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二陈御史巧勘金钗钿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喻世明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二陈御史巧勘金钗钿

## 本章概览

鲁廉宪与顾佥事两家本是世交，儿女幼时订婚。鲁廉宪病故后，鲁学曾家道中落，顾佥事欲悔婚，夫人孟氏不忍，趁丈夫外出，派园公老欧密召鲁公子，欲资助其行聘。鲁学曾恰在乡间姑母家借米，得信后因衣衫褴褛，向表兄梁尚宾借衣。梁尚宾心存不良，故意拖延一日，自己假冒鲁公子夜赴顾家。孟夫人与女儿阿秀不辨真假，设宴款待，阿秀含羞将私房银子八十两、银杯两对、金首饰十六件悉数相赠，并被迫失身。五更时假公子得逞而去。次日鲁学曾借衣前往，孟夫人见其相貌不同，方知有诈。阿秀羞愤交加，自缢身亡。顾佥事归家后告官，鲁学曾屈打成招，被判绞刑。恰逢御史陈廉巡按江西，察知案情蹊跷，假扮布商引梁尚宾低价购布，截获赃物，当堂审出真相。梁尚宾伏法，鲁学曾无罪释放。田氏本为梁尚宾之妻，因夫不义早已被休，后阿秀魂魄附身托梦，孟夫人收田氏为义女，终与鲁学曾成婚，继承顾家产业，两姓香火不绝。

顾佥事嫌贫爱富欲悔婚，孟夫人暗中资助鲁公子，却被梁尚宾冒名顶替骗财骗色，导致顾小姐自缢；后陈御史巧设妙计查明真相，梁尚宾伏法，鲁公子终与田氏成婚。

故事围绕金钗钿展开：梁尚宾冒名骗取钱财并奸污顾小姐，致其自杀；鲁公子蒙冤入狱，陈御史乔装布商查出真相，最终恶人受惩，善人团圆。

## 正文

世事变化像轮子转动，眼前的吉凶并不真实。请看长久以后自有分明报应，天道何曾亏待过善良的人。

听老一辈人流传的说法，不记得是哪个州哪个县，只说有一个人，姓金名孝，年纪大了还没娶妻。家中只有个老母亲，自己靠卖油为生。一天挑着油担出门，中途因为内急，上茅厕解手，捡到一个布裹肚，里面有一包银子，大约有三十两。金孝非常欢喜，便挑着担子回家，对母亲说：“我今天运气好，捡到许多银子。”母亲看见，倒吃了一惊，说：“你莫非做了坏事偷来的？”金孝说：“我几时偷惯了别人的东西？你竟这样说！幸亏邻居没听见。这个裹肚，确实不知道是什么人遗失在茅坑旁边，幸好我先看见了，捡了回来。我们做穷生意的人，容易得到这样的大财吗？明天烧个利市，把这当作贩油的本钱，不比赊别人的油卖强吗？”母亲说：“我儿，常言道：‘贫富都由命。’如果你命里该享用，就不会生在挑油担的人家了。依我看，这银子虽然不是你有心谋来的，也不是你辛苦挣来的，只怕无功受禄，反而遭殃。这银子，不知是本地人的，还是远方客人的？又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借贷来的？一时间丢失了，寻找不见，这一场烦恼可不小。连性命都可能保不住，也未可知。曾听说古人裴度还带积德，你今天原路回到拾银子的地方，看有什么人来寻找，就引他来还他原物，也是一件阴德，上天一定不会亏待你。”

金孝是个本分的人，被母亲教训了一顿，连声答应：“说得是，说得是！”放下银包裹肚，跑到那茅厕边去。只见闹嚷嚷的一群人围着一个汉子，那汉子气呼呼地叫天叫地。金孝上前问是什么缘故。原来那汉子是他乡客人，因为上厕所，解下裹肚，丢了银子，寻找不见。只道是掉下茅坑，叫来几个泼皮，正要下去淘摸。街上的人都拥着闲看。金孝便问客人道：“你银子有多少？”客人胡乱应道：“有四五十两。”金孝老实，便说：“可有个白布裹肚吗？”客人一把扯住金孝，说：“正是，正是！是你捡着了？还给我，情愿出赏钱！”众人中有快嘴的便说：“按道理，平半分也是应该的。”金孝说：“确实是我捡的，放在家里，你只跟我去就有。”众人都想：“捡到钱财，巴不得瞒过别人。哪里见过这个人倒去找失主还他？也是怪事。”金孝和客人动身时，这一伙人一哄都跟了去。

金孝到了家中，双手捧出裹肚，交还给客人。客人捡出银包看时，知道原物没动。只怕金孝要他出赏钱，又怕众人主张他平分，反而起了欺心，赖着金孝，说：“我的银子，原说有四五十两，如今只剩这些，你藏了一半了，可拿来还我！”金孝说：“我刚捡回来，就被母亲逼我出门，寻找原主还他，何曾动你分毫？”那客人硬说短少了他的银两。金孝含冤忿恨，一个头撞过去。那客人力大，把金孝一把头发提起，像只小鸡一般，放翻在地，捏着拳头便要打。引得金孝七十岁的老母亲，也奔出门前叫屈。众人都有些抱不平，像打仗般嚷了起来。

恰好县尹相公在这街上经过，听到喧嚷，歇了轿，吩咐公人拿来审问。众人怕事的，四散走开了；也有几个大胆的，站在旁边看县尹相公怎样断这公事。

却说公人将客人和金孝母子拿到县尹面前，当街跪下，各自诉说情况。一边说：“他捡了小人的银子，藏过一半不还。”一边说：“小人听了母亲的话，好意还他，他反而来诬陷小人。”县尹问众人：“谁做见证？”众人都上前禀告说：“那客人丢了银子，正在茅厕边寻找不着，却是金孝自己走来承认，引他回去还他。这是小人们众目共睹。只是银子数目多少，小人不知。”县令说：“你两下不必争吵，我自有道理。”教公人带那一干人到县里来。县尹升堂，众人跪在下面。县尹教取裹肚和银子上来，吩咐库吏，把银子兑准回复。库吏回报说：“有三十两。”县主又问客人道：“你银子是多少？”客人说：“五十两。”县主说：“你看见他捡取的，还是他自己承认的？”客人说：“确实是他亲口承认的。”县主说：“他如果要赖你的银子，何不全包都拿了？却只藏一半，又自己招认出来？他不招认，你如何晓得？可见他没有赖银的情理了。你丢的银子是五十两，他捡的是三十两，这银子不是你的，必然是另一个人丢的。”客人说：“这银子确实是小人的，小人情愿只领这三十两去罢。”县尹说：“数目不同，如何冒认了去？这银两应该判给金孝领去，奉养母亲；你的五十两，自己去找寻。”金孝得了银子，千恩万谢，扶着母亲去了。那客人已经官断，如何敢争？只得含羞带泪而去。众人无不称快。这叫做：

想图别人的，反而失去自己的。自己羞惭，别人欢喜。

看官，今日听我说“金钗钿”这桩奇事。有老婆的反面没了老婆，没老婆的反面得了老婆。就像金孝和客人两个，图银子的反面丢了银子，不要银子的反面得了银子。事迹虽然不同，天理却是一样。

却说江西赣州府石城县，有个鲁廉宪，一生为官清正廉洁，并不要钱，人都称他“鲁白水”。那鲁廉宪与同县顾佥事累世通家。鲁家有一子，双名学曾；顾家有一女，小名阿秀，两人当面约为婚姻。来往间以亲家相称，不是一日。因为鲁奶奶病故，廉宪带着孩儿在任所，一向拖延，不曾行过大礼。谁知廉宪在任上，一病身亡。学曾扶柩回家，守制三年，家事更加衰落，只剩几间破房子，连口粮都不够了。

顾佥事见女婿穷得不像样，便有悔亲之意，与夫人孟氏商量说：“鲁家一贫如洗，眼见得六礼难备，婚娶无期；不如另求良姻，或许不误女儿终身之托。”孟夫人说：“鲁家虽然穷了，从幼许下的亲事，拿什么话拒绝他？”顾佥事说：“如今只差人去说男长女大，催他行礼。两边都是官家，各有体面，说不得‘没有’两个字，也要出得他的门，入得我的户。那穷鬼自知无力，必然情愿退亲。我就要了他的休书，岂不一刀两断？”孟夫人说：“我家阿秀性子有些古怪，只怕她不肯。”顾佥事说：“在家从父，这也由不得她。你只慢慢劝她便了。”

当下孟夫人走到女儿房中，说知此情。阿秀说：“妇人之义，从一而终；婚姻论财，是夷狄之道。爹爹如此欺贫重富，全无人伦，决难从命。”孟夫人说：“如今爹去催鲁家行礼，他若行不起礼，倒愿意退亲，你只得罢休。”阿秀说：“说哪里话！若鲁家贫不能聘，孩儿情愿守志终身，决不改嫁。当初钱玉莲投江全节，留名万古。爹爹若是逼迫，孩儿就拼了一命，又有何难！”孟夫人见女儿执拗，又替她难受，又怜惜她。心生一计：除非瞒过佥事，秘密地唤鲁公子来，资助他些东西，教他赶快行聘，才能成全美事。

忽一日，顾佥事往东庄收租，有好几日耽搁。孟夫人与女儿商量停当，唤园公老欧到来。夫人当面吩咐，教他去请鲁公子，后门相会，如此如此，“不可泄漏，我自有重赏。”老园公领命，来到鲁家。但见：

门如败寺，屋似破窑。窗格散落，任凭风声开闭；厨房冷落，绝无烟气蒸腾。颓墙漏瓦勉强栖身，只怕雨来；旧椅破床当柴烧，也少火力。尽说官家门户倒，谁怜清吏子孙贫？

说不尽鲁家穷处。

却说鲁学曾有个姑妈，嫁在梁家，离城约有十里地。姑夫已死，只存一子梁尚宾，新娶了一房好娘子，三口儿一处过活，家道还算殷实。这一日，鲁公子恰好到他家借米去了，只有个烧火的白发婆婆在家。老管家只得传了夫人之命，教她赶快寄信去请公子回来：“这是夫人美意，趁这几日老爷不在家中，专等专等，不可失信。”嘱咐完自己去了。这里老婆子想：“此事不可迟缓，也不好转托他人传话。当初奶奶在世时，曾跟到姑娘家去，有些印象在心里。”当下嘱咐邻人看门，一步一跌地问到梁家。梁妈妈正留着侄儿在房中吃饭。婆子向前相见，把老园公的话细细述了。姑娘说：“这是好事！”撺掇侄儿快去。

鲁公子心中不胜欢喜，只是身上破烂，不好见岳母，要与表兄梁尚宾借件衣服遮丑。原来梁尚宾是个不守本分的坏人，早已打下欺心主意，便答应说：“衣服自有，只是今日进城，天色已晚了；官家门墙，不知深浅，令岳母夫人虽然有话，众人未必尽知，去时也须仔细。依我愚见，还是委屈贤弟在此草榻，明日可早去，不可晚行。”鲁公子说：“哥哥说得是。”梁尚宾说：“我还要到东村一个人家，商量一件小事，回来再奉陪。”又嘱咐梁妈妈道：“婆子走路辛苦，索性留她过宿，明日去罢。”妈妈也只道孩儿是好意，真个把两人都留住了。谁知这是他的奸计：只怕婆子回去时，那边老园公又来相请，露出鲁公子不曾回家的消息，自己不好去冒名顶替了。正是：

欺天行当人难识，立地机关鬼不知。

梁尚宾背却公子，换了一套新装，悄悄地出门，径投城中顾佥事家来。

却说孟夫人当晚让老园丁打开园门等候。眼看太阳落山，黑影里只见一个年轻人，穿得整整齐齐，脚步走得慌慌张张，望着园门想进又不进的样子。老园丁问道：“公子可是鲁公子吗？”梁尚宾连忙鞠躬答道：“在下正是。因为老夫人召见，特地到此，请帮忙通报。”老园丁慌忙请到亭子里暂坐，急急进去禀报夫人。孟夫人就派管家婆出来传话：“请公子到内室相见。”刚下亭子，又有两个丫鬟提着两盏纱灯来接。弯弯曲曲走过许多房子，忽然看到朱楼画阁，才是内室。孟夫人掀开朱帘，举着蜡烛等候。那梁尚宾一来是小户人家出身，没见过这样富贵的排场；二来是乡下人，不通文墨；三来自己知道是冒牌货，终究心里有鬼，神态不太舒展。上前相见时，跪拜应答，明显看得出礼貌粗疏，语言结巴。孟夫人心里想：“好奇怪！完全不像官宦人家的子弟。”转念又想：“常言说‘人穷志短’，他这样贫困，怎么能怪他失魂落魄呢？”转了第二个念头，心里更加可怜他了。

喝完茶，夫人吩咐赶紧摆夜饭，并请小姐出来相见。阿秀起初不肯，被母亲逼了两三次，心想：“父亲有赖婚的意思，万一这样，今晚就是永别；如果能见亲夫一面，死也甘心。”于是离开绣房，含羞出来。孟夫人说：“女儿过来见了公子，只行个简单的礼吧。”假公子朝上连作两个揖，阿秀也回了两福，就要转身回去。夫人说：“既然是夫妻，何妨同坐？”就让他在自己肩旁坐下。假公子两眼只盯着小姐，见她生得端庄美丽，骨髓里都发痒了。这边阿秀只当是见了真丈夫，低头无语，满腹悲伤，只差没哭一场。正是：真假不同，心肠各别。

过了一会儿，酒菜端来，夫人让摆成两桌，上首一桌请公子坐，横头一桌娘儿俩同坐。夫人说：“今天仓促相请，只想成全公子的婚事，实在不成礼仪，别怪罪！”假公子刚谢了句“打搅”，脸皮已经急得通红。席间，夫人把女儿守志的事情约略说了一下。假公子应了一句，又缩了半句。夫人也只当他是害羞，完全不觉得奇怪。那假公子在席上自觉拘束，本来能喝酒，只推说酒量小。夫人也不勉强他。又坐了一会儿，夫人吩咐收拾东厢房铺盖，留公子过夜。假公子也假意告别要走。夫人说：“彼此至亲，何必拘泥形式？我们母子还有重要话说。”假公子心中暗喜。只见丫鬟来禀报：“东厢房铺盖已经收拾好，请公子安歇。”假公子作揖谢酒，丫鬟掌灯送到东厢房去了。

夫人唤女儿进房，赶走侍婢，打开箱笼，取出私房银子八十两，还有银杯两对，金首饰十六件，约值百金，一手交给女儿，说：“做娘的只有这些，你亲自去交给公子，助他行聘完婚的费用。”阿秀说：“羞答答的，怎么好去？”夫人说：“女儿，礼有常经也有变通，事有缓急。如今这尴尬时候，不是你亲自去嘱咐，用夫妻之情打动他，他怎么会抓紧？穷孩子不懂世事，倘若和别人商量，被人哄骗，把东西一下子花掉了，岂不枉费了做娘的一片苦心？那时后悔都来不及！这些东西你也要藏在袖子里，不能让人看见。”阿秀听了这番道理，只得答应，便说：“娘，我怎么好自己去？”夫人说：“我让管家婆跟着你去。”当下唤管家婆来到，吩咐她只等夜深，秘密送小姐到东厢房，与公子叙话。又附耳说：“送到时，你只在门外等候，免得两人碍眼，不好交谈。”管家婆已领会她的意思了。

再说假公子独坐东厢房，明知道有个蹊跷缘故，只是不睡。果然，一更之后，管家婆推门进来，报告：“小姐亲自来相会。”假公子慌忙迎接，重新见礼。有这等事：那假公子在夫人面前一个字也讲不出，等见了小姐，偏会温存絮叨！这边小姐，起初害羞，遮遮掩掩，如今背了夫人，一般也老练起来。两人你问我答，说了半天。阿秀说出衷肠话，不觉两泪交流。那假公子也装出捶胸叹气，擦眼泪缩鼻涕，许多丑态。又假意劝解小姐，搂抱调情，尽情享乐。管家婆在房门外听见两人悲泣，连她也觉得心酸，掉了几点眼泪。谁知一边是真，一边是假。阿秀从袖中摸出银两首饰，递给假公子，再三嘱咐，自不必说。假公子收过后，便一手抱住小姐，把灯吹灭，苦苦要求欢好。阿秀怕声张起来，被丫鬟们听见，坏了大事，只得勉强顺从。有人作《如梦令》词说：可惜名花一朵，绣幕深闺藏护。不遇探花郎，抖被狂蜂残破。错误，错误！怨杀东风吩咐。

常言说：“事不三思，终有后悔。”孟夫人要私下赠送公子，成全亲事，这是锦片的一团美意，也是天大的一桩事情，怎么不教老园丁亲眼见公子一面？等假公子来了，只该当面嘱咐一番，把东西赠给他，再教老园丁送他回去，看看下落，万无一失。千不该万不该，教女儿出来相见，又教女儿自己到东厢房叙话。这分明放开一条方便路，怎么能不出事？别说是假的，就是真的，也使不得，白白成了永远让人拉扯的话柄。这也算是姑息之爱，反而害了女儿的终身。

闲话不提。且说假公子得了便宜，放那小姐去了。五更时，夫人教丫鬟催促他起身梳洗，用了些茶汤点心之类。又嘱咐道：“我丈夫不久就回来，贤婿早做准备，不要怠慢。”假公子告别夫人，出了后花园门，一边走一边想：“我白白骗了一个官家闺女，又得了许多钱财，没露马脚，万分侥幸。只是今天鲁家又来，不算完美。听说顾佥事不久就回来，我现在再耽误他一天，等明天才放他走。如果顾佥事回来了，他就不敢去了，这事就十分干净了。”主意已定，走到个酒店自饮一杯，吃饱了肚子，一直挨到午后，才回家。

鲁公子正等得不耐烦，只因为没有衣服，走不了。姑娘也着急起来，教庄客去东村找儿子，没有踪迹。走到媳妇田氏房前问：“儿子衣服有吗？”田氏说：“他自己捡在箱里，没留钥匙。”原来田氏是东村田贡元的女儿，长得很漂亮，又通书达礼。田贡元原是石城县中有名的一个豪杰，只因一个官员与他作对，要下手害他，是梁尚宾的父亲和他舅子鲁廉宪说了，廉宪也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替他极力分辨，得以免祸。因感激梁家之恩，把女儿许配给梁尚宾为媳。那田氏像了父亲，也带三分侠气，见丈夫是个蠢货，又不干好事，心里常常不高兴，开口只叫他“村郎”。因此夫妻俩不和顺，连衣服之类，都是那“村郎”自己收拾，老婆不管他。

却说姑侄俩正在心焦，只见梁尚宾满脸喜色回家。老娘骂道：“兄弟在此专等你的衣服，你却在哪里喝酒，整夜不归？又没处找你！”梁尚宾不回娘话，径直到自己房里，把袖里东西都藏好，才出来对鲁公子说：“偶然被小事缠住身子，耽误了表弟一天，别怪罪！今天天色又晚了，明天回府吧。”老娘骂道：“你只管把件衣服借给做兄弟的，让他自己去办正事，管他今天明天！”鲁公子说：“不但衣服，连鞋袜都要借。”梁尚宾说：“有一双青缎子鞋在隔壁皮匠家上底，今晚催来，明天早上拿来穿。”鲁公子没办法，只得又住了一晚。

到第二天早上，梁尚宾只推头疼，又睡到日高三丈，早饭都吃过了，才起身。把道袍、鞋、袜慢慢地逐件拿出来，无非是要拖延时间，误他的美事。鲁公子不敢就穿，又借个包袱包好，交给老婆子拿着。姑娘收拾一包白米和一些瓜菜之类，叫个庄客送公子回去，又嘱咐道：“如果亲事成了，就来回复我一声，免得我牵挂。”鲁公子作揖转身，梁尚宾送了一步，又说：“兄弟，你这次去须要仔细，不知她家意思好坏，真假如何。依我说，不如只往前门硬挺着身子进去，怕不是他亲女婿，赶你出来？况且他家差老园丁请你，有凭有据，不是你自轻自贱。他有好意，自然会请；如果翻脸，你拼着和他理论一场，也让街坊上人知道。倘若到后园空旷之地，被他暗算，你就没有退路了。”鲁公子又说：“哥哥说得对。”正是：背后害他当面好，有心人对没心人。

鲁公子回到家里，将衣服鞋袜装扮起来。只有头巾尺寸不对，没借到。把旧的脱下来，用清水摆净，教婆子到邻居家借个熨斗，吹些火来熨得直直的；有些磨损的地方，再用饭粒粘得硬硬的，墨汁涂得黑黑的。只这顶头巾，也弄了一个多时辰，左戴右戴，只怕不正。教婆子看得件件停当了，才动身直奔顾佥事家来。

门公认是陌生客人，回答说：“老爷到东庄去了。”鲁公子终究是官家子弟，不慌不忙地说：“可通报老夫人，说‘鲁某在此’。”门公才知道是鲁公子，却不晓得来意，便说：“老爷不在家，小人不敢乱传。”鲁公子说：“老夫人有命，唤我到来，你去通报自然知道，不会连累你们。”门公传话进去，禀报说：“鲁公子在外面要见，是留他进来，还是辞他？”

孟夫人听了，吃了一惊，心想：“他前日刚走，怎么又来了？”还是先请到正厅坐下。先派管家婆出去，问他有什么话说。管家婆出去看了一眼，慌忙转身进来，对老夫人说：“这个公子是假的，不是前晚那个脸。前晚那个是胖胖的、黑黑的；如今这个是白白的、瘦瘦的。”夫人不信，说：“有这等事！”亲自到后堂，从帘子里张望，果然不是。孟夫人心里犹豫不决，让管家婆出去，仔细盘问家事。他回答得一字不差。孟夫人初见假公子时，心中原本有些疑惑；如今这个人相貌清秀，说话文雅，倒像真公子的样子。再问他今日为何而来。答道：“前番承蒙老园公传话召唤，因我鲁某滞留乡下，今早才回来，特来拜见，望您原谅迟误之罪。”夫人想：“这肯定是真情无疑了。只不知前晚那个冒名顶替的冤家，又是哪里来的？”慌忙转身进房，跟女儿说明原委，又说：“这都是你爹不存天理，害你成这样，后悔都来不及！幸好没人知道，往事就不必提了。如今女婿在外，是我特意请来的，没什么东西可送，怎么办才好？”正是：

只因一着错，满盘都是空。

阿秀听完，呆了半晌。那时一肚子心事，真是难以形容：说慌又不是慌，说羞又不是羞，说恼又不是恼，说苦又不是苦，分明像乱针刺体，痛痒难言。幸好她志气过人，早已有了三分主意，便说：“母亲先和他相见，我自有办法。”孟夫人依了女儿的话，出厅来见公子。公子搬了一把椅子朝上放下，说：“请岳母大人上坐，让小婿鲁某拜见。”孟夫人谦让了一回，从旁边站着，受了两拜，便叫管家婆扶起看坐。公子说：“鲁某只因家贫，礼节多有欠缺。承蒙岳母大人不嫌弃，此恩生死不忘。”夫人自觉惭愧，无言可答。忙叫管家婆把厅门关上，请小姐出来相见。

阿秀站在帘子里，怎么肯移步！只叫管家婆传话道：“公子不该逗留乡下，辜负了我母子一片美意。”公子推辞说：“我因患病在乡下，没能及时赶来。如今刚来践约，怎么说我辜负呢？”阿秀在帘内回道：“三天以前，这身子还是公子的人；如今迟了三天，已不配侍奉您，有辱清白门风。就是金钱布匹之类，也不能相助了。剩下金钗两股、金钿一对，聊表心意。公子应当另选良缘，不要再挂念我。”管家婆将两样首饰递给公子，公子还怀疑是悔亲的话，哪里肯收。阿秀又说：“公子只管留下，不久自有分晓。公子请快转身，留在这里没好处！”说完，只听得她哽咽咽地哭着进去了。

鲁学曾更加疑惑，向夫人发作道：“小婿虽然贫穷，却不是为这两件首饰而来。今日小姐似乎有决绝之意，老夫人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既然这样对待，又叫我鲁某来做什么？”夫人说：“我母女并无二心。只因公子来迟，不把婚事当回事，所以小女心中怨愤，公子不要多疑。”鲁学曾只是不信，说起父亲在世时的许多情分，“如今一死一生，一贫一富，就忍心改变了吗？鲁某只靠岳母一人做主，怎么三天之后，也生退悔之心了？”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孟夫人有口难辩，反倒被他缠住身子，不好动身。

忽然听得里面乱起来。丫鬟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奶奶，不好了！快来救小姐！”吓得孟夫人一身冷汗，恨不得再长两只脚在肚子下面。管家婆扶着她的左腋，跑到绣阁，只见女儿用一幅罗帕，吊死在床上。急忙解救时，气已经断了，叫唤不醒，满房人都哭起来。鲁公子听小姐吊死了，还以为是做成的圈套，想赶他出门，仍在厅中嚷闹。孟夫人忍着疼痛，传话请公子进来。公子来到绣阁，只见牙床锦被上，直挺挺躺着个死小姐。夫人哭着说：“贤婿，你今天认一认妻子。”公子顿时如万箭穿心，放声大哭。夫人说：“贤婿，这里不是你久留的地方，怕惹出是非，连累不小，快请回去吧。”叫管家婆将两样首饰塞在公子袖中，送他出去。鲁公子无可奈何，只得擦泪出门去了。

这里孟夫人一边安排入殓，一边派人去东庄报告顾佥事回来。只说女儿不愿停婚，自缢而死。顾佥事懊悔不已，哭了一场，安排丧事出殡不提。后人有诗赞阿秀云：

死生一诺重千金，谁料奸谋祸阱深？三尺红罗报夫主，始知污体不污心。

却说鲁公子回家看了金钗金钿，哭一回，叹一回，疑一回，又解一回，正不知什么缘故，也只是自己命薄罢了。过了一晚，第二天把借来的衣服鞋袜，依旧包好，亲自到姑娘家去送还。梁尚宾晓得公子来了，倒躲了出去。公子见了姑娘，说起小姐吊死的事，梁妈妈连声感叹。留公子喝酒吃饭后走了。

梁尚宾回来，问道：“方才表弟在这里，说曾到顾家去过没有？”梁妈妈答：“昨天去的。不知什么缘故，那小姐怪他来迟三天，自缢而死。”梁尚宾不觉失口叫了声：“啊呀，可惜那么标致的小姐！”梁妈妈说：“你哪里见到的？”梁尚宾遮掩不过，只得把自己冒名顶替的事说了一遍。梁妈妈大惊，骂道：“没天理的禽兽，做出这种事来！你这门亲事还是靠母舅帮你促成的，你今天恩将仇报，反倒破坏了兄弟的姻缘，又害了顾小姐一条命，你心里怎么安？”千禽兽万禽兽地骂，梁尚宾开口不得。走到自己房中，田氏关了房门，在里面骂道：“你这样不义的人，不久自有天报，休想善终！从今以后你自管你，我自管我，别来连累人！”梁尚宾一肚气正没处出，又被老婆数落。一脚踢开房门，揪了老婆头发便打。又是梁妈妈走来，喝住儿子出去。田氏捶胸大哭，要死要活。梁妈妈劝她不住，叫了顶小轿把她抬回娘家去了。

梁妈妈又气又苦，又受了惊吓，又怕事情败露，当晚一夜没睡，发寒发热。病了七天，一命呜呼。田氏听说婆婆死了，特来奔丧带孝。梁尚宾旧恨未消，便骂道：“贼泼妇！只道你住在娘家一辈子，怎么又有回家的一天？”两人又争吵起来。田氏说：“你干了亏心事，气死了老娘，又来消遣我！我今天若不是婆婆死了，永不再见你这个‘村郎’的面！”梁尚宾说：“怕断了老婆种？要你这泼妇来见我！今天就休了你，再别上门！”田氏说：“我宁可终身守寡，也不愿跟从你这样不义之徒。若是休了我倒干净，回去烧个利市。”梁尚宾一向夫妻不和，到了这时说了绝情话，憋了一口气，真个就写了休书，盖了手印，交给田氏。田氏拜别婆婆灵位，哭了一场，出门而去。正是：

有心去调他人妇，无福难招自己妻。

可惜田家贤慧女，一场相骂便分离。

话分两头。再说孟夫人追思女儿，无日不哭。想道：“信是老欧送去的，那黑胖汉子又是老欧引来的，若不是他合伙作弊，也必然泄露给别人了。”等丈夫出门拜客，叫老欧到中堂，再三审问。却说老欧传话时，其实没有泄露，是鲁学曾自己不该借衣，惹出的奸计。当夜来的是假公子，三天后来的是真公子，孟夫人肚里明明知道有两个人，那老欧肚里还以为是一个人，随他分辨，如何能明白？夫人大怒，喝令手下把他掀翻在地，重责三十板子，打得皮开血溅。

顾佥事有一天偶然到园中，叫老园公扫地，听说他被夫人打坏，动弹不得。让人扶来，问其原因。老欧将夫人派他去约鲁公子来家，以及夜间房中相会的事，一一说了。顾佥事大怒道：“原来如此！”便叫打轿，亲自到县里，跟知县诉说此事，要将鲁学曾抵偿女儿性命。知县叫他补了状子，差人把鲁学曾拿来，当堂审问。鲁公子是老实人，就把实情细细说了：“现有金钗金钿两样首饰，是她所赠；至于后园私会的事，其实没有。”知县就叫园公老欧对证。这老人家两眼模糊，前番黑夜里认假公子的脸面不真切，又加上今天家主吩咐了话，一口咬定鲁公子，再不松口。知县又徇了顾佥事的人情，着实用刑拷打。鲁公子吃打不过，只得招认道：“顾奶奶好意相召，将金钗金钿资助为聘礼。偶然见阿秀美貌，不该顿起淫心，强逼行奸。到第三天，又不该再去，致阿秀羞愤自缢。”知县录了口供，审得鲁学曾与阿秀空口议婚，尚未行聘过门，难以夫妻论处。既然因奸致死，依威逼律判绞刑。一面发在死囚牢里，一面准备文书申报上司。孟夫人得知此信大惊，又访得他家，只有一个老婆子也吓得病倒，没人送饭。想起：“这事与鲁公子全不相干，倒是我害了他。”私下拿出些银两，吩咐管家婆托人替他牢中使用。又屡次劝丈夫保全公子性命，顾佥事愈加愤怒。石城县把这件事当做新闻，沿街传说。正是：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顾佥事因这名声不好，必定要置鲁学曾于死地。

再说有个叫陈廉的御史，是湖广人，他父亲和顾佥事是同榜进士，因此顾佥事称他为年侄。这人年少聪明，善于明察，专门喜欢辨明冤屈，当时正奉命巡按江西。还没进入江西地界时，顾佥事先去托付他办这件事。陈御史口头上虽然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上任三天后，就发出公文前往赣州，吓得那一府的官员屁滚尿流。到了审案日期，各县将犯人押解进来。陈御史审到鲁学曾这一案，看过供词，又看了金钗钿，问鲁学曾道：“这金钗钿是第一次给你的吗？”鲁学曾道：“小人只去过一次，并没有第二次。”御史道：“供词上说三天后又去，这是怎么回事？”鲁学曾口称冤枉，诉说道：“小人的父亲在世时，定下了顾家的亲事。因为父亲是个清官，死后家境败落，小人无力行聘。岳父顾佥事想要悔婚，是岳母不肯，私下派老园公来叫小人去，答应赠送金银。小人当时住在乡下，三天后才去。那天只见到了岳母，并没有见到小姐的面，这奸情是屈打成招的。”御史道：“既然没见过小姐，这金钗钿是谁给你的？”鲁学曾道：“小姐站在帘子后面，只责备小人来迟误了事，别说婚姻，连金银也不能送了，这金钗钿暂且留作纪念。小人还以为是悔婚的话，与岳母争辩。没想到小姐在房中上吊死了，小人至今不知道原因。”御史道：“这么说，那天晚上你没有到后园去。”鲁学曾道：“确实没有去。”御史想了一会儿：“如果特地叫去，怎么会只赠他钗钿两样东西？听阿秀抱怨的口气，必然先有人冒名去拿了东西，连奸骗的事都有，以致她羞愤而死。”便叫老欧问道：“你到鲁家时，可曾见到鲁学曾吗？”老欧道：“小人没有当面见到。”御史道：“既然没有当面见到，晚上来的人你怎么就认得出是他？”老欧道：“他自称鲁公子，特地来赴约，小人奉主母之命，引他进去见面的，怎么能赖说没有？”御史道：“见面后，什么时候走的？”老欧道：“听说里面夫人留他喝酒，又送了他许多东西，五更时走的。”鲁学曾又叫起屈来。御史喝住他，又问老欧：“那个鲁学曾第二次来，是你引进的吗？”老欧道：“他第二次是从前门来的，小人并不知道。”御史道：“他第一次为什么不到前门，却到后园来找你？”老欧道：“我家奶奶派小人送信，原本吩咐他在后园来的。”御史叫鲁学曾问道：“你岳母原本叫你到后园来，你为什么却往前门去？”鲁学曾道：“虽然她叫我，小人不知道事情真假，只怕园中偏僻的地方，被他暗算，所以直接奔前门，没有到后园去。”御史想来，鲁学曾和园公说的分明是两样话，其中必有隐情。御史又指着鲁学曾问老欧道：“那个后园来的人，是不是这副相貌，你认得很真吗？不要胡乱答应。”老欧道：“天黑时小人认得不十分真切，像是这张脸。”御史道：“鲁学曾既然不在家，你的信是交给谁的？”老欧道：“他家有个老婆婆，小人对她说的，并没有其他人在旁边。”御史道：“到底还对谁说过？”老欧道：“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御史沉吟半晌，想道：“不追究出根由，如何定罪？怎么好回复老伯？”又问鲁学曾道：“你说在乡下，离城多远？家里什么时候收到信？”鲁学曾道：“离北门外只有十里，当天收到的信。”御史一拍桌子叫道：“鲁学曾，你说三天后才到顾家，这是假话了。既然知道这信，有这样好事，路又不远，怎么会拖延三天？道理上也说不过去！”鲁学曾道：“爷爷息怒，小人仔细禀告：小人因为家里穷，到乡间姑娘家借米。听到这信，就想进城。怎奈衣衫破烂，向表兄借件衣服遮丑，已经答应了。怎奈这天他有事出去，直到第二天晚上才回来。小人等衣服，所以迟了两天。”御史道：“你表兄知道你要借衣服的原因吗？”鲁学曾道：“知道的。”御史道：“你表兄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鲁学曾道：“名叫梁尚宾，是庄户人家。”御史听完，喝退众人：“明天再审。”正是：

如山巨笔难轻判，似佛慈心待细参。公案见成翻者少，覆盆何处不冤含？

第二天，察院小开门，挂出一面宪牌。牌上写道：

本院偶然染了小病，各官所有公务，都等另行指示施行。本月某日。

府县官早晚问安，自不必说。

话分两头。再说梁尚宾自从听说鲁公子被判成死罪，心里倒宽松了八分。一天，听到门前喧嚷，从墙缝里往外看时，只见一个卖布的客人，头上戴一顶新孝头巾，身穿旧白布道袍，嘴里打着江西口音，说是南昌府人，在这里贩布做买卖。听说家里父亲去世，连夜要赶回去。剩下几百匹布，没有脱手，急切要找个主顾，情愿让些价钱。众人中有要买一匹的，有要买两匹三匹的，客人都不肯，说：“这样零卖，还要几时才能动身？哪个财主家一起买去，便多让些给他也罢。”梁尚宾听了多时，便走出门来问道：“你那客人剩下多少布？值多少本钱？”客人道：“有四百多匹，本钱二百两。”梁尚宾道：“一时间哪里找得到这样的主顾？必须肯折些本，才有人贪便宜。”客人道：“便折十来两，也说不出口了。只要快当，轻便了身子，好走路。”梁尚宾看了布样，又到布船上去翻来覆去仔细看，嘴里直夸：“好布，好布！”客人道：“你又不像是要买的，只管翻乱了我的布包，耽误人家的生意。”梁尚宾道：“怎么见得我不像个买的？”客人道：“你要买时，拿银子来看。”梁尚宾道：“你若肯让两成，我拿八十两银子，替你出一半。”客人道：“你也是呆话！做买卖的，哪里折得起两成？况且只用一半，这一半我又去找谁？一样耽误了。我说不像要买的！”又冷笑道：“这北门外许多人家，就没有个财主，四百匹布便买不起？罢，罢，摇到东门找主顾去。”梁尚宾听了，心里不服气；又见价钱便宜，有些赚头，放不下他。便道：“你这客人好欺负人！我偏要都买了你的，看怎么样？”客人道：“你真个都买我的，我便让你二十两。”梁尚宾定要折四十两，客人不肯。众人道：“客人，你要急着脱货，这位梁大官又是贪便宜的。依我们说，从中商量，一百七十两，做成交易吧。”客人起初也不肯，被众人劝不过，道：“罢！这十两银子，看在各位面上。快些把银子兑好，我还要连夜赶路。”梁尚宾道：“银子凑不齐许多，有几件首饰，能用吗？”客人道：“首饰也就是银子，只要公道作价。”梁尚宾邀客人到客厅，将银子和两对银锺，共兑准了一百两；又把金首饰全部搬来，众人一起估价，够七十两之数。给客人收下，交割了布匹。梁尚宾看这场交易，大有便宜，欢喜无限。正是：

贪痴无底蛇吞象，祸福难明螳捕蝉。

原来这贩布的客人，正是陈御史装的。他托病关门，悄悄吩咐中军官聂千户，安排下这些布匹，先雇好小船，在石城县等候。他悄悄带个门子私行到这里，聂千户就扮成小郎跟随，门子只扮作看船的小厮，并没有人识破，这是做官的妙用。

却说陈御史下了小船，取出写好的宪牌填上梁尚宾的名字，就派聂千户秘密捉拿。又写一封信，请顾佥事到府中相会。等到御史回到察院，说病好了开门，梁尚宾已经解到了，顾佥事也来了。御史连忙叫人摆酒在后堂，留顾佥事吃饭。

席间，顾佥事又提起鲁学曾的事。御史笑道：“今日特地请老伯到这里，正是为这件公案，要彻底弄明白。”便叫门子打开护书匣，取出银锺两对，以及许多首饰，送给顾佥看。顾佥事认得是家中之物，大惊问道：“哪里来的？”御史道：“令爱小姐致死的原因，就在这几件东西上。老伯请宽坐，容小侄出堂，审问这案子给老伯看，解释这个不决的疑问。”

御史吩咐开门，仍叫鲁学曾等人复审。御史先叫鲁学曾站在一边，叫梁尚宾到面前，御史喝道：“梁尚宾，你在顾佥事家，干的好事！”梁尚宾听到这一句，好似晴天里打了个霹雳，正要硬着嘴分辨。只见御史叫门子把银锺、首饰给他认赃，问道：“这些东西哪里来的？”梁尚宾抬头一望，那御史正是卖布的客人，吓得张口结舌，只叫：“小人该死。”御史道：“我也不动刑，你只将实情写成供状来。”梁尚宾料想赖不过去，只得招认了。你说供状怎么写？有词牌名《锁南枝》一只为证：

写供状，梁尚宾。只因表弟鲁学曾，岳母念他贫，约他助行聘。为借衣服知此情，不合使欺心，缓他行。乘昏黑，假学曾，园公引入内室门，见了孟夫人，把金银厚相赠。因留宿，有了奸骗情。三日后学曾来，将小姐送一命。

御史取了供词，叫园公老欧上来：“你仔细认一认，那天晚上在园中假扮鲁公子的，可是这个人？”老欧睁开两眼看了，道：“爷爷，正是他。”御史喝令皂隶，把梁尚宾重打八十，将鲁学曾的枷锁打开，就套在梁尚宾身上。按照强奸罪判斩刑，发回本县监候处决。布四百匹，追回，仍交给铺户取回价款归库。那些银子、首饰，发给老欧领回。金钗、金钿，判还给鲁学曾。全部释放回家。鲁学曾拜谢活命之恩。正是：

奸如明镜照，恩喜覆盆开。生死惧无憾，神明御史台。

却说顾佥事在后堂，听了这番审讯，惊骇不已。等御史退堂，再三称谢道：“若不是老公祖神明照察，小女的冤枉，几乎无处申诉了。但不知道银子、首饰，老公祖从哪里取到的？”御史附耳道：“小侄这样这样……”顾佥事道：“妙啊！只是一件事，梁尚宾的妻子必然知道内情，我家中的首饰，一定还有几件在她那里，再望老公祖一并追查审问。”御史道：“容易。”便行文书，命石城县提梁尚宾的妻子严加审讯，仍追缴其余赃物回报。顾佥事告别了御史自己回去。

却说石城县知县见了察院文书，从监中提出梁尚宾问道：“你妻子姓什么？这件事她是否知情？”梁尚宾正怀恨老婆，答应道：“妻田氏，因贪图财物，其实是同谋的。”知县当时签发文书派人提田氏到官。

话说两头。再说田氏父母都去世了，只能依靠哥嫂生活，靠做针线活度日。这天，她哥哥田重文正在县衙前，听到这个消息，急忙跑回家，告诉了田氏。田氏说：“哥哥别慌，我自有办法。”当时她带上休书上轿，直接抬到顾佥事家，来见孟夫人。夫人眼花缭乱，明明看见是自己的女儿阿秀走进来。等到了跟前，却是个陌生俊俏的妇人，吃了一惊，问道：“你是谁？”田氏跪在地上，说道：“我是梁尚宾的妻子田氏。因为我丈夫做了不义的事，怕被他连累，事先已经离了婚。贵府的老爷不知道，求夫人救命。”说完，就取出休书呈上。

夫人正在看休书，田氏忽然拉住夫人的衣袖，大哭道：“母亲，我爹害得我好苦啊！”夫人听出是阿秀的声音，也哭了起来。便叫道：“我儿，你有什么话说？”只见田氏紧闭双眼，哀哀地哭着说：“孩儿一时糊涂，失身给了坏人，没脸见公子，就上吊自尽了，以保全贞洁。没想到父亲没有仔细查访，差点反而害了公子的性命。幸好真相大白，只是他无家无室，终究是我母子耽误了他。母亲如果念及孩儿，替我跟父亲说说，成全这事，别断了这门姻亲。孩儿在九泉之下，也没什么遗憾了。”说完，摔倒在地。夫人也哭昏了过去。

管家婆和丫鬟、奶妈都围过来，一起把她唤醒。田氏还呆呆地坐在地上，问她什么全然不记得。夫人看着田氏，想起女儿，又哭了起来，众丫鬟劝住了。夫人悲伤不已，问田氏：“你有父母吗？”田氏回答说：“没有。”夫人说：“我眼下一个亲人也没有，看见你，就像看见我女儿一样。你做我的义女，愿意吗？”田氏下拜说：“如果能服侍夫人，是我的福气。”夫人很高兴，就把她留在身边了。

顾佥事回家，听说田氏事先离了婚，跟她没关系，就写了一封书信，连同休书送到县官那里，请求免于提审，转呈察院。又见田氏贤惠又有智谋，非常敬重她，按夫人的意思收她为义女。夫人又说起女儿阿秀魂魄附身的事：“她千叮万嘱，不要断了鲁家这门姻亲。如今田氏年轻貌美，何不就招鲁公子为女婿，延续前缘？”顾佥事见鲁学曾无辜受害，很是懊悔。现在夫人说得有理，怎能不依？只怕鲁公子起疑，亲自到他家赔罪之后，又说起续亲的事。鲁公子再三推辞不过，只得答应。就用金钗钿作为聘礼，选吉日过门成亲。

原来顾佥事在鲁公子面前，只说过继的远房侄女；孟夫人在田氏面前，也只说招个秀才，并不说真名真姓。直到完婚以后，田氏才知道就是鲁公子，鲁公子才知道就是梁尚宾的前妻田氏。从此夫妻俩和睦，而且十分孝顺。顾佥事没有儿子，鲁公子继承了他的家产，发愤读书。顾佥事见他三场考试都通晓，就送他进了国子监，接连科考及第。后来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姓鲁，一个姓顾，以延续两家的香火。梁尚宾的子孙就此断绝。有诗说：一夜欢乐害了自己，百年姻缘归属他人。世间用计行奸的人，请看当时的梁尚宾。

## 关键人物

- **金孝**：卖油郎；开篇故事中拾金不昧，得县官赏银
- **金孝母**：金孝的母亲；劝金孝归还银子
- **鲁学曾**：鲁廉宪之子，顾家女婿；真公子，被冒名顶替，蒙冤入狱，后得昭雪并与田氏成婚
- **顾佥事**：石城县官，鲁学曾岳父；嫌贫爱富欲悔婚，后误告鲁公子，最终认错并成全婚事
- **孟夫人**：顾佥事之妻，鲁学曾岳母；暗中资助鲁公子，但被梁尚宾欺骗，后收田氏为义女
- **阿秀**：顾佥事之女，鲁学曾未婚妻；守志不嫁，被梁尚宾冒名奸骗后自缢
- **梁尚宾**：鲁学曾表兄，不守本分的坏人；冒名顶替骗财骗色，导致顾小姐自杀，后被陈御史查明处斩
- **陈御史**：巡按江西的御史；巧设妙计查明真相，为鲁公子昭雪
- **田氏**：梁尚宾之妻，后嫁鲁学曾；因丈夫不义被休，后成为孟夫人义女并嫁鲁公子
- **老欧**：顾家园公；传信给鲁公子，却引来梁尚宾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金孝捡到银子，母亲劝其归还，金孝找到失主，失主反赖其藏银，县令判银归金孝。；金孝得银，客人含羞而去。
- **本章前段**：顾佥事嫌鲁学曾贫穷，欲悔亲，孟夫人与阿秀商议秘密资助。；孟夫人派老欧去请鲁公子后门相会。
- **本章前段**：鲁学曾到姑妈家借米，老欧传信，鲁公子因借衣被梁尚宾拖延。；鲁学曾留宿梁家，梁尚宾趁机冒名顶替。
- **本章中段**：梁尚宾假冒鲁公子进入顾家，骗得银两首饰并奸污阿秀。；梁尚宾得手后离去，阿秀失身。
- **本章中段**：鲁学曾三天后到顾家，阿秀已自缢，鲁公子被误认为凶手。；鲁学曾蒙冤入狱，被判绞刑。
- **本章中段**：梁尚宾回家后与母亲、妻子冲突，母亲气死，妻子被休。；梁母病死，田氏被休回娘家。
- **本章后段**：顾佥事告官，老欧作证，鲁学曾屈打成招。；鲁公子被关入死牢。
- **本章后段**：陈御史假扮布商，诱使梁尚宾拿出赃物，查明真相。；梁尚宾招供，被判斩刑。
- **本章后段**：田氏到顾家哭诉，孟夫人收为义女，后与鲁公子成婚。；鲁公子与田氏结婚，继承顾家产业，科举及第。

## 地点

- **江西赣州府石城县**：故事主要发生地
- **梁家**：鲁学曾姑妈家，离城十里
- **顾佥事家**：阿秀家，后园有亭子、东厢房

## 为什么值得读

故事展示了古代社会对贞节、婚姻、善恶报应的观念，以及清官断案的理想。

## 标签

- 金孝
- 鲁学曾
- 梁尚宾
- 阿秀
- 陈御史
- 田氏
- 金钗钿
- 冒名顶替
- 善恶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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