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四十沈小霞相会出师表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喻世明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四十沈小霞相会出师表

## 本章概览

嘉靖年间，严嵩父子专权，忠臣沈炼因弹劾其十大罪状被贬保安州。在保安，沈炼痛恨奸臣，以草人作箭靶练习射箭，被杨顺、路楷告发。杨顺与路楷合谋，将沈炼诬入白莲教案，害死狱中，其二子沈衮、沈褒也被杖杀，幼子随母远徙。沈炼长子沈襄在家乡被押解赴京，途中在济宁设计脱身，投奔父亲故交冯主事，藏于夹墙中。其妾闻氏机智，在店中与差役张千、李万周旋，告到州衙，使差役无法脱身。后严嵩失宠，邹应龙弹劾严世蕃，严家败落。沈襄得冯主事帮助，赴京申诉，获昭雪，复官并升职。他寻回父亲及弟弟遗骨，闻氏所生之子已十岁，全家团聚。杨顺、路楷被处死。沈襄后官至知府，子孙书香不绝。冯主事因义举升吏部尚书，后与沈炼皆成神。故事彰显忠义终得报，奸佞自灭亡的天道。

沈炼因弹劾严嵩被贬保安州，后遭杨顺路楷陷害致死，其子沈襄在冯主事和闻淑女帮助下逃脱，最终严家势败，沈家冤情昭雪。

明代忠臣沈炼因弹劾严嵩父子而被贬保安州，与义士贾石结拜。严嵩党羽杨顺、路楷诬陷沈炼，将其害死狱中，并打死其二子。沈炼长子沈襄被押解途中，得冯主事藏匿，其妾闻淑女智斗差役。后严嵩败落，沈襄出藏，寻回父亲骸骨，与母亲弟弟重逢，冤情得雪。

## 正文

闲来在书房浏览古今故事，偶然遇到奇事感动人心。忠臣反而被奸臣压制，英雄落泪沾湿衣襟。不要解下官印，慢慢摘下发簪，自古以来日月哪会永远阴暗？到头来祸福终有报应，天道终会分清忠贞与邪恶。

话说本朝嘉靖年间，圣人在位，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只是因为用错了一个奸臣，扰乱了朝政，差点不能太平。那奸臣是谁？姓严名嵩，号介溪，江西分宜人。凭借柔顺谄媚得到宠幸，勾结宦官，揣摩上意迎合，精心操办斋醮仪式，进献青词，因此突然显贵。他外表装得谦恭谨慎，内心其实猜忌刻毒。陷害了大学士夏言，自己代为首相，权势重大，朝野都畏惧他。儿子严世蕃，由官生直接做到工部侍郎。

他为人更狠，但有些小聪明，见多识广，记忆力强，善于思考计算。严嵩最听他的话，凡有疑难大事，必须与他商量，朝中有“大丞相”、“小丞相”的称呼。

他们父子共同作恶，揽权纳贿，卖官鬻爵。官员求富贵的人，用重金贿赂他们，拜在他们门下做干儿子，就能越级升迁到显要职位。因此不正派的人，像赶集一样奔走投靠，各科道衙门都是他们的心腹爪牙。只要有人和他们作对，立刻招来奇祸，轻则杖责贬谪，重则杀头，好不厉害！除非不要性命的人，才敢开口说句公道话。如果不是真正的关龙逄、比干那种十二分忠君爱国的，宁可耽误朝廷，也不敢得罪宰相。当时有无名人士感慨时事，将《神童诗》改成四句：少年不必勤学苦，钱财就能立身。你看严家宰相，一定用有钱人。

又改四句说道：天子看重权贵，开口就惹祸根。万般皆下等，只有奉承高。

只因为严嵩父子仗恃宠信贪婪暴虐，罪恶如山，引出一个忠臣来，做出一段奇奇怪怪的事迹，留下一段轰轰烈烈的故事。一时身死，万古扬名。正是：

家里多孝子亲人安乐，国家有忠臣世道太平。

那人姓沈名炼，别号青霞，浙江绍兴人。这个人有文经武纬的才能，济世安民的志向。从小仰慕诸葛孔明的为人。孔明文集中有《前出师表》、《后出师表》，沈炼平日喜欢诵读，亲手抄写了数百遍，屋里到处贴满墙壁。每逢酒后，便高声背诵，念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往往长叹几声，大哭一场才罢。习以为常，人们都叫他狂生。嘉靖戊戌年考中进士，被授予知县职务。

他总共做了三个地方的知县。哪三个地方？溧阳、荏平、清丰。这三任官做得很好，真是：官吏严肃只遵法，官员清廉不爱钱。豪强都收手，百姓都安眠。

因为他生性刚直，不肯巴结上级，被降职为锦衣卫经历。一到京城，看到严家贪赃枉法、污秽不堪，心中十分愤怒。

忽然有一天参加公宴，看到严世蕃傲慢的样子，已经十分不满意。喝到中间，只见严世蕃狂呼乱叫，旁若无人，索取大酒杯飞传劝酒，喝不完的人要受罚。这大酒杯大约能装一斗多酒，两席的客人害怕严世蕃的威势，没人敢不喝。只有一个马给事，天生不能饮酒，严世蕃故意将大酒杯飞到他面前。马给事再三求免，严世蕃不答应。马给事刚沾沾嘴唇，脸就发红，眉头皱起，痛苦不堪。严世蕃亲自下席，揪着他的耳朵，把大酒杯往他嘴里灌。那位给事无奈，闷着气，一连喝了几口。不喝也罢，才喝下去，就觉得天在下，地在上，墙壁都团团转动，头重脚轻，站不稳。严世蕃拍手呵呵大笑。

沈炼一肚子不平之气，忽然捋起袖子站起来，抢过那只大酒杯在手，斟得满满的，走到严世蕃面前说：“马司谏承蒙老先生赐酒，已经喝醉不能行礼了。下官代他回敬老先生一杯。”严世蕃愕然，正要举手推辞，只见沈炼声色俱厉地说：“这杯别人喝得，你也喝得。别人怕你，我沈炼不怕你！”也揪着严世蕃的耳朵灌下去。严世蕃一饮而尽。沈炼把杯子扔在桌上，同样拍手呵呵大笑。吓得众官员面如土色，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出声。严世蕃假装喝醉，先告辞走了。

沈炼也不送，坐在椅子上，叹道：“唉，‘汉贼不两立’！‘汉贼不两立’！”一连念了七八句。这句书也是《出师表》上的话，他把严家比作曹操父子。众人只怕严世蕃听见，反而替他捏一把汗。沈炼全不在意，又取酒连喝几杯，大醉才散。

睡到五更醒来，想道：“严世蕃这家伙，被我使性子逼他喝酒，他一定记恨来暗算我。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已经得罪了，不如先下手为强。我想严嵩父子的罪恶，神人共愤。只因朝廷宠信很牢固，我官卑职小，说了也没用，本想找个机会再下手。如今等不及了，只当是张子房在博浪沙中用铁椎袭击秦始皇，虽然没击中他，也好给众人做个榜样。”便在枕头上构思奏章，想到天亮有了主意，起来烧香洗手，写好了奏章。奏章上详细陈述严嵩父子揽权纳贿、穷凶极恶、欺君误国的十大罪状，请求诛杀他们来向天下谢罪。圣旨下来道：“沈炼诽谤大臣，沽名钓誉，命锦衣卫重打一百，发配到口外为民。”严世蕃派人吩咐锦衣卫的官校，一定要把沈炼打死。

幸亏堂上官是个有主意的人，那人姓陆名炳，平时非常敬重沈炼的节操；况且又是下属，相处得很好，因此反而周全他，好好打了一种“出头棍”，不太重。户部注籍，发配到保安州为民。沈炼带着棒伤，当天收拾行李，带领妻子，雇了一辆车，出了京城，向保安州进发。

原来沈炼夫人徐氏，生了四个儿子：长子沈襄，是本府廪膳秀才，一直留在家乡。次子沈衮、沈褒，跟着父亲读书。幼子沈衺，刚满周岁。嫡亲五口上路。满朝文武，害怕严家，没有一个人敢来送行。有诗为证：一纸奏章触怒朝廷，冷清行李去往远方。知己不敢上马相送，恐怕触犯权奸惹祸殃。

一路上的辛苦，自然不必说。幸好到了保安州。那保安州属于宣府，是个边远地方，不比内地繁华。异乡风景，举目凄凉，何况连日阴雨，天昏地黑，更加惨戚。想租间民房居住，又没有熟人指引，不知哪里安身才好。

正在彷徨的时候，只见一个人打着小伞走来，看见路旁行李，又见沈炼一表人才，站住了脚，看了一会儿，问道：“官人贵姓？从哪里来的？”沈炼说：“姓沈，从京城来。”那人说：“小人听说京城有个沈经历，上奏本要杀严嵩父子，莫非官人就是他？”沈炼说：“正是。”那人说：“仰慕多时，有幸相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寒家离此不远，便请携带家眷同行到寒家暂且住下，再作打算。”沈炼见他十分殷勤，只得听从。

走了不多路便到了。看那人家，虽不是个大宅院，却也精致。那人作揖请沈炼到中堂，纳头便拜。沈炼慌忙回礼，问道：“足下是谁？为什么如此厚爱？”那人说：“小人姓贾名石，是宣府卫的一个舍人。哥哥是本卫千户，早年去世没有儿子，小人应该继承职位。因为严贼当权，继承职位的人都要重贿，小人不愿做官。托祖上福荫，有几亩薄田，务农度日。几天前听说阁下弹劾严氏，这是天下的忠臣义士。又听说被发配到这里，小人渴望一见，没想到上天安排相遇，三生有幸！”说完又拜下去。沈炼再三扶起，便叫沈衮、沈褒与贾石相见。贾石叫老婆迎接沈奶奶到内宅安置。交卸了行李，打发车夫等人去了。吩咐庄客，杀猪买酒，款待沈炼一家。贾石说：“这样雨天，料想阁下也没地方去，只好在寒家歇息了。请安心多喝几杯，以解劳顿。”沈炼谢道：“萍水相逢，便承蒙留宿，怎么担当得起！”贾石说：“农庄粗茶淡饭，不要嫌简慢。”

当天宾主互相敬酒，无非说些感慨时事的话。两人说得情投意合，只恨相见太晚。

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沈炼起身，向贾石说：“我要找所房子，安顿家小，有劳舍人指引。”贾石说：“要什么样的房子？”沈炼说：“就像府上这样的，就十分满意了，租金任凭您说。”贾石说：“不妨事。”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出租的房子倒是有，只是肮脏低洼，一时难以找到中意的。阁下不如就在草舍暂住些日子，小人领着家小，到岳家去住。等阁下回朝，小人再回来，岂不稳妥。”沈炼说：“虽然承蒙厚爱，怎敢占舍人的房子！这事决不可。”贾石说：“小人虽是村农，也颇知好歹。仰慕阁下是忠义之士，想要执鞭坠镫还来不及。今天天幸降临，权且让这几间草房给阁下做寓所，也表表我小人一点敬贤之心，不必推辞。”说完，慌忙吩咐庄客，推个车，牵个马，带个驴，一伙人将细软家私搬去，其余日常用的家具，都留给沈炼使用。沈炼见他慷慨爽快，很过意不去，愿意与他结拜为兄弟。贾石说：“小人是个村农，怎敢高攀贵官？”沈炼说：“大丈夫以意气相许，哪有贵贱之分？”贾石比沈炼小五岁，就拜沈炼为兄；沈炼叫两个儿子拜贾石为义叔；贾石也唤妻子出来都见了面，成了一家亲戚。

贾石陪沈炼吃完饭，便领着妻子到岳父李家去了。从此沈炼只在贾石宅子里居住。当时有人作诗感叹贾舍人借宅的事，诗说：路上相逢情意真，搬家借宅表情亲。世间多少亲和友，争夺财产愧死人！

话说保安州的父老，听说沈经历因为上奏本弹劾严阁老被贬到这里，人人敬仰，都来拜望，争着认识他。也有送柴送米帮助的，也有带着酒菜请沈炼吃的，又有送子弟拜在门下听教的。沈炼每天与地方上的人，讲论忠孝大节以及古来忠臣义士的故事。说到动情处，有时毛发倒竖，拍案大叫；有时悲歌长叹，泪流满面。地方上无论老少，没有不认真听且高兴的。有时唾骂严贼，地方上的人齐声附和，其中如果有不开口的，众人就骂他不忠不义。

一时高兴，以后就经常这样做了。又听说沈经历文武全才，都来跟他学射箭。沈炼叫人把稻草扎成三个偶人，用布包裹，一个写上“唐奸相李林甫”，一个写上“宋奸相秦桧”，一个写上“明奸相严嵩”，把这三个偶人当作箭靶。如果要射李林甫的，就高声骂道：“李贼看箭！”秦贼、严贼，也都是这样。北方人性情直率，被沈经历这样一鼓动，全都不考虑严家会知道。自古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间只有权势之家，报信的人极多。早有人将此事报告给严嵩父子。严嵩父子深以为恨，商议要找个事由杀掉沈炼，才能免除后患。恰逢宣大总督缺员，严阁老吩咐吏部，把这个空缺给他门下的干儿子杨顺去做。吏部依言，就将杨侍郎杨顺差遣到宣大任总督。杨顺到严府拜辞，严世蕃设酒送行，席间屏退旁人私下说话，托他查访沈炼的过失。杨顺领命，唯唯诺诺地去了。正是：

合成毒药只需要酒，铸就钢刀等着动手。可怜忠义沈经历，还对着偶人夸大口。

却说杨顺到任不久，恰遇大同鞑虏俺答，带兵入侵应州地方，连破四十多个堡垒，掳去男女不计其数。杨顺不敢出兵救援，直等到鞑虏离去后，才调兵遣将，作追袭的样子。一般地筛锣击鼓，扬旗放炮，都是装模作样，哪里曾看见半个鞑子的影子？杨顺知道失机怕罪，秘密嘱咐将士，搜获避兵的平民，将他们剃头斩首，冒充鞑虏首级，解往兵部报功。那时不知杀死了多少无辜的百姓。

沈炼听说这事，心中大怒，写了一封信，叫中军官送给杨顺。中军官知道沈经历是个惹祸的太岁，信中不知写些什么话，哪里肯给他送。沈炼就穿了青衣小帽，在军门等候杨顺出来，亲自投递。杨顺接来看时，信中大致说：“一个人功名事极小，百姓性命事极大。杀平民来冒功，于心何忍？况且遇鞑贼只止于掳掠，遇我军反而加以杀戮，这是将帅之恶，更甚于鞑虏了！”信后又附了一首诗，诗云：

杀生报主意如何？解道功成万骨枯。试听沙场风雨夜，冤魂相唤觅头颅。

杨顺见信大怒，扯得粉碎。

却说沈炼又作了一篇祭文，率领门下子弟，备了祭礼，望空祭奠那些冤死之鬼。又作《塞下吟》云：

云中一片虏烽高，出塞将军已著劳。不斩单于诛百姓，可怜冤血染霜刀。

又诗云：

本为求生来避虏，谁知避虏反戕生！早知虎首将民假，悔不当时随虏行。

杨总督标下有个心腹指挥，姓罗名铠，抄得此诗及祭文，秘密献给杨顺。杨顺看了，更加怨恨，就将第一首诗改窜几个字，诗曰：云中一片虏烽高，出塞将军枉著劳。何似借他除佞贼，不须奏请上方刀。

写就密书，连改诗封固，就差罗铠送给严世蕃。书中说：“沈炼怨恨相国父子，暗中勾结死士剑客，要乘机报仇。前番鞑虏入侵，他吟诗四句，诗中有借虏除佞的话，意在图谋不轨。”世蕃见信大惊，即请心腹御史路楷商议。路楷说：“不才若去那里巡查，当为相国了结这件大事。”世蕃大喜，就吩咐都察院便差路楷巡按宣大。临行时世蕃置酒款别，说道：“烦请寄语杨公，同心协力，若能除掉这心腹之患，当以侯伯世爵相酬，决不失信于二公。”路楷领诺。

不一日，奉了钦差敕令来到宣府，到任与杨总督相见了。路楷就将世蕃所托之语，一一对杨顺说了。杨顺道：“学生为此事朝思暮想，废寝忘餐，恨无良策，以置此人于死地。”路楷道：“彼此留心，一来不要辜负了严公父子的付托，二来自己富贵的机会，不可错过。”杨顺道：“说得是，倘有可下手处，彼此相报。”当日相别去了。

杨顺思想路楷的话，一夜未睡。次早坐堂，只见中军官报道：“今有蔚州卫拿获妖贼两名，解到辕门外，伏听钧旨。”杨顺道：“唤进来。”解官磕了头，递上文书。杨顺拆开看了，呵呵大笑。这两名妖贼，叫做阎浩、杨胤夔，是妖人萧芹的同党。原来萧芹是白莲教的头儿，向来出入虏地，惯以烧香惑众，哄骗虏酋俺答，说自家有奇术，能咒人使人立死，喝城使城立塌。虏酋愚笨，被他哄动，尊为国师。其党数百人，自为一营。俺答几次入侵，都是萧芹等人做向导，中原屡受其害。先前史侍郎做总督时，派通事重赂虏中头目脱脱，对他说道：“天朝情愿与你通好，将我们的布匹粮食换你们的马匹，名为‘马市’，双方息兵罢战，各享安乐，这是美事。只怕萧芹等人在内作梗，和好不终。那萧芹原是中国一个无赖小人，全无法术，只是狡诈虚伪，哄诱你们，抢掠地方，他从中取事。郎主若不信，可要萧芹试其法术。如果真能喝得城塌，咒得人死，那时应当重用。若咒人人不死，喝城城不塌，明显是欺骗，何不绑送天朝？天朝感激郎主之德，必有重赏。‘马市’一成，年年享无穷之利，强过抢掠的勾当。”脱脱点头称是，对郎主俺答说了。俺答大喜，约会萧芹，要带千骑跟随，从右卫而入，试他的喝城之技。萧芹自知必败，改换服色，连夜脱身逃走，被居庸关守将盘查，连同其党乔源、张攀隆等拿住，解到史侍郎处。招认妖党众多，山西、陕西、畿南，处处都有，一向分头缉捕。今日阎浩、杨胤夔也是数内有名妖犯。杨总督见捕获解到，一来也算他上任一功，二来要借这个题目，牵害沈炼，如何不喜？

当晚就请路御史，来后堂商议道：“别个题目摆布不了沈炼，只有白莲教通虏一事，圣上最怒。如今将妖贼阎浩、杨胤夔的招供中，窜入沈炼名字，只说阎浩等人平日师事沈炼，沈炼因失职怨望，教浩等煽妖作幻，勾虏谋逆。天幸今日被擒，乞赐天诛，以绝后患。先用密禀知会严家，教他叮嘱刑部作速批复。料想这番沈炼之命，必无逃矣。”路楷拍手道：“妙哉，妙哉！”

两个当时就商量了奏稿，约齐了同时发本。严嵩先见了奏稿及禀帖，便教严世蕃传话刑部。那刑部尚书许论，是个懦弱没用的老儿，听见严府吩咐，不敢怠慢，连忙批复，一依杨、路二人之议。圣旨批下：妖犯著本处巡按御史即时斩决。杨顺荫一子锦衣卫千户，路楷记功，升迁三级，等候京堂缺推用。

话分两头。却说杨顺自从发本之后，便差人秘密地拿沈炼下于狱中。慌得徐夫人和沈衮、沈褒没做理会，急忙寻义叔贾石商议。贾石道：“这必定是杨、路二贼为严家报仇之意，既然下狱，必然诬陷以重罪。两位公子及今逃往远方，等待严家势败，方可出头。若住在此处，杨、路二贼，决不干休。”沈衮道：“未曾看到父亲下落，如何好去？”贾石道：“尊大人犯了对头，决无保全之理。公子以宗祀为重，岂可拘于小孝，自取灭绝之祸？可劝令堂老夫人，早为远害全身之计。尊大人处贾某自当央人看顾，不烦悬念。”二沈便将贾石之言，对徐夫人说知。徐夫人道：“你父亲无罪陷狱，何忍弃之而去！贾叔叔虽然相厚，终是个外人。我料杨、路二贼奉承严氏，亦不过与你爹爹作对，终不然累及妻子。你若畏罪而逃，父亲倘然身死，骸骨无收，万世骂你做不孝之子，何颜在世为人乎？”说罢，大哭不止。沈衮、沈褒齐声恸哭。贾石闻知徐夫人不允，叹惜而去。

过了数日，贾石打听得确实，果然扭入白莲教之党，问成死罪。沈炼在狱中大骂不止。杨顺自知理亏，只恐临时处决，怕他在众人面前毒骂，不好看相，预先问狱官索取病状，将沈炼结果了性命。贾石将此话报与徐夫人知道，母子痛哭，自不必说。又亏贾石多有熟识人情，买出尸首，嘱咐狱卒：“若官府要枭示时，把个假的答应。”却瞒着沈衮兄弟，私下备棺盛殓，埋于空地。事毕，方才向沈衮说道：“尊大人遗体已得保全，直待事平之后，方好指点与你知道，今犹未可泄漏。”沈衮兄弟感谢不已。贾石又苦口劝他弟兄二人逃走。沈衮道：“极知久占叔叔高居，心上不安。奈家母之意，要等待是非稍定，搬回灵柩，以此迟延不决。”贾石怒道：“我贾某生平，为人谋而尽忠。今日之言，全是为你家门户，岂因久占住房，说发你们起身之理？既嫂嫂老夫人之意已定，我亦不敢相强。但我有一小事，即欲远出，有一年半载不回，你母子自小心安住便了。”看着壁上贴得有前后《出师表》各一张，乃是沈炼亲笔楷书。贾石道：“这两幅字可揭来送我，一路上做个纪念。他日相逢，以此为信。”沈衮就揭下二纸，双手折叠，递与贾石。贾石藏于袖中，流泪而别。原来贾石算定杨、路二贼，存心不善，虽然杀了沈炼，未肯干休。自己与沈炼相厚，必然牵连，所以预先逃走，在河南地方宗族家暂时居住，不在话下。

却说路楷见刑部批复有了圣旨，便于狱中取出阎浩、杨胤夔斩了，并要割沈炼之首，一同枭示。谁知沈炼真尸已被贾石买去了，官府也哪里辨验得出，不在话下。

再说杨顺看到只给儿子封官，心里不满，就对路楷说：“当初严东楼答应事成之后，用侯爵的爵位酬谢我，今天却失信了，不知是什么原因？”路楷沉思了一会儿，回答说：“沈炼是严家的死对头，现在只杀了他本人，没有牵连他的儿子。斩草不除根，还会重新发芽。相国不满意我们的做法，想必是在这里。”杨顺说：“如果这样，那有什么难的？现在再上一道奏章，说沈炼虽然被杀了，但他的儿子也应该知情，还应当治罪，抄没家产，这样国法才能伸张，人心才会畏惧。再查访那些和他一起射草人的几个狂徒，以及借房子给他住的人，一起抓来治罪，出了严家父子的气，那时再拿以前的话去求赏，看他有什么推托。”路楷说：“这个计策太妙了！事不宜迟，趁他家属还在这里，一网打尽，岂不快哉！只怕他儿子听到风声逃跑，那又费事了。”杨顺说：“高见很明白。”一边写表章上奏朝廷，再写禀帖到严府知会，自述孝顺之意；一边预先发公文给保安州知州，要他用心看守犯人家属，不要让他们逃逸。只等圣旨批下，就去行事。有诗说：破巢完卵从来少，削草除根势或然。可惜忠良遭屈死，又将家属媚当权。

过了几天，圣旨下来了。州里奉着宪牌，差人来拿沈炼的家属，并查访平时往来的人的姓名，一一捉拿。只有贾石的名字，因为他先前已经外出，只得在逃名单里开报。这可以看出贾石见机行事的明智。当时有人作诗称赞说：义气能如贾石稀，全身远避更知几。任他罗网空中布，争奈仙禽天外飞。

却说杨顺看到抓到了沈衮、沈褒，亲自审问，要他们招认通敌的实情。两人高声喊冤，哪里肯招？被杨总督严刑拷打，打得体无完肤。沈衮、沈褒熬不过，双双死在杖下。可怜少年公子，都进了枉死城。同时抓到的犯人，都被定了个同谋的罪名，连累死的何止几十人。幼子沈衮还在襁褓中，免罪跟着母亲徐氏，另外迁徙到云州极远的地方，不许在保安居住。路楷又和杨顺商议说：“沈炼的长子沈襄，是绍兴有名的秀才，他将来要是得势，必然恨我们。不如一并除掉，永绝后患，也让相国知道我们的用心。”杨顺依言，便发公文到浙江，把沈襄当作钦犯，严加捉拿问罪。又吩咐心腹经历金绍，挑选有才干的差人，带着文书前去，嘱咐他在途中伺机下手，就地在所在地方讨个病死的状子回来交差。事成之后，差人重赏，金绍答应保举他升官。

金绍领了命令，急忙回来，刻意挑选了两个有多年经验的干练公差，无非是张千、李万。金绍叫他们到私衙，赏了酒饭，拿出私财二十两相赠。张千、李万说：“小人怎么敢无功受赏？”金绍说：“这银子不是送你的，是总督杨爷赏你的。教你带着文书到绍兴去拿沈襄，一路上不要放松他。必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回来还有重赏。若是怠慢，总督老爷衙门不是好玩的，你们两个自己去回话。”张千、李万说：“别说总督老爷的钧旨，就是老爷吩咐，小人怎么敢违抗！”收了银子，谢了金经历。在本府领了公文，急忙上路，往南进发。

却说沈襄，号小霞，是绍兴府学廪膳秀才。他在家早就听说父亲因为上书言事获罪，被发配到口外为民，非常挂念，想亲自到保安州去看望。因为家中无人主管，去留两难。忽然有一天，本府差人到来，不由分说，把沈襄锁了，解到府堂。知府把文书给沈襄看了详细，就把回文和犯人交付原差，嘱咐他一路小心。沈襄这时才知道父亲及两个弟弟都已经死于非命，母亲又远迁到极远的地方，放声大哭。哭着出了府门，只见一家老小，都在那里抱成一团啼哭。原来文书上有“奉旨抄没”的话，本府已经派县尉查封了家产，把人口都赶了出来。沈小霞听说，真是苦上加苦，哭得喉咙没气。一时间亲戚都来和小霞话别，明知此去凶多吉少，少不得说几句劝解的话。小霞的丈人孟春元，拿出一包银子，送给两个公差，求他们路上照顾女婿。公差嫌少不收。孟氏娘子又添上一对金簪子，才收了。

沈小霞带着哭，吩咐孟氏说：“我这一去死多生少，你不要为我忧虑，只当我已经死了，在爹娘家过活。你是书香门第，想来不会改嫁，我也放心得下。”指着小妾闻淑女说：“只有这个女子年纪小，又无处安身，按理该让她改嫁。无奈我三十岁没有儿子，她却有两个半月的身孕，将来倘若生下一个男孩，也不断绝沈氏的香火。娘子你看在我平日夫妻情分上，带她到丈人家住些日子，等到十月期满，生下或男或女，那时随你打发她去就是了。”话没说完，只见闻氏淑女说：“官人说的哪里话！你去几千里之外，没个亲人早晚照看，怎么放心得下？大娘自己到孟家去，我情愿蓬头垢面，一路服侍官人前行。一来官人免去寂寞，二来也替大娘分担些忧虑。”沈小霞说：“有亲人作伴，我不是不想；但此去多半不幸，连累你一起死在他乡有什么好处？”闻氏说：“老爷在朝做官，官人一向在家，谁不知道？就算诬陷老爷有些不对的勾当，家乡隔绝，难道是同谋？我帮官人到官申辩，一定罪不至死。就算官人下狱，还留我在外面，也好照管。”孟氏也放不下丈夫，听闻氏说得有理，极力撺掇丈夫带淑女同去。沈小霞平日一向喜爱淑女有才有智，又见孟氏苦劝，只得答应。

当夜众人一起到孟春元家，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张千、李万催着上路。闻氏换了一身布衣，用青布裹头，告别孟氏，背着行李，跟着沈小霞就走。那时分别之苦，自不必说。一路行来，闻氏与沈小霞寸步不离，茶水饭食，都亲自端送。张千、李万起初还好言好语。过了扬子江，到徐州起旱路，料想家乡已远，就做出嘴脸来，呼三喝四，渐渐难为他们夫妻两个了。闻氏看在眼里，私下对丈夫说：“看那两个恶差人，不怀好意。我是女流之辈，不认得路，如果前面有荒僻旷野的地方，须要小心提防。”沈小霞虽然点头，心中还只是半疑不信。

又走了几天，看见两个差人不住地交头接耳，私下商量说话。又见他包裹里有一把倭刀，白如霜雪，忽然心动，害怕起来，对闻氏说：“你说这两个恶差人，心术不正，我也觉得有七八分了。明天是济宁府地界，过了府城，就是大行山、梁山泊，一路荒野，都是响马出没的地方。如果到了那里，他们行凶起来，你也救不得我，我也救不得你，如何是好？”闻氏说：“既然如此，官人有什么脱身之计，请自便，留我在这里，不怕那两个恶差人生吞了我。”沈小霞说：“济宁府东门内，有个冯主事，丁忧在家。此人最有侠义心肠，是我父亲交情极深厚的同年。我明天去投奔他，他必然收留。只怕你妇人家，没志气打发这两个恶差人，连累你受苦，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你如果有力量支持他们，我去也放胆。不然与你同生同死，也是天命当然，死而无怨。”闻氏说：“官人只要有路尽管走，我自有办法，不劳挂念。”

这里夫妻暗中商量，那张千、李万辛苦了一天，喝了一肚子酒，呼呼大睡，全然不觉。

第二天早起上路，沈小霞问张千：“前面到济宁还有多少路？”张千说：“只有四十里，半天就到了。”沈小霞说：“济宁东门内的冯主事，是我的年伯。他先前在京师时，借过我父亲二百两银子，有文契在这里。他管过北新关，正有银子在家。我如果去讨取前债，他见我是在落难的人，必然慷慨付给。拿到这笔银子，一路上盘缠也能宽裕些，免得吃苦。”张千面有难色。李万随口答应了，在张千耳边说：“我看这个沈公子，是个忠厚人，况且爱妾行李都在这里，料想没有别的事。放他去走一趟，拿到银子，都是你我的造化，有什么不可？”张千说：“虽然如此，到饭店安歇行李，我守住小娘子在店里，你紧紧跟着同去，万无一失。”

话不多说。看看巳牌时分，早到了济宁城外，挑了个干净的店，安放了行李。沈小霞说：“你二位同我到东门走一趟，回来吃饭不迟。”李万说：“我同你去，或许他家留酒饭也不一定。”闻氏故意对丈夫说：“常言道：‘人面逐高低，世情看冷暖。’冯主事虽然欠下老爷银两，见老爷死了，你又在难中，谁肯轻易交还？白讨个没趣，不如吃了饭赶路为上。”沈小霞说：“这里进城到东门没多少路，好歹去走一趟，也吃不了什么亏。”李万贪那二百两银子，极力撺掇该去。沈小霞吩咐闻氏说：“耐心坐坐，如果回来得快，就是没指望了。他如果好意留饭，必然有些打发。明天雇个轿子抬你去。这几天坐在牲口上，看你好不习惯。”闻氏找个空，向丈夫使个眼色，又说：“官人早回，不要让我久等。”李万笑道：“去多长时间，有这许多话，好不老练！”闻氏见丈夫去了，故意招李万回来嘱咐说：“如果冯家留饭坐得久，千万麻烦你催促一声。”李万答应说：“不用吩咐。”等李万下台阶时，沈小霞已经走了一段路了。

李万仗着大意，又加上济宁是他常走的熟路，东门冯主事家，他也认得，全不怀疑。走了几步，又内急起来，找个茅坑自在方便了，慢悠悠地向东门走去。

却说沈小霞回头看时，不见了李万，一口气急急地跑到冯主事家。也是小霞合该有救，正值冯主事独自在厅上。两人在京中时旧时相识，这时相见，吃了一惊。沈襄也不作揖，扯住冯主事的衣襟说：“借一步说话。”冯主事已经会意了，便引到书房里面。沈小霞放声大哭。冯主事说：“年侄有话快说，不要悲伤，误了大事。”

沈小霞哭着说：“我父亲被严嵩贼人冤枉陷害，已经不用说了。两个随任的弟弟，都被杨顺、路楷杀害；只有我在家，又被行文提到本府审问定罪。一家人的香火，眼看着就要断绝。还有两个差人，心怀不轨，只怕他们受了杨顺、路楷两个贼人的嘱咐，在前面的太行山、梁山等地暗中害了我的性命。我想出一个计策，脱身来投靠老年伯。老年伯如果有办法庇护我，我死去的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感激。如果老年伯不能保护我，我就当场撞阶而死。死在老年伯面前，也比死在奸贼手里好。”冯主事说：“贤侄不用担心。我家卧室后面，有一层夹墙，完全可以藏身，是别人搜查不到的地方。现在送你到里面暂时住几天，我自有办法。”沈襄拜谢说：“老年伯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冯主事亲自拉着沈襄的手，带到卧室后面，揭开一块地板，有一个地道。从这里钻下去，大约走了五六十步，就有亮光，有三间小廊屋，四面都有楼墙围绕，果然是人不常到的地方。每天茶饭，都是冯主事亲自送来。他的家法非常严格，没有人敢泄漏半个字。正是：深山里隐藏着豹子，柳树茂密可以藏身乌鸦。不必担心汉朝的官吏，自然有鲁朱家这样的人。

且说这一天，李万上了茅房，往东门冯家而来。到了门口，问老门公说：“主事老爷在家吗？”老门公说：“在家里。”又问道：“有个穿白衣的官人来见你家老爷，见过面了吗？”老门公说：“正在书房里吃饭呢。”李万听说，更加放心了。等到未时，果然厅上走出一个穿白衣的官人。李万急忙上前一看，不是沈襄。那个官人直接出门去了。李万等得不耐烦，肚子又饿，不免问老门公道：“你说老爷留吃饭的官人，怎么一直坐着不出来？”老门公说：“刚才出去的不是吗？”李万说：“老爷书房里还有客人吗？”老门公说：“这倒不知道。”李万说：“刚才那个穿白衣的是什么人？”老门公说：“是老爷的小舅子，经常来的。”李万说：“老爷现在在哪里？”老门公说：“老爷每次饭后，一定要睡一觉，现在正好在睡呢。”李万听了话不投机，心里早有两分慌了，便说：“不瞒大伯说，我是宣大总督老爷差来的。现在有绍兴沈公子名叫沈襄，号沈小霞，是钦定提解的人犯。我押解他到贵府，他说和你老爷有同年叔侄的交情，要来拜访。我同他到了宅子，他进去了，我等了很久，不见出来，想必还在书房里。大伯，你还不知道，麻烦你去催一声，让他快快出来，要赶路走。”老门公故意说：“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一点不懂。”李万忍着气，又细细说了一遍。老门公当面啐了一口，骂道：“见鬼！哪里有什么沈公子来？老爷在丧期，一概不接待外客。这门上是我负责，出入都是我通报，你却说这种鬼话！你莫非是白日撞？假装公差的模样，来偷东西的。快快退下，别缠你爷的账！”李万听了，更加着急，便发作起来说：“这沈襄是朝廷重要的人犯，不是开玩笑的，请你家老爷出来，我自有话说。”老门公说：“老爷正瞌睡，没什么事，谁敢去报！你这小子，好不识时务！”说完洋洋得意地自己走了。李万说：“这个门上的老头太不懂事，求他传一句话这么难。想沈襄一定在里面，我奉军门的命令，不是私事，便闯进去怕什么？”李万一时间粗莽，直撞入厅来，把照壁拍了又拍，大叫道：“沈公子快出来了。”不见答应，一连叫唤了好几声，只见里面走出一个年轻的家童，出来问道：“管门的在哪里？放了谁在厅上喧嚷？”李万正要叫住他说话，那家童在照壁后张望了一下，向西边走了。李万说：“莫非书房在那西边？我且自己去看看，怕什么！”从厅后转西走去，原来是一带长廊。李万看见无人，只顾往前走去。只见房屋幽深，门户杂乱，有不少妇人走动。李万不敢大步，依旧退回厅上，听得外面乱嚷。李万到门口看时，却是张千来找李万不见，正和门公在那里争吵。张千一见李万，不由分说，便骂道：“好伙计！只贪图酒食，不干正事！巳时进城，现在申时将尽，还在这里闲荡！不催赶犯人出城去，待干什么？”李万说：“呸！哪有什么酒食？连人也不见个影儿！”张千说：“是你同他进城的。”李万说：“我只上了个茅房，被那家伙上前了几步，跟不上他。一直赶到这里，门上说有个穿白衣的官人在书房中留吃饭，我说一定是他了。等到现在不见出来，门人又不肯通报，清水也要不了一杯喝。老兄，麻烦你在这里等等，替我到住处填饱肚子再来。”张千说：“有你这样不干事的人！是什么样犯人，却放他独自行走？就是书房中，也要跟着他进去。现在知道他在里头不在里头？还亏你慢悠悠地讲话。这是你的责任，不关我事！”说完便走。李万赶上扯住说：“人是在里头，估计没处去。大家在这里帮说句话儿，催他出来，也是个道理。你是吃饱的人，怎么去得这么要紧？”张千说：“他的小老婆在住处，刚才虽然嘱咐店主人看守，只是放心不下。这是沈襄穿鼻的绳索，有她在，不怕沈襄不来。”李万说：“老兄说得对。”当下张千先去了。李万忍着肚饿守到晚上，并没有消息。看看日落黄昏，李万肚子饿极了，看见隔壁有个点心店，不免脱下布衫，抵当几文钱的火烧来吃。去不多久，只听得打门声，急忙跑来看，冯家大门已经关上了。李万说：“我做了一辈子的公差，不曾受过这样的气。主事是多大的官儿，门人竟这样作威作势？也有那沈公子好笑，老婆行李都在住处，既然这里留宿，信也该寄一个出来。事已如此，只得在房檐下胡乱过一夜，天亮等个懂事的管家出来，和他说话。”此时十月天气，虽不太冷，半夜里起一阵风，簌簌地下几点微雨，衣服都沾湿了，好不凄惨。挨到天阴雨止，只见张千又来了。却是闻氏再三再四催逼他来的。张千身边带了公文解批，和李万商议，只等开门，一拥而入，在厅上大惊小怪，高声说话。老门公拦不住，一时间家中大小都聚集过来，七嘴八舌，好不热闹。街上人听得宅里吵闹，也聚拢来，围住大门外闲看。惊动了那有仁有义守孝在家的冯主事，从里面踱了出来。且说冯主事怎生模样：头带栀子花匾摺孝头巾，身穿反摺缝稀眼粗麻衫，腰系麻绳，脚穿草鞋。众家人听得咳嗽声，说一声：“老爷来了。”都分立在两边。主事出厅问道：“为什么事在这里喧嚷？”张千、李万上前施礼说：“冯爷在上，小的是奉宣大总督爷公文来的，到绍兴拿到钦犯沈襄，经过贵府。他说是冯爷的年侄，要来拜望。小的不敢阻挡，让他进见。从昨天上午到宅，至今不见出来，耽误了期限，管家们又不肯代禀。恳求老爷开恩，快些打发上路。”张千便在胸前取出解批和官文呈上。冯主事看了，问道：“那沈襄可是沈经历沈炼的儿子吗？”李万说：“正是。”冯主事捂着耳朵，把舌头一伸，说道：“你们这些配军，好不知利害！那沈襄是朝廷钦犯，还算罢了。他是严相国的仇人，哪个敢容纳他在家？他昨天何曾到我家来？你却乱说，官府听说传到严府去，我当得起他的怪罪吗？你们两个配军，自己不小心，不知得了多少钱财，买放了要紧人犯，却来赖我！”叫家童把他们乱打出去：“把大门关了，不要惹这些闲是非，严府知道不是好玩的！”冯主事一边骂，一边走进宅子去了。大小家人，奉了主人之命，推的推，挤的挤，霎时间被众人拥出大门之外，关了门，还听得嘈嘈乱骂。张千、李万面面相觑，开了口合不拢，伸了舌缩不进。张千埋怨李万道：“昨天是你一个劲撺掇，教放他进城，现在你自己去找他。”李万说：“且不要埋怨，和你去问他老婆，或许知道他的行踪，再来抓寻便了。”张千说：“说得对，他们是恩爱的夫妻。昨夜丈夫不回，那婆娘暗地流泪，巴巴地独坐了两三个更次。她男人的行踪，老婆岂有不知？”两个一边说话，飞奔出城，又到饭店中来。却说闻氏在店房里面听得差人声音，慌忙移步出来，问道：“我丈夫怎么不来？”张千指李万说：“你只问他就是。”李万将昨天上茅房，走慢了一步，到冯主事家开始这样这样，以后那样那样，详细说了。张千说：“今早空肚皮进城，就吃了这一肚子气。你丈夫想是真个不在他家了，必然还有个去处，难道不对小娘子说的？小娘子趁早说来，我们好去抓寻。”话未说完，只见闻氏含着眼泪，一双手扯住两个公人叫道：“好，好！还我丈夫来！”张千、李万说：“你丈夫自己要拜什么年伯，我们好意容他去走走，不知走向哪里去了，连累我们，在这里着急，没处抓寻。你倒问我要丈夫，难道我们藏过了他？说得好笑！”将衣袂扯开，气忿忿地对虎一般坐下。闻氏走到外面，拦住出路，双足顿地，放声大哭，叫起屈来。老店主听得，忙来解劝。闻氏道：“公公有所不知，我丈夫三十岁没有儿子，娶我为妾。我跟了他二年了，幸好有三个多月身孕，我丈夫割舍不下，因此我千里相随。一路上寸步不离，昨天因为盘缠缺少，要去见那年伯，是李牌头一同去的。

昨晚一夜没回来，我心里已经起疑了。今早他们两个自己回来，一定把我丈夫害死了。您老人家替我做主，还我丈夫便罢休！”老店主说：“小娘子别太心急，那两位差官与你丈夫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凭什么要害他性命？”闻氏哭声更哀地说：“公公，你不知道我丈夫是严阁老的仇人，他们两个必定是受了严府的指使来的，或者是要去严府请功。公公，你想想他千里迢迢带着我来到这里，哪有没半句话就突然走了的？就是他要走，那同去的李牌头怎么会放他？你要讨好严府，害了我丈夫倒不要紧，教我孤身一个妇道人家，依靠谁去？公公，这两个杀人的贼徒，麻烦公公带着我同他们去官府喊冤。”张千、李万被这妇人一哭一诉，想分辨几句，却插不上嘴。

老店主听闻氏说得有理，也不免有些怀疑，倒可怜起那妇人来了，只得劝道：“小娘子话是这么说，但你丈夫未必就死了，好歹再等他一天。”闻氏说：“依公公等一天不要紧，可那两个杀人的凶徒趁机跑了，这责任谁来担？”

张千说：“如果真的害了你丈夫要逃跑，我们兄弟两个还到这里来干什么？”闻氏说：“你欺负我妇道人家没见识，还想来骗我。好好说，我丈夫的尸首在哪里？少不得到了官府也要还我个明白。”老店主见妇人口齿厉害，再不敢说话。店里看热闹的，一时间聚了四五十人。听说妇人如此凄惨，人人都恼恨那两个差人，都说：“小娘子要去喊冤，我们带你去兵备道。”闻氏向众人深深行了一礼，哭着说：“多谢各位路见不平，可怜我落难孤身，指引我去。这两个凶徒，麻烦各位替我抓住他们一同去，别让他们跑了。”众人说：“不妨事，包在我们身上。”张千、李万想向众人分辩时，还没说半句话，众人就说：“两位差官不用辩解，是虚是实自会分明。要是没有这事，跟着小娘子去见官，怕什么！”妇人一面哭一面走，众人拥着张千、李万，乱哄哄地都到了兵备道衙前。衙里还没开门。

那天正好是放告的日子，闻氏束了一条白布裙，径直闯进栅门，看见大门上架着那面大鼓，鼓架上挂着个鼓槌。闻氏抢过鼓槌，朝鼓上乱敲，敲得那鼓震天响。吓得中军官失了三魂，把门吏丧了七魄，一齐跑来，用绳子把她绑住，喝道：“这妇人好大胆！”闻氏哭倒在地，口称天大的冤枉。只听门内一阵吆喝，大门开了，王兵备升堂，问击鼓的是谁。中军官把妇人带进去。

闻氏边哭边诉，把家门不幸遭遇变故，一家父子三口死于非命，只剩下丈夫沈襄。昨天又被公差中途谋害，有枝有叶地细说了一遍。王兵备叫张千、李万上来，问他们缘由。张千、李万说一句，妇人就驳一句，妇人说得句句有理，张千、李万招架不住。王兵备心想：“那严府势力大，私自杀人的事常有，这种情况难保没有。”便派中军官押了三个人，发到本州去审讯。

那知州姓贺，接了这件公事，不敢怠慢，立刻把店主人也拘来，听四个人的口供。妇人一口咬定两个人谋害她丈夫；李万招供说是出恭慢了一步，因而走散了；张千和店主人都据实说了一遍。知州决断不下。那妇人又十分哀切，像是真情；张千、李万又不肯招认。想了一会儿，把四个人关在空房里，自己坐轿去拜访冯主事，看他口气如何。

冯主事见知州来拜，急忙迎接进厅。茶罢，贺知州提起沈襄的事，才说了“沈襄”两个字，冯主事便捂着耳朵说：“这是严相公的仇家，学生虽有同年之谊，平时实在没有交情。老公祖不要问我，恐怕严府知道，连累了学生。”说完站起身来道：“老公祖既然有公事，不敢留坐了。”贺知州碰了一鼻子灰，只得告辞。在轿中想道：“据冯公这么怕严府，沈襄肯定不在他家，或者被差人害了也未可知；或者去投奔冯公被拒绝，另去找了相识的人家，也说不定。”

回到州里，又把四个人提出来，问闻氏道：“你丈夫除了冯主事，州里还认得什么人？”闻氏说：“此地没有相识。”知州说：“你丈夫是什么时候走的？那张千、李万几时来回你的话？”闻氏说：“丈夫是昨天没吃午饭前走的，是李万同他一起出的店门。到申牌时分，张千假说催着赶路，也到城里去了，天黑才回来。张千还对我说：‘我李家兄弟跟着你丈夫在冯主事家歇了，明天我早上去催他出城。’今早张千去了一个早晨，两人双双回来，单单不见了我丈夫，不是他们害了是谁？要是我丈夫不在冯家，昨天李万就该去找了，张千也该着急，怎么会用好话稳住我？这情形可想而知。一定是张千、李万两个在路上预先约好，让李万趁夜下手。今早张千进城，两个趁早把尸首埋了，才来回我。望青天爷爷明鉴！”

贺知州说：“说得对。”

张千、李万正要辩解，知州喝道：“你们做公差是干什么的？如果不是用计害死，就是得了钱财放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喝令手下把张千、李万重责三十，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张千、李万还是不招。妇人在旁边只顾哀哀地痛哭。知州不忍心，便取来夹棍把两个公差夹起来。那两个公差其实没有谋死他，虽然痛，怎么肯招？一连上了两夹，还是不招。知州正要再夹时，张千、李万受刑不过，再三哀求道：“沈襄实在没死，求爷爷立个限期，差人押着小的一路找寻沈襄，还给那闻氏就是了。”知州也没有定见，只得勉强答应。闻氏暂且安置在尼姑庵住下。派了四名民壮，押着张千、李万二人，去寻找沈襄，五天一比。店主释放回家。把情况详细申报兵备道，道里也批准了。

张千、李万一条铁链锁着，四名民壮轮番监押。身上带的几两盘缠，都被民壮搜去吃了酒饭；一把倭刀，也当了酒钱。那临清地方又大，茫茫荡荡，人来人往，哪里去找沈公子？也不过是脱身的一时之计。闻氏在尼姑庵住下，刚到五天，准准地又到州里去啼哭，要死要活。州官没办法，只苦了批差的张千、李万。一连比了十几次，不知打了多少竹批，打得爬都爬不动。张千得病死了，只剩下李万，只得跑到尼姑庵来求闻氏道：“小的实在没办法，不得不说了。其实我们奉命来时，有经历金绍口传杨总督的指令，叫我们半路害你丈夫，就在当地讨个结状回报。我们嘴里虽然答应，哪里肯做这种不仁之事？不知你丈夫为什么忽然逃走，实在与我们无关。青天在上，若有一句假话，全家遭殃！如今官府五天一比，兄弟张千已经打死；小的再累死，也是冤枉。你丈夫确实没死，小娘子他日夫妻重逢总有日子。只求小娘子别再州里去哭闹，宽限小的期限，保我一条狗命，就是积德了。”闻氏说：“照你这样说没害我丈夫，也难相信。既然这么说，我暂且不去告官，容你慢慢查访。只是你们自己要抓紧用心，别怠慢。”李万连声答应着去了。有诗为证：白银二十两酿成凶谋，谁料中途已失囚。锁打禁持熬不得，尼庵苦向妇人求。

官府立了期限缉拿沈襄，一来因为他是总督衙门的要犯，二来因为妇人天天哀求，所以加紧催逼。今天也是李万不该命绝，恰好有个机会。

却说总督杨顺、御史路楷，两个日夜商量讨好严府，指望早晚封侯拜爵。谁知朝中有个兵科给事中吴时来，风闻杨顺滥杀平民冒功的事，把他狠狠参了一本，并弹劾路楷狼狈为奸。嘉靖爷正在设坛祈祷，听说杀害平民，大伤和气，龙颜大怒，命锦衣卫把他们解到京城问罪。严嵩见皇上怒气难测，一时来不及救护，到底靠他从中调停，只削职为民。可笑杨顺、路楷杀人讨好，到如今只落得被人笑话，有什么好处？

再说贺知州听说杨总督去职，早已把这案子看得冷淡了；又见闻氏接连几次不来哭诉，两个差人又死了一个，只剩下李万，又苦苦哀求。贺知州吩咐，打开铁链，给他一张追捕文书，只叫他用心查访，明显是放松的意思。李万得了追捕文书，如同捧了一道赦书，连连磕了几个头，出了府门，一溜烟跑了。身边没盘缠，只得一路讨饭回去，不在话下。

却说沈小霞在冯主事家夹墙里住了几个月，外面消息没有不知道的，都是冯主事打听了告诉小霞。知道闻氏在尼姑庵寄居，暗暗欢喜。过了一年多，知道张千病死，李万逃走，这案子渐渐松懈。冯主事特地收拾了三间内书房，安顿沈襄在里面读书，只不许出门，外面也没有人知道。冯主事三年守孝期满，因为有沈公子在家，也不去复职做官。

光阴似箭，一住八年。正值严嵩的一品夫人欧阳氏去世，严世蕃不肯扶灵回乡，唆使父亲上本留自己侍养，却在丧期中簇拥着姬妾，日夜饮酒作乐。嘉靖爷天性至孝，查访到这事，心中很不高兴。

当时有个方士叫蓝道行，擅长扶乩之术。天子召见他，让他请仙，问辅臣的贤愚。蓝道行奏道：“臣所召的是上界真仙，正直无私，万一乩上判断有违圣心，求陛下宽恕微臣之罪。”嘉靖爷说：“朕正想听天心的公正评论，与你何干？哪有降罪于你的道理？”蓝道行画符念咒，神乩自己动起来，写了十六个字，道是：高山番草，父子阁老；日月无光，天地颠倒。

嘉靖爷看了，问蓝道行：“你解一解。”蓝道行奏道：“微臣愚昧，不解。”嘉靖爷说：“朕知道这意思。‘高山’是‘山’字连‘高’，就是‘嵩’字；‘番草’是‘番’字加草头，就是‘蕃’字。这指的是严嵩、严世蕃父子二人。朕早就听说他们专权误国，如今仙机指示朕，朕应当立即处置，你不要泄露出去。”蓝道行叩头，口称不敢，领赏而出。

从此嘉靖爷渐渐疏远了严嵩。有个御史邹应龙看到机会可乘，便弹劾道：“严世蕃倚仗他父亲的权势，卖官鬻爵，许多恶行，应当公开处死。”

他的父亲严嵩溺爱这个恶子，培植党羽、蒙蔽贤臣，应当立即赐予休职退隐，以肃清朝政根本。”嘉靖皇帝看到奏疏非常高兴，立即升任邹应龙为通政司右参议。严世蕃被交给司法部门，判处充军之罪，严嵩被勒令回乡。不久，又有江西巡按御史林润上奏，说严世蕃没有去充军地，在家反而更加暴虐，强占民间田产，豢养奸人，私通倭寇，图谋不轨。得到圣旨后由三法司审讯，审问官查实后上奏，严世蕃立即被处斩，抄没家财；严嵩被发配到养济院终老。被害的各位大臣全部得到昭雪。

冯主事得到这个好消息，慌忙告诉沈襄，放他出来，到尼姑庵去寻访闻淑女。夫妻相见，抱头痛哭。闻氏离家时，已经怀孕三个月，如今在庵中生下一个孩子，已经十岁了。闻氏亲自教他读书，《五经》都已能背诵，沈襄非常欢喜。冯主事正要上京补官，让沈襄同去申诉父亲的冤屈，闻氏暂时迎回本家的园子上居住，沈襄听从了他的话。

到了北京，冯主事先去拜见通政司邹参议，把沈炼父子的冤情说了，然后将沈襄诉冤的奏稿给他看。邹应龙一力承担。

第二天，沈襄将奏本到通政司挂号投递。圣旨下来，说沈襄因为忠义而获罪，准予恢复原官，并再升一级，以表彰他的正直。妻子被召还原籍；被没收的财产，由府县官员照数归还。沈襄因年久享有廪膳，准予成为贡生，敕封为知县之职。沈襄又上疏谢恩，奏疏中说：“臣父沈炼从前在保安，因为亲眼看到宣大总督杨顺杀戮平民冒领军功，吟诗感叹。恰逢御史路楷暗中接受严世蕃的嘱托，巡视宣大，与杨顺合谋，陷害臣父至死，并杀死臣的两个弟弟，臣也几乎不能幸免。冤尸未葬，宗族几乎断绝，遭受祸害的惨烈，没有比臣家更甚的了。如今严世蕃已被正法，但杨顺、路楷却安然保全性命在乡间，使边境上万家冤死之人的尸骨，含恨无处申诉；臣家三条人命的冤魂，含悲无处控诉。恐怕这不是整肃刑典、抚慰人心的做法。”圣旨批准，又提拿杨顺、路楷到京，判处死罪，关在刑部大牢中等待处决。

沈襄来向冯主事告别，要亲自到云州迎接母亲和弟弟沈衺到京，在冯主事寓所附近居住；然后前往保安州寻访父亲的骸骨，背回安葬。冯主事说：“老嫂夫人那里刚才已经打听到消息，在云州健康平安。你弟弟沈衺，已经在那边进入县学读书了。我会派人去迎接他们。你父亲的遗体要紧，贤侄赶快去寻访，到这里与你母亲相会就行了。”

沈襄领命，直接前往保安。一连寻访两天，没有踪迹。第三天，因疲倦借坐人家门口，有个老人从里面出来，请他进草堂喝茶。见堂中挂着一幅字，是楷书诸葛亮两次《出师表》。表后只写年月，没有署名。沈襄看了又看，目不转睛。老人说：“客官为什么这样看？”沈襄说：“请问老丈，这些字是谁写的？”老人说：“这是我亡友沈青霞的笔迹。”沈小霞说：“为什么留在您这里？”老人说：“我姓贾名石，当初沈青霞被编管到这个地方，就住在我家。我与他八拜之交，最为投契。不料后来遭逢奇祸，我害怕被连累，也逃往河南躲避。带来这两幅《出师表》，裱成一幅，时常打开来看，如同见到我兄长的面。杨总督离任后，我才敢回乡。嫂嫂徐夫人和幼子沈衺，迁居到云州，我时常去看望他们。

近日听说严家势败，我兄长必定得到昭雪，已经派人去云州报信。恐怕沈小官人要来移取父亲的灵柩，我把这幅字挂在厅堂中，好让他认认父亲的遗笔。”

沈小霞听完，连忙跪倒在地，口称“恩叔”。贾石慌忙扶起说：“足下到底是谁？”沈小霞说：“小侄沈襄，这幅字是先父的笔迹。”贾石说：“听说杨顺那厮，派人到你府上捉拿贤侄，要一网打尽。我只以为你也遭了毒手，不知贤侄是怎么保全的？”

沈小霞将临清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贾石口称难得，便吩咐家童准备饭菜款待。沈小霞说：“父亲的灵柩，恩叔一定知道，恳请指引去拜祭。”贾石说：“你父亲屈死狱中，是我偷出尸体埋葬，一直不敢对人说。今日贤侄来搬回故乡，也不辜负我的一片用心。”

说完，刚要出门，只见外面一位年轻人骑马而来。贾石指着说：“凑巧，凑巧！恰好你弟弟来了。”那年轻人就是沈衺，下马相见，贾石指着沈小霞说：“这位是你大哥，名叫沈襄。”当日兄弟才初次见面，恍如梦中相会，抱头痛哭。贾石领路，三人同到沈青霞的墓地，只见乱草迷离，土堆隐约隆起。贾石领着两位沈家兄弟拜祭，两人都哭倒在地。贾石劝了一会儿说：“正要商议大事，不要过于悲伤。”两兄弟才止住眼泪。贾石说：“二哥、三哥，当时死于非命，也多亏了狱卒毛公有仁义之心，可怜他们无辜被害，将他们草葬在城西三里之外。毛公虽然已经去世，我也知道那个地方，如果扶你们父亲的灵柩回去，一起带回，让他们父子魂魄相依，两位意下如何？”两兄弟说：“恩叔所言，正合我们兄弟的心意。”当天又同贾石到城西看了，不胜悲感。

第二天，另外准备棺木，选择吉日破土，重新殡殓。两人面色如生，毫不朽败，这是忠义之气所致。两兄弟悲伤哭泣自不必说。当时备好车仗，抬起三个灵柩，告别贾石起身。临别时，沈襄对贾石说：“这一幅《出师表》，小侄想向恩叔取去，供奉在祠堂，希望不要拒绝。”贾石慷慨答应，取下挂轴相赠。两兄弟就在草堂拜谢，垂泪而别。沈襄先护送灵柩到张家湾，寻找船只装载。

沈襄又回到北京，见了母亲徐夫人，回复了情况，拜谢了冯主事起身。此时京中官员，无不追念沈青霞的忠义，怜悯沈小霞母子扶柩远归，有送勘合的，有赠金银的，也有送路费的。沈小霞只接受了一张勘合，其余都不接受。到了张家湾，另换了官座船，驿站派遣了一百名役夫拉纤，走得很快。

不一天，来到临清，沈襄吩咐座船暂时停泊在河下，独自进城，到冯主事家投了主事的平安书信，到园上领了闻氏淑女和十岁的儿子下船。先参拜了灵柩，后见了徐夫人。徐氏见孙子已经长得这么大，喜不可言。当初只以为灭门绝户，如今依旧有子有孙；从前的冤家，都恶死现报。天理昭然，可见做恶人的到底吃亏，做好人的到底便宜。

闲话休提。到了浙江绍兴府，孟春元领着女儿孟氏，在二十里外迎接。一家骨肉重逢，悲喜交集。将丧船停泊在码头，府县官员都来吊孝。从前的家产，已经清查归还。两位沈家兄弟扶灵柩葬于祖坟，重新守三年之丧，没有人不称赞他们大孝。巡抚巡按又替沈炼建造表忠祠堂，春秋两季祭祀。那幅亲笔《出师表》一轴，至今供奉在祠堂中。

服丧期满之日，沈襄到京受职，做了知县。为官清正，一直升到黄堂知府。闻氏所生的儿子，少年登科，与叔叔沈衺同年考中进士。子孙世代书香不绝。

冯主事因为救助沈襄一事，京城中看重他的义气，一直升官到吏部尚书。

忽然一天，梦见沈青霞来拜访说：“上帝怜悯我的忠直，已经授予我北京城隍之职。委屈年兄做南京城隍，明天午时上任。”冯主事醒来后很疑惑。到第二天午时，忽然见轿马来迎接，无疾而终。二人都已成为神了。有诗为证：

生前忠义骨犹香，魂魄为神万古扬。料得奸魂沉地狱，皇天果报自昭彰。

## 关键人物

- **沈炼**：锦衣卫经历，后贬为保安州民；忠臣，因弹劾严嵩被陷害致死
- **严嵩**：内阁首辅，奸臣；与子严世蕃揽权纳贿，陷害忠良
- **严世蕃**：严嵩之子，工部侍郎；助父为恶，骄横跋扈，后被处斩
- **杨顺**：宣大总督；严党，杀平民冒功，害死沈炼
- **路楷**：巡按御史；与杨顺合谋害沈炼
- **沈襄**：沈炼长子，号小霞，廪膳秀才；被押解途中脱身，后为父伸冤
- **闻淑女**：沈襄之妾；有智谋，陪伴沈襄并告状
- **贾石**：宣府卫舍人，农夫；义士，收留沈炼，后藏其尸
- **冯主事**：济宁主事，丁忧在家；义士，藏匿沈襄
- **徐夫人**：沈炼之妻；随夫发配，后迁云州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沈炼考中进士，历任知县，后为锦衣卫经历。；沈炼因生性刚直被降职。
- **本章前段**：沈炼在公宴上灌严世蕃酒，并念‘汉贼不两立’。；沈炼与严家结仇。
- **本章前段**：沈炼上疏弹劾严嵩父子十大罪状，被发配保安州为民。；沈炼被重打一百，发配口外。
- **本章前段**：沈炼至保安州，遇贾石，借宅结拜。；沈炼在贾石家居住，讲论忠孝，射草人。
- **本章中段**：严嵩派杨顺任宣大总督，密令查访沈炼过失。；杨顺与路楷合谋害沈炼。
- **本章中段**：沈炼写信并作诗讽刺杨顺杀平民冒功，杨顺大怒。；杨顺改诗诬陷沈炼借虏除佞。
- **本章中段**：杨顺、路楷将沈炼名字窜入白莲教案，沈炼被下狱。；沈炼被诬陷死罪，在狱中被害。
- **本章中段**：沈衮、沈褒被杨顺打死，徐氏及幼子沈衺迁云州。；沈家二子死，余者远迁。
- **本章中段**：沈襄被押解，途中在济宁投靠冯主事，藏于夹墙。；沈襄脱身，冯主事藏匿。
- **本章中段**：闻淑女告状，张千李万被拷比，后张千死李万逃。；此案逐渐松懈。
- **本章后段**：严嵩失宠，严世蕃被处斩，严家败落。；沈炼冤情得以昭雪。
- **本章后段**：沈襄出藏，赴保安寻父骨，与贾石、沈衺相会，扶柩回乡。；沈家团圆，冤案得雪。

## 地点

- **保安州**：沈炼被发配至此，居住贾石家。
- **京师**：沈炼为官之地，严嵩父子在此掌权。
- **济宁**：冯主事家所在，沈襄藏匿于此。
- **云州**：徐夫人与幼子沈衺被迁至此。
- **浙江绍兴**：沈炼原籍，沈襄家乡。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篇通过沈炼一家的遭遇，展现了明代严嵩专权时期的忠奸斗争，歌颂了忠义之士的坚贞与智慧，揭示了善恶有报的天理。

## 标签

- 沈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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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臣
- 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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