿心里爱上了这几件东西，专等婆子来谈价，结果一连五天没来。到第六天午后，忽然下了一场大雨。雨声还没停，砰砰的敲门声响起。三巧儿叫丫鬟开门一看，只见薛婆衣衫半湿，提着个破伞进来，嘴里说：

“天晴不肯走，直待雨淋头。”

把伞放在楼梯边，走上楼来行了个礼说：“大娘，前天晚上失约了。”三巧儿慌忙回礼说：“这几天去哪儿了？”婆子说：“我女儿托福，刚添了个外孙。我去看看，住了几天，今早才回来。半路上下起雨来，在一个熟人那里借了把伞，又是破的，真是晦气！”三巧儿说：“您老人家有几个儿女？”婆子说：“只有一个儿子，已经娶亲了。女儿倒有四个，这是我第四个，嫁给了徽州朱八爷做偏房，就在这北门外开盐店。”三巧儿说：“您老人家女儿多，不把她们当回事了。本地本乡少什么一夫一妻的，怎么舍得给外乡人做小老婆？”婆子说：“大娘不知道，倒是外乡人有情意。虽然是偏房，但他大娘子只在家裡，我女儿自在店里，使唤奴婢，一样享受。我每次去时，他当长辈看待，一点也不怠慢。如今生了个儿子，就更好了。”三巧儿说：“也是您老人家有福气，嫁得对。”说完，正好晴云端茶上来，两人喝了。婆子说：“今天下雨没事，我大胆，想请大娘的首饰看一看，也好学些巧样式。”三巧儿说：“也只是平常东西，您老人家别笑话。”就取了一把钥匙，打开箱子，陆续拿出许多钗、钿、缨络之类。薛婆看了，赞叹不已，说：“大娘有这般珍奇之物，我这几样东西，都看不上眼了。”三巧儿说：“好说，我正要请您老人家给个实价。”婆子说：“娘子是识货的，哪用我多嘴。”三巧儿把东西检查过，取出薛婆的篾丝箱来，放在桌上，把钥匙递给婆子说：“您老人家打开，仔细看看。”婆子说：“大娘太精细了。”当下打开箱子，把东西一件件搬出来。三巧儿估价说钱，都相差不大。婆子并不争论，高高兴兴地说：“这样，就不冤枉人了。我即使少赚几贯钱，也是快活的。”三巧儿说：“只是有一件，眼下凑不齐钱，只能先付一半。等我家官人回来，一起结清。他也就在这几天回来了。”婆子说：“迟几天也不妨事。只是价钱上让得多了，银子要足纹的。”三巧儿说：“这也是小事。”便把心爱的几件首饰和珠子收起，叫晴云拿杯现成的酒来，陪老人家坐坐。

婆子说：“冒昧前来，怎么好打扰？”三巧儿说：“时常清闲，难得您老人家来，作伴说说话。您老人家要是不嫌怠慢，常过来走走。”婆子说：“多谢大娘错爱，我家里闹得慌，像您家里又太清闲了。”三巧儿说：“你家儿子做什么生意？”婆子说：“也只是接些珠宝客人，天天讨酒讨菜，吵得人烦。我幸亏在各家走动，在家时少，还好。要是只在巴掌大的地方转，怕不闷死人。”三巧儿说：“我家离你家近，不耐烦时就过来闲聊。”婆子说：“只不敢常来打扰。”三巧儿说：“老人家说哪里话。”

只见两个丫鬟轮番走动，摆了两副杯筷，两碗腊鸡，两碗腊肉，两碗鲜鱼，连果碟素菜共十六个碗。婆子说：“怎么这样丰盛！”三巧儿说：“现成的，别怪怠慢。”说完，斟酒递给婆子，婆子举杯回敬，两人对坐而饮。原来三巧儿酒量很大，那婆子又是酒量大的人，喝起酒来，更加投缘，只恨相见太晚。那天直喝到傍晚。刚巧雨停了，婆子道谢要回去。三巧儿又拿出大银杯，劝了几杯，又陪她吃了晚饭，说：“您老人家再坐一会儿，我把这一半钱付给你。”婆子说：“天晚了。大娘请自便，不差这一夜，明天再来领吧。连这篾丝箱我也不拿了，省得路上泥滑不好走。”三巧儿说：“明天专等你。”婆子告别下楼，拿了破伞，出门去了。正是：

世间只有虔婆嘴，哄动多多少少人。

却说陈大郎在住处呆等了好几天，没有音信。见这天下雨，料想婆子在家，就拖泥带水地进城来问消息，又没碰上。自己在酒店里喝了三杯酒，吃了些点心。又到薛婆门口打听，还是没回。看看天快黑了，正要转身，只见婆子一脸春色，脚步歪斜地走进巷子来。陈大郎迎上去，作了揖，问：“事情怎么样？”婆子摆手说：“还早。如今刚下种，还没发芽呢。再过五六年，开花结果，才到你嘴里。你别在这里探头探脑，老娘不是管闲事的。”陈大郎见她醉了，只得回去。

第二天，婆子买了些时新果子、鲜鸡、鱼、肉之类，叫个厨子做好，装了两个盒子，又买一瓮上好的浓酒，让隔壁的小二挑了，来到蒋家门口。三巧儿这天不见婆子来，正叫晴云开门出来探望，恰好相遇。婆子叫小二挑到楼下，先打发他走了。晴云已经报知主母。三巧儿把婆子当做贵客一样，直迎到楼梯口接她上去。婆子千恩万谢地行了个礼，便说：“今天我偶然有点水酒，来给大娘消遣。”三巧儿说：“倒让您老人家破费，受之有愧。”婆子请两个丫鬟搬上来，摆了一桌子。三巧儿说：“您老人家太客气了，这样大操大办。”婆子笑道：“小户人家，备不出什么好东西，只当是一杯茶奉献。”晴云就去拿杯筷，暖雪就吹起火炉来。一会儿酒热了，婆子说：“今天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大娘坐客位。”三巧儿说：“虽然打扰，但在我家哪有这个道理？”两人谦让了好一会儿，薛婆只得坐了客位。这是第三次相聚，更加熟了。

饮酒中间，婆子问：“官人外出好久了，还不回来，亏他撇得下大娘。”三巧儿说：“就是，说过一年就回，不知怎么耽搁了？”婆子说：“依我说，放下这般如花似玉的娘子，就算赚个堆金积玉也不稀罕。”婆子又说：“大凡走江湖的人，把客店当家，把家当客店。比如我第四个女婿朱八爷，有了我女儿，朝欢暮乐，哪里想家？或三年四年才回一趟，住不上两个月，又走了。家里大娘子替他守空房，哪里晓得他在外面的事？”三巧儿说：“我家官人倒不是这样的人。”婆子说：“我只当闲话讲，怎么敢拿天比地？”当天两人猜谜掷色子，喝得大醉而别。

第三天，同小二来取家具，就领了这一半钱。三巧儿又留她吃点心。从此以后，用那一半赊钱为由，只说是打听兴哥的消息，不时来往。这婆子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又半疯半傻地惯于和丫鬟们打趣，所以上下都喜欢她。三巧儿一天不见她来，就觉得寂寞，叫老家人认了薛婆家里，早晚常去请她，所以来得更勤了。世上有四种人惹不得，引起了头，就不好断绝。是哪四种？

游方僧道、乞丐、闲汉、牙婆。

上三种人还好，只有牙婆是穿堂入室的，女眷们怕冷清时，十个有九个倒要拉她来往。如今薛婆本是个不善之人，一般甜言蜜语，三巧儿就和她成了至交，时刻少她不得。正是：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大郎几次讨消息，薛婆只回说还早。当时五月中旬，天气渐热。婆子在三巧儿面前，偶然说起家里狭窄，又是朝西的房子，夏天最不合适，不像这楼上高大风凉。三巧儿说：“您老人家若能撇下家里，到这里过夜也好。”婆子说：“好是好，只怕官人回来。”三巧儿说：“他就回来，料想也不是半夜三更。”婆子说：“大娘不嫌吵闹，我一向爱认个知交，就今晚拿铺盖过来，给大娘作伴，如何？”三巧儿说：“铺盖尽有，也不用拿。您老人家回家说一声，索性在这里过完夏天不好？”婆子真的对家里儿子媳妇说了，只带个梳妆匣过来。三巧儿说：“您老人家多事，难道我家油梳子也缺了，你又带来做什么？”婆子说：“我这一生怕的是共用汤水洗脸，合用一个梳子梳头。大娘怕没有精致的梳具，我怎么敢用？其他姐姐们的，我也怕用得，还是自己带了方便。只是大娘吩咐在哪一间房歇息？”三巧儿指着床前一个小藤榻说：“我预先给你安排了住处，我们两个亲近些，晚上睡不着好说些闲话。”说完，拿出一顶青纱帐来，叫婆子自己挂上，又一起喝了一会儿酒，才歇息。两个丫鬟原来在床前打铺相伴，因为有了婆子，打发她们到隔壁房里去睡。

从此开始，婆子白天出去串街做买卖，黑夜就到蒋家歇宿。时常带着酒菜殷勤热闹，不一而足。床榻是丁字形铺的，虽然隔着帐子，却像是一头同睡。夜间絮絮叨叨，你问我答，凡是街坊的污秽之谈，无所不说。这婆子有时装醉发疯起来，说到自己年轻时偷汉的许多情事，去勾动那妇人的春心。害得那妇人娇滴滴的一副嫩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婆子已知妇人心动，只是那话不好开口。

光阴迅速，又到七月初七了，正是三巧儿的生日。婆子清早备下两盒礼，给她做寿。三巧儿称谢了，留她吃面。婆子说：“我今天有些穷忙，晚上来陪大娘，看牛郎织女成亲。”说完自去了。

下了台阶没几步，正好遇见陈大郎。路上不好说话，跟着到个僻静巷子里。陈大郎皱着双眉，埋怨婆子说：“干娘，你好慢心肠！春去夏来，如今又立过秋了。你今天也说还早，明天也说还早，却不知我度日如年。再拖几天，他丈夫回来，这事便付诸东流，岂不活活害死我！阴间去少不得要你偿命。”婆子说：“你且别猴急，我正要请你，来得正好。事成不成，只在今晚，必须依我而行。”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全要轻轻悄悄，别连累人。”陈大郎点头说：“好计，好计！事成之后，定当厚报。”说完，高兴而去。正是：

排成窃玉偷香阵，费尽携云握雨心。

话说薛婆和陈大郎约好这天晚上办事。午后下着细雨，天色朦胧，到了晚上却没有星星月亮。婆子在黑暗中领着陈大郎埋伏在附近，自己却去敲门。晴云点了个纸灯笼，开门出来。婆子故意用袖子一拂，说道：“丢了一条临清汗巾。姐姐，麻烦你帮我找一找。”骗得晴云把灯往街上照去。这时婆子趁空，招呼陈大郎一溜烟进了门，先带他在楼梯背后的空处藏好。婆子就叫道：“找到了，不用找了。”晴云说：“刚好火也灭了，我再去点个灯来照你。”婆子说：“走熟的路，不用灯。”两人在黑暗里关了门，摸上楼来。三巧儿问道：“你丢了什么东西？”婆子从袖里扯出一个小手帕来，说：“就是这个冤家，虽然不值几个钱，是一个北京客人送我的，俗话说‘礼轻人意重’。”三巧儿取笑道：“莫非是你老相好送的信物？”婆子笑道：“也差不多。”当天晚上两人说笑喝酒。婆子说：“酒菜这么多，何不赏一些给下边的人？也让他们热闹热闹，像个过节的样子。”三巧儿果然拿了四碗菜、两壶酒，吩咐丫鬟拿下楼去。那两个婆娘和一个汉子吃喝了一回，各自去歇息，不提。

再说婆子喝酒中间，问道：“官人怎么还不回家？”三巧儿说：“算来已经一年半了。”婆子说：“牛郎织女，也是一年一会，你比他多隔了半年。常言道：一品官，二品客。做生意的哪儿没有风花雪月？只苦了家里的娘子。”三巧儿叹了口气，低头不语。婆子说：“是我多嘴了。今夜是牛郎织女的好日子，只该喝酒作乐，不该说伤心话。”说完，便斟酒去劝那妇人。

大约喝到半醉，婆子又把酒去劝两个丫鬟，说：“这是牛郎织女的喜酒，劝你们多喝几杯，以后嫁个恩爱的丈夫，寸步不离。”两个丫鬟被她缠不过，勉强喝了，各自不胜酒力，东倒西歪。三巧儿吩咐关上楼门，打发她们先睡。她们两个自在喝酒。

婆子一边喝，嘴里不住地说东说西，道：“大娘几岁嫁人的？”三巧儿说：“十七岁。”婆子说：“破身晚，还不吃亏；我十三岁就破身了。”三巧儿说：“嫁得这么早？”婆子说：“说起嫁人，倒是十八岁了。不瞒大娘说，因为在隔壁人家学针线，被他家小官人调戏，一时贪他生得俊俏，就答应和他偷情。刚开始疼得厉害，两三回后就晓得快活了。大娘你也是这样的吗？”三巧儿只是笑。婆子又说：“那东西倒是不晓得滋味的好，尝过的就丢不下，心坎里时时发痒。白天还好，夜里好难受呢。”三巧儿说：“想你在娘家时见过的人多了，亏你怎么装成黄花闺女嫁出去？”婆子说：“我老娘也知道些门道，怕出丑，教我一个童女的方法，用石榴皮、生矾两味煎汤，洗过那东西就收紧了。我只装模作样叫疼，就遮掩过去了。”三巧儿说：“你做女儿时，夜里也免不了独睡。”婆子说：“还记得在娘家时节，哥哥外出，我和嫂嫂一头同睡，两人轮番在肚子上学着男人的行径。”三巧儿说：“两个女人做对，有什么好处？”婆子走到三巧儿那边，挨肩坐了，说：“大娘，你不知道，只要大家知音，一样有趣，也能快活。”三巧儿举手在婆子肩膀上打了一下，说：“我不信，你说谎。”婆子见她欲心已动，有心去挑逗她，又说：“我今年五十二岁了，夜里常发性子，熬不住，亏得你年轻老成。”三巧儿说：“你老人家熬不住，难道还去找汉子？”婆子说：“败花枯柳，如今谁还要我？不瞒大娘说，我也有个自得其乐、救急的法子。”三巧儿说：“你说谎，又是什么法子？”婆子说：“等会儿到床上睡了，再细细跟你说。”

说完，只见一个飞蛾在灯上打转，婆子便拿扇子一扑，故意扑灭了灯，叫道：“哎呀！我自己去点个灯来。”便去开楼门。陈大郎已经走上楼梯，伏在门边多时了。都是婆子预先设下的圈套。婆子说：“忘了带个火种了。”又走回来，便引着陈大郎到自己的床上伏着。婆子下楼去了一回，又上来，说：“夜深了，厨房里的火种都熄了，怎么办？”三巧儿说：“我点灯睡惯了，黑漆漆的，好怕人！”婆子说：“我陪你一床睡怎么样？”三巧儿正要问她救急的法子，答道：“很好。”婆子说：“大娘，你先上床，我关了门就来。”三巧儿先脱了衣服，上床去了，叫道：“你老人家快睡吧。”婆子应道：“就来了。”却在床上拖陈大郎上来，赤条条地塞到三巧儿的床上。三巧儿摸着身子，说：“你老人家这么大年纪，身上怎么这么光滑！”那人并不答话，钻进被里就抱着妇人亲嘴，妇人还以为是婆子，双手抱住。那人突然腾身而上，就干起事来。那妇人一则多喝了几杯酒，醉眼朦胧；二则被婆子挑拨，春心荡漾，到这时候也来不及细问，任他轻薄。

一个是闺中怀春的少妇，一个是客店慕色的才郎。一个熬了许久，像卓文君初遇司马相如；一个盼望多时，像潘必正初会陈妙常。分明是久旱逢甘雨，胜过他乡遇故知。

陈大郎是走惯风月场的人，颠鸾倒凤，极尽情趣，弄得妇人魂不附体。云雨过后，三巧儿才问道：“你是谁？”陈大郎把楼下相逢、如何爱慕、如何苦求薛婆用计，细细说了：“今天能遂平生之愿，死也瞑目。”婆子走到床前，说：“不是我大胆，一来可怜大娘青春独宿，二来要救陈郎性命。你们两个也是前世姻缘，不关我的事。”三巧儿说：“事已至此，万一我丈夫知道了，怎么办？”婆子说：“这事你知我知，只要买通晴云、暖雪两个丫头，不许她们多嘴，还有谁泄露？包在我身上，管叫你夜夜欢娱，一点事也没有。只是以后不要忘记了我。”三巧儿到此，也顾不得许多了，两人又狂荡起来，直到五更鼓尽，天快亮了，两人还不舍得分开。婆子催促陈大郎起身，送他出门去了。

从此没有一夜不会面，有时婆子同来，有时汉子自己来。两个丫鬟被婆子用甜言蜜语哄着，又用利害话吓唬，又教主母赏她们几件衣服，汉子来时，不时拿些零碎银子赏她们买果子吃，骗得她们欢欢喜喜，已经和她们串通一气。夜里来天亮走，一出一入，都是两个丫鬟迎送，全无阻碍。真是你贪我爱，如胶似漆，胜过夫妻一般。陈大郎有心要结交这妇人，不时制作好衣服、好首饰送给她，又替她还了欠婆子的一半价钱。又拿一百两银子谢了婆子。来往半年多，这汉子大约花了上千两银子。三巧儿也有三十多两银子的东西送给婆子。婆子只为贪图这些不义之财，所以才肯做牵头。这些都不在话下。

古人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才过十五元宵夜，又是清明三月天。

陈大郎想耽搁了多时生意，要回乡去。夜里来和妇人说知，两人恩深义重，各不相舍。妇人倒情愿收拾些细软，跟汉子逃走，去做长久夫妻。陈大郎说：“使不得。我们相交的经过，都在薛婆肚子里。就是主人吕公，见我每夜进城，难道没有疑惑？况且客船上人多，瞒得了谁？两个丫鬟又带不走。你丈夫回来，追究出情由，怎肯罢休？娘子暂且耐心，到明年这个时候，我到这里，找个僻静住处，悄悄给你通个信儿，那时两人一起走，神鬼不知，岂不是安稳？”妇人说：“万一你明年不来，怎么办？”陈大郎就发起誓来。妇人说：“既然你有真心，我也绝不辜负你。你到了家乡，倘若有便人，托他捎个书信到薛婆处，也好让我放心。”陈大郎说：“我自会留心，不用吩咐。”

又过了几天，陈大郎雇下船只，装载粮食完备，又来和妇人告别。这一夜更加眷恋，两人说一会儿，哭一会儿，又狂荡一会儿，整整一夜没合眼。到五更起身，妇人便去打开箱子，取出一件宝贝，叫做“珍珠衫”，递给陈大郎说：“这件衫子，是蒋家祖传之物，暑天穿了它，清凉透骨。这一去天气渐热，正好用得上。我把它给你做个纪念，穿了这件衫子，就像我贴着你身子一样。”陈大郎哭得说不出话来，软成一团。妇人就把衫子亲手给汉子穿上，叫丫鬟开了门户，亲自送他出门，再三珍重而别。有诗说：

昔年含泪别夫郎，今日悲啼送所欢。堪恨妇人多水性，招来野鸟胜文鸾。

话分两头。却说陈大郎有了这件珍珠衫，每天贴身穿着，就是夜里脱下，也放在被窝里同睡，寸步不离。一路顺风，不到两个月到了苏州府枫桥地面。那枫桥是柴米牙行聚集的地方，少不得投个主家脱手货物，不在话下。

忽然有一天，去赴一个同乡人的酒席。席上遇到一个襄阳客人，生得风流标致。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蒋兴哥。原来兴哥在广东贩了些珍珠、玳瑁、苏木、沉香之类，结伴起身。那帮同伴商量，都要到苏州发卖。兴哥久闻“上说天堂，下说苏杭”，是个大码头，有心要去走一趟，做这一回买卖，才回去。还是去年十月中到苏州的。因为隐姓埋名经商，都叫他罗小官人，所以陈大郎更不怀疑。他们萍水相逢，年纪相仿，相貌相似，谈吐应对之间，彼此敬慕。在席间问了住处，互相拜访，两人于是成了知己，不时会面。

兴哥收完了客人的账，准备动身，走到陈大郎的住处告别。陈大郎摆下酒席招待他，两人促膝谈心，非常融洽。当时是五月下旬，天气炎热。两人解开衣服喝酒，陈大郎露出了珍珠衫。兴哥心里很惊讶，但又不好承认认识这件衫子，只是称赞这件衫子漂亮。陈大郎仗着和兴哥相熟，就问道：“你们县里大市街有个蒋兴哥家，罗兄你认识吗？”兴哥倒是很机灵，回答说：“我出门在外时间多，乡里虽然知道有这个人，但并不认识。陈兄为什么问他？”陈大郎说：“不瞒兄长说，小弟和他有些关系。”就把和三巧儿相好的事情，告诉了兴哥一遍。扯着衫子看了看，眼泪汪汪地说：“这件衫子是她送的。兄长这次去，小弟有封信，麻烦您帮忙寄一下，明天一早送到您的住处。”兴哥嘴里答应说：“应当，应当。”心里暗自思忖：“竟有这等怪事！现在珍珠衫为证，不是假话了。”当时就像针刺肚皮一样难受，推托不喝酒，急忙起身告别离开。回到住处，想了又恼，恼了又想，恨不得学会缩地法，立刻到家。连夜收拾行李，第二天早上就上船要走。

只见岸上有一个人气喘吁吁地赶来，却是陈大郎。他亲自把一大包书信递给兴哥，叮嘱千万要寄去。气得兴哥面如土色，说不出话，讲不出声，死也死不得，活也活不成。只等陈大郎离开后，把信拆开看时，信封上写着：“这封信烦请寄到大市街东巷薛妈妈家。”兴哥火冒三丈，一手扯开，里面却是八尺多长一条桃红色绉纱汗巾。又有一个纸糊的长匣子，里面有一根羊脂玉凤头簪。信上写道：“微薄礼物两件，烦请干娘转寄给心爱的娘子三巧儿亲收，聊表纪念。相会之期，定在明年春天。珍重，珍重。”兴哥大怒，把信扯得粉碎，扔到河中；拿起玉簪往船板上一摔，折成两段。忽然转念一想：“我好糊涂！何不留着这个做个证据也好。”便捡起簪子和汗巾，包成一包收好，催促开船。

急急忙忙赶到家乡，望见自家门口，不觉流下泪来。想起：“当初夫妻何等恩爱，只因为我贪图蝇头小利，撇下她少年守寡，弄出这场丑事来，如今后悔哪里来得及！”在路上心急，巴不得赶回去。等到了家，心中又苦又恨，走一步，懒一步。进了自家门里，少不得忍住气，勉强相见。兴哥一句话也不说，三巧儿自己心虚，觉得满脸惭愧，不敢殷勤上前搭话。兴哥搬完行李，只说去看看岳父岳母，依旧到船上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回家，对三巧儿说：“你的爹娘同时生病，情况非常危险。昨晚我只得住下，看了他们一夜。他们心里只牵挂着你，想见你一面。我已经雇了轿子在门口，你可赶快回去，我也随后就来。”三巧儿见丈夫一夜没回来，心里正在疑虑；听说爹娘有病，就信以为真了，怎么不慌？慌忙把箱笼上的钥匙递给丈夫，叫了个婆娘跟着，上轿走了。兴哥叫住婆娘，从袖中摸出一封信来，吩咐她送给王公：“送完信，你就随轿回来。”

却说三巧儿回到娘家，见爹娘双双平安无事，吃了一惊。王公见女儿没去接就自己回来了，也很惊愕。从婆子手中接过信，拆开一看，却是一纸休书。上面写道：

“立休书人蒋德，是襄阳府枣阳县人。从小凭媒人聘定王氏为妻。谁想到过门之后，这个妇人有很多过失，正好符合七出的条律。因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说，情愿把她退回本家，任凭改嫁，并无二话。休书是实。

成化二年 月 日 手掌为记。”

书中还包着一条桃红汗巾，一枝打折的羊脂玉凤头簪。王公看了，大吃一惊，叫过女儿问原因。三巧儿听说丈夫把自己休了，一言不发，啼哭起来。王公气忿忿地一直跟到女婿家来。蒋兴哥连忙上前作揖，王公回礼，便问道：“贤婿，我女儿是清清白白嫁到你家的，如今有什么过失，你便把她休了？须要还我个明白。”蒋兴哥说：“小婿不好说，只问令爱便知。”王公说：“她只是啼哭，不肯开口，让我好闷！我女儿从小聪慧，料想不至于犯了淫盗之罪。若是小小的过失，你可看在我老汉薄面上，饶了她吧。你们两个是七八岁上定下的夫妻，完婚后并没有争吵过一回两回，一向很和顺。你如今出外做生意才回来，又不曾住了三天五天，有什么破绽落在你眼里？你竟然如此狠毒，也被人笑话，说你无情无义。”蒋兴哥说：“岳父在上，小婿也不敢多讲。家里有祖传的珍珠衫一件，是令爱收藏，只问她如今在不在。若在时，半字不提；若不在，那就只好怪我了。”王公忙转身回家，问女儿道：“你丈夫只问你要什么珍珠衫，你到底拿给谁了？”那妇人听得说中了她最要紧的关节，羞得满脸通红，开不得口，更加号啕大哭起来，慌得王公不知如何是好。王婆劝道：“你不要只管啼哭，老老实实说出真情给爹妈知道，也好替你分辨。”妇人哪里肯说，悲悲咽咽，哭个不停。王公只得把休书和汗巾簪子都交给王婆，让她慢慢地陪着女儿，问个明白。

王公心中纳闷，到邻居家闲聊去了。王婆见女儿哭得两眼红肿，生怕她哭坏了身体，安慰了她几句，走到厨房去暖酒，要给女儿消愁。三巧儿在房中独坐，想着珍珠衫泄露的原因，好生难以理解！这汗巾和簪子，又不知从哪里来的。沉吟了半晌说：“我明白了：这折断的簪子是镜破钗分的意思，这条汗巾，分明是让我悬梁自尽。他念夫妻之情，不忍明说，是要保全我的廉耻。可怜四年恩爱，一旦决绝，是我做得不对，辜负了丈夫恩情。就算活在人间，料想也没有好日子，不如上吊死了，倒也干净。”说完，又哭了一回，把个凳子垫高，将汗巾搭在房梁上，正要上吊自尽。也是寿数未绝，不曾关上房门。恰好王婆暖了一壶好酒走进房来，见女儿在安排这事，急得她手忙脚乱，顾不上放下酒壶，就上前去拉扯。不料一脚踢翻了凳子，娘儿两个跌做一团，酒壶都泼翻了。王婆爬起来，扶起女儿，说道：“你好短见！二十多岁的人，一朵花还没有开足，怎么做这没有结果的事？别说你丈夫还有回心转意的日子，就算真个休了，你这样的容貌，怕没人要你？少不得再选个好姻缘，图个下半辈子享福。你且放心过日子去，不要愁闷。”王公回家，知道女儿寻死，也劝了她一番，又嘱咐王婆用心提防。过了几天，三巧儿没办法，也打消了念头。正是：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

再说蒋兴哥拿了两条绳子，把晴云、暖雪两个丫头捆起来，拷问事情的经过。那丫头起初抵赖，挨打不过，只得从头到尾，细细招了出来，才知道都是薛婆勾引的，不关其他人的事。到第二天，兴哥领了一帮人，赶到薛婆家里，把她打得像雪片一样，只差拆了她的房子。薛婆自知理亏，躲到一边，没有一个人敢出头说话。兴哥见她这样，也出了这口气。回去叫了个牙婆，把两个丫头都卖了。楼上细软的箱笼，大小共十六只，写了三十二条封皮，交叉封了，再也不打开。这是什么意思？只因兴哥夫妇，本来是十二分相爱的。虽然一时休了她，心中非常悲痛。看见东西就想起人，怎么忍心打开看呢？

话分两头。却说南京有个进士吴杰，被任命为广东潮阳县知县，从水路去上任，经过襄阳。他没有带家眷，有心要选一个美妾。一路看了多少女子，都不中意。听说枣阳县王公的女儿，很有姿色，全县闻名。就拿出五十两银子的财礼，请媒人去说亲。王公倒也乐意答应，只怕前女婿有意见，亲自到蒋家，跟兴哥说了。兴哥并不阻拦。临嫁的那天晚上，兴哥雇了人夫，把楼上的十六个箱笼，原封不动，连钥匙一起送到吴知县的船上，交割给三巧儿，当作陪嫁。妇人心里倒有些过意不去。旁人知道这事，有夸兴哥做人忠厚的，有笑他痴呆的，还有骂他没志气的：正是人心不同。

闲话休提。再说陈大郎在苏州把货物卖完了，回到新安，一心只想着三巧儿。早晚看着这件珍珠衫，长吁短叹。老婆平氏心里知道这件衫子来得蹊跷，等丈夫睡着了，悄悄地偷去，藏在天花板上。陈大郎早起要穿时，不见了衫子，向老婆讨要。平氏哪里肯认。急得陈大郎火气发作，翻箱倒柜找了个遍，只是不见，就破口大骂老婆起来。惹得老婆啼啼哭哭，和他争吵。闹了两三天，陈大郎心绪烦乱，匆匆忙忙收拾了银两，带个小厮，再往襄阳的旧路走去。

快到枣阳的时候，不料遇上一伙大盗，把本钱全部抢去，小厮也被杀了。陈商眼快，躲到船梢舵上伏着，侥幸逃过一命。想着回不了家乡，暂且到旧寓所住下，等见了三巧儿，向她借些东西，再图恢复。叹了一口气，只得离船上岸。

走到枣阳城外主人吕公家，告诉了他这件事，又说：“如今想请卖珠子的薛婆，帮我到一个相识的人家借些本钱做买卖。”吕公说：“大郎不知道，那婆子因为勾引蒋兴哥的老婆，做了些丑事。去年兴哥回来，向老婆要什么‘珍珠衫’，原来老婆送给情人了，无话回答。兴哥当时休了老婆回去，如今她已经改嫁给南京吴进士做二房了。那婆子被蒋家打得片瓦不留，婆子安身不住，也搬到邻县去了。”

陈大郎听了这话，好像一桶冷水从头淋下，这一惊非同小可。当夜发寒发热，害起病来。这病又是郁症，又是相思症，也带些虚怯症，又有些惊症，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翻来覆去只是不好。连累主人家的小厮，服侍得不耐烦。陈大郎心里不安，打起精神，写了一封家信。请主人来商议，要找个便人捎信回家，取些盘缠，还要个亲人来看望并一起回去。这几句话正合了主人的心意，恰好有个相识的差役，奉上司公文要往徽宁一路去，水路陆路驿站传递，非常快。吕公接过陈大郎的信，又替他出了五钱银子，送给差役，请他顺便寄去。果然“自行由得我，官差急如火”，没过几天，就到了新安县。打听到陈商家，送了家信，那差役飞马去了。正是：

只为千金书信，又成一段姻缘。

话说平氏拆开家信，果然是丈夫的笔迹，写道：

陈商再拜，贤妻平氏亲启：分别后在襄阳遇到盗贼，抢了钱财杀了仆人。我受惊吓生了病，现在躺在原先的房东吕家，两个月了还没好。收到信后请找一个可靠的亲人，多带盘缠，快来探望。病中伏枕草草写就。”

平氏看了，半信半疑，心想：“上次回家，亏了上千两本钱。那件珍珠衫，一定是走邪路得来的。这次又说被盗，要多讨盘缠，怕是假话。”又想：“他要个可靠的亲人快来看视，一定是病得很重。这话是真的也说不定。如今让谁去好？”左思右想，放心不下。就和父亲平老朝奉商议。收拾起细软家产，带了陈旺夫妇，请父亲作伴，雇了船，亲自去襄阳看望丈夫。到了京口，平老朝奉痰火病发作，托人送回去了。平氏带着仆人，逆水而上。

没几天，到了枣阳城外，打听到原先的房东吕家。原来十天前，陈大郎已经死了。吕公贴了些钱，草草入殓了。平氏哭倒在地，好久才醒。慌忙换了孝服，再三跟吕公说，想开棺见一面，另买口好棺材重新装殓。吕公坚持不肯。平氏没办法，只好买了木料做个外棺包裹，请和尚做法事超度，烧了很多纸钱。吕公已经收了他二十两银子谢礼，随她吵闹，也不说话。

过了一个多月，平氏想选个好日子扶灵柩回去。吕公见这妇人年轻有姿色，料想她守不了寡，又看她手里有钱，想着儿子吕二还没娶亲，何不留住她，成全好事，岂不两全其美？吕公买了酒请陈旺，托他老婆慢慢说合，答应重谢。陈旺的老婆是个蠢货，哪懂什么委婉？不管高低，直接对主母说了。平氏大怒，把她骂了一顿，连打几个耳光，连主人家也数落了几句。吕公讨了个没趣，敢怒不敢言。正是：

羊肉馒头没吃成，反倒惹了一身骚。

吕公就去撺掇陈旺逃走。陈旺也觉得没什么好处了，和老婆商量，让她做内应，里应外合，把银两首饰偷了个精光，两口子连夜逃走了。吕公明明知道，反倒埋怨平氏说：“不该带这样歹人出来，幸好偷了自家主母的东西，若偷了别家的，岂不连累人！”又嫌这灵柩妨碍他做生意，催她快些抬走。还说年轻寡妇住在这里不方便，催她动身。平氏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另外租了一间房子住下。雇人把灵柩搬来，安顿在里面。这凄凉景象，自不必说。

隔壁有个张七嫂，为人很活络。听见平氏啼哭，时常走来劝解。平氏也常托她典当几件衣服度日，很感激她。没过几个月，衣服都当完了。她从小学得一手好针线，想到一个大户人家教女红度日，再作打算。正跟张七嫂商量这事，张七嫂说：“老身不好说，这大户人家不是你年轻女人走动的。死的没福自己死了，活的还要做人。你后面的日子还长呢。难道做针线娘就能了结你下半辈子？况且名声不好，被人看轻了。还有一件，这灵柩怎么处置，也是你身上一件大事。就算付了房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平氏说：“奴家也都考虑到了，只是没办法。”张七嫂说：“老身倒有个主意，娘子别怪我直说。你千里离乡，孤身一人，手里又没钱，想搬这灵柩回去，多半是空想。别说你衣食不周，到底难守；就算多守些时候，又有什么好处？依老身愚见，不如趁这年轻美貌，寻个好对象，一夫一妻地跟他去。得些财礼，就买块地葬了丈夫，你的终身也有了依靠，岂不生死都没有遗憾？”平氏见她说的有道理，沉吟了一会，叹口气说：“罢，罢，奴家卖身葬夫，旁人也笑我不得。”张七嫂说：“娘子若定了主意，老身现在就有个主儿。年纪和娘子相近，人物齐整，又是大富之家。”平氏说：“他既是富家，怕不要二婚的。”张七嫂说：“他也是续弦，原对老身说：不论头婚二婚，只要人才出众。像娘子这般风姿，怕不中意？”原来张七嫂曾受蒋兴哥之托，请他访一门好亲。因为前妻三巧儿出色标致，所以如今只要访个美貌的。那平氏容貌虽不及三巧儿，但论起手脚伶俐，心里有数，又胜过她。

张七嫂第二天就进城，跟蒋兴哥说了。兴哥听说是下路人，更加欢喜。这边平氏分文财礼不要，只要买块好地安葬丈夫要紧。张七嫂来回跑了几次，两家都同意了。

话不多说。却说平氏送了丈夫灵柩入土，祭奠完毕，大哭一场，免不了起灵除孝。到了日子，蒋家送衣饰过来，又把她当掉的衣服都赎了回来。成亲之夜，照样大吹大擂，洞房花烛。正是：

规矩熟闲虽旧事，恩情美满胜新婚。

平氏正在收拾衣箱，里面有件珍珠衫。兴哥认出来了，大惊，问道：“这件衫从哪里来的？”平氏说：“这衫子来得蹊跷。”就把前夫如何摆阔，夫妻如何争吵，如何赌气分别说了一遍。又说：“前些日子艰难时，几次想把它典卖。只愁来历不明，怕惹是非，不敢让人看见。连奴家至今，也不知道这东西哪里来的。”兴哥说：“你前夫陈大郎名字，可叫陈商？是不是白净脸皮，没胡子，左手长指甲的？”平氏说：“正是。”蒋兴哥把舌头一伸，合掌对天说：“如此说来，天理昭彰，好怕人！”平氏问原因，蒋兴哥说：“这件珍珠衫，原来是我家的旧物。你丈夫奸骗了我的妻子，拿这衫子做信物。我在苏州相会，见了这衫子，才知道实情，回来把王氏休了。谁知你丈夫客死他乡，我如今续弦，只听说是个徽州陈客的妻子，谁知就是陈商！岂不是一报还一报！”平氏听了，毛骨悚然。从此恩情更深。这才是“蒋兴哥重会珍珠衫”的正话。诗曰：

天理昭昭不可欺，两妻交易孰便宜？分明欠债偿他利，百岁姻缘暂换时。

再说蒋兴哥有了管家娘子，一年之后，又去广东做买卖。也是合该有事。一天到合浦县贩珠，价钱都讲定了，主人家老头只拣了一颗极大的偷藏起来，再不承认。兴哥气不过，一把扯他袖子要搜。哪知用力过重，把老头拖翻在地，摔倒便不出声了。赶紧去扶时，气已经断了。儿女亲邻，哭的哭，叫的叫，一拥而上，把兴哥捉住。不由分说，痛打一顿，关在空房里。连夜写了状词，只等天明县主早堂，连人带状告上去。县主准了，因为这天有公事，吩咐把凶犯锁押，次日候审。

你道这县主是谁？姓吴名杰，南畿进士，正是三巧儿后来的丈夫。起初选在潮阳，上司见他清廉，调他到合浦县这个采珠的地方来做官。这天夜里，吴杰在灯下把准过的状词细看。三巧儿正在旁边闲看，偶然看见宋福所告的人命案，凶犯罗德，枣阳县客人，不是蒋兴哥是谁？想起旧日恩情，不觉心酸，哭着对丈夫说：“这罗德是贱妾的亲哥，过继在母舅罗家的。不想在外边犯了死罪。官人可看妾的面子，救他一命回乡。”县主说：“且看审问时如何。若人命属实，叫我也难宽容。”三巧儿两眼含泪，跪下苦苦哀求。县主说：“你先别急，我自有道理。”第二天早上升堂，三巧儿又扯住县主衣袖哭道：“若哥哥没救，贱妾也当自尽，不能再见了。”

当天县主升堂，第一件就问这个案子。只见宋福、宋寿弟兄两个，哭哭啼啼地替父亲讨命，禀告说：“因为争珠怀恨，当场打闷，倒地身死。望爷爷做主。”县主问众证人口供，有说打倒的，有说推跌的。蒋兴哥辩解说：“他父亲偷了小人的珠子，小人不服，与他争论。他因年老脚滑，自己跌死，不干小人的事。”县主问宋福：“你父亲几岁了？”宋福说：“六十七岁了。”县主说：“老年人容易昏厥，未必是打死的。”宋福、宋寿坚持说是打死的。县主说：“有伤无伤，须凭检验。既然说打死，把尸体发到漏泽园去，等晚堂听候检验。”原来宋家也是个大户，有体面的，老头曾当过里长，儿子怎肯让父亲在尸场被剔骨？两个双双叩头说：“父亲死状，众目共见，只求爷爷到小人家里相验，不愿发检。”县主说：“若不见贴骨伤痕，凶身怎肯伏罪？没有尸格，如何申报上司？”弟兄两个只是求告。县主发怒说：“你既不愿检验，我也难问。”慌得他弟兄两个连连叩头说：“但凭爷爷明断。”县主说：“将近七十的人，死是常理。倘若不是因打死，冤枉了一个平人，反而增加死者的罪过。就是你们做儿子的，巴不得父亲活到这么大年纪，却又给他一个不得善终的恶名，于心何忍？但打死是假，推倒是真，若不重罚罗德，也难出你们的气。我如今教他披麻戴孝，和亲儿子一样行礼；一切殡殓费用，都要他承担。你们服不服？”弟兄两个说：“爷爷吩咐，小人敢不遵从。”兴哥见县主不用刑罚，断得干净利落，喜出望外。当下原告、被告都叩头称谢。县主说：“我也不写审单，派差人押出去，等事情办完回来回话，把原状销掉就行了。”正是：

公堂造业真容易，要积阴功亦不难。试看今朝吴大尹，解冤释罪两家欢。

却说三巧儿自从丈夫出堂之后，如坐针毡。一听说退衙，便迎住问消息。县主说：“我如此如此断了，看你的面子，一板也没打他。”三巧儿千恩万谢，又说：“妾与哥哥久别，很想见一面，问问爹娘消息。官人如何行个方便，让妾兄妹相见，此恩不小。”县主说：“这也容易。”看官们，你道三巧儿被蒋兴哥休了，恩断义绝，为何如此用情？他们夫妇原是十分恩爱的，因三巧儿做了错事，兴哥不得已才休了她，心中仍是不忍；所以改嫁之夜，把十六只箱笼，完完全全送给她。只这一件，三巧儿的心肠，也不容不软了。今日她身处富贵，见兴哥落难，如何不救？这叫做知恩报恩。

再说蒋兴哥遵从了县令的判决，着实小心尽礼，更不惜花费钱财，宋家兄弟都没有话说了。丧事办完后，差人押解到县里回复。县令叫进私人衙门赐座，说道：“你这位舅爷这场官司，若不是你妹妹再三恳求，下官几乎得罪了。”兴哥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回答不上来。过了一会儿茶罢，县令请进内书房，叫小夫人出来相见。你说这番意外相逢，不像个梦境么？他们两个也不行礼，也不说话，紧紧地互相拥抱，放声大哭。就是哭爹哭娘，从没见过这么哀伤凄惨的。连县令在旁边，都很不忍心，便道：“你们两人暂且不要悲伤，我看你们不像兄妹，快说出真情，下官自有处置。”两个哭得半停不停的，哪个肯说？却被县令盘问不过。三巧儿只得跪下，说道：“贱妾罪该万死，这人是我前夫。”蒋兴哥料想瞒不住，也跪下来，将从前恩爱，以及休妻再嫁的事，一一诉说清楚。说完，两人又哭作一团，连吴知县也流泪不止，说：“你们两人如此相爱，下官怎忍心拆散。幸好在这里三年，不曾生育，即刻领回去团圆吧。”两个像插蜡烛一样连连拜谢。

县令立刻找来一顶小轿，送三巧儿出衙门；又召集人夫，把原来陪嫁的十六个箱笼抬去，都叫兴哥收领；又派了一名典吏，护送他们夫妇出境。这是吴知县的厚德。正是：

明珠回到合浦重新焕发光彩，宝剑在丰城合璧更显神奇。可叹吴公存有厚道之心，贪财好色的究竟是些什么人？

这人向来缺少子嗣，后来被选拔到吏部，在北京纳了妾，接连生了三个儿子，科举及第不断，人们都说这是阴德的回报，这是后话。

再说蒋兴哥带了三巧儿回家，与平氏相见。论起初婚，王氏在前；只因休了一次，这平氏倒是明媒正娶，又且平氏年长一岁，让平氏为正房，王氏反做偏房，两个以姊妹相称。从此一夫二妇，团圆到老。有诗为证：

恩爱夫妻虽到头，妻还作妾亦堪羞。殃祥果报无虚谬，咫尺青天莫远求。

## 关键人物

- **蒋兴哥**：湖广襄阳府枣阳县人，蒋世泽之子；故事主人公
- **王三巧儿**：蒋兴哥之妻，王公之女；与陈商私通，被休后改嫁吴知县，最终与兴哥团圆
- **陈商**：徽州新安县人，商人；与王三巧儿私通，赠珍珠衫，后盗贼身亡
- **薛婆**：卖珠子的牙婆，住大市街东巷；勾引王三巧儿与陈商私通
- **平氏**：陈商之妻；陈商死后，被蒋兴哥续弦
- **吴杰**：南京进士，广东潮阳县知县，后调任合浦县；娶王三巧儿为妾，后成全其与兴哥团圆
- **王公**：王三巧儿之父；嫁女给蒋兴哥，后收休书
- **晴云**：蒋家丫鬟；服侍三巧儿，参与偷情
- **暖雪**：蒋家丫鬟；服侍三巧儿，参与偷情
- **蒋世泽**：蒋兴哥之父；早年带兴哥做买卖，已故

## 时间线

- **蒋兴哥九岁时**：蒋世泽带兴哥去广东做买卖，以罗小官人身份行走；兴哥学会生意
- **兴哥十七岁**：蒋世泽病亡，兴哥料理丧事；守孝
- **时间不明**：兴哥娶王三巧儿为妻；夫妻恩爱
- **婚后两年多**：兴哥决定去广东做生意，与妻别离；三巧儿独守空房
- **兴哥去广东后**：兴哥得疟疾，耽搁一年未回；三巧儿思念
- **时间不明**：三巧儿请瞎先生占卦，卦象说兴哥立春前后回家；三巧儿日日盼望
- **时间不明**：陈商经过蒋家楼下，三巧儿误认丈夫，陈商起意；陈商央求薛婆帮忙
- **时间不明**：薛婆设计，令陈商与三巧儿通奸；两人私通半年多
- **半年后**：陈商要回乡，三巧儿赠珍珠衫为信物；陈商离去
- **时间不明**：兴哥与陈商在苏州相遇，见珍珠衫，知奸情；兴哥怒休三巧儿
- **成化二年**：兴哥写休书休三巧儿，三巧儿改嫁吴知县；三巧儿为妾
- **陈商死后**：平氏卖身葬夫，嫁与蒋兴哥，珍珠衫物归原主；后兴哥犯命案遇三巧儿，吴知县成全，夫妇团圆；一夫二妇团圆

## 地点

- **湖广襄阳府枣阳县**：故事主要发生地
- **大市街**：蒋兴哥住宅所在街道
- **东巷**：薛婆住处
- **广东**：蒋世泽和蒋兴哥经商之地
- **苏州府枫桥**：陈商与兴哥相遇之处
- **新安县**：陈商家乡
- **合浦县**：兴哥贩珠及吴知县任职之地
- **南京**：吴杰籍贯及纳妾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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