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三十九汪信之一死救全家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喻世明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三十九汪信之一死救全家

## 本章概览

南宋乾道年间，严州遂安人汪革因与兄长汪孚赌气，只身离家至安庆府宿松县麻地坡，靠烧炭冶铁发家，成为一方豪富，武断乡曲。他文武全才，轻财好义，四方穷民归附。江淮宣抚使皇甫倜训练忠义军，后被宰相汤思退遣散，军士程彪、程虎兄弟无依，经洪恭推荐投奔汪革，教授其子汪世雄枪棒。汪革赴临安上书言事，滞留未归。二程因汪世雄赠银微薄而心生怨恨，路上偷拆汪革给洪恭的回信，见有“别话秋凉践约”之语，便诬告汪革约洪恭秋凉谋反。宣抚使刘光祖上报朝廷，下旨捉拿。宿松县尉何能率兵捕汪革，中途畏惧不前，谎报汪革拒捕。安庆太守再派都监郭择与缉捕使臣王立前往。郭择本欲劝汪革自首，王立却张扬要拿人。汪革疑其诱捕，酒后怒杀郭择，遂率众攻打宿松城，欲捉何县尉对质。途中遇神异坠马，又闻钱四二叛离，部众散尽，只得退回麻地坡烧毁庄院，将家小托付心腹，自与子汪世雄分路逃亡。汪世雄赴无为州自首，汪革孤身至临安投案。大理寺审明冤情，但汪革因杀官拒捕，被判凌迟。其仆刘青偷葬主人后投狱死义。程彪病亡，程虎发配。汪孚让出遂安产业给侄儿，自己迁居麻地坡。汪世雄终身不娶，教子汪千一中武举，官至亲军指挥使。故事结尾称赞汪孚让宅的高义，与汪革一死救全家的悲壮。

汪革因被诬告谋反，最终自首被杀，其兄汪孚让产救全家。

本文讲述汪革从离家创业到被诬谋反、最终自首赴死的曲折故事，并以其兄汪孚让产、全家得救作结。

## 正文

头发花白的苏堤老妇，不知道她出生在哪一年。她曾跟随皇上的车驾一起南迁，能说起旧日汴京的往事。以前皇帝来游玩，一时问起旧事感到凄凉。她做的鱼羹味道鲜美，双手捧上来献给皇上。

话说大宋乾道淳熙年间，孝宗皇帝登基，尊奉高宗为太上皇。那时金国和好，四方安宁，停止武备修明文教，与百姓同乐。孝宗皇帝时常侍奉太上皇乘着龙舟到西湖游玩赏景。湖上做买卖的，什么都不禁止，所以百姓多有趁着圣驾出游时，赶着做生意的。光是卖酒的就不止百十家。

且说有个卖酒的老妇姓宋，排行第五，人称宋五嫂。原是东京人氏，做得好鲜鱼羹，在京城最有名。建炎年间跟随御驾南渡，如今也侨居在苏堤赶着做买卖。一天太上皇游湖，把船停在苏堤下面，听到有东京人的口音。派内官召来，原来是一位老婆婆。有老太监认出她是汴京樊楼下住的宋五嫂，擅长煮鱼羹，奏报给太上皇。太上皇提起往事，凄然伤感，命她做鱼羹来进献。太上皇尝了，果然鲜美，就赐给她一百文金钱。这事一时传遍了临安府，王孙公子、富家大户，人人都来买宋五嫂的鱼羹吃。那老妇因此成了巨富。有诗为证：一碗鱼羹值几钱？旧京遗制动天颜。时人倍价来争市，半买君恩半买鲜。

又一天，御船经过断桥。太上皇离船闲步，看见一家酒店精致雅致，坐席内设着素屏风，屏风上写着一首《风入松》词，词中说：一春常费买花钱，日日醉湖边。玉骢惯识西湖路，骄嘶过、沽酒楼前。红杏香中歌舞，绿杨影里秋千。暖风十里丽人天，花压鬓云偏。画船载得春归去，余情付、湖水湖烟。明日重移残酒，来寻陌上花钿。

太上皇看完，再三称赞欣赏，问酒保这首词是谁作的。酒保回答说：“这是太学生于国宝醉酒时所题。”太上皇笑道：“这首词虽然作得好，但末句‘重移残酒’，不免带点寒酸气。”于是要来笔就在屏风上改作：“明日重扶残醉。”当天就宣召于国宝来见驾，钦赐翰林待诏。那酒店屏风上添了御笔，游人争相来看，因而喝酒，这家也成了巨富。后人有诗，单道于国宝遇到太上皇的事，诗说：素屏风上醉题词，不道君王盼睐奇。若问姓名谁上达？酒家即是魏无知。又有诗赞那酒家说：御笔亲删墨未干，满城闻说尽争看。一般酒肆偏腾涌，始信皇家雨露宽。

那时南宋太平时期，无意中受到朝廷恩泽的不知有多少。同时又有文武全才、出名的豪侠，不能遇到机会，被小人诬陷，激成大祸，后来做了一场没头没尾的笑话，这是命、时、运啊。正是：时来风送滕王阁，运退雷轰荐福碑。

话说乾道年间，严州遂安县有个富家，姓汪名孚，字师中，曾考中乡荐，有财有势，专断乡里是非，把持官府，是一乡的土豪恶霸。因为杀了人命，遇上了对头，将汪孚判发配到吉阳军去。他又攀附魏国公张浚，假借招募兵丁报效为由，得以脱去罪籍回家，更加经营资产，又成了大富家。

他有个嫡亲兄弟叫汪革，字信之，是个文武全才。从小只在哥哥身边居住，因为与哥哥汪孚喝酒时争论一句话，赌气分手，独自出门，口里说道：“赚不到千金，誓不还乡！”身边只带了一把雨伞，没有财物。心想：“到哪里去好？我听人说，淮庆一带可以耕种冶炼为业，很好经营。且到那里，再作打算。”只是没有盘缠。心生一计：从小学了枪棒拳法在身，那时卷起衣袖，做个把式模样。遇到码头人多的地方，耍几路空拳，把伞当作枪棒，摆个架子。一般有人喝彩，送几文钱，将就买些酒饭用度。

没过几天，渡过了扬子江。一路察看地势，直到安庆府。过了宿松，又走三十里，地名麻地坡。看见无数荒山，只有一座破旧古庙，绝无人居住，山上都是炭材。汪革说：“这里如果开个铁冶，炭又方便，足以独占一方的利益。”于是把古庙当家，在外纠合无籍之徒，靠山烧炭，卖炭买铁，就开了个铁冶。铸成铁器，拿到市场发卖。所用的人，各有职掌，恩威并施，无人不钦佩服从。

几年之间，发了个大家业。派人到严州接了妻子，到麻地居住。建造厅屋上千间，极其壮丽。又占了本处的酒坊，每年得利若干。又打听到望江县有个天荒湖，方圆七十多里，其中多生鱼蒲之类。汪革承租作为自己的产业，湖内渔户数百，都听他使唤，每年收他们的鱼租，他家更加富裕。独霸麻地一乡，乡中有事，都由他武断。出门就佩刀带剑，骑从如云，像贵官一样。四方穷民，归附他如同集市。他解衣推食，人人都愿出死力。又将家财交给附近郡县官吏，若是与他相好的，就酒杯来往；若是与他作对的，便访求他的过失，轻的派人告状，败坏其名声；重的私下命令亡命之徒在沿途劫害，无处可寻踪迹。因此人人惧怕，争着交好唯恐落后。分明是：郭解重生，朱家再出。气压乡邦，名闻郡国。

话分两头。却说江淮宣抚使皇甫倜，为人宽厚，颇得士人之心。招致四方豪杰，从中挑选骁勇的，厚给资粮，早晚训练，称为“忠义军”。宰相汤思退忌惮他的威名，要把这个职位换给门生刘光祖。于是暗中命令心腹御史，弹劾皇甫倜浪费钱粮，招致无赖凶徒，不战不征，只是他日地方的祸害。朝廷将皇甫倜革职，就用刘光祖代替。那刘光祖为人又畏缩懦弱，又刻薄，专门阿谀奉承宰相，于是全部反皇甫倜之所为，将忠义军遣散归田，不许占住地方生事。可惜皇甫倜几年精力，训练成军，今日一朝而散。这些军士，也有回乡的，也有结伙走绿林道路的。

其中单表二人：程彪、程虎，荆州人氏。弟兄两个，都学得一身好武艺，被刘光祖一时驱逐，平日有的军饷都花光了，无法生活，想着投奔谁好。猛然想起洪教头洪恭，现在住在太湖县南门仓巷口，开个茶坊。他也曾做军校，往年相处得好，今日何不去投奔他，和他商议谋生之策。二人收拾行李，直接到太湖县寻找洪恭。洪恭恰好在茶坊中，相见了，各叙寒温，二人说明来意。洪恭心想家中狭窄，难以容纳。当晚杀鸡做饭，招待二人，送在近处庵院歇了一晚。

次日，洪恭又请二人到家中吃早饭，取出一封书信，说道：“多谢二位远来，本当留住几天，怎奈家贫怠慢。如今指引到一个去处，保管情投意合，有个小小的富贵。”二人谢别而行，看那书信时，上面写道：“此书送至宿松县麻地坡汪信之十二爷开拆”。二人依言来到麻地坡，见了汪革，将洪恭的书信呈上。

汪革拆开看时，上面写道：

侍生洪恭再拜，字达信之十二爷阁下：自别台颜，时切想念。兹有程彪、程虎兄弟，武艺超群，向来隶属忠义军。今为新统帅遣散不用，特奉荐至府，乞留为馆宾，令郎必得其资益。外敝县有湖荡数处，颇有出产，阁下屡约来看，何迟迟耶？专候拨冗一临。若得之，亦美业也。

汪革看罢大喜，立即叫儿子汪世雄出来相见。置酒款待，打扫房屋安歇。从此程彪、程虎住在汪家，早晚与汪世雄演习弓马，指点枪棒。

不觉三个多月，汪革有事要去临安府。二程听说汪革出门，便要告辞。汪革问道：“二位兄长如今去哪里？”二程答道：“还要到太湖会洪教头。”汪革写下一封回信，寄给洪恭，正要打发二程起身，只见汪世雄走来，向父亲说道：“枪棒还未精熟，想再留二程过些日子，讲解一些阵法。”汪革依从儿子的话，对二程说：“小儿领教未全，暂且屈留一两个月，等我不才回家再送行。”二程见汪革苦留，只得住了。

却说汪革到了临安府，事情办完。朝中讹传金人背弃盟约，下诏商议战守之策。汪革投书进言，极力说向来和议不对。并说：“国家虽然安定，忘记战争必然危险。江淮是东南重地，遣散忠义军，最是失策。”末尾又说：“臣虽不才，愿倡导两淮忠勇，为国家先锋，恢复中原，以报积世之仇，才显微臣之志。”天子看了奏章，下枢密院会议。这枢密院官员都是怕事的，只知道临渴掘井，哪里会未焚徙薪？况且平民上书，谁肯破格推荐？又不知金人真个打来没有，且不回复，只用温和好话，挽留汪革在本府等候任用。汪革因此逗留临安，急切不能回去。正是：将相无人国内虚，布衣有志枉嗟吁。黄金散尽貂裘敝，悔向咸阳去上书。

话分两头，再说程彪、程虎二人住在汪家，将近一年，胸中本事倾囊传授给汪世雄，指望他重重酬谢。那汪世雄也情愿厚赠，怎奈父亲汪革一去不回。二程等得不耐烦，坚决要走。汪世雄苦苦留了几回，到后来，终究留不住了。一时手中又缺钱，凑了五十两银子，分送与二人，每人二十五两，衣服一套，摆酒饯别。席上汪世雄说道：“多承二位高贤屈留赐教，本当厚赠，只因家父久寓临安，二位又坚决要走，世雄手中无权，只有些小私财，权当路费。改日二位若便道光顾，尚容补谢。”

二人见银子不多，大失所望。口里虽不说话，心里想道：“洪教头说得汪家父子万分轻财好义，许我个小富贵。特意而来，停留一年，只这样打发起身，比起忠义军中的军饷，也差不了多少。早知道这样，何不趁汪革在家时，即便告辞，也少不得给些盘缠。如今汪革又不回来，想要再住些时，又吃过了送行酒了。”只得怏怏而别。临行时，与汪世雄讨封回信给洪教头。汪世雄文理不甚通顺，便将父亲先前写下的这封信，递给二程，托他致意，二程收了。汪世雄又送了一程，方才转身回去。

当天二程走得疲惫困乏，到了晚上找旅店歇宿，买酒对饮，各自说出抱怨的话。程虎说：“汪世雄又不是三岁小孩，难道百十贯钱钞，他做不了主？竟然这样装穷推脱，把人小看！”程彪说：“那孩子虽然轻浮，也还有些情面。可恨汪革特意挽留我们，却不把人当回事，几个月里，连封信也不寄来。只说等他回家再奉送，难道十年不回来，也等他十年？”程虎说：“那些仗着钱财势力，横行乡里的人，本来就不是什么轻财好客的孟尝君。只看他老子外出，儿子就支不动钱钞，便是小户人家的样子。”程彪说：“那个洪教头也不识人，难道就没有别的相识了，偏推荐到这种偏僻地方？”

两人一句接一句，说了半夜，喝得有八九分醉意了。程虎说：“汪革寄给洪教头的信，不知信里写了什么话，何不拆开看看？”程彪真的解开包裹，把信取出，湿开封口处看时，只见上面写道：“侍生汪革再拜，复信子敬教师门下：久别怀念，得手书如见面，欣喜可知。承蒙推荐二程，立即留与小儿相处。无奈他们要走很急，我又有临安之行，不能厚赠。有负重托，惭愧，惭愧！”

信尾又写细字一行，说：“别的话等从临安回来即能践约，预计时间当在秋凉时了。革再拜。”

程虎看完，大怒道：“你是个富家，特意投奔你一场，便多给些金银布帛结交我们，日后也有相逢处。又不是雇工代役，算什么日子长久！却说他们要走很急，不能厚赠，本来就没把我们当回事。”程虎便要扯碎信烧掉，但程彪不肯，依旧收藏起来，说：“洪教头推荐我们兄弟一场，也得给他个回信，让他知道没什么好处。”

程虎说：“也说得是。”当夜安歇无话。

第二天早上起身，又走了一天，第三天赶到太湖县，见了洪教头。洪恭在茶坊里坐下，各自叙谈寒暖。原来洪恭一向娶了个小老婆，叫细姨，最是持家干活，养蚕织绢，不辞辛苦，洪恭十分宠爱。只是一样，那妇人是勤苦持家的人，连一杯水也不肯给人喝。上次程彪、程虎兄弟来时，洪恭虽然送他们在庵院歇宿，却费了他早晚两餐饭，被那妇人絮叨了好几天。如今二程又来，洪恭不敢再款待了，又缺钱相赠；家中存得几匹好绢，洪恭想赠给二程。料想细姨不肯，自己到房中，取了四匹，揣在怀里。刚出房门，被细姨撞见，拦住道：“老糊涂，你拿这绢到哪里去？”洪恭遮掩不过，只得央求道：“程家兄弟，是我的好朋友。今天远道来告别回老家，无物表情。你只当暂时借这绢给我，不要违拗。”细姨说：“老娘千辛万苦织成这绢，不拿来白送人的。你自己有绢，自己做人情，不要干涉老娘。”

洪恭又说：“他好意远道来看我，酒也不留他喝三杯了，这四匹绢怎么省得？我的娘，好歹让我做主这一回，等送他走后，我自来向你赔礼。”说完就走。

细姨扯住衫袖，说：“你说他远来，有什么好意？前次白白吃了两顿，这次又指望。这几匹绢，老娘自己也不舍得做衣服穿。他有什么亲情往来，却要送他？他要绢时，只叫他自己去向老娘讨。”洪恭见小老婆执意不肯，又怕二程等久了，只得发狠，甩脱袖子，直奔出茶坊来。惹得细姨着急，骂起来道：“什么没廉耻的光棍，非亲非故，不时来人家骚扰！

各人要识点时务才好，我们开茶坊的人家，有什么大出产？常言道：‘贴人不富自家穷。’有我们这样老糊涂老禽兽，不守本分，惯常招引闲神野鬼，上门吵闹！看你没饭在锅里时，有哪个好朋友，拿一斗五升来资助你？”故意走到屏风背后，千禽兽万禽兽地骂。

原来细姨在内争论时，二程一句句都听得了，心中十分焦躁。又听得后来骂骂咧咧，很没意思，不等洪恭告别，取了包裹便走。洪恭随后赶来，说：“小妾因这两天有些争执，所以言语不顺，二位不要计较。这四匹粗绢，权当一饭之敬，不要嫌微薄。”程彪、程虎哪里肯受，拼命推辞。洪恭只得取绢自己回去。细姨见有了绢，方才住口。正是：

从来阴性吝啬，一文割舍不得。剥尽老公面皮，恶断朋友亲戚。

大抵妇人家勤俭惜财，固然是美事，也要通人情。比如细姨一味悭吝，不顾丈夫体面。她自己躲在房室之内，做男子的免不了出外，如何做人？为此恩变为仇，招非惹祸，往往有之。所以古人说得好，道是：“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闲话休提。再说程彪、程虎二人，起初来见洪教头，指望像上次一样款留，他们好细诉心事，再求他推荐到个好去处，另作打算。不料反受了一场辱骂，寻思没处出气。所带汪革的回信还没投递，想起：“信中有‘别的话等秋凉践约’等话，不知何事？心里正恨汪革，何不诬陷他谋反之情，两处气都出了？好计，好计！只一件，这信上原无实证，难以告发，除非如此如此。”二人离了太湖县，行至江州，在城外找个旅店，安放行李。

次日，兄弟两个改换衣装，到宣抚司衙门前转了一圈。回来吃了早饭，说：“多时不曾上浔阳楼，今天何不去看一看？”

两个锁上房门，带了些散碎银两，径直到浔阳楼来。那楼上游人无数，二人倚栏观看。忽然有人扯着程彪的衣襟，叫道：“程大哥，几时到此？”程彪回头看，认得是府内惯常缉事的，绰号叫张光头。程彪慌忙叫兄弟程虎，一齐作揖，说：“一言难尽。且同坐喝三杯，慢慢告诉。”当下三人拣副空座头坐下，吩咐酒保取酒来喝。

张光头说：“听说二位在安庆汪家做教师，很好际遇！”程彪说：“什么际遇！几乎弄出大事来！”便附耳低声说：“汪革长期霸占一乡，渐渐有谋反之意。跟我学习弓马战阵，庄客数千，都教演精熟了，约太湖洪教头洪恭，秋凉一同举事。叫我二人纠合忠义军旧人为内应，我二人不从，逃跑至此。”张光头说：“有什么证据？”程虎说：“现有书信托我回复洪恭，我不曾替他投递。”张光头说：“信在哪里？借来一看。”程彪说：“在住处。”三人喝了一回，付了酒钱。张光头直跟二程到住处，取信看了道：“这是机密重情，不可泄漏。我当即禀知宣抚司，二位定有重赏。”说罢，作别去了。

次日，张光头将此事秘密地禀知宣抚使刘光祖。刘光祖即逮捕二程兄弟关入监狱，取得口供，以及汪革回复洪恭的书信，秘密地飞报枢密府。枢密府官大惊，商量道：“汪革现正在本府候用，何不擒来审问？”差人去拿汪革时，汪革已经自己走了。原来汪革素性轻财好义，枢密府里的人，一个个和他相好。听到风声，预先报告给他知道，因此汪革连夜逃回。枢密府官见拿不到汪革，愈加心慌，便上表奏闻天子。天子下诏，责令宣抚使捕捉汪革、洪恭等。宣抚司发公文给安庆李太守，转行太湖、宿松二县，捉拿反贼。

却说洪恭在太湖县广有耳目，闻风先已逃避无获。只有汪革家产浩大，一时难走。此时宿松县令正空缺，只有县尉姓何名能，是他代理。奉了郡中公文，点起士兵二百余人，向麻地进发。行不到十里，何县尉在马上思量道：“听说汪家父子骁勇，再加上冶户渔户，不下千余。我这一去可不白白送命！”于是与士兵都头商议，在山谷偏僻处屯住数日，回来禀知李太守道：“汪革谋反，果然是真的。庄上器械精利，整备拒捕。小官寡不敌众，只得回军。伏乞钧旨，另派勇将前去，方可成功。”李公听信了，便请都监郭择商议。郭择道：“汪革武断一乡，目无官府，已非一日。若说反叛，其情未确。据称拒捕，何曾见官兵杀伤？依我愚见，不须动兵，小将不才，情愿亲自到彼，观其动静。若他没有反叛之情，要他亲自到府中分辨。他若不来，剿除未晚。”李公道：“都监所言极当，即烦一行。须体察仔细，不可被他瞒过。”郭择道：“小将理会得。”李公又问道：“将军此行，带多少人去？”郭择道：“只亲随十余人足矣。”李公道：“下官派一人助你。”即唤缉捕使臣王立到来。王立朝上唱个喏，立于旁边。李公指着道：“此人胆力颇壮，将军同他去时，缓急有用。”原来郭择与汪革素有交情，此行轻身而往，本要劝谕汪革，周全其事。不料太守差王立同去，他仗着上官差遣，便要夸才卖智，七嘴八张，连我也不好做事了。

欲待推辞不要他去，又怕太守疑心。只得领诺，怏怏而别。

次早，王立扎束停当，便去催促郭择起身。又向郭择道：“郡中捕贼文书，须要带去。汪革这厮，来便来，不来时，小人带着都监一条麻绳扣他颈皮。王法无亲，哪怕他走上天去！”

郭择早有三分不乐，便道：“文书虽带在此，一时不可说破，还要相机而行。”王立定要讨文书来看，郭择只得与他看了。

王立便要拿起，却是郭择不肯，自己收过，藏在袖里。当日郭择和王立都骑了马，手下跟随的，不满二十个人，离了郡城，向宿松进发。

却说汪革自临安回家，已知枢密院行文消息，正不知这场是非从何而起。却也自恃没有反叛实迹，根基牢固，放心得下。前番何县尉领兵来捕，虽不曾到麻地，已自详细知道。这番如何不打探消息？闻知郡中又派郭都监来，带不满二十人，只怕是诱敌之计，预先告诫庄客，大作准备。吩咐儿子汪世雄埋伏壮丁伺候，倘若官兵来时，只索抵敌。

却说世雄妻张氏，乃太湖县盐贾张四郎之女，平日最有智谋。见其夫装束，问知其情，乃出房对汪革说道：“公公素以豪侠名，渐渐为官府所忌。若其原非反叛，官府亦自知之。为今之计，不如挺身出辨，得罪犹小，尚可保全家门。倘一有拒捕之名，弄假成真，百口难诉，悔之无及矣。”汪革道：“郭都监，是我的故人，来时定有商量。”遂不从张氏之言。

再说郭择来到麻地，径直走到汪革家门口。汪革早已在门外迎接，说：“不知道都监光临，这荒僻地方没能远迎。”郭择说：“我这次来，实在是不得已，信之你一定能谅解。”两人互相作揖让礼，进了厅堂，按主宾坐定，各自寒暄一番。郭择看到两边走廊里庄客来来往往，明晃晃地摆着刀枪，心里有些害怕。又见王立紧跟在自己身边，不好细谈。汪革开口问道：“这位是谁？”郭择说：“这是太守相公派来的王观察。”汪革起身，重新向王立作揖，说：“刚才没留意，请别怪罪！”便请王立到厅旁的小阁子里坐下，派个主管陪着，其余随从都在门前的空房里安置。

一时间备下了三桌丰盛的酒席：郭择作为客人一桌，汪革作为主人陪坐一桌，王立单独一桌。其余随从都是满盘肉、大瓮酒，让他们尽情吃喝。喝酒中间，汪革又移到书房里小坐，却详细追问郭择的来意。郭泽隐瞒了郡守公文里的话，只说：“太守相公深知信之你被冤枉，派我来劝你。你如果藏身不出，那就是无中生有了；如果肯到郡里分辨，我一力承担。”汪革说：“请先宽心喝酒，再慢慢商量。”郭择真心想要周全汪革，趁王立不在眼前，正好说话，连连催促汪革拿定主意。

汪革被逼得急，更加疑惑。这时正是六月天气，暑气逼人，汪革要郭择脱了衣服畅饮，郭择不肯。郭择几次要起身离开，汪革也不放他走。只管斟着大杯劝酒，从上午九点一直喝到下午三点多，酒席还没散。

郭择见天色将晚，恐怕他留自己过夜，执意要起身，说：“我刚才说的，出于至诚，没有半字欺骗。你答应不答应，早点决定，别互相耽误了。”汪革带着半醉，叫着郭择的表字说：“希颜是我的老朋友，怎敢不掏心窝子说话。我无辜被诽谤，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现在想进郡参拜，又怕郡守不分青红皂白，巴结上司，硬要定我的罪。鼠雀尚且贪生，人难道不惜命吗？现在有四百贯纸币，暂且送给你表表心意，替我周转两三个月，我打算到临安借助权贵之力，向枢密院讨个人情。上面先说得妥当了，我才敢露面。希颜念在我们平时的交情上，别推辞。”郭择本不想收，只怕汪革心里怀疑生变，于是假装笑道：“平时相交，自然应当效力，何必厚礼相赠？暂时领受，他日一定归还。”正要伸手去接那纸币，谁知观察王立站在窗外，听到汪革要把纸币送给郭择，自己却没有贿赂，带着九分九厘醉意，不觉大怒，拍着窗子大叫道：“好个都监！枢密院奉圣旨让本郡捉拿谋反犯人，你竟敢收钱拖延期限，谁担得起这个干系？”

原来汪世雄带领壮丁，正埋伏在墙壁后面。听到这话，立刻跳出来，把郭择一条绳子捆翻，骂道：“我父亲和你什么交情，你竟然藏匿圣旨文书，骗我父亲进郡，害他死于非命？这是什么道理？”王立在窗外听到势头不对，早转身就跑。正遇到一条好汉，提着朴刀拦住。那人姓刘名青，绰号“刘千斤”，是汪革手下第一个心腹家奴，喝道：“贼子往哪里跑！”王立拔出腰刀格斗，夺路向前，早被刘青在左臂上砍了一刀。王立负痛逃跑，刘青紧紧追上。只听得庄外喊声大起，庄客们把随从乱砍，全部杀死。王立肩胛上又中了一朴刀，知道逃不掉，就顺着刀势趴在地上，假装僵死。庄客用挠钩拖出去，和众死尸一堆堆到墙边。汪革当厅坐下，汪世雄押着郭择，当面搜出袖子里的一卷文书。汪革看了大怒，喝令斩首。郭择叩头求饶说：“这不关小人的事，都是因为何县尉胡乱禀报拒捕，才导致太守发怒。小人奉上官差遣，不得已而来。如果能让何县尉当面说清楚，小人即使死了也不遗憾。”汪革说：“留下你这驴头也罢，省得那狗县尉没有证见。”吩咐暂且锁在耳房里。教汪世雄立刻前往炭山、冶坊等地，所有壮丁都要集合听令。

却说炭山都是村农，怕事，听说汪家造反，一个个都向深山里躲藏。只有冶坊里大半是无赖之徒，一呼百应，聚集了三百多人。都到庄上，杀牛宰马，暂时作为赏军。庄上原有三匹骏马，日行几百里，价值千金。那马都有名字，叫做：惺惺骝、小骢骒、番婆子。

又平日里结交了四个好汉，都是胆量勇气过人，那四个是：龚四八、董三、董四、钱四二。

这时也都来到庄上，开怀饮酒，一直喝到四更将尽、五更初。众人都喝醉吃饱了，汪革扎束起来，真像个好汉：头上梳着旋风髻，身穿白锦袍。草鞋兜脚紧，裹肚系身牢。多带穿杨箭，高擎斩铁刀。雄威真罕见，麻地显英豪。

汪革自己骑着番婆子，控马的是刘青，也是一个不好惹的。什么模样？刚须环眼威风凛，八尺长躯一片锦。千斤铁臂敢相持，好汉逢他打寒噤。

汪革带领一百人作为前锋。董三、董四、钱四二一起带领三百人作为中军。汪世雄骑着小骢骒，却让龚四八骑着惺惺骝跟随，带领一百多人，押着郭都监作为后队。分派已定，连放三个大炮，一起动身，向宿松进发，要捉拿何县尉。正是：人没有害虎的心，虎却有伤人的意。

离城大约五里路，天色已经大亮。只见钱四二跑上前向汪革说：“要捉一个县尉，何必惊天动地，只要几个人突然冲进去，绑了他来就行。”汪革说：“这话有理。”就教钱四二押着大队驻扎，自己只带董三、董四、刘青和二十多人前行，望见城壕边一群小孩手拉手唱着歌，唱道：“二六佳人姓汪，偷个船儿过江。过江能几日？一杯热酒难当。”唱个不停。汪革策马走近喝斥他们，忽然不见了，心里很疑惑。

到县衙前时，已经是早衙时分，只见静悄悄的，完全没有动静。汪革正要下马，只见一个值夜的老门子，从县衙里唱着莲花落走出来，被刘青一把抓住，问道：“何县尉在哪里？”老门子答道：“昨天去东村拘捕公事，还没回来。”汪革就让他带路，径直出了东门。大约走了二十多里，来到一座大庙，叫做福应侯庙，是全县的香火庙，本县人供奉得很虔诚，最有灵验。老门子指着说：“往常官府下乡，只在这庙里歇宿，可以问他。”汪革下马进庙，庙祝见人马雄壮、刀仗鲜明，不知道是什么人，吓得屁滚尿流，跪地迎接。汪革问他县尉的消息，庙祝说：“昨晚果然在庙里歇宿，今天五更动身，不知去向。”汪革这才相信老门子说的是实话，把他放了。

就在庙里吃了午饭，派人四处寻找县尉的踪迹，却没有消息。眼看挨到下午三点多，汪革心里十分焦躁，教人取火来，把这福应侯庙烧成白地，带领众人仍回原路。刘青说：“县尉虽然不在，但他在官署里有妻小。如果抓来当人质，还怕县尉不来吗？”汪革点头说对。

走到东门，天还没全黑，只见城门已经关闭。原来是观察王立没真的死，负痛逃命进了城，把情况一一禀报了巡检。那巡检吓得面如土色，一面吩咐关闭城门，防他闹事；一面申报郡里，说汪革杀人造反，请尽快发兵剿捕。再说汪革见城门关了，就要放火攻城。忽然一阵怪风，从城头上旋下来。那风好厉害！吹得人毛骨悚然，惊得那匹番婆子也直立嘶鸣，倒退了几步。汪革在马上大叫一声，直跌下地来。正是：未知性命如何，先见四肢不举。

刘青见汪革坠马，慌忙扶起看时，不言不语，好像中了邪的样子，不省人事。刘青只得把他抱上雕鞍，董三、董四左右防护，刘青控马而行。转到南门，正好汪世雄带着二三十人，拿着火把接应，合在一处。又走了二里路，汪革才苏醒过来，叫道：“奇怪！明明看见一个神人，身高几丈，头如车轮，白袍金甲，坐在城墙上，脚垂到地。神兵簇拥，数不清，旗上写着‘福应侯’三个字。那神人伸出左脚把我踢下马，想必是神灵怪我烧了他的庙，所以降祸。明天早上带大队来，白天攻打，看他怎么样？”汪世雄说：“父亲还不知道，钱四二怕受连累，已有异心，不知和众人怎么商议了，他先扬长而去。以后众人陆续走散，三停中已去了两停。父亲不如回到家中再作打算。”汪革听了，懊悔不已。

走到屯兵的地方，见到龚四八，说的也一样。郭择还锁押在那里，汪革一时性起，拔出佩刀，把郭择劈成两截。带领众人再回麻地坡来，一路上又跑散了许多人。到庄上清点人数，只剩下六十多人。汪革叹道：“我向来有忠义的志向，忽然被奸人所陷害，无法自己申明。起初想捉拿县尉，追究根由，报仇雪耻。趁机借用府库的钱财，招揽豪杰，纵横江淮，驱逐这些贪官污吏，使自己威名盖世。然后接受朝廷的招安抚慰，为国家出力，建立万世的功业。现在我的志向没能实现，是命啊。”对龚四八等人说：“感谢众兄弟跟随我不离不弃，我怎么忍心连累你们！现在犯罪必死，这身体已经不值得可惜，众兄弟为什么不把我绑了送去官府，自己脱祸呢？”龚四八等人齐声说：“哥哥说哪里话！我们平日受你大恩，今日患难之际，生死相依，岂有变心！哥哥不要把我和钱四二一样看待。”汪革说：“虽然如此，这麻地坡是个死路，如果官兵一到，没有退路。大抵朝廷的事，总是虎头蛇尾，暂且作逃难的打算，倘若上天可怜，不让汪家宗族断绝，这里还是我子孙的故业。不然，我汪革的魂魄，也不再到此地了！”说完，扑簌簌流下两行泪。汪世雄放声大哭，龚四八等也都流泪，抬不起头来。

汪革说：“天亮后恐怕有军马到来，事不宜迟。天荒湖有渔户可以投靠，暂且躲避。”于是拿出全部金银珠宝，将一半交给董三、董四，教他们改名换姓，到临安行都去做买卖，散布流言，说何县尉逼迫汪革，其实没有反情。只当是打抱不平，逢人就分说。另一半交给龚四八，教他领了三岁的孙子，偷偷到吴郡躲藏。“官府只担心我北去投靠胡虏，决不会怀疑在近处。事情平定之后，直接到严州遂安县，找我哥哥汪师中，他必然会收留。”于是把三匹名马分别赠给三人。龚四八说：“这马毛色不一般，恐怕被人识破，不能骑。”汪革说：“如果送给别人，有损无益。”提起大刀，一刀一匹，三匹马全部杀死。庄前庄后，放起一把无情火，必必剥剥，烧得烈焰冲天。汪革和龚、董三人，在火光中洒泪分别。汪世雄的妻子张氏，见三岁的儿子走了，大哭一场，自己跳进火里死了。如果汪革早听她的话，怎会有今天？正是：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有智谋的妇人，胜过男子。

汪革伤感不已，但也无可奈何。天快亮时，他吩咐庄客，不愿跟随的人可以自行离开。然后带着妻儿老小，以及刘青等三十多名心腹，直接前往望江县的天荒湖，取了五只渔船，分载家人，划向芦苇深处躲藏。

另一头再说。安庆李太守看到宿松县的申报文书，大吃一惊，急忙准备公文向上级各衙门申报。同时发文到各县，招集民兵剿灭贼寇。江淮宣抚司刘光祖把事情夸大，上奏朝廷。圣旨下到枢密院，命令本地的统帅会合各郡兵马，合力剿捕，不要让其蔓延。刘光祖从各郡调兵，到达的约有四五千人。已知汪革烧毁房舍，逃入天荒湖内。又调集各处水军船只，水陆并进，并通知平江，一路派兵拦截，以防逃脱。那些领兵官无非是都监、提辖、县尉、巡检之类，素来听说汪革勇猛，党羽众多，人人都有畏惧之心。陆军只驻扎在望江城外，水军只驻扎在里湖港口，抢掠百姓财物，消耗粮饷，哪个敢下湖捉贼？

过了二十多天，湖中毫无动静。有几个胆大的乘着一只小船，出去侦察，望见芦苇中烟火不断，远远传来鼓声。不敢靠近，依旧划了回来。又过了几天，烟火也没有了，鼓声也听不到了。水军哨兵报告军官，移船出港，敲锣打鼓，摇旗呐喊前进，驶入湖中，连打鱼的小船都四散躲开，不见一只。向芦苇冒烟的地方搜索查看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见几只破船上堆着木屑和草根，把船板都熏得焦黑。浅滩上有两三面大鼓，鼓上绑着羊，连羊也饿得半死了。原来鼓声是羊蹄敲击发出的，烟火是木屑产生的。汪革从湖进入长江，已经顺流东去，不知走了多久了。军官怕担罪责，只得驾船追去。

行到江口，只见五只渔船一字排开停在江边，船上站着一个汉子。有人认得这些船是天荒湖内的渔船。靠船去抓那汉子查问时，那汉子含着眼泪告诉说：“小人姓樊名速，是川中人。因为到这里做些小商贩，买卖做完，与一个乡亲同坐一只大船，三天前来到这个江口，撞上这五只渔船。船上许多好汉，自称汪十二爷，要借我的大船安顿人口，拿这五只小船交换。我不肯时，他们从腰间拔出雪亮的刀来就要杀害，我只得让给他去了。你看这些小船，怎能过得了川江？害得我重新找船，好不辛苦！”船上两个军官商量道：“眼见得换船的汪十二爷，就是汪革了。他人众已散，只有两只大船，容易对付，且放心追去。”

行到采石矶边，只见江面上摆列着无数战舰。原来是太平郡派出的军官，率领水军把守采石，盘查过往船只，担心反贼汪革逃走。打听确实后，两处军官会面。安庆军官说：“汪革在湖中逃走进入长江，劫了两只大客船，装载家小的事，料想他必定从此经过。小将跟寻下来，怎么没见到？”采石军官听说，大惊跺脚道：“我被这奸贼骗过了！前两日辰时，果然有两只大客船，船中满载家小，有人戴着官帽来拜访，自称姓王名中一，是蜀中参军，任满后到行都升补。想来‘汪’字半边是‘王’字，‘革’字下截是‘中一’二字，此人正是汪革。现在已经过去了，不知去了哪里！”

两处军官估摸，丢失了汪革这个正贼，料想瞒不过，只得从实向上司申报。

上司见汪革踪迹神出鬼没，更加疑虑，请枢密院悬赏，画影图形，各处张贴。有能擒捕汪革的，赏一万贯钱，官升三级；捕获他一名嫡亲家属的，赏三千贯钱，官升一级。

却说汪革乘着两只客船，直接进入太湖。过了几天，听说官府追捕紧急，料想躲藏不了，便把客船凿沉在湖底，将家小寄存在一个打鱼人家，多送金银布帛，约定一年后来接。却让刘青跟随儿子汪世雄，从小路前往无为州漕司自首，说父亲原本没有反叛之情，只是被县尉何能陷害。如今逃难到行都，请求押送追寻，以免兴兵调饷。这是保全家族之计，不可拖延。汪世雄被父亲逼迫，只得去了。漕司看了汪世雄的自首状词，问明详情，派差官锁押到临安府，缉拿汪革，同时禀告枢密等衙门。

却说汪革安顿好家小，只剩孤身一人，换了衣装，直奔临安。在城外住了几天，不见儿子世雄的消息，想起城北厢官白正，是往年相识，于是夜里进入北关，敲门求见。白正见是汪革，大惊，想要躲避。汪革拉住他说：“兄长不要怀疑，我此来是束手投案自首，不是来连累你的。”白正这才安心，开口问道：“官府追捕你十分紧急，你为什么来此？”汪革将冤情告诉了一遍：“如今愿借兄长之力，得以到朝廷自明，死也无憾。”

白正留汪革住了一夜，次日早晨报告枢密府，于是把汪革关进大理院监狱。狱官拷问他家属在哪里，以及同党姓名。汪革说：“妻小都死于火中，只有一个儿子名叫世雄，一向在外经商，并不知情。庄丁都是村民，各自逃命去了，也不记得姓名。”狱官严刑拷打，他始终不肯说。

却说白正不愿领赏、记功升官，心里十分可怜汪革，对于狱中的一切事情，都替他周旋。临安府听说反贼汪革投案，当作奇事传播。董三、董四知道了，也暗地里为他花钱。大尹、院上官吏都得了贿赂，汪革才稍微宽松。于是他在狱中上书，大概说：臣汪革，于某年某月投书献策，愿意带领两淮忠义之士，为国家前驱破敌，恢复中原。臣志在报国如此，岂有贰心？不知何人诽谤臣谋反，又不知所指何事？愿得那人与臣当面对质，使臣心迹明白，虽死犹生。

天子看到他的上书，便下诏九江府押送程彪、程虎二人到行都，一并交给大理院审问。这时无为州漕司的文书也到了，汪世雄也来了。

那会审的一天，好不热闹。汪革父子相见，一段悲伤，自不必说。看到对头竟是二程兄弟，出于意外，倒吃一惊，这才知道这场祸事的来历。刑官审问时，二程没有别的话，只拿汪革寄给洪恭的书信为证据。汪革辩解说：“信中所说秋凉践约，原本是想置买太湖县的湖荡，并非别情。”刑官说：“洪恭已经逃跑了，有什么对证？”汪世雄说：“听说洪恭现在宣城居住，只拿他来审问，便知真相。”刑官一时不能决断，暂时将四人分头监禁等候，发公文到宁国府去了。

没过几天，本府将洪恭押解到。刘青在外面已经买通了解差，先将程彪、程虎的根由详细告诉了洪恭。洪恭料想没事，大胆进院。于是将写信推荐二程、约汪革来看湖荡，以及汪家给程氏兄弟的财物微薄，二人不悦，并赠绢不受等始末根由，说了一遍。汪革的回信，被程彪、程虎藏匿不交。双方怀恨，于是制造这个阴谋，诬陷平民，更无别故。

堂上官录了口供，从狱中提出汪家父子、二程兄弟当面对证。程彪、程虎见洪恭说得确实，无言可答。汪革又将何县尉在中途停留、谎称拒捕，以致上司激怒等因，说了一遍。问官反复审讯没有出入，又得了贿赂，有心要周旋此事。当时判出审单，大致说：审理犯人一名汪革，颇有侠名，原本没有反状。起初因二程的私怨，胡乱解释书信；继而因何县尉的妄言，于是开启兵端。考察他的本意，实非得已。但不应该不告官申辩，纠集凶徒，擅自杀害职官郭择及士兵数人。情节虽可原谅，罪名实难宽恕。念其束手自首，明显不是抗拒。但行凶不止一人，据汪革自供当时逃散，不记姓名。而郡县申报文中，已有刘青名字。应发文本地访拿治罪，不可终成漏网。汪革之子汪世雄，知情与否，也难断定。但看无为州的自首状词，与同恶相济者不同，似乎应准予自首例，姑且从轻处罚。汪革按律应凌迟处死，仍枭首示众，决不待时。汪世雄杖脊发配二千里外。程彪、程虎首倡妄言，杖脊发配一千里外。都等凶党刘青等到后发遣。洪恭供明释放。县尉何能捕贼无才，罢官削籍。

判决完毕，上奏天子。圣旨依准。刘青一听到这个消息，预先透露给狱中，只劝汪革服毒自杀。汪革这一死，正应了宿松城下小儿的歌谣。那歌谣说“二六佳人姓汪”，汪革排行十二；“偷个船儿过江”，是指劫船之事；“过江能几日？一杯热酒难当”，汪革今日用热酒服毒，果然应了这话。古来说童谣是天上的荧惑星化作小儿，预言祸福。看起来汪革虽没成什么大事，却被官府大惊小怪，起兵调将，骚扰了几处州郡，名震京师，惊动天子，便有童谣预兆，也非偶然。

闲话休提。再说汪革死后，大理院官验过尸，仍将死尸枭首挂在国门。刘青先将尸骸藏过，半夜里偷了头颅，草葬在临安北门十里之外。次日私下对董三说知地点，然后自己投到大理院，将一切杀人之事独自承认，又自诉偷葬主人的情由。大理院官用刑严讯，施尽各种酷刑，要他招出葬尸处，他始终不肯说。当夜受不过苦，死在狱中。后人有诗称赞：从容就狱申王法，慷慨捐生报主恩。多少朝中食禄者，几人殉义似刘青？

大理院官见刘青死了，就算完事。从狱中提出汪世雄及程彪、程虎，判决发配。董三、董四在外面已使了手脚，买通了行杖的，汪世雄皮肤也没伤损。程彪、程虎着实吃了大亏，加上解差也受了买嘱，一路上将他两个折磨。走到中途，程彪先病死了，只将程虎解去，不知下落。那解送汪世雄的得了许多银两，刚走了三四百里，就把他放了。汪世雄躲在江湖上，使枪棒卖药为生，不再提起。

再说董三、董四收拾了本钱，到姑苏找到龚四八，领了小孩子。又到太湖打鱼人家，找到汪家的老小。三个人扮作仆人的模样，一路跟随，直送到严州遂安汪师中那里。汪孚问明详情，感伤不已，拨出房舍安顿。龚、董等都搬家到附近居住。有汪孚护卫，地方上谁敢说个不字。

过了半年，事情渐渐平息。汪师中派龚四八、董四二人，前往麻地坡查点旧时的产业。那边依旧有人造炭冶铁。问起缘故，却是钱四二做主，率领乡民经营，就顶替了汪革的旧业。只有天荒湖的渔户不肯顺从。董四大怒，骂道：“这反复不义之贼，这般享用得好，心下何安？我拼着性命，也要为汪信之哥哥报仇。”

他提起朴刀，就要去找钱四二拼命。龚四八阻止道：“不行，不行。他既然在这里做事，乡民们都帮助他，我们寡不敌众，白白惹人笑话。不如回去回复师中，再作打算。”两人转身回到宿松，没想到正好从郭都监门口经过，有人认识董四，闲聊时对郭都监的家人郭兴说：“这个来的矮胖汉子，就是汪革的心腹帮手，叫做董学，排行第四。”郭兴听了，心里想：“家主的仇，怎能不报？”便让开一步，出其不意，从背后狠狠一拳将董四打倒在地，急忙叫道：“拿住反贼汪革手下杀人的凶徒在这里！”宅子里跑出四五条汉子，街坊上的人一拥而上，吓得龚四八不敢相救，一溜烟跑了。郭兴招呼地方上的人将董四反绑起来，头发都拔得干干净净，一步一棍，押解到宿松县。这时新县官还没到任，何县尉又因事被罢官，由典史掌印，他不敢自作主张，便转解到安庆李太守那里。

李太守因为上次汪革造反的事情不属实，轻事重报，被上司埋怨了一场，非常后悔。今天又说起汪革，头疼起来，反而怪地方多事，骂道：“汪革杀人的事，已经奉圣旨处理完毕。郭择的命已经抵偿了，怎么又生事扰害！那典史居然还解送他来，真是不明事理！”嘱咐将董四放了。郭兴和地方上的人，一场没趣各自散去。董四被郭家打伤，忍着痛奔回遂安县。

再说龚四八先回来，将钱四二霸占炭冶产业，以及董四被郭家抓住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汪孚估计董四一定会被解送到府城。正要派人到安庆去替他花钱打点，忽然看见董四光着头跑回来，诉说如此这般，若不是李太守好意，性命难保。汪孚说：“听官府的口风，这事已经搁下了。虽然董四哥吃了些亏，但也得了个好消息。”

又过了几天，汪孚自己带了二十多个家童，来到麻地坡，找钱四二说话。钱四二听说汪孚亲自来了，怎么敢出头？带着妻子连夜逃走了，丢下了房屋家产。汪孚说：“这些不义之财，不能使用。”便赏给当地的炭户，让他们随便搬运，房屋也拆掉了。汪孚买来木料，烧砖造瓦，另外盖起一所楼房。将汪革原先的炭冶产业一一查清，仍旧归汪氏管理。又到天荒湖召集渔户，每人赏赐布匹银钱，以收买人心。这七十里天荒湖，仍然成为汪氏的产业。又托人到郡中上下花钱，以汪孚的名义，批了执照。汪孚在麻地坡住了十个多月，百事都办得妥妥当当。留下两个家人掌管，自己回遂安去了。

没过多久，哲宗皇帝驾崩，新天子即位，颁布诏书，大赦天下。汪世雄这才敢回家，到遂安拜见伯伯汪师中，抱头痛哭。听说一家骨肉都平安，母子重逢，小孩已经长大成人，是汪孚给取的名字叫汪千一。汪世雄心中又悲又喜。

过了几天，汪世雄禀告伯伯，同董三到临安走一趟，要将父亲的骸骨运回来安葬。汪孚说：“这是大孝之事，我怎么能阻拦？但必须早去早回。这里武疆山空地很多，风水很好，我先替你料理葬事。”汪世雄和董三去了。一路无事，不几日，背着骸骨回来。重新备办棺木殡殓，选择日子安葬。事情完毕，汪孚对侄儿说：“麻地坡的产业虽然好，但你父亲在那里挫了威风。而且地方上仇家很多，龚四八和董三、董四都有人认得，你去住不得了。我当初因为一句闲话，触怒了你父亲，赌气走向麻地坡，以致弄出许多事来。今天将我的产业全部让给你，一来是现成的事业，二来你父亲的坟墓在这里，也便于看管，也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消了这口怨气。那麻地坡的产业，我自己搬家去住，不怕谁能奈何得了我。”汪世雄拜谢了伯伯。当天汪孚将遂安的房产账目，全部清清楚楚交付给汪世雄，童仆也分了一半。自己带了家小，向麻地坡一路而去。

从此遂安和宿松分成两家，往来不断。汪世雄凭借伯伯的财势，地方上没有不信服的。只因妻子张氏赴火而死，他终身不娶，专心教育儿子。后来汪千一中了武举，一直做到亲军指挥使之职，子孙繁盛无比。这段故事叫做《汪信之一死救全家》。后人有诗赞道：烈烈轰轰大丈夫，出门空手立家模。情真义士多帮手，赏薄宵人起异图。仗剑报仇因迫吏，挺身就狱为全孥。汪孚让宅真高谊，千古传名事岂诬？

## 关键人物

- **汪革**：字信之，文武全才，麻地坡铁冶业主；主角，被诬谋反后自首被杀
- **汪孚**：字师中，汪革之兄，遂安富家；兄长，事后让产救侄
- **汪世雄**：汪革之子；跟随父亲，后受伯伯庇护
- **程彪**：荆州人，忠义军旧部；诬告汪革谋反的主谋之一
- **程虎**：程彪之弟；诬告汪革谋反的主谋之一
- **洪恭**：太湖县茶坊主，原军校；推荐二程给汪革，后被牵连
- **郭择**：安庆都监；奉命劝降，被汪革杀死
- **何能**：宿松县尉；谎报拒捕，激化事端
- **刘青**：汪革心腹家奴，绰号刘千斤；助汪革杀人，后殉主而死
- **张氏**：汪世雄之妻，盐贾女；劝汪革自首，后投火而死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宋五嫂因鱼羹得太上皇赏赐，于国宝因词得官；宋五嫂成巨富，于国宝授翰林待诏
- **乾道年间**：汪孚因杀人发配，后攀附张浚脱罪，成为富家；汪孚回家经营资产
- **乾道年间**：汪革与兄争执，离家出走，到麻地坡开铁冶；发家致富，占酒坊、天荒湖
- **本章中段**：程彪、程虎被忠义军遣散，投奔洪恭，洪恭荐于汪革；二程在汪家教汪世雄武艺
- **本章中段**：汪革赴临安上书言事，二程因赠银少怀恨离去；二程拆看汪革给洪恭的回信，心生诬告之念
- **本章中段**：二程在太湖县受洪恭细姨辱骂，转至江州向张光头举报汪革谋反；刘光祖逮捕二程，飞报枢密府
- **本章中段**：枢密府欲拿汪革，汪革闻风逃回麻地；朝廷下诏捕捉汪革、洪恭
- **本章中段**：何县尉领兵虚报拒捕，郭择奉命劝降；郭择被汪革杀死，汪革起兵
- **本章中段**：汪革攻宿松，遇神异坠马，众散，回庄烧毁房屋；汪革携家人藏匿天荒湖，后换船逃走
- **本章中段**：官兵搜湖，汪革已换船潜逃，后凿沉客船，藏匿家小；汪革独自到临安自首
- **本章后段**：汪革被押大理院，上书自辩，朝廷审问得实；汪革凌迟处死，汪世雄发配，二程发配
- **本章后段**：汪孚让产给汪世雄，自己迁居麻地坡；汪世雄一家得以保全，后代繁盛

## 地点

- **麻地坡**：汪革开铁冶发家之地
- **天荒湖**：汪革承租的渔产之地
- **临安**：汪革上书及自首之地
- **太湖县**：洪恭居住地和二程告密起点
- **安庆**：郡府所在地，李太守所在
- **遂安**：汪孚原籍，后让产给汪世雄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篇展现了宋代民间豪侠的悲剧命运，揭示官府腐败与小人物冤屈，同时歌颂义气与亲情。

## 标签

- 汪信之
- 麻地坡
- 忠义军
- 谋反
- 天荒湖
- 程彪程虎
- 救全家
- 刘青
- 宋五嫂
- 于国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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