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七梁武帝累修成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喻世明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三十七梁武帝累修成佛 ## 本章概览 范道原是一条白颈蚯蚓，因在千佛寺听大通禅师念《法华经》三年，得转世为人，后在光化寺出家修行。他圆寂时因念头差错，被空谷长老唤醒，再投胎到黄员外家，取名黄复仁。黄复仁与童小姐成亲后双双修行，同坐化而去。黄复仁转世为萧衍，即梁武帝；童小姐转世为支氏。萧衍自幼聪慧，助齐将杨瞟破李贲，后受齐禅让称帝。他崇信佛教，建同泰寺，舍身出家，又梦郗后求救，制作梁皇宝忏。支公长老点化其前世因缘，梁武帝更加虔诚。晚年接纳侯景投降，不料侯景勾结萧正德反叛，攻破台城，将梁武帝囚禁于太极东堂。梁武帝忧愤成疾，口苦索蜜不得，荷荷而死。后湘东王萧绎起兵讨侯景，侯景被部下所杀，尸身被百姓分食。梁武帝功行圆满，与支公同往西天极乐。故事以轮回因果贯穿，展现梁武帝从蚯蚓到帝王再到成佛的修行历程，以及侯景之乱带来的历史转折。 ## 正文 香雨琪园百尺高的梯子，不知道窗外清晨黄莺啼叫。醒来后悟到胡麻已经熟了，十二峰前月亮还没西沉。 这首诗是为齐明帝时期盱眙县光化寺一个修行的人写的，他姓范，法名叫普能。这个普能，前世原本是一条白颈蚯蚓，生在千佛寺大通禅师关房前的天井里。那位大通禅师坐关的时候，只念诵《法华经》。这条蚯蚓偏偏有灵性，听到念经就伸出头来听。禅师念经三年，这条蚯蚓也听经三年。忽然有一天，禅师关期圆满出来，设斋礼佛。偶然看到关房前草长了几尺深，很久没有修剪，就叫小沙弥拿锄头去除草。 小沙弥把院子里的草除尽了，到墙角边，这一锄头下去力气大，入土几寸深。却不知道蚯蚓正在下面，被锄成两段。小沙弥叫道：“阿弥陀佛！今天伤害了一条性命，罪过，罪过！”挖了些土把蚯蚓埋了，就不提了。 这条蚯蚓因为听经的功德，就投胎得了人身，生在范家。长大以后，父母双亡，就在光化寺出家，在空谷禅师座下做一个烧火打杂的工人。这个人老实，住在香积厨下，煮茶做饭，殷勤服侍长老。就是对待众僧，也不分彼此，一视同仁。普能虽然不识字，却也能硬记住一些经典。只有一部《法华经》，他能背诵如流。早晚有空闲的时候，就认真念诵修行。在寺里三十多年，听说千佛寺的大通禅师圆寂了，去得很洒脱，就动了个念头，来对长老说：“范道在寺里多年，一辈子吃斋，不敢有一点贪欲，也不敢糟蹋东西。今天拜别长老要圆寂了，烦请长老慈悲，给我找个安身的地方。” 说完就跪下磕头。长老说：“你起来，我跟你说。你虽然是在空门修行，还不明白灵觉的门路。你现在要圆寂了，只从这条寂静的路上去，不可落在富贵的圈套里。如果念头错了，想求个轮回都不可能。” 范道记住了嘱咐，辞别长老，自己到香积厨下沐浴，穿上干净衣服，礼拜诸佛、天地、父母，又与众僧告别，进到龛子里，盘腿坐下，就闭着眼睛去了。 众僧都为他念经，叫工人把龛子抬到空地上，正要请长老来点火。只听得殿上撞起钟来，长老急忙派人来说：“不要点火。”长老随即也坐上轿子，来到龛子前。叫人打开龛子门，只见范道又醒过来了，照样睁开了眼，只是站不起来，合掌对长老说：“刚才弟子到了一个好地方，进到红锦帐子里，很是安稳。 又听到钟响起来，有个金身罗汉，把弟子一推，跌进了一个大白莲池里。吃了这一惊就醒过来了，不知有什么法旨？”长老说：“因为你念头错了，所以投胎到了动物身上。我特地唤醒你，让你再去投胎。” 又对众僧说：“山门外银杏树下挖开那块青石看看。”众僧都到树下，挖起那块青石来看，只见一条小火赤链蛇，刚生出来的，死在那里。众僧见了，都惊讶不已，回来禀报长老，说果然有这件事。长老叫上首徒弟，对范道说：“安心坚守，不要有杂念，去投个好地方。轮回转世，做到王侯帝王，修行不松懈，才能登上极乐世界。”范道记住了嘱咐，高声念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就合上了眼。众僧来请长老点火。长老穿上如来法衣，坐着轿子，抬到范道龛子前，吩咐范道如何怎样？偈语说： 范道范道，每天在厨房灶台。火里的金莲，颠颠倒倒。 长老念完偈语，就叫人点火，只听得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众僧念了一声佛，只见龛子顶上一道青烟：从火里卷出来，约有几十丈高，盘旋回绕，径直往东边一个地方去了。 话说这盱眙县东边，有个乐安村，村里有个大财主，姓黄名岐，家产丰厚，不用大秤小斗，不违反规矩克扣别人的钱财，不坑人害人，广行方便，积累阴德。他的妻子孟氏，身怀六甲，正要分娩。范道趁着长老的指示，这道灵光就投到了孟氏怀中。这里范道圆寂，那里孟氏就生下了这个孩子。说这孩子相貌端正，骨骼清秀挺拔。 黄员外四十多岁没有儿子，生下了这个孩子，就像得了无数珍宝一样，全家欢喜。好是极好，只有一件事，这孩子生下来，昼夜啼哭，连奶都不肯吃。夫妻俩忧愁害怕，求神拜佛，全不灵验。 家中有个李主管对员外说：“小官人啼哭不止，或许有什么缘故，不得而知。离这里二十里，山里有座光化寺，寺里空谷长老，能知过去未来，是现世的活佛。员外何不去拜求他，必然会有办法。” 黄员外听了，连忙准备礼盒和信香，动身往光化寺去。那寺是怎样的？诗说： 山寺钟声从山谷西边传出，溪水背阴处流水带着烟雾齐飞。野花满地，人来人往，多少游人在石堤上行走。 进到方丈里，空谷禅师迎接，黄员外慌忙下拜说：“新生的孩子，昼夜啼哭，不肯吃奶，危在旦夕。恳请吾师慈悲，永世不忘。”长老知道是范道想要长老给他嘱咐，所以昼夜啼哭，长老没有说出这个缘故。长老对黄员外说：“我必须亲自去看他，自然没事。”就留黄员外在方丈里吃了素斋，和黄员外一起坐轿，连夜来到黄员外家里。请长老在厅上坐了，长老叫抱出令郎来。黄员外自己抱出来，长老用手摸着这小孩子的头，在小孩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众人都没听见。长老又用手摸着小孩的头，说：“无灾无难，利益双亲，道源不替。”只见这小孩就不哭了。众人惊讶，说：“哪里见过这样奇事，真是活佛超度！”黄员外说：“等周岁时送到贵寺，寄名出家。”长老说：“最好。”就和黄员外告别，自己回寺里去了。黄员外庆幸小孩没事，全家爱护抚养。 光阴如梭，不觉又是一周岁。黄员外说：“我曾答应小孩寄名出家。”就安排盒子礼表，叫奶妈抱了孩子，两顶轿子，抬往寺里。来到方丈内，求见长老拜谢，送了礼物。长老给小孩取个法名，叫做黄复仁，送出一件小法衣、僧帽，给复仁穿戴，吃了些素斋，黄员外仍带着小孩回家。来来往往，复仁不觉又到了六岁。员外请了个塾师教他读书。这复仁终究是有根基的，聪明伶俐，一村人都知道他是光化寺里范道转世来的，日后必然富贵。 这县里有个童太尉，见复仁聪明俊秀，又见黄家有数百万家财。有个女儿，与复仁同年，便派媒人来说，要把女儿许配给复仁。黄员外起初也不肯娶这太尉的女儿，被童太尉再三强迫不过，只得下了三百个盒子、二百两金首饰、一千两银子、若干匹绸缎定了亲。也是一段缘分，说这女子聪明过人，没上过学读过书，就认得字，又喜欢念诵各种经卷。为什么能这样？他本是摩诃迦叶祖师身边的一个女侍，下凡来带有道缘的。起初男女两个年幼，不懂人事。到了十五六岁，年纪渐长，两个一心只要出家修行，各自不愿嫁娶。黄员外因为复仁年纪大了，选日子要做亲。童小姐听说黄家定了日子要成亲，心中慌乱，忙写了一封信，叫奶妈送上给太太。信上说：我认为《诗经》重视《摽有梅》，礼制重视合卺。无奈世情一体，法律难以齐一。紫玉志向禅门，不喜欢唱随之偶；心悬觉悟之岸，哪想夫妻偕老？一虑百空，万缘俱尽，禅灯一点，何须花烛辉煌；梵磬几声，哪里要琴瑟嘹亮？破碗甘愿吃饭，破衣作为衣服。泯灭色相于两忘，齐同生死于一彻。恳请母亲大人，大发慈悲，宽容我的苦志。 永远辞别做云雨的神女，宁愿追随奔月的嫦娥。佛果倘若成就，亲恩可以报答。不要问琼箫的声响，长久冷却玉杵的盟约。冒犯尊慈，幸望怜鉴。 奶妈拿着小姐的信，送上太太。太太接了这信，对奶妈说：“连日因为黄家要来成亲，没派人来看小姐。我女儿因为什么事，叫你送信来？”奶妈把小姐不肯成亲，平时只是看经念佛要出家的事，说了一遍。太太听了这话，心中不高兴，就派人请老爷来看信。太太把小姐的信送给太尉，太尉看了，说：“没教养的丫头！男婚女嫁，是人伦常道。只听说孝悌能通神明，哪里见过修行成佛的？”把这封信扯得粉碎，骂道：“放屁，放屁！” 太尉只按照黄家的日子，把小姐嫁过去。 黄复仁和童小姐两人，那天拜了花烛，虽然同在一个房间，两人各自睡觉。一连过了半年多，夫妻相敬相爱，就像宾客一样。黄复仁要辞别小姐，出去云游。小姐说：“官人如果出去云游，我正好与你一同去出家。自古道：‘妇人嫁了从夫。’身子决不敢败坏。”复仁见小姐坚持要修行，又不肯改嫁，对小姐说：“既然如此，我与你结拜做兄妹，一同双修吧。”小姐欢喜，两人各自在佛前礼拜。发誓完毕，二人换了粗布衣服，吃粗茶淡饭，在家修行。黄员外看到这个模样，都不高兴。恐怕被人耻笑，员外只得把复仁夫妻二人，连一个奶妈、两个丫鬟，都打发到山里西庄上冷落的地方去住。夫妻二人，只是看经念佛，参禅打坐。 三年多，两人正在佛前长明灯下坐禅。黄复仁忽然看见一个美貌佳人，妖娆袅娜，走到复仁面前，道个万福，说：“我是童太尉府里唱曲儿的如翠，太太因为大官人不与小姐同床，必然断绝了黄家后嗣，二来不妨碍大官人修行，并没有一个人知道。”说完，就和复仁亲热起来。复仁被这美貌佳人这样亲近，又听说断绝黄门后嗣，不觉也有些动心。随即又想道：“童小姐比她还要娇美十分，我尚且不与她沾身，怎么因这个女子，坏了我的道念？”才这样一想，只听得一声响亮，万道火光，飞腾缭绕。复仁惊醒过来，这小姐也正好出定。复仁连忙起来礼拜菩萨，又来礼拜小姐，说：“复仁道念不坚定，几乎着魔，望姐姐指点迷津。”说这小姐，聪明过人，智慧圆通，反而胜过复仁。小姐就说：“弟弟被色魔迷了，所以有这种幻象。我与你除非去见空谷祖师，求个解脱。”第二天两人来到光化寺中，来见长老。 空谷说：“欲念一兴起，四大就没有着落。再求转脱，才能圆满光明。”于是给复仁夫妻二人念了句口诀，如何： 跳出爱欲的深渊，渴了饮灵山的泉水。丈夫也去了住着，妻子也耕耘福田。休休同泰寺，荷荷极乐天。 夫妻二人告别长老，回到西庄，对养娘和梅香说：“我们姐妹俩，今晚要和你们分别了，各自要回向极乐世界。”养娘说：“我服侍大官人和小姐多年，同样修行，怎么不带着我一同回向呢？”复仁说：“这个勉强不来，恐怕你的缘分没到。”养娘回答说：“我自己心里有数。”夫妻二人沐浴后，各自在佛像前礼拜，面对面坐化了。这个养娘也在房里不知怎么地也回向去了。黄员外听说后，亲自来收拾，这事就不再提了。 再说黄大官人的灵魂，竟然投胎到萧家，小姐投胎到支家。渔湖有个萧二郎，在齐朝是世代官宦之家，萧懿、萧坦之都是同族。萧二郎的妻子单氏，最仁慈善良，怀孕九个月，快要分娩时，恰好复仁坐化。单氏夜里梦见一个金人，身高一丈多，身穿礼服头戴冕旒，旗帜羽毛闪耀无比。一群红衣人，车马随从簇拥着，来到萧家堂上停下。这个金人独自走进单氏房里，对着单氏下拜。单氏惊慌，正要问时，恍惚间梦醒了，就生下一个孩子。 这孩子生下来就会啼哭呼啸，自然与普通孩子不同，取名萧衍。八九岁时，身上常有异香不散。聪明有才，文章书法，无人能及。还擅长谈论兵法，预测敌情制胜，计谋没有遗漏。萧衍在五月五日出生，齐朝时风俗忌讳这个日子出生的孩子会克伤父母，大多不肯养育。他母亲偷偷养着他，不让他父亲知道，到这时才让他见父亲。父亲说：“五月出生的孩子会克伤父母，养他做什么？”萧衍回答父亲说：“如果五月出生的孩子会损害父母，那我萧衍已经活了九年，这九年里，可曾伤害过父母吗？既然九年中不曾克伤父母，那么九年后又怎能克伤父母呢？请父亲不要怀疑。”他父亲觉得他的话很奇特，疑惑稍微解开了。 他叔叔萧懿听说后，说：“这孩子见识超群，将来一定能光大我们宗族。”从此知道他不平凡，每件事也跟他商议。 当时有刺史李贲谋反，僭越称越帝，设置官署。朝廷命将军杨瞟讨伐李贲。杨瞟见李贲势力强大，担心不能取胜，经常来向萧懿问计。 萧懿说：“我有个侄子萧衍，年纪虽小，但智慧见识不凡，是当世之才。我派人去请他，跟他商议，一定会有好办法。”萧懿急忙派人召萧衍来见杨瞟。杨瞟见萧衍举止不凡，于是恭敬有礼，虚心请教，要求破李贲的计策。 萧衍说：“李贲蓄谋已久，兵马精良强壮，士众归附。足下以一支孤军与他交战，就像把肉扔给老虎，立刻会看到失败。听说李贲占据淮南，逼近广州。孙冏逗留被治罪，子雄失律被赐死。李贲志得意满，不再顾忌。足下带大军驻扎在淮南，另派一军与陈霸先抄李贲的后路，再派出几千人马，与李贲交战，不要争强，假装败退，引他到淮南大营那里。而且淮南芦苇茂密曲折，加上地湿泥泞，不易驰骋，足下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与他交战，坐等其锐气耗尽；等天时有利，借风放火，陈霸先从后截断他的归路，假扮成李贲军溃逃，袭击夺取他的城池。李贲进退无路，一定能被擒获。”杨瞟听了萧衍的话，惊叹佩服，拜谢离去。杨瞟依萧衍的计策，随即攻破了李贲。萧衍的名声越发彰显，远近羡慕，人们乐于归附。 萧衍胸怀大志。一天，齐明帝要起兵灭北魏，又担心高欢这支人马强盛，不敢轻易发动，特意派黄门召萧衍入朝问计。萧衍跟随使者进朝，见到明帝，行完拜礼。明帝虽听说过萧衍的大名，但见他年纪幼小，说：“卿年纪轻而名望重，有什么才能能做到这样？”萧衍回答说：“学问无穷，智识有限，臣不敢以此来事奉陛下。”明帝听了肃然起敬，不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于是与萧衍商议：“要讨伐北魏，消灭尔朱氏，只是高欢那家伙士众兵强，所以和卿商量。”萧衍奏道：“所谓人多，是要得到众人拼死效力；所谓强大，是要得到天下人心。如今尔朱氏凶暴狡猾，罪恶滔天；高欢反复无常挟诈谋，暗中图谋不轨，名义上得到众人，实际已失去士心。何况君臣各怀异谋，各自结党，不能固守常规。陛下选将练兵，声称北伐，便攻打其东边，他们防备东边，我们就停止战斗。今年出一师，明年出一旅，天天侵扰，让他们不得安宁，自然困毙。而且上下不和，国家必生内乱。陛下趁其内乱而乘机进攻，没有不胜的。”明帝听后大喜，留萧衍在朝中，引入宫内，皇后妃嫔时常与他相见，明帝与萧衍日益亲近。萧衍参与谋划很多，功劳日积月累，逐步升官到雍州刺史。 后来到齐主宝卷时，他只喜欢游玩嬉戏，荒淫无度，不接见朝士，亲信宦官。萧衍听说后，对张弘策说：“如今始安王萧遥光、徐孝嗣等人，六贵同朝，势必互相作乱。何况主上苛刻暴虐多疑，赵王伦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一旦祸事爆发，天下土崩瓦解，不可不为自己准备。”于是萧衍秘密整修武备，招集骁勇数万人，伐取大量竹木，沉在檀溪中，堆积茅草像山冈一样。齐主知道萧衍有异心，与郑植商议，想起兵杀萧衍。郑植奏道：“萧衍图谋已久，兵马精强，不容易对付。不如听臣之计，表面上加爵温旨，萧衍必定来见臣，趁机刺杀他，不过一匹夫之力，省了许多钱粮兵马。” 齐主大喜，当即派郑植到雍州，要刺杀萧衍。 惊动了光化寺空谷长老，知道这事，就托梦给萧衍。长老拿着一卷天书，书里夹着一把利刃，递给萧衍。萧衍醒来，心想：“明明是一个僧人，拿着这夹刀的一卷天书给我，莫非有人要来刺杀我？明天且看如何。”只见第二天有人来报，朝廷派郑植带着诏书来加爵。萧衍自己说：“是了。”暂且不与郑植相见，先派人安排酒席，在宁蛮长史郑绍寂家里。都埋伏停当后，与郑植相见，说：“朝廷派你来杀我，必定有诏书。” 郑植抵赖说：“没有这事。”萧衍喝一声道：“给我搜。”只见帐后跑出三四十个力士，就把郑植拿下，身边搜出一把快刀，还有杀萧衍的密诏。萧衍大怒，说：“我有何亏负朝廷，为什么要刺杀我？”连夜召张弘策商议起兵，竖旗建号，选拔甲士二万余人、马千余匹、船三十余艘，一齐杀出檀溪。昔日贮存的竹木茅草，整束立办。又命王茂、曹景宗为先锋，军至汉口，乘着水涨，顺流进兵，就袭取了嘉湖地方。 再说郢城与鲁城，这两个城是嘉湖的护卫，建康的门户。如今被王先锋袭取了嘉湖，这两处守城官，心胆惊落，料想敌不过，彼此相约投降。这建康就像没了门户一样，无人敢敌，势如破竹，进克建康。兵至近郊，齐主照样游玩，派将军王珍国等，率精兵十万列阵于朱雀航。被吕僧珍纵火焚烧其营，曹景宗大兵乘势进攻，将士殊死战斗，鼓噪声震天动地。王珍国等不能抵抗，军队大败。萧衍军长驱直入到宣阳门，萧衍兄弟子侄都聚集。 将军徐元瑜以东府城投降，李居士以新亭投降。十二月，齐人杀了宝卷。萧衍以太后的命令，迫废宝卷为东昏侯，加封萧衍为大司马，迎宣德太后入宫称制。萧衍不久自任国相，封梁国公，加九锡。黄复仁化生之时，原来养娘转世为范云，两个侍女一转世为沈约，一转世为任昉，与梁公同在竟陵王西府为官，也是缘分，自然义气相合。至此梁公引范云为谘议，沈约为侍中，任昉为参谋。 二年夏四月，梁公萧衍接受禅让，称皇帝，废齐主为巴陵王，迁太后于别宫。梁主虽然在马上得了天下，终究是道缘不断，杀中有仁，一心只想修行。 梁主因战事多故，与魏连和。一天，东魏派散骑常侍李谐来访。梁主与李谐交谈很久，命李谐出朝时，天色已晚来不及回宫，就在便殿斋阁中歇宿。遣散宫嫔各官后，独自一人静坐，在阁里开着窗看月。大约三更时分，只见有三五十个青衣人，从甬巷中走到阁前来，其中一人嘴里唱着歌，歌词是： 从入牢笼羁绊多，也曾罹毕走洪波。可怜明日庖丁解，不复辽东白蹢歌。 梁主听这歌，心中疑惑。这一班人走近，朝着梁主叩头奏道：“陛下仁民爱物，恻隐慈悲，我们都是太庙中祭祀所用的牲畜，百万生灵，明日一时被杀。恳请陛下慈悲，赦免我们的苦难，陛下功德无量。”梁主对青衣人说：“太庙一祭，朕如何知道杀了这许多牲畜？朕实在不忍。明日朕另外处理。”这些青衣人一齐叩头哀求，哭泣着离去。梁主次日早朝，对文武百官说昨夜斋阁中见青衣之事，又说：“宗庙致敬，固然不可废止；但杀害生灵，朕也不忍。从今以后，用面粉做成祭品代替牺牲，既使祀典不废，仁恻之心也存，两全无害。”定为永久制度，谁敢违背！ 梁主每日持斋奉佛，忽然夜间梦见一伙红衣神人，各持旌节，祥麟凤辇，千百诸神，各持仪仗护卫，请梁主去游冥府。 游到一个大宝殿内，见一个戴金冠穿法服的神人，相陪游览。每到一殿，各有主事者都来相见。有善人，安乐从容，优游自在，仙境天堂，并无挂碍；有恶人，受罪如刀山血海，拔舌油锅，蛇伤虎咬，各种罪孽。又见一伙衣衫褴褛的贫人，蓬头赤脚，疮毒遍体，种种苦恼，一齐朝着梁主哀告：“求陛下慈悲超度救济！我们都是无主孤魂，饥饿无食，久沉地狱。”梁主听后说：“善哉，善哉！待朕回朝，即超度你们。”众罪人都哀谢。 最后到一座大山，山有一穴，穴中伸出一个大蟒蛇的头，像一间殿屋一样大，对着梁主昂头而起。梁主见了，大吃一惊，正要退走，只见这蟒蛇张开血池般的大口，说起话来，叫道：“陛下不要惊慌，我是郗后。只因为生前嫉妒心毒，死后变成蟒身，受此业报。因身躯过大，旋转不便，常苦于饥饿，无计求饱。陛下如念夫妇之情，求多作佛事，使我脱离此苦，功德无量。”原来郗后是梁主的正宫，生前最嫉妒，凡是梁主所宠爱的宫人，百般毒害，死于她手中的不计其数。梁主无可奈何，听说鹝鸟做羹，喝了可以治妒。于是命猎户每月收取鹝鸟百头，天天煮羹，充入御膳进献，果然她的嫉妒稍减。后来郗后听说这事，将羹泼了不吃，嫉妒又恢复如旧。今天死后变为蟒蛇，阴灵见帝求救。梁主说：“朕回朝时，当为你忏悔前业。”蟒蛇说：“多谢陛下仁德，我现在送陛下还朝，陛下不要惊慌。”说罢那蟒蛇伸展开身子，粗数百围，其长不知几百丈。梁主吓出一身冷汗，醒来原来是南柯一梦，叹息到天亮。 第二天朝会结束后，梁武帝和僧人们商议举办盂兰盆大斋，又制作了梁皇宝忏。这盂兰盆大斋，相当于中国所说的普食，是为无主的饿鬼设立的。梁皇忏是梁武帝所创，专门为郗后忏悔恶业，同时也为众生解释罪过。 阴间的罪人，因为梁武帝设斋和造经这两件事，立即得到超脱，一切罪业都被赦免，地狱因此空无一人。武帝梦见郗后像生前一样装扮，高兴地来道谢说：“我依靠陛下宝忏的力量，已经脱离蟒身升天，特来拜谢。”又梦见百万狱囚，都朝着梁武帝拜谢，齐声说：“全靠陛下功德，我们才有幸脱离地狱。” 梁武帝因此更加信奉佛教，多次下诏寻访高僧礼拜，阐明佛教教义，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听说有个榎头和尚精通佛经，就派内侍带着诏书去请他来相见。榎头和尚跟着使者来了，武帝正在便殿和侍中沈约下棋。内侍禀报说：“奉旨召见的榎头师已经在午门外听候旨意。”正好武帝专心下棋，正算计着要吃掉一段棋子，这里连禀三次，武帝都没听见，手里拿着一个棋子落下去，嘴里说：“杀了他罢。”武帝说的是杀那个棋子，内侍却以为要杀榎头和尚。应道：“遵旨。”就传旨到午门外，把榎头和尚斩了。武帝下完这局棋，沈约奏道：“榎头师已经召来了，等候宣召很久了。”武帝急忙叫内侍请和尚进殿相见。内侍奏道：“已经奉旨杀了。”武帝大吃一惊，这才明白是下棋时误听导致的，就问内侍：“和尚临刑时说了什么话？”内侍奏道：“和尚说前生做小沙弥时，用锄头除草，误伤了一条曲蟮的命。陛下那时正是曲蟮，今生应该偿命，这是理所当然的。”武帝叹息了很久，更加相信轮回报应的道理，就传旨厚葬榎头和尚。一连几天，心中闷闷不乐。 沈约看出武帝的心思，就派人四处寻访名僧。忽然听说有个圣僧法号道林支长老，在建康城外十里处搭了茅屋居住，在那里修行。就奏报梁武帝，武帝当即命侍中沈约去拜访这位僧人。沈约带着仪仗车马，随从众多，气势如山，惊动远近。一路传呼，道林长老正在庵中打坐，寂然不动。沈约走到床前说：“和尚知道侍中来了吗？”道林睁眼说道：“侍中知道和尚在打坐吗？”沈约又说：“和尚的安身之处是从哪里得来的？”道林回答说：“出家人去留无碍。”只说了这一声，这个庵连同里面的僧人一下子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白地。沈约大吃一惊，这才知道真是圣僧，慌忙对着空中下拜说：“弟子肉眼凡胎，恳请大师慈悲。不是沈约僭越狂妄，是朝廷派我来的，我不得不这样。”支公又现出身来见沈约，就留沈约吃了些斋饭。沈约恳求指点禅理迷津，支公对沈约念了四句偈语： 栗事护前，断舌何缘？欲解阴事，赤章奏天。 纸后又写了十来个“隐”字。 为什么支公有这四句偈语？一天，豫州进献了一颗二寸五分大的栗子，梁武帝和沈约各自默写栗子的典故。沈约故意少写了三件事，就说：“比不上陛下。”出朝后对人说：“这位陛下护前。”意思是说梁武帝护短。后来梁武帝知道了，因此怨恨沈约。断舌的事，是沈约和范云劝武帝接受禅让，沈约病中梦见齐和帝用剑割他的舌头。沈约很害怕，命道士秘密制作赤章奏告上天，以消灾避祸。这些都是沈约的心事，没人知道，却被支公说中了。沈约吓得一身冷汗，魂不附体，呆呆地过了一会儿，又再三拜问“隐”字的含义。支公为什么连写这十来个“隐”字？后来沈约去世，朝廷商议想给沈约的谥号定为文侯。梁武帝恨沈约，不肯谥为文侯，说：“情怀不尽叫做‘隐’。”改其谥号为隐侯。支公所写的前两件事，是沈约已经发生的事；后面的谥法一事，是沈约未来的事，沈约怎么能领悟出来？再三拜求，定要支公明示。支公说：“天机不可完全泄露，侍中日后自然明白。”说完，依旧闭眼打坐去了。 沈约惆怅地回去，回见武帝，把支公变化的事详细奏报武帝。武帝说：“世上真有仙佛，只是俗人不知道罢了。”武帝传旨，第二天御驾亲临支公的茅庵，命召集文武大臣，带二万护卫兵，仪仗卤簿，旗幡鼓吹，一起出城，直到庵里来迎接支公。支公已经预先知道了，庵里都收拾停当，好像要出发的样子。武帝和沈约到庵里，见了支公。武帝屈尊下拜，尊奉支公为师。行礼完毕，支公说：“陛下请坐，受和尚一拜。”武帝说：“哪见过师父拜弟子的？”支公答道：“也不曾见过妻子对抗丈夫的。”只这一句话，武帝听了，就像提了一桶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浑身酥麻。此时武帝心里不知怎么忽然开窍，就醒悟了前世黄复仁、童小姐的事。两人点头会意，眷恋不已。武帝就请支公一同乘御辇回朝，供养在便殿的斋阁里。武帝每天退朝后，就到阁子里和支公参究禅理，求解悟道。支公对武帝说：“我在这里终究不方便，和陛下告别，仍回庵里去住。”武帝说：“离这里三十里，有个白鹤山，最是清幽仙境。我去建造一座寺庙，请师父到那里去住。”支公答应了。武帝派官员督造这座山寺，大兴土木，极尽土木之美，殿刹禅房数千百间，耗费上百万，取名同泰寺，寓意夫妇同登佛地。四方僧人来此吃住的，有千余人。支公在同泰寺供养了一年多。 梁武帝有个昭明太子，年仅六岁，能默诵五经，聪明仁孝。一天，忽然四肢不能动，口眼紧闭，不省人事。整个皇宫惊慌，来报告梁武帝。召来所有医生，都治不好。梁武帝说：“我得此子如此聪明，如果醒不过来，我也不想活了。”满朝惊恐，东宫一班宫嫔宫属奏道：“太子虽然不省人事，身体还温暖，陛下何不去见支大师，问个详细？”武帝急忙排驾到同泰寺见支公，说太子死去的原因。支公说：“陛下不必惊慌，太子不是死了，是尸蹶。从前秦穆公曾游天府，听天乐，七天后苏醒。赵简子也曾游天，五天后苏醒。射熊之事，与扁鹊之言相符，命董安于写在宫中。如今太子也在天上已经四天了，因为忉利天有恒伽阿做青梯优迦会，他听仙乐忘了返回，被三足神乌啄了一口，西王母已经杀了那只乌。太子还在天上，我为陛下取回来。”梁武帝下拜说：“若能让太子复活，我情愿和太子一起舍身出家在寺里。”支公说：“陛下只管回宫，太子已经苏醒了。”武帝急忙回朝，见太子已经复活，抱住太子，父子大哭起来。又说：“我儿，你昏了这几天，吓得我死不得死，活不得活，好苦！”太子回答说：“我在天上看做会，被神乌啄了手，上帝命天医给我敷药。正想在那里玩，被一个僧人抱了下来。”梁武帝说：“这个师傅，是支长老，明天带你去礼拜长老。”又说起舍身的事。梁武帝致斋三天，先派天厨官来寺里办下大斋，普济众生，报答天地。梁武帝和太子就舍身在寺里。太子有诗一首，云：粹宇迎阊阖，天衢尚未央。鸣辂和鸾凤，飞旆入羊肠。谷静泉通峡，林深树奏琅。火树含日炫，金刹接天长。月迥塔全见，烟生楼半藏。法雨香林泽，仁风颂圣王。皈依惟上乘，宿化喜陶唐。且进香胡饭，山樱处处芳。长生客有外，诸福被遐方。 梁武帝和太子在寺里住了二十多天，文武臣僚和老百姓都到寺里请梁武帝回朝。武帝不答应。太后又派宦官来请回朝，武帝也不肯回去。支公夜里对武帝说：“爱欲的念头，辗转相侵，陛下还有几年的魔债未了，怎么能就这样解脱？陛下必须回朝，了结这孽缘，等时日到来，自然没有阻碍。”武帝听了答应。第二天，各官又来请武帝回朝。武帝对各官说：“我已发誓舍身，如今又没缘故就回朝，这是空话。我有个办法：要让我回朝，必须各出些钱财赎我回去才行。我出一万两，各官出一万两，太后出一万两，都送到寺里来供佛斋僧，我才和太子回朝。”各官和太后都送银子到寺里，武帝也发了一万两银子送到寺里，武帝才回朝。 没过多久，恰好有个海西的大素犁鞬国，下属有个条枝国，那里的人身长八九尺，吃生东西，最凶猛强悍，像禽兽一样；又善于装神弄鬼迷惑人，像吞刀吐火、杀马宰人的法术。听说梁武帝受禅，就要起倾国人马来和梁朝合并。边海守备官员得知这个消息，飞速报告梁武帝。武帝接到报告，和文武官员商议：“别的要厮杀都不打紧，只是这条枝国的人马，怎么和他对敌？如何是好？谁能替朕领兵去抵挡，重重加官。”各官听了，都面面相觑，没人敢去迎敌。侍中范云奏道：“臣等去同泰寺向道林长老求个良策。”梁武帝说：“朕必须亲自去一趟。”武帝慌忙命驾来到寺里，礼拜支长老，把条枝国要来厮杀合并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支公说：“不妨事，条枝国要过西海然后转洋入大海，一千七百里才到明州；明州过二三条江，才到建康。明州有个释迦真身舍利塔，是阿育王所造，藏着释迦佛的爪发舍利在塔中。这塔寺不是无故设立的，专门为镇守西海口，使他们不能来侵犯中国，好处说不完。现在塔已经倒塌坏了，陛下若把这塔重新修好，镇压风水，老僧向上祝祷释迦阿育王佛力护持，条枝国人马怎么过得海来？”梁武帝听了，连忙派官员修造释迦塔，要增高到九十丈，塔刹高十丈，和金陵长干塔一样。钱粮工力，不计其数。 当时正在修建佛塔，传说大秦国的犁鞬王催促条枝国，调集了十万人马，上千艘海船，精锐兵将全部渡海过来，要一决胜负。道林长老入定时看到了这个景象。第二天，他请梁武帝到寺里，举办了一场释迦阿育王大会。长老拜佛忏悔祝祷，武帝也脱去帝王服饰，穿上法衣，举行了清净的大舍仪式，使用素净的床榻和瓦器，亲自礼拜讲经。你看这佛力多么浩大，非同小可！这边祈求佛力、做法会，那边条枝国的人马下了海，开船不到三四天，就遇到了飓风，各艘船差点全部翻沉。他们躲到海中的一个阿耨屿岛里住下，等了十几天，风停了才敢开船。没过一会儿，风又刮起来，白浪滔天，怎么能过得来？只好又掉头回海，躲在岛里。不开船就没风，一开船就有风。条枝国的大将军乾笃说：“这不是怪事吗！不开船就没风，一要开船风就来了，看来还是中国天子有福气。上天如果容许我们去拼杀，看这情形，就算过了海，也未必能打赢他们，不如收兵回去吧！”把船掉头回海时，风也没了，顺顺利利地放船回去了。乾笃领着众头目来见大秦国王满屈，详细说了这个缘由。满屈说：“中国天子福运广大，我们终究是小邦，不能和大国对抗。”于是让乾笃领着几个头目，修了一封降表，进贡狮子、犀牛、孔雀、三足雉、长鸣鸡，一班夷人官员前来朝拜进贡。梁主听了乾笃说起遇风不敢过海的事，自己明白这是修塔的佛力所致，从此更加深信佛教，信奉得更加虔诚。 梁王倚仗中原的财力和兵力，想吞并东魏和西魏，于是接纳了侯景的投降。侯景原来在东魏高欢手下做事，他左脚有点短，不擅长骑马射箭，但在谋略上众将都比不上他。他曾对高欢说：“希望给我三万精兵，我可以横行天下，渡江把萧衍老头捆来，让您做太平天子。”高欢很高兴，让他带兵十万，专门管理黄河以南地区。恰逢高欢去世，梁主因为高欢的儿子高澄一向与侯景不和，就用反间计离间高澄。高澄果然怀疑侯景，假造高欢的信召唤侯景。侯景拆信后知道是假的，于是占据河南反叛东魏。侯景派郎中丁和带着降表来见梁主，献上河南十三州归顺。梁主在正月丁卯日夜里，梦见中原的州郡长官都带着土地来投降。第二天，他把梦中的事告诉朱异。朱异上奏说：“这是天下统一的预兆。”等到丁和带着降表来见梁主，说侯景定下降计，实际是在正月乙卯日。梁主更加觉得这事神奇，于是接纳了侯景的投降，封侯景为河南王，又发兵帮助侯景。哪里知道侯景是个反复无常的凶恶之人，他知道临贺王萧正德因为贪婪暴虐多次被梁主责罚，萧正德暗中收养死士，只希望国家有变乱，侯景于是写信给萧正德。信中说：“天子年事已高，奸臣祸乱国家。大王您本是储君的人选，如今却被废黜，我侯景虽然没什么才能，但确实想为您效力。”萧正德收到信后大喜，暗中与侯景勾结，又回信给侯景。信中说：“我在里面做内应，您在外面起兵，还有什么办不成的？事情要快，现在正是时候。” 侯景与萧正德秘密约定后，就假装外出打猎，起兵造反。十月，袭击谯州，抓住了刺史萧泰。又攻破历阳，太守庄铁献城投降，趁机对侯景说：“国家太平了很久，人们不习惯打仗。大王您起兵，朝廷内外都震惊恐惧。应该趁这个机会，迅速赶往建康，兵不血刃，就能成就大功。如果让朝廷慢慢有了防备，派一千老弱士兵直接占据采石，您就算有百万精兵，也过不去了。”侯景听了很高兴，就让庄铁当向导。梁主不知道萧正德与侯景暗中勾结，反而让萧正德率军驻扎在丹阳。萧正德派了几十艘大船，假装说运载芦苇，暗中把侯景的人马渡过去。侯景渡江后，就包围了台城，日夜不停地攻城。后来董勋带着侯景的人马登城，占领了台城。把梁武帝关在太极东堂，用五百名甲士内外防卫，围得像铁桶一样。 侯景于是进入宫中，肆意抢夺宫中的珍宝玩物、鼎器以及前代法器之类，又挑选了上千名漂亮宫女和著名歌姬，全部归自己所有。侯景体格雄壮，淫乱毒辣没有节制，一夜睡几十个女人，还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他听说溧阳公主音律超群，容貌倾国倾城，想娶她为妃。就派小黄门田香儿，带了一盒紫玉软丝同心结，以及合欢水果，装在金泥小盒里，密封好送给公主。公主打开一看，左右的人都大怒，劝公主砸了盒子，拒绝不收。公主说：“不能这样，这不是你们能懂得的。侯王是天下的豪杰，父王当年曾梦见一只猴子爬上御榻，正应在今天。我如果不顺从侯王，萧家就没有后代了。”于是把双凤名锦被、珊瑚嵌金交莲枕送给侯景。侯景听到田香儿回奏，非常高兴，派了几十个亲近侍从去迎接公主。成亲那晚，侯景虽然百般狎昵淫毒，公主也曲意忍受。她天天亲近侯景，毫不改变，因此得到侯景的宠爱，得以颠倒是非，妨碍朝政，保全萧氏宗族，都是公主的力量。后来王伟劝侯景废黜梁主、自立为帝，杀尽萧衍的宗族，公主与王伟不合，宠爱就减弱了。 梁武帝被侯景控制后，不能来见支公。他要求的东西大多不能如意，饮食也被削减。忧愤成疾，口苦想要蜂蜜却得不到，只能荷荷地呻吟而死，享年八十六岁。侯景秘不发丧，支长老却早已知道，况且时节已到，不能再等了，就在寺里坐化了。 再说梁湘东王萧绎痛心梁武帝被侯景幽禁而死，于是自称假黄钺、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奉皇帝诏命起兵，来讨伐侯景。先派竟陵太守王僧辩带领五千人马，来收复台城。军队到了湘州地界，王僧辩暗中派孙伯超去探听侯景的消息。伯超怕路上不好走，装扮成普通商人，走到柏桐尖山边的深林里，望见梁武帝和支公两人，各拄着一根拐杖，缓缓走来。伯超走近，看到梁武帝，大吃一惊，连忙跪下奏道：“陛下和长老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现在要到哪里去？”梁武帝回答道：“朕的功行已经圆满，和长老要去西天竺极乐国。有一封信要寄给湘东王，正没人可送，你仔细收好，替我寄去。”说完，梁武帝从袖中取出信，递给赵伯超。伯超刚接过信，就不见了梁武帝和支公。后来伯超探听侯景的消息，回去报告王僧辩，连忙把信送上湘东王，说了见到梁武帝的事。 湘东王拆开信一看，是一首古风诗，诗中说：奸贼窃取神器，毒害流布四海。可叹萧正德，被侯景愚弄出卖。凶逆之人杀害君父，不再能辅佐拥戴。只有那湘东王，愤然起兵忠勤在心。落星村中陈霸先谋划，使侯景在台城失败。逃窜投靠答仁，被鸱鸟杀害。身首异处，五个儿子被杀尽。尸体暴露在陈市，百姓争食大快人心。如今我脱去破鞋，去留都无妨碍。极乐世界是佛祖，自在兜率天界。篡位叛逆的人在哪里？千载之后仍受斧钺之诛。 湘东王读完这首诗，泪流满面，哽咽不已。后来王僧辩、陈霸先攻破侯景。侯景想逃往吴地投靠答仁。羊侃的两个儿子羊鸱杀了他，把侯景的尸体暴露在街市上，百姓争着吃他的肉，连骨头都吃光了。溧阳公主也吃了他的肉，向天雪冤，之后自杀身亡。侯景的五个儿子都被北齐杀了。诗中的话没有一样不灵验。诗中说：可笑世人眼光短浅，只顾眼前计较祸福。台城去路就是西天，累世验证如同空谷。 ## 关键人物 - **范道（普能）**：光化寺修行者；梁武帝前世，听经转世 - **空谷长老**：光化寺长老；指点范道转世，为黄复仁取名 - **黄复仁**：黄员外之子，范道转世；与童小姐双修坐化，后转世为萧衍 - **童小姐**：童太尉之女；与黄复仁双修，后转世 - **萧衍（梁武帝）**：齐朝时人，后为梁武帝；累修成佛的主角，建同泰寺，侯景之乱中驾崩 - **郗后**：梁武帝正宫；死后化为蟒蛇，求梁武帝超度 - **支公（道林长老）**：圣僧；指点梁武帝，助太子复活，坐化 - **侯景**：东魏降将；造反，围台城，逼死梁武帝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白颈蚯蚓听大通禅师念《法华经》三年，被小沙弥锄死；蚯蚓投胎为范道 - **本章前段**：范道在光化寺修行三十多年，辞别长老圆寂；范道灵魂投胎到黄家 - **本章前段**：黄复仁出生后啼哭，空谷长老安抚，取名黄复仁；孩子不哭了 - **本章前段**：黄复仁与童小姐成亲但双双修行，坐化；两人转世为萧衍和支家女 - **本章中段**：萧衍出生，有异香，聪明有才，助杨瞟破李贲；萧衍名声大显 - **本章中段**：齐明帝召萧衍问计，萧衍献策；明帝大喜 - **本章中段**：齐主宝卷派人刺杀萧衍，萧衍起兵攻建康；萧衍接受禅让称帝 - **本章中段**：梁武帝梦青衣人求赦太庙牺牲，改为面祭；定为永久制度 - **本章中段**：梁武帝游冥府，见郗后化蟒求救，设盂兰盆斋、作梁皇忏；郗后脱蟒升天 - **本章中段**：梁武帝误杀榎头和尚，得知前世因果；梁武帝相信轮回 - **本章中段**：梁武帝迎支公到同泰寺，太子复活，梁武帝舍身；梁武帝回朝 - **本章后段**：侯景造反，围台城，梁武帝饿死；侯景被杀，梁武帝国亡 ## 地点 - **光化寺**：范道修行、空谷长老所在 - **盱眙县**：光化寺所在县 - **乐安村**：黄员外家所在 - **建康**：梁朝都城 - **同泰寺**：梁武帝为支公所建，舍身处 - **台城**：侯景围城处 ## 标签 - 梁武帝 - 轮回 - 出家 - 修行 - 侯景 - 台城 - 同泰寺 - 空谷长老 - 支公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yushi-mingyan-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