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十六沈小官一鸟害七命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喻世明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二十六沈小官一鸟害七命

## 本章概览

北宋宣和三年，海宁郡机户沈昱之子沈秀，终日提着一只画眉鸟斗鸟取乐。一日清晨，沈秀在柳林里旧病发作倒地，箍桶匠张公见财起意，用刀杀死沈秀，将其头扔进空心柳树，提着画眉逃走。途中，张公将画眉卖给东京客商李吉，得银一两二钱。沈昱夫妇悬赏寻头，贫民黄老狗为让儿子发财，命大保、小保割下自己头颅冒充沈秀，骗得赏钱。李吉将画眉进贡御用监，沈昱押送缎匹至东京时偶然见到，认出画眉，告官后李吉屈打成招被斩。与李吉同行的贺、朱二客不平，到杭州寻到张公，告官后真相大白。张公被凌迟，黄大保、黄小保因杀父也被凌迟，原先错判的大理寺官被贬为庶民。一只画眉鸟，牵连七条人命，善恶终有报。

飞禽惹起了祸根，七条人命相残实在可叹。

沈秀因画眉被杀，张公谋财害命，李吉冤死，最终张公及贪财杀父的黄氏兄弟伏法。

## 正文

飞禽惹起了祸根，七条人命相残实在可叹。奉劝世人要引以为戒，不要让儿女不务正业。

话说大宋徽宗年间，宣和三年，海宁郡武林门外北新桥下，有一个机户，姓沈名昱，字必显。家中颇为富裕，娶妻严氏，夫妻恩爱。只生了一个儿子，取名沈秀，年长十八岁，未曾婚娶。他父亲靠织造绸缎为生。没想到这沈秀不务正业，专好风流闲逛，整天养画眉过日子。父母因为只有这一个儿子，所以管教不了他。街坊邻居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沈鸟儿"。每天五更天，提着画眉，跑进城里柳林里去斗画眉，不是一天两天了。忽然到了春末夏初，天气不冷不热，花红柳绿的时候。当天，沈秀清晨起来，梳洗完毕，吃了些点心，收拾好笼子，装着一只天下无敌的画眉。这畜生：只有天上有，实在是世间没有。带它到各处去斗，都斗不过它，赢了几十上百贯钱。因此十分爱惜它，像性命一样。做了个金漆笼子，黄铜钩子，哥窑的水食罐儿，绿纱罩子。提在手里，摇摇摆摆，径直进城，往柳林里去斗画眉。没想到这沈秀一去，就死于非命，好似：

猪羊进入宰生家，一步步来寻死路。

当时沈秀提着画眉，径直到了柳林里。不料来迟了些，那些斗画眉的人都散了，空荡荡、黑阴阴的，没有一个人来往。沈秀独自一人，把画眉挂在柳树上，叫了一会儿。沈秀自觉没情没绪，取下笼子，正要回去。不想小肚子一阵疼，翻滚上来，一下子蹲到在地上。原来沈秀身上有一种病，叫做"主心馄饨"，又名"小肠疝气"，每次发作都像要死一样。那天想必是起得早了些，又来得迟，大家散了，没些情绪，心中郁闷。这次发作得特别凶，一跤倒在柳树边，有两个时辰不省人事。

你说事情有凑巧，物有偶然。这天有个箍桶的，叫做张公，挑着担子，径直往柳林里穿，过褚家堂去做活。远远看见一个人，倒在树边，三步并作两步，近前放下担子。看那沈秀，脸色蜡黄，昏迷不醒；身边没有财物，只有一个画眉笼子，这畜生这时越叫越好听。所以一时见财起意，穷极生智，心中想道："整天只挣得这两分银子，怎么能快活？"只是这沈秀该死，这画眉见了张公，分外叫得好。张公道："别的不要紧，只这个画眉，少说也值二三两银子。"便提在手里，正要走。不料沈秀正好苏醒，睁眼见张公提着笼子，要挣扎起身却起不来，只口里骂道："老乌龟！把我的画眉拿到哪里去？"张公听骂，"这小狗养的，嘴也太尖！我便拿去，他倘爬起赶来，我倒反吃他亏。一不做，二不休，反正都是歹事了。"便去那桶里取出一把削桶的刀来，把沈秀按住一勒。那湾刀又快，力又使得猛，头早已滚到一边。张公也慌张了，东张西望，恐怕有人撞见。却抬头见一株空心杨柳树，连忙将头提起，丢在树中。将刀放在桶内，笼子挂在担上，也不去褚家堂做活，一溜烟径直走了。穿街过巷，投一个去处。你道只因这个画眉，活活害了几条性命？正是：

人间私语，天闻若雷；暗室亏心，神目如电。

当时张公一边走，一边心里想道："我见湖州墅里客店内，有个客人，时常要买虫鸟，何不拿去卖给他？"一径望武林门外走来。也是前生注定的劫数，恰好遇见三个客人，两个后生跟着，共是五人，正要收拾货物回去。却是从门外进来的客人，都是东京汴梁人。其中有个姓李名吉，贩卖生药。这人平时也好养画眉，见这箍桶担上有个好画眉，便叫："张公，借看一看。"张公放下担子，那客人看那画眉，毛衣和眼睛，生得极好，声音又叫得好，心里爱它。便问张公："你肯卖么？"这时张公巴不得脱祸，便道："客官，你出多少钱？"李吉越看越喜欢，便道："给你一两银子。"张公自觉得手了，便道："本不该计较，只是爱者如宝，添些便罢。"那李吉取出三块银子，称称看，倒有一两二钱，道："也罢。"递给张公。张公接过银子，看一看，放在荷包里，将画眉给了客人，别了便走。口里道："脱手这祸根，也是好事了。"不上街做买卖，一直奔回家去，心中也自有些不自在。正是：

作恶恐遭天地责，欺心犹怕鬼神知。

原来张公在涌金门城脚下住，只有老婆老两口儿，又没有儿子。老婆见张公回来，便道："篾子一条也不动，为什么又回来得早？有什么事？"张公只不答应，挑着担子，径直进门放下，转身关上大门。道："阿婆，你来，我与你说话。刚才如此如此，谋得这一两二钱银子，给你暂且快活使用。"两口儿欢天喜地，不在话下。

却说柳林里无人来往，直到巳牌时分，两个挑粪的庄家，从那里经过。见了这无头尸首挡在地上，吃了一惊，声张起来。当坊里甲邻佑，一时喧嚷起来。本坊申呈本县，本县申呈本府。次日，差官吏、仵作等人，前来柳阴里，检验得浑身没有伤痕，只是没有头，又没有苦主。官吏回覆本府，本府差应捕挨家挨户搜捕凶身。城里城外，纷纷乱嚷。

却说沈秀家到晚上不见他回来，派人去各处寻找不见。天亮后，央人入城寻找时，只见湖洲墅嚷道："柳林里杀死无头尸首。"沈秀的娘听说了，想道："我的儿子昨天入城斗画眉，至今没有寻到他，莫不是他？"连叫丈夫："你必须自己进城打听。"沈昱听了一惊，慌忙自己奔到柳林里。看了无头尸首，仔细定睛，上下看了衣服，却认得是儿子，大哭起来。本坊里甲道："苦主有了，只是没有凶身。"其时，沈昱径直到了临安府告说："是我的儿子。昨天五更入城斗画眉，不知怎的被人杀了。望老爷做主！"本府发放各处应捕及巡捕官，限十日内要捉到凶身。

沈昱备棺木盛了尸首，放在柳林里。一径回家，对妻子说道："是我儿子，被人杀了，只不知将头弄到哪里去了。我已告过本府，本府着捕人各处捉拿凶身。我且自己买了棺木盛了。这事如何是好？"严氏听说，大哭起来，一跤跌倒。不知五脏如何，先见四肢不举。正是：

身如五鼓衔山月，气似三更油尽灯。

当时众人灌汤，救得苏醒。哭道："我儿平日不听好人之言，今日死无葬身之地。我的少年儿，死得好苦！谁想我老来无靠！"说了又哭，哭了又说，茶饭不吃。丈夫再三苦劝，只得勉强。过了半月，并无消息。沈昱夫妻二人商议："儿子平素不依教训，致有今日祸事，被人杀了，没捉获处，也只得没办法，但得全尸也好。不如写个帖子，告禀四方之人，倘得见头，全了尸首，待后再作计较。"二人商议已定，连忙便写了几张帖子，满城去贴。上写："告知四方君子：如有寻获得沈秀头者，情愿赏钱一千贯；捉得凶身者，愿赏钱二千贯。"将此情告知本府，本府也限捕人寻获，也出告示道："如有人寻得沈秀头者，官给赏钱五百贯；如捉获凶身者，赏钱一千贯。"告示一出，满城轰动。不提。

且说南高峰脚下，有一个极贫的老头，姓黄，浑名叫做黄老狗。一生为人鲁钝，抬轿营生。老来双目失明，只靠两个儿子度日。大的叫做大保，小的叫做小保。父子三人，正是衣不遮身，食不饱口，勉强度日，口食不够。一天，黄老狗叫大保、小保到来，"我听人说，什么财主沈秀被人杀了，没寻头处。如今出赏钱，说有人寻得头的，本家赏钱一千贯，本府又给赏五百贯。我如今叫你两个，别无话说。我如今反正老了，又无用处，又看不见，又没挣钱。豁出我这把老骨头，教你两个发迹快活！你两个今夜将我的头割了，埋在西湖水边。过了数日，待没了辨认痕迹，却拿去本府告赏，共得一千五百贯钱，却强似今日在此受苦。此计大妙，不宜迟；倘被别人先做了，白折了性命。"只因这老狗失志，说了这几句言语；何况两个儿子，又是愚蠢之人，不懂法度。正是：

口是祸之门，舌是斩身刀；闭口深藏舌，安身处处牢。

当时两个出到外面商议。小保道："我爷设这一计，大妙！便是做主将元帅，也没这计策。好便好了，只是可惜没了一个爷。"大保做人又狠又呆，道："看他左右只在早晚要死，不如趁这机会杀了，去山下掘个坑埋了，又无踪迹，哪里查考？这个叫做『趁汤推』，又唤做『一抹光』。天理人心，又不是我们逼他，他自叫我们如此如此。"小保道："好倒好，只等睡熟了，方可动手。"

二人计较已定，却去东奔西走，赊得两瓶酒来。父子三人喝得大醉，东倒西歪。一觉直到三更，两人爬将起来，看那老子正甜睡打鼾。大保去灶前摸了一把厨刀，在爷的项上一勒，早把这颗头割下了。连忙用破衣包了，放在床边。便去山脚下掘个深坑，扛去埋了。也不等天亮，将头去南屏山藕花居湖边浅水处埋了。

过了半个月进城，看了告示，先走到沈昱家报告说：“我们两个人昨天因为捉虾抓鱼，在藕花居旁边，看见一个人头，想必是你儿子的头。”沈昱听说后说道：“如果真是，就赏你一千贯钱，一分不少。”于是安排酒饭吃了，同他们两个直接到南屏山藕花居湖边。浅土隐隐约约盖着一个头，提起来看时，被水浸泡多日，已经膨胀了，也难以辨认。想必就是了，如果不是，那里又会有这个人头在此？沈昱便用手帕包好，一同两个直接到府厅报告说：“沈秀的头找到了。”知府再三审问，二人答道：“因为捉虾抓鱼，所以看见，并不知道别的情况。”本府准信，赏给五百贯。二人领了，便同沈昱将头拿到柳林里，打开棺木，将头凑在脖子上，依旧钉好，就同二人回家。严氏听说儿子的头找到了，心中欢喜，随即安排酒饭，款待二人，给了一千贯赏钱。二人收了，告别回家。于是造房屋，买农具家什。二人说：“如今不要像以前抬轿子了。我们勤力耕种，挑卖山柴，也可以度日。”不再提了。正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过了数月，官府也松懈了，一天天疏远，都不再提了。

却说沈昱是东京的机户，轮到他押送缎匹到京城。等各机户缎匹完成之日，到府里领了批文，回家吩咐了家中事务就起身了。这一去，只因为沈昱看见了自己的虫蚁，又屈害了一条性命。正是：

非分之财不要拿，非分之事不要做；明里有刑法约束，暗里有鬼神跟随。

却说沈昱在路上，饿了吃饭渴了喝水，晚上住宿白天赶路，不止一日，来到东京。把缎匹一一交纳完毕，取了批回，心里想：“我听说京师景致，与别处不同，何不闲逛一番，也是难得遇到的事。”那些名山胜景、庵观寺院、出名的地方，都走了一遍。偶然打从御用监禽鸟房门前经过，那沈昱心里是爱虫蚁的，想进去看一看。因在门上花了十多个钱，得以放进去闲看。只听得一只画眉，叫声十分巧妙好听，仔细看时，正是儿子不见的那只画眉。那画眉见了沈昱眼熟，越发叫得好听，又叫又跳，将头朝沈昱点了好几次。沈昱见了，想起儿子，千行泪下，心中痛苦，不觉失声叫起屈来，口中只叫道：“竟有这等事？”那掌管禽鸟的校尉喝道：“这厮好不懂法度，这是什么地方，如此大惊小怪起来！”沈昱痛苦难伸，越叫得响了。

那校尉恐怕连累自己，只得把沈昱拿下，送到大理寺。大理寺官便喝道：“你是哪里人，敢进内廷御用之处，大惊小怪？有何冤屈之事，好好直说，便饶你罢。”沈昱就把儿子因画眉被杀的情由，从头诉说了一遍。大理寺官听说，呆了半晌，想：“这禽鸟是京民李吉进贡在此，为何有如此一节隐情？”便差人火速捉拿李吉到官，审问道：“你为什么在海宁郡将他儿子谋杀了，却将他的画眉来此进贡？一一明白招供，免受刑罚。”李吉道：“先前因为到杭州做买卖，行到武林门里，撞见一个箍桶的，担上挂着这个画眉。是我见他叫得巧，又生得好，用价一两二钱，买将回来。因他好巧，不敢自用，以此进贡给皇上，并不知人命情由。”勘官问道：“你却推与何人！这画眉就是实据，老实招了吧。”李吉再三哀求道：“确实是向一个箍桶的老儿买的，并不知杀人情由，难以屈招。”勘官又问：“你既是向老儿买的，那老儿姓甚名谁？哪里人氏？供得明白，我这里行文拿来，审问确实，即便放你。”李吉道：“小人是路上碰见买的，实不知姓名，哪里人氏。”勘官骂道：“这便是含糊，将这人命推与谁偿？据这画眉，便是实据，这厮不打不招！”再三拷打，打得皮开肉绽。李吉痛苦不过，只得招认做“因为见画眉生得好巧，一时杀了沈秀，将头抛弃”的情由。于是将李吉送下大牢监候。大理寺官备本奏上朝廷，圣旨道：“李吉确实杀死沈秀，画眉现存，依律处斩。”将画眉还给沈昱，又给了批回，放还原籍，将李吉押往市曹斩首。正是：

老龟煮不烂，移祸于枯桑。

当时恰有两个与李吉同到海宁郡来做买卖的客人，心中不安：“有这等冤屈事！明明是买的画眉。我本想替他申诉，无奈卖画眉的人虽认得，我也不知道他姓名，况且又在杭州。冤屈倒辩不了，反而连累了我，如何脱身？只因一个畜生，明明屈杀了一条性命。除非我们不到杭州，若到，定要与他讨个明白。”也不在话下。

却说沈昱收拾了行李，带了画眉，星夜奔回。到得家中，对妻子说：“我在东京替儿子讨了命了。”严氏问道：“怎么得来的？”沈昱把在内监见画眉一节，从头至尾说了一遍。严氏见了画眉，大哭了一场，睹物伤情，不在话下。

次日，沈昱提了画眉，到本府来销批。将前项事情告诉了一遍。知府大喜道：“有这等巧事。”正是：

劝君莫做亏心事，古往今来放过谁？

休说人命关天，岂同儿戏！知府发落道：“既然凶犯已被捉获斩首，可将棺木烧化。”沈昱叫人将棺木烧了，就撒了骨殖。不在话下。

却说当时同李吉来杭州卖生药的两个客人，一姓贺，一姓朱，有些药材，直接到杭州湖墅客店内歇下，将药材一一发卖完毕。因为心中不平，二人直接进城来，探听这个箍桶的人。寻了一日，不见消息。二人闷闷不乐，回到店中歇了。次日，又进城来，却好遇见一个箍桶的担子。二人便叫住道：“大哥，请问你，这里有一个箍桶的老儿，这般这般模样，不知他姓甚名谁，大哥你可认得么？”那人便道：“客官，我这箍桶行里，只有两个老儿：一个姓李，住在石榴园巷内；一个姓张，住在西城脚下。不知那一个是？”二人谢了，直接到石榴园来寻。只见李公正在那里劈篾，二人看了，却不是他。又寻他到西城脚下，二人来到门前，便问：“张公在么？”张婆道：“不在，出去做活去了。”二人也不搭话，直接暂且回去。

正是下午时分，二人走了不到半里路，远远望见一个箍桶担子来。有分教此人偿了沈秀的命，明白了李吉的事。正是：

恩义广施，人生何处不相逢？冤仇莫结，路逢狭处难回避。

其时，张公朝南回来，二人朝北而去，却好迎面撞见。张公不认得二人，二人却认得张公，便拦住问道：“阿公高姓？”张公道：“小人姓张。”又问道：“莫非是在西城脚下住的？”张公道：“便是，问小人有何事干？”二人便道：“我店中有许多生活要箍，要寻个老成的做，因此问你。你如今那里去？”张公道：“回去。”三人一边走一边说，直走到张公门前。张公道：“二位请坐吃茶。”二人道：“今日晚了，明日再来。”张公道：“明日我不出去了，专等，专等。”

二人告别，不回店去，直接到本府首告。正是本府晚堂，直入堂前跪下，把沈昱认画眉一节、李吉被杀一节、撞见张公买画眉一节，一一诉说明白。“小人两个抱不平，特为李吉讨命，望老爷细审张公。不知怎地得到画眉？”府官道：“沈秀的事，都已明白了，凶犯已被斩了，再有何事？”二人告道：“大理寺官不明，只以画眉为实据；更不推究来历，将李吉白白屈杀了。小人路见不平，特为李吉讨命。如果不是实情，怎敢告扰？望乞怜悯做主。”知府见二人告得苦切，随即差捕人连夜去捉张公。好似：几只皂雕追紫燕，一群猛虎啖羊羔。

当夜，众公人奔到西城脚下，把张公反剪绑了，解上府去，送大牢内监禁。次日，知府升堂，公人于牢中取出张公跪下。知府道：“你为什么杀了沈秀，反让李吉偿命？今日事情败露，天理不容！”喝令：“好生打着。”直打了三十下，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再三拷打，不肯招认。两个客人并两个伴当齐说：“李吉已经死了，我们四人还在，亲眼看见用一两二钱银子，买你的画眉。你如今推给何人？你若说不是你，你便说这画眉从何而来？实的虚不得，支吾有何用处？”张公还自抵赖。知府大喝道：“画眉是真赃物，这四人是真证见，若再不招，取夹棍来夹起。”张公惊慌了，只得将前项盗取画眉、勒死沈秀一节，一一招供了。知府道：“那头当时放在哪里？”张公道：“小人一时心慌，见旁边一株空心柳树，将头丢在中间。随即提了画眉，径直出武林门来。偶尔撞见三个客人、两个伴当，问小人买了画眉，得银一两二钱，归家用度。所供是实。”知府令张公画了供。又差人去拘沈昱，一同押着张公，到于柳林里寻头。哄动街市上无数的人，一齐都到柳林里来看寻头。只见果然有一株空心柳树，众人用锯放倒，众人发一声喊，果然有一个人头在里面。提起来看时，端然不动。沈昱见这头，定睛一看，认得是儿子的头，大哭起来，昏迷倒地，半天方醒。于是用手帕包了，押着张公，直接上府去。知府道：“既然有了头，情真罪当。”取大枷枷了，脚镣手铐钉了，押送死囚牢里，牢固监候。

知府又问沈昱道：“当时那两个黄大保、黄小保，又是从哪里得到这个人头来请赏的？事情有可疑之处。如今沈秀的头已经找到了，那个人头又是谁的？”随即差遣捕快去捉拿黄大保兄弟二人，前来审问来历。沈昱跟着公差，径直来到南山黄家，捉了兄弟两个，押到府衙大厅，在厅前跪下。知府道：“杀死沈秀的凶手，已经捉拿了；沈秀的头，也已经追回。你兄弟二人害死了什么人，拿人头来请赏？一一招供，免得吃苦。”大保、小保被问，心中慌乱，答不上来。知府大怒，喝令吊起来拷打了半天，不肯招认。又将烧红的烙铁烫他们，二人熬不过昏死过去。用水喷醒，只得吐出实情，说道：“因为看到父亲年老，生病虚弱，一时糊涂用酒灌醉他，割下头来，埋在西湖藕花居的水边，含糊请赏。”知府道：“你父亲的尸骸埋在哪里？”两个道：“就埋在南高峰脚下。”当时押送二人到那里，挖开一看，果然有一副没有头的尸骸埋在那里。随后又押二人回到府衙回话，说：“南山脚下，浅土之中，果然有一副没有头的尸骸。”知府道：“竟有这种事，真是逆天之事，世间竟有这样的恶人！嘴里不想说，耳朵不想听，笔下不想写，干脆一顿打死他们倒也干净，这恨怎能消解？”喝令手下不要计数，先打一阵，打得二人死而复生好几次。取了两面大枷枷上，送入死囚牢里，牢固监禁候审。沈昱和原告人，回家听候消息。

随即上表奏报朝廷，将李吉屈死的情由奏闻。奉圣旨，命刑部和都察院，将原先审问李吉的大理寺官员，好好审问，随即贬为平民，发配到岭南安置。李吉是平民百姓屈死，实情确实值得怜悯，命官府赏给钱一千贯，免除其子孙的差役。张公谋财故意杀人，陷害平民，依法处斩，加罪凌迟，剐二百四十刀，分尸五段。黄大保、黄小保，贪财杀父，不分主犯从犯，都凌迟处死，剐二百四十刀，分尸五段，砍下头颅示众。正是：

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举意早先知。劝君莫作亏心事，古往今来放过谁？

一日，文书到了府衙，差遣官吏、仵作等人，将三人押上木驴，在满城游街号令三天，按律例凌迟分尸，砍头示众。当时张婆听说老头子要被剐，来到法场，指望见上一面。谁想到仵作见了行刑牌，各人动手碎剐，实在凶险，吓得张婆魂不附体，转身就跑。不想被绊了一下，摔得重伤，伤了五脏，回家后就死了。正是：

积善逢善，积恶逢恶。仔细思量，天地不错。

## 关键人物

- **沈秀**：沈昱之子，不务正业，专好养画眉；被害人
- **沈昱**：机户，沈秀之父；苦主，为子复仇
- **张公**：箍桶匠，住在西城脚下；杀害沈秀的凶手
- **李吉**：东京贩卖生药的客人；冤死者，因买画眉被屈杀
- **黄大保**：黄老狗长子，愚蠢凶悍；杀父领赏的主犯
- **黄小保**：黄老狗次子；杀父领赏的从犯
- **贺客**：与李吉同来杭州的客人；路见不平，告发张公
- **朱客**：与李吉同来杭州的客人；路见不平，告发张公

## 时间线

- **当天五更**：沈秀入城到柳林斗画眉；沈秀小肠疝气发作，倒地不省人事
- **当天**：箍桶匠张公见财起意，勒死沈秀；将头丢入空心柳树，拿走画眉
- **次日巳牌时分**：挑粪庄家发现无头尸，报官；官府差人检验，无头无苦主
- **次日**：沈昱认尸告状；官府限十日内捉凶
- **过了半月**：沈昱贴赏帖寻头；官赏五百贯，家赏一千贯
- **后来**：黄老狗让儿子杀己领赏；大保、小保割下父亲头，埋于藕花居
- **过了半个月**：黄大保、黄小保冒领赏钱；得一千五百贯，买田造屋
- **数月后**：沈昱押缎匹到东京，在御用监发现画眉；沈昱叫屈，被拿送大理寺
- **随即**：大理寺审问李吉，李吉屈打成招被斩；李吉死刑，画眉还给沈昱
- **事后**：贺客、朱客到杭州探访，找到张公并告官；知府捉拿张公
- **次日**：知府审问张公，张公招供；从空心柳树中找回沈秀头颅，黄氏兄弟杀父之事败露

## 地点

- **武林门**：沈昱居住地附近，沈秀入城斗画眉经过
- **北新桥**：沈昱家所在
- **柳林**：沈秀斗画眉及被杀之处
- **褚家堂**：张公原计划去做活的地方
- **涌金门**：张公家住涌金门城脚下
- **湖州墅**：张公卖画眉给李吉的地方，客店所在
- **南高峰**：黄老狗家所在，埋尸地点
- **藕花居**：黄氏兄弟埋头处
- **东京**：沈昱押缎匹之地，李吉家乡
- **御用监禽鸟房**：沈昱发现画眉之处
- **大理寺**：审理李吉的衙门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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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父
- 凌迟
- 空心柳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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