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十九杨谦之客舫遇侠僧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喻世明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十九杨谦之客舫遇侠僧

## 本章概览

南宋建炎年间，浙江永嘉人杨益（字谦之）被任命为贵州安庄县知县。安庄地处蛮夷之地，民风彪悍，盛行蛊毒妖法。杨益辞朝时献诗，高宗皇帝悯其边远，许以重用。途中遇周镇抚，得知安庄险恶，正苦闷时，在镇江雇船同行，船上有一游方僧人，因与众人冲突显露法术，杨益便邀其同住舱中。和尚姓李，得知杨益要去安庄，主动相助，并称要为其寻一有法术之人陪同。船至偏桥，和尚上岸，数日后带回一个美貌妇人李氏，自称是其嫡堂侄女，自幼学法术，可助杨益。李氏与杨益结为夫妻，一路护持。过牂牁江时，李氏料得大风将至，令避风港中，果应验。又有卖蒟酱者，李氏劝勿买，杨益不听，买后引来富户追索，李氏施法钉住兵船，杨益退还酱物才平息。至安庄县，李氏预知三日后有穿红妖人无礼，嘱杨益勿起身。果然一穿红老人前来侮辱，杨益忍不住命皂隶打了十板。夜间恶物飞来，李氏以符咒金针将其钉住。次日众老人求饶，杨益释放老人，从此全县归顺。李氏又备礼让杨益拜访薛宣尉（薛仁贵之后），杨益以文才折服薛宣尉，二人结拜，薛赠金银。任满三年，杨益积累大量财物，告老还乡。薛宣尉将财物预先送至船上，李氏随行。回到偏桥，长老告知李氏原有丈夫，须送还。杨益悲痛欲绝，欲自刎，被李氏劝止。长老将官资分作十份，杨益得六份，李氏得三份，长老得一份。李氏含泪上岸，长老护送杨益至临安后方才离去。此后杨益与李氏书信不断。这段奇遇，展现了边地官场的凶险以及世外高人的神通与情义。

杨益赴任安庄知县，途中遇侠僧李长老，得其侄女李氏相助，以法术化解危难，顺利为官三年后归乡。

## 正文

宝剑长琴四海游，浩歌自是恣风流。丈夫莫道无知己，明月豪僧遇客舟。

杨益，字谦之，浙江永嘉人。从小风流倜傥有气节，不拘小节。学识渊博，文章雄健，被任命为贵州安庄县知县。安庄县地处岭南，南接巴蜀，少数民族混杂；人们喜欢用蛊毒和战斗，不知礼义文字，事鬼信神，崇尚妖法；出产很多金银、珍珠翡翠、珍宝。原来宋朝制度：地方官辞别朝廷，皇帝亲临询问，臣子各自进献诗章，以此判断治理能力。建炎二年丁卯三月，杨益奉命辞朝。高宗皇帝问杨益：“你是什么官？”杨益回答：“臣被任命为贵州安庄县知县。”皇帝说：“你可曾询问过安庄的风土人情？”杨益献上一首诗。诗云：“蛮烟寥落在东风，万里天涯迢递中。人语殊方相识少，鸟声睍睆听来同。桄榔连碧迷征路，象郡南天绝便鸿。自愧年来无寸补，还将礼乐俟元功。”高宗听了这首诗，点头许久，心中同情，说：“你身处边远之地，实在可怜；暂时去代理，不久就召你回来重用。”杨益流泪拜别。

走出朝外，遇见镇抚使郭仲威。两人作揖后，仲威说：“听说你荣任安庄，怎么办才好？”杨益说：“边远瘴疫之地，九死一生！想不去，但日暮途穷。去的话必陷死地，烦请赐教。”仲威答道：“要知道详情，除非和我去问恩主周镇抚，才知道详细。恩主被贬连州，现在也要动身。”两人一起来见镇抚周望。杨益叩头再拜说：“杨某近期任职安庄边县，烦请指点。”周望慌忙回礼，说：“安庄是蛮獠出没的地方，家家都有妖法，用蛊毒害人。如果能降服他们，财宝都归你；如果不能处置他们，需要小心。尊夫人也不能带去，恐怕土官无礼。”杨益听了，泪流满面，说：“怎么办才好？”周望可怜杨益痛苦，说：“我被贬连州，与你同路，直到广东地界，与你分别。一路盘缠，你不必顾虑。”杨益二人拜辞出来，等了半月多，跟着周望一起动身。郭仲威设酒送别后，自己走了。

两人来到镇江，雇了一只大船。周望、杨益用了中间几个大舱；其余舱位都是水手招揽客人赚钱，搭了三四十人。其中有一个游方僧人，去湖广武当山烧香的，也搭在众人舱里。这和尚说是从伏牛山来的，而且粗鲁，不肯小心。同舱有十二三个人，都不喜欢他，他反而要别人煮茶做饭给他吃。同舱的人说：“出家人慈悲小心，不贪欲，哪里反而要我们伺候？”和尚听了，回话道：“你们这一群小人！我要你们服侍，不嫌弃你们，也就够了。”嘴里千小人万小人地骂众人。众人都生气了，有的骂和尚，有的打和尚。这和尚不慌不忙，随手指着骂他的人说：“不要骂！”那骂的人就说不出话，闭了口。又指着打他的人说：“不要打！”那打的人就动不了，手瘫了。这几个人呆住了，一堆儿坐在舱里，只瞪着眼看。有一群没有打骂和尚的人，看见这样，都惊慌起来，叫道：“不好了，有妖怪在这里！”喊天叫地，各舱人听到，都跑来看。也惊动了官舱里的周、杨二位。两人走到舱口来看，果然见到此事，也吃惊起来。正要问和尚，这和尚见周、杨二人是官府，便起身向两人打个问讯，说：“小僧是伏牛山来的僧人，要去武当随喜。偶然搭在宝船上，被众人欺负，希望二位大人做主。”周镇抚说：“打骂你，虽然是他们不对；但你这样，也不是出家人慈悲的道理。”和尚听了，回话道：“既然二位大人替他们讨饶，我就不计较了。”用手去摸那哑巴的嘴，说：“你自己说！”这哑的人就能说话了。又用手去扯那瘫的手，说：“你自己动！”这瘫的人就能抬手了。就像演戏一样，满船人都笑起来。周镇抚悄悄对杨益说：“这和尚必定有法术。我们正要找这样的人，何不留他到你的舱里问问他？”杨益说：“说得对。我舱里没有家眷，可以住。”就对和尚说：“你既然与众人同住不便，就到我舱里暂时住下吧。随茶粥饭，不要计较。”和尚说：“打扰了。”和尚就到杨益舱里住下。

一住过了三四天，早晚说些佛经或世事，和尚都知道。杨益时常说些路上紧要的话，打动和尚。又对他说：“要去安庄县做知县。”和尚说：“去安庄做官，要准备妥当，才可去。”杨益把贫困艰难的事详细告诉和尚。和尚说：“小僧姓李，原籍是四川雅州人，有几房移居在威清县。我家也有弟兄姐妹。我回去，替你找个有法术手段的人，陪你去，才能无事；如果找不到人，不可轻易去。我且不上武当了，陪你去广里去。”杨益再三致谢，把心里话详细告诉和尚。这和尚见杨益坦诚，为人平易本分，更加敬重杨公；又知道杨公很穷，从自己的搭链里取出十来两上等赤金，五六十两碎银子，送给杨公做盘缠。杨公再三推辞不肯接受，和尚执意要送，杨公才收下。

不知不觉在船中过了半个多月，来到广东琼州地方。周镇抚对杨公说：“我往东去是连州。本该在这里陪你，现在有这位好心的长老在这里，可以托付他，不需要我了。我就在这里告别，日后有幸再会。”又再三嘱咐长老说：“凡事全靠你了。”长老说：“不用吩咐，小僧自己会处理。”周镇抚又安排些酒食，与杨公、和尚告别。喝了半天酒，周望另外找了一只小船自己走了。

再说杨公与长老在船中，又行了几天，来到偏桥县地方。长老来对杨公说：“这是我家的地方了，把船停泊在码头。我先上去找人，完了就下船，只在这里等。”和尚自己背着搭链、禅杖，告别走了。一连去了七八天，没有消息，等得杨公心里好焦急。虽然如此，却也相信这和尚是个有信用的人，绝无虚言，每天只是悬望。到了第九天，只见这长老领着七八个人，挑着两担箱笼，若干吃食东西；又抬着一乘有人的轿子，来到船边。掀起轿帘，看着船舱口，扶出一个美貌佳人，年纪将近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看这妇人长得如何？诗云：独自占据阳台万点春，石榴裙染碧湘云。眼前秋水深无底，绝对胜过襄王的紫玉君。又诗云：海棠枝上月三更，醉里杨妃自出群。马上琵琶催去急，阿蛮空恨艳阳春。

话说这长老与这妇人，与杨公相见完毕，又叫过有媳妇的一房老小，一个义女，两个小厮，都来叩头。长老指着这妇人说：“他是我的嫡堂侄女，因为寡居在家，我特地让他来服侍大人。他自幼学了些法术，大人前路，所有事情都依着他，自然无事。”就把箱笼东西，叫人安置妥当。天色已晚，长老一行人暂时在船上歇了。这媳妇、丫鬟去火舱里安排茶饭，给各人吃了。李氏又自己赏了五钱银子给船家。杨公见不费一文钱，白得了一个美人以及若干箱笼人口，拜谢长老，说：“蒙受大恩，犬马难报。”长老说：“都是缘分，不是人为。”饮酒后，长老与众人自去别舱歇了。杨公自己与李氏到官舱同寝。一夜缠绵，言语难以尽述。

第二天，长老起来，与众人吃了早饭，就与杨公、李氏告别。又吩咐李氏说：“我前日已经吩咐了，你一定要小心在意，不可大意。升迁之日再会。”长老直看到开船走了，才转身离去。

再说这李氏，不仅生得妖娆美貌，而且性情温柔，百能百俐，也是天生聪明。与杨公彼此相爱，就像结发夫妻一样。又行了十几天，来到牂牁江。这个牂牁江，东通巴蜀川江，西通滇池夜郎。诸江汇合，水流最湍急厉害，无风也有浪，船只难以渡过。船到江口，水手要吃饱饭，才好开船过江。开了船时，风水大，停不住手；况且江中都是尖利石峰，要顺着河道放去，如果撞上，这船就完了。船上人准备妥当，刚要发令开船，只见李氏慌忙对杨公说：“不能开船。还要躲风三天，才好过去。”杨公说：“现在没风，怎么反而不要开船？”李氏说：“这大风马上就到了。依我说，把船快放入港湾里去，躲这大风。”杨公正要试试李氏的本事，就叫水手问：“这里有个港湾吗？”水手禀报：“前面有个石圯浦，浦西北角上有个罗市，人家也多，什么东西都有，正好停船。”杨公说：“那么把船快放进去。”水手一齐把船撑动。刚要把船撑进浦口，只见风从西北角吹来。刚开始扬尘，接着拔木，一江绿水都变成乌黑。那浪掀天动地，鬼哭神号，吓死人。这阵大风不知坏了多少船只，一直狂刮到日落才停。李氏叫过丫鬟、媳妇，做茶饭吃了，收拾歇息。

第二天，仍然又起风了。到午后，风停了。有几只小船，载着集市上的土产来卖。杨公见李氏不仅懂得法术，还懂得天文，心中欢喜。就叫船上人买些新鲜果品土产，讨好李氏。又有一只船上叫卖蒟酱，这蒟酱滋味如何？有诗为证：白玉盘中簇拥着红色垫子，光明金鼎露出丰神。八月枝头桑葚精熟，酿成人间琥珀般的新酒。

杨公说道：“我只听说蒟酱是滇蜀地区的美味，也没吃过。为什么不买些给奶奶尝尝？”叫水手去问那个卖蒟酱的：“这一罐要卖多少钱？”卖蒟酱的说：“要五百贯足钱。”杨公说：“这样啊，叫小厮进舱里，问奶奶讨钱付给他。”小厮进到舱里，问奶奶要钱买酱。李氏说：“这酱不要买他的，买了会有口舌是非。”小厮出来回复杨公。杨公说：“买一罐酱值得什么，就会有口舌？奶奶只是觉得贵了，舍不得钱，所以才这么说。”自己拿些银子给这个蛮人，买了这罐酱，拿进舱里去。揭开罐子看时，这酱的香气果然喷出来，颜色就像红玛瑙一般可爱；吃些在嘴里，特别甜美。李氏慌忙讨过这罐酱盖好，说道：“老爷不能吃他的，口舌就要来了。这蒟酱我这里没有，产在南越国。它的树像谷树，叶子像桑椹，长二三寸，又不肯多长。九月以后，霜降时才成熟。当地人采摘它，酿造成酱。先进贡给王家，确实是珍味。这个是偷出来卖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原来这蒟酱，是都堂让县官派富户去南越国，用重金购求来的，都堂也不敢自己享用，是要进贡给朝廷的奇味。富户吃了千辛万苦，耗费了许多财物，破了家，才设法弄到一罐子。正要换个银罐子装好，送县官转送都堂，被这个蛮子偷了出来。富户因为丢了酱，全家慌张，四处搜捕，就像死了人一样。有人知道风声，报告给富户。富户押着正牌，驾起一只快船，二三十人，各拿刀枪，鸣锣击鼓，杀向杨知县的船来，要取回这酱。那兵船离得不远，只有半箭的距离。

杨知县听到这风声慌了，躲在舱里，说：“奶奶，如何是好？”李氏说：“我让老爷不要买他的，如今惹出这场大事来。蛮子的地方，动不动就杀起来，哪管什么礼法！”李氏又说：“老爷不要慌。”连忙叫小厮拿一盆水进舱来，念个咒，对着水里一画。只见那只兵船，就像钉在水里一样，任凭怎么撑也撑不动。上前也上不去，落后也落不了，只钉在水中间。兵船上的人都慌起来，说：“官船上一定有妖法，快去请人来斗法。”这里李氏已叫水手过去，打着当地土话说道：“各位不要发怒！官船偶然在贵地躲风，停船在这里。因为有人拿蒟酱来卖，不知道底细，一时买了这酱，并没有动过。送还原物就算了，这钱也不要了。”兵船上的人见话说得好，又知道酱没吃过，说道：“只要还了原物，这原银也送还。”水手回来回复杨知县，拿这罐酱送过去。兵船上还了原银，两边都不动刀兵。李氏把手在水盆里连画几画，那兵船便轻轻撑走了，把这个偷酱的贼送去县里问罪。杨知县说：“亏得奶奶，救了这场祸。”李氏说：“今后只依着我，保你没事。”第二天，风也不刮了。正是：

金波不动鱼龙寂，玉树无声鸟雀栖。众人吃了早饭，便把船放过江。

一路上，要走就走，要停就停，渐渐靠近安庄地方。本县的吏书、门皂人役迎接上来，都来参拜。原来安庄县只有一知县一典史，有个徐典史，也来迎接。见面后，先回县里去。到了本县，人夫迎接，把行李扛抬起来；用一乘四人轿抬了奶奶；又有二乘小轿，几匹马，给从人使女，各自乘坐了，先送到县里去。杨知县随后起身，路上打着些蛮中鼓乐。远近的人听说新知县到任，都来看。杨知县到县里，径直进后堂衙里，安顿好奶奶家小，才出来到后堂，与典史拜见。行礼完毕，就吃公堂酒席。

饮酒之间，杨知县对徐典史说：“我初到这里，不知道当地风俗民情，烦请指教。”徐典史回话道：“不才还要长官扶持，怎么敢当此？”于是说道：“这里地方与马龙连接，马龙有个薛宣尉司，他是唐朝薛仁贵之后，其富可敌国。獠蛮犵狫等族，只服从薛尉司的约束。本县虽与宣尉司互为表里，衙门常规：长官行香后，先去看望他，他才答礼，彼此酒礼往来。烦望长官留意。”杨知县说：“我都知道。”又问道：“这里离马龙多远？”徐典史回话道：“离本县四十多里。”又说些县里事务。饮酒完毕，彼此都散回衙门。

杨知县对奶奶说起这宣尉司的事，李氏说：“薛宣尉年纪小，十分聪明。如果小心与他交好，钱财也能得到他的。我们回去，还在他手里。不可自大，说他是土官，不可怠慢他。”又说：“这三天内，有一个穿红的妖人无礼。来见你时，切不可被他哄得起身，不要理他。”杨知县都记在心里。

等到三天后，去城隍庙行香到任，就坐堂，所属都来参见，发放完毕。只见台阶下有个穿红布员领、戴顶方头巾的土人，走到杨知县面前，也不下跪，口里说道：“请起来，老人作揖。”知县相公问道：“你是哪县的老人？与我这个衙门有关系没关系？”老人也不回答什么，口里又说：“请起来，老人作揖。”知县相公虽不理他，被他三番两次在面前如此侮辱戏弄，又见两边看的人多了，有损威严，又怕人耻笑，只记得奶奶说不要站起身来。那时气上来了，哪里还顾得什么？就叫皂隶：“拿这老人下去，给我着实打！”只见跑过两个皂隶来，要拿下去打时，那老人硬挺着腰，两个人哪里拿得倒！口里又说：“打不得！”知县相公定要打。众皂隶们一齐上，把这老人拿下，打了十板。众吏典都来讨饶，杨公喝道：“赶出去！”这老人一边走，一边说：“不要慌！”

知县相公坐堂是个好日子，指望开头顺利。撞出这个歹人来，惹了这一场气，只得勉强处理些公事，投文画卯了，闷闷地就散了堂。退入衙里来，李奶奶接着，说：“我吩咐老爷不要理这个穿红的人，你又与他计较。”杨公说：“依奶奶的话，并没有起身，端端正正坐着。只打了他十板。”奶奶又说：“他正是来斗法的人。你若起身时，他便夜里来变妖作怪，百般惊吓你；你却怕死讨饶，这县官只当他做了。那门皂吏书，都是他一路，哪里有你我做主？如今被打了，他却不来弄神通惊吓你，只等夜里来害你性命。”杨公道：“怎么办才好？”奶奶说：“不妨事！老爷且宽心，晚上自有办法。”杨公又说：“全靠奶奶。”

等到晚上，吃了饭，收拾停当。李奶奶先用白粉灰按着四方，画四个符；中间空处，也画个符。就教老爹坐在中间符上，吩咐道：“夜里有怪物来惊吓你，你切不可动身，只端端正正坐在符上，也不要怕他。”李奶奶也装扮好，箱子里取出一个三四寸长的大金针来，把香烛朱符，供养在神前，贴贴地坐在白粉圈子外等候。

约莫到二更时分，耳边听得风雨之声，渐渐响近；来到房檐口，就像裂帛一声响，飞到房里来。这个恶物，像茶盘大小，看不清楚，冲着杨公扑来。扑到白圈子外，就停住，绕着白圈子飞，只扑不进来。杨公吓得浑身发抖。李奶奶念动咒语，把这道符对着空中烧了。却也灵验，这恶物就不像开始时飞得那么快了。说时迟，那时快，李奶奶打起精神，双眼定睛看着这恶物，喝道：“住！”急忙拿起右手，一把去抢这恶物。那恶物就朝地上扑下来。李奶奶顺势低下身子把手按住在地上，双手拿这恶物起来看时，就像一个大蝙蝠模样，浑身黑白花纹，一个鲜红长嘴，看了吓死人。杨公吓得呆住了，半天才站起身来。李氏对老爹说：“这恶物是老人化身来的，若把这恶物打死在这里，那老人也就死了，恐怕不好收场，他的子孙也多，必来报仇。我暂且留着他。”把两片翼翅双叠做一处，拿过金针钉在白圈子里符上。这恶物动也动不得。拿个篮子盖好了，怕猫鼠之类害它。李氏与老爹自己到房里睡了。

第二天，起来升堂。只见有二十来个老人，衣服整齐，都来跪在知县相公面前，说：“小人都是庞老人的亲邻。庞某不知高低，夜里冲撞了老爷，被老爷拿了。恳望开恩，只饶恕这一回，小人与他自来孝顺老爷。”知县相公说：“你们既然知道，我若没本事，也不敢来这里做官。我也不杀他，看他怎么脱身！”众老人们说：“实不敢瞒老爷，这县里自来是他与几个人把持，不由官府做主。如今知道老爷的法了，再也不敢冒犯老爷。饶放庞老人一个，满县人自然归顺。”知县相公又说：“你们且起来，我自有处置。”众人喏喏连声而退。知县散了堂，来衙里见李奶奶，详细说了讨饶的事。李氏说：“等明天这些人再来讨饶，才可放他。”

又过了一夜。第二天，知县相公坐堂，众老人又来跪着讨饶，这时哀求得很恳切。知县说：“看在你们众人面上，暂且饶他这一次。下次再无礼，决不饶了。”众老人拜谢而去。知县退入衙里来。李氏说：“如今可放他了。”到夜里，李氏走进白圈子里，拔起金针，那个恶物就飞去了。这恶物飞到家里，那庞老人就在床上爬起来，作谢众老人，说：“几乎不能与各位相见了。这知县相公还算可以，这奶奶厉害！她的法术，不知哪里学来的，比我们的不同。过几天同各位备礼去叩头，再不要去惹她了。”请众老人吃些酒食，各人告别，说：“改天约齐了，一同去参拜。”

杨公回到衙门里，向李氏道谢。李氏说：“老爷，今天就可以去看薛宣尉了。”杨公说：“得准备礼物才好去。”李氏说：“礼物已经备好了：金花金缎、两匹文葛、一幅名人手卷、一方古砚。”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就是，不用杨公费一点心。杨公出来，安排了一些轿夫、马匹，连夜出发。天亮时分，到了马龙地方。这个宣尉司，好大一个衙门，周围都用高砖墙围着；城里又建了一个园子，方圆二十多里；园子里的厅堂、水池、亭榭，像帝王的一样。知县老爷到了宣尉司府门口，让人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有人出来请进去。薛宣尉亲自来迎接，到了大门上，两人相见，彼此谦让作揖，一起进去。到了堂上行礼完毕，就请杨知县到后堂坐下喝茶。彼此寒暄过后，请到花园里的厅上赴宴。薛宣尉见杨知县虽然身材瘦小，却有学问；而且善于言谈，能诗能酒。饮酒之间，薛宣尉想试试杨知县的才思，叫人拿出一面紫金古镜。薛宣尉说：“这面镜子是紫金铸成的，晶莹光洁，能照见秋毫。镜背有四卦，按卦敲击，各应四个方位的声音，中间则应黄钟之声。汉成帝曾拿着这面镜子为赵飞燕画眉，因为用了不断胶，对着镜子缠绵而死。”杨公拿着古镜观看，果然奇特古朴，就作了一篇铭文。铭文写道：

“多么美好的器物啊，创始于轩辕。大冶熔铸金液，炎帝秉持虔诚；凿开混沌，大明升于中天。伏羲画卦，四象于是完备。依据时节制定音律，师旷审察。高低清浊，宫商周旋。形色已经具备，效用没有差错。君子对着它，衣冠庄重；淑女临镜，朗然如天。美丑全都显现，不稍改变。喜怒在于他人，我有什么关系呢？”

杨公写完，文不加点，送给薛宣尉看。薛宣尉把这篇文章反复细看，又见字写得好，不住口地称赞，说是汉代文章、晋代书法，天下奇才，属于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之流。又取出一面小古镜来，比前一面更加奇特古朴，再要求一篇铭文。杨公又作了一篇铭文，写道：

“察见深渊之鱼，实在是不祥。不聪不明，顺应上帝的光辉。保全精神返照自身，内外两忘。”

薛宣尉看了这篇铭文，说：“文辞旨意精粹挺拔，越出越奇。”更加敬服杨公。一连留住了五天，每天好筵席款待杨公。薛宣尉问起庞老人的事，杨公详细说了来历，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杨公苦苦告辞，要回县里去；薛宣尉再三不忍分离，问杨公道：“足下贵庚？”杨公说：“不才虚度三十六岁。”薛宣尉说：“我今年二十六岁，公长弟十岁。”就拜杨公为兄。二人结拜了，彼此欢喜。又摆酒席送行，赠给杨公二千多两金银酒器。杨公再三推辞，薛宣尉说：“我与公既然结为兄弟，不必计较。弟弟还算过得去；兄长才初任官职，又在不足之中。以后常要送东西给兄长，再不必推却。”

杨公拜谢，告别了薛宣尉，回到县里。只见庞老人与一班老人，备了羊、酒、缎匹，每人一百两银子，共有二千多两，送到县里来。杨知县看见这么多东西，说：“劳烦你们，恐怕不好接受吧！”众老人都说：“小人们一点薄意，老爷不比往常来的知县老爷。这地方虽是夷人难治，但人最老实纯朴。小人们归顺了，全县人谁敢违抗？以后还有孝敬老爷的时候。”杨公见如此殷勤，就留这几个人在吏舍里，吃些酒饭。众老人拜谢去了。

旧例：夷人告一张状子，不管准不准，先交三钱纸钱。每次状子多，自然有若干银子。如果遇到人命案，若愿意讲和，邻里证人估算凶手家产厚薄，请知县老爷把家产分成三股。一股送给知县，一股给被害者家属，留下一股给凶手。这样就说好官府。蛮夷中另有一种风俗，遇到时节，远近的人都来送礼。杨知县在安庄三年多，得了不少财物。凡有所得，就送到薛宣尉那里寄存。这位知县老爷的官囊也很丰盛了。一天，对薛宣尉说：“‘知足不辱’。杨益在此，承蒙兄长眷顾，常受厚赐；况且俸禄也够过日子了，杨益已经告老辞官。只是这些俸禄，怎么才能运到家里？烦请兄长帮忙。”薛宣尉说：“兄长既然告老，我也留不住你了。这里积下的财物，我自会派人送到船上，不须兄长费心。”杨公就此告别，薛宣尉又摆酒席送行，又送一千两银子的赆礼，都预先送到船里。杨公回到县里，叫众老人到县里来，说：“我在这里三年，劳烦你们多了。我已告老，今天与你们告别，我也分些东西给你们大家，这是我的意思。我来时这几个箱笼，如今去也只是这几个箱笼，当堂上你们自己看。”众老人又禀告说：“没什么孝敬老爷，怎敢反倒要老爷的东西？”各人略微收了些，都欢喜拜谢离去。起身那天，百姓都摆设香花灯烛送行。县里人只见杨公没什么行李，哪里知道都是薛宣尉预先送到船里安顿好了，杨公只像个没东西的人一样。杨公与李氏下了船，照原路回来。

一路平安。走了一个多月，来到原来停船的地方，靠近李氏家了。靠到岸边，只见那个长老和几个人伴，都在那里等。都上了船，与杨公相见，彼此欢天喜地。李氏也来拜见长老。杨公就叫人摆酒，姑且叙叙久别之情。杨公把在县里的事，都告诉了长老。长老回答说：“我都知道了，不必说了。今天小僧来这里，没别的话，专为侄女的事。她原有丈夫，我因见你去不得，因此不顾廉耻，让侄女陪伴你到那县里。谢天谢地，没出事回来，十分好了。侄女其实不能再去了，还要送还前夫。财物任凭你处理。”杨公听了这话，两行泪流，大哭起来，拜倒在奶奶、长老面前，说：“丢得我好苦！我只有死了罢。”拔出一把小解手刀，朝着咽喉就要刎。李氏慌忙抱住，夺了刀，也啼哭起来。长老来劝，说：“不要苦了，终究要一别。我原来答应还他丈夫，出家人不说谎。”杨知县带着眼泪说：“财物任凭长老、奶奶取去，只是痛苦得受不了。”长老见杨公如此情真，说：“我自有办法。且在船里住一夜，明天告别。”

杨公与李氏一夜没合眼，眼泪没干过，说了一夜的话。到第二天早上起来，梳洗吃饭完毕。长老主张把官资分成十分，说：“杨大人取六分，侄女取三分，我也取一分。”各人都没话说。李氏与杨公两个抱住，哪里舍得！真是生离死别。李氏只得自己上岸去了，杨公也开了船。那个长老又说：“这条水路最难走，我直送你到临安才回来。我们不打劫别人的东西也就好了，总不能反倒被别人打劫了去？”这和尚直送杨知县到临安。杨知县苦苦留这僧人在家里住了两个月。杨公又厚赠长老，又写信致意李氏。从此信使不断。有诗为证：

蛮邦薄宦一孤身，全赖高僧觅好音。随地相逢休傲慢，世间何处没奇人？

## 关键人物

- **杨益**：浙江永嘉人，新任安庄县知县；主角，赴任途中得侠僧帮助，顺利为官
- **李氏**：侠僧李长老的嫡堂侄女，寡居；陪伴杨益赴任，用法术助其化解危难
- **李长老**：伏牛山来的游方僧人，后知姓李；赠金赠人，护送杨益
- **周望**：镇抚使，被贬连州；与杨益同路，介绍长老
- **薛宣尉**：马龙宣尉司，薛仁贵之后；与杨益结拜，厚赠财物
- **庞老人**：当地穿红老人，有法术；与杨益斗法失败，后归顺
- **徐典史**：安庄县典史；迎接杨益，介绍当地情况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杨益被任命为安庄知县，辞朝献诗。；高宗皇帝同情，暂去代理。
- **本章前段**：杨益遇见镇抚使郭仲威，后与周望同行。；周望答应一路盘缠，同路至广东。
- **本章前段**：在镇江雇船，遇游方僧人施展法术。；僧人被请到杨益舱中。
- **本章前段**：僧人透露姓李，愿陪杨益去广里。；李长老赠金送银。
- **本章前段**：船到广东琼州，周望告别。；李长老承诺照顾杨益。
- **本章前段**：船到偏桥县，李长老上岸找人。；九天后带回李氏及人口。
- **本章中段**：过牂牁江，李氏预知大风，躲过一劫。；船入港湾，大风过后无恙。
- **本章中段**：买蒟酱引发冲突，李氏施法化解。；退还酱，避免争斗。
- **本章中段**：到安庄上任，行香遇庞老人挑衅。；杨益打了庞老人十板。
- **本章中段**：庞老人夜半化身恶物来害，李氏将其钉住。；次日众老人求饶，后释放庞老人。
- **本章中段**：杨益拜见薛宣尉，结拜为兄弟。；薛宣尉厚赠金银，二人结拜。
- **本章后段**：杨益告老辞官，薛宣尉代运财物，平安归乡。；长老送回李氏，杨益痛苦分别。

## 地点

- **安庄县**：杨益任知县之地，地处岭南，蛮獠混杂。
- **马龙**：薛宣尉司所在地，离安庄四十多里。
- **牂牁江**：水流湍急，东通巴蜀川江，西通滇池夜郎。
- **偏桥县**：李长老回家之地，在此下船找人。
- **镇江**：杨益与周望雇船处。
- **广东琼州**：周望与杨益分别之地。
- **临安**：杨益家乡，李长老护送至此。

## 标签

- 安庄
- 李氏
- 法术
- 蒟酱
- 薛宣尉
- 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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