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四闲云庵阮三偿冤债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喻世明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四闲云庵阮三偿冤债

## 本章概览

西京河南府陈太尉之女玉兰，年十九未嫁，邻家子弟阮三才貌双全。元宵灯夜，阮三吹箫引得玉兰倾心，托丫鬟碧云赠金戒指为信物。阮三相思成病，好友张远求助闲云庵尼姑王守长。尼姑借送小菜之机与玉兰搭线，约四月初八日庵中相会。是日，玉兰随母进香，假寐于尼房，与藏匿的阮三成就好事。然阮三久病体虚，纵欲过度竟脱阳而死。玉兰惊慌失措，匆匆离去。尼姑与张远、阮二商议，将尸体殡于庵中，以养病身亡遮掩。玉兰归后三月无经，夫人追问方知实情。太尉为遮丑，与阮家议定假称曾有婚约，待玉兰分娩。十月后生下一子，取名陈宗阮。玉兰守节不嫁，悉心教子。宗阮六岁聪慧，十六岁学富五车，十九岁连中三元，官至吏部尚书。玉兰追荐亡夫时，阮三托梦道破因果：前世玉兰为扬州名妓，阮三负约致其郁死，今生特来偿债。玉兰从此释怀，后得朝廷旌表。一场风流孽缘，终因贞节教子而获圆满，迄今传为佳话。

陈玉兰与阮三因元宵闻箫结识，私赠戒指，后在闲云庵相会，阮三病弱猝死，玉兰生子陈宗阮后来中状元。

本章讲述陈太尉之女玉兰与邻家才子阮三因元宵箫声结缘，尼姑王守长设计促成私会，阮三病中纵欲身亡，玉兰遗腹生子后守节教子，最终儿子中状元、立牌坊的故事。

## 正文

好姻缘是恶姻缘，不要怨恨别人也不要怨恨天。但愿儿女的婚事早早完成，平安无事地度过余年。

这四句话，奉劝成家立业的人，早些还清儿女的债。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婚不嫁，就会闹出丑事。’多少有女儿的人家，只管挑门第、选人家，攀高嫌低，耽误了婚姻的时机。等情窦开了，谁忍得住？男子就去偷情逛妓院；女儿家拿不定主意，也会走错路。那时后悔哪里来得及！

如今说个大官府，家住西京河南府梧桐街兔演巷，姓陈，名太常。出身低微，逐步升官做到殿前太尉。年近五十，娶妾没有儿子，只生了一个女儿，名叫玉兰。这女孩儿生在富贵人家，长在深闺，青春十六岁，真有如花似月的容貌；而且描花绣朵、针线活儿，件件精通；琴棋书画，无所不晓。陈太常常常对夫人说：“我官至大臣，家财万贯，只生了这个女儿，又有才貌，若找不到个名望相称的配偶，枉做朝中大臣。”便叫来官媒婆吩咐道：“我家小姐长大了，要选好姻缘，必须三样齐全的才能来说：一是当朝将相的儿子，二是才貌相当，三是科举登第。有这三样，立刻招为女婿；少一样，白费力气。”因此一直挑选：有的登科及第，又是小户出身；有的门当户对，又没有科举功名；等到两样俱全，年龄相貌又不相称，就这样耽误下去。光阴似箭，玉兰小姐不觉十九岁了，还没有人家。

当时正值正和二年元宵佳节，国家有旨庆祝元宵。五凤楼前架起一座鳌山，满地花灯，锣鼓喧天。从正月初五到二十日，宫城不关闭，国家与民同乐。怎么见得？有首词叫《瑞鹤仙》，单说元宵美景：

祥瑞的烟雾环绕宫苑，正是皇宫春回；新年刚过一半，明月圆满如桂。花街歌市人流如织，芙蓉开遍。龙楼两观，银烛星球灿烂。卷起珠帘，整日笙歌，聚集着金钗玉钏。真羡慕！在绮罗丛中，兰麝香里，正宜游玩。风柔夜暖，花影乱，笑声喧。闹蛾儿满地，成群结队，簇拥着帽儿旋转。喜京城，旧日风光，太平再现。

只为这元宵佳节，处处观灯，家家取乐，引出一段风流事来。

话说这兔演巷内，有个年少才郎，姓阮名华，排行第三，叫阮三郎。他哥哥阮大与父亲专在两京经商，阮二专管家里。阮三年方十八，一表非凡；诗词歌赋，样样知晓，喜好吹箫；结交几个豪门子弟，每天在歌馆妓院流连风月。时值元宵灯夜，约了几个弟兄来家，吹笙弹唱，歌唱赏灯。这伙子弟在阮三家，吹唱到三更才散。阮三送出门，见行人稀少，静夜月明如昼，对众人说：“这么好的夜晚，怎么忍心就睡？再奏一曲如何？”众人答应，就在台阶石上对着月亮坐下，取出笙、箫、象牙板，口吐清音，呜呜咽咽又吹唱起来。正是：

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

那阮三家，正与陈太尉府对门。府里小姐玉兰，欢欢喜喜赏灯，将要歇息。忽然听到街上乐声缥缈，响彻云霄。料想夜深，众人都睡了，忙叫丫鬟，轻轻移步到大门边。听了一会儿，情不能自已。有个心腹丫鬟叫碧云，小姐低声吩咐道：“你替我去街上看看是什么人在吹唱。”碧云巴不得讨小姐欢心，听使唤这事，轻轻走到街边，认得是对邻的子弟，忙转身进去，回复小姐道：“对邻阮三官与几个相识，在他门口吹唱。”那小姐半晌不说话，心里想：“几天前，我爹曾说阮三点报朝中驸马，因为用钱不到，退回家里。想必就是此人了，才貌必然出众。”又听了一个更次，各人分头散去。小姐回到香房，一夜不曾合眼，心心念念，只想著阮三：“我若嫁得这般风流子弟，也不枉做一世夫妻。怎么才能见他一面也好？”正是：

邻女初萌偷看玉郎之意，文君早已心动听琴之情。

且说次日天亮，阮三同几个子弟到永福寺游玩，见烧香的士女佳人来来往往，自己心神荡漾。晚上回家，仍召集昨夜子弟，吹唱消遣。每夜如此，一直持续到二十日。这一夜，众子弟各有事情，没到阮三家。阮三独坐无聊，偶然在门旁临街的小轩里，拿起墙壁上的紫玉鸾箫，手指按着宫、商、角、徵、羽，将时新词曲，清清地吹起。吹不到半支曲，忽然见个侍女推门进来，深深道个万福。阮三停下箫问道：“你是谁家的姐姐？”丫鬟道：“贱妾碧云，是对邻陈府小姐贴身服侍的。小姐私下仰慕官人，特地叫奴请官人一见。”那阮三心里想：“他是官宦人家，看门的耳目不少，进去容易，出来难。被人看见盘问时，怎么回答？岂不白白受侮辱？”当下回答道：“多多回复小姐，怕出入不便，不好进来。”碧云转身回复小姐。小姐想起夜里的音韵风采，一时间春心摇动，便将手指上一个金镶宝石戒指脱下来，交给碧云，吩咐道：“你替我将这件东西，寄给阮三郎，带他来见我一面，万无一事。”碧云接在手里，一心忙似箭，两脚走如飞，慌忙来到小轩。阮三还在那里。碧云手里托出这个东西，传达了小姐的意思。阮三口中不说，心里想：“我有此物为证，又有丫鬟引路，还怕他人？”随即与碧云前后而行。到二门外，小姐先在门旁守候，盯着阮三目不转睛，阮三看那女子也十分仔细。正要说话，门外吆喝道：“太尉回府！”小姐慌忙回避回房，阮三郎火速回家。

自此把那戒指紧紧地戴在左手指上，想着小姐的容貌，一时难舍。只恨闺阁深藏，难通音信。有时在家，有时外出，但看到那戒指，心中十分凄凉。无法再见，追忆不已。那阮三虽然不比官家子弟，也是富家聪明的才郎。因相思日久，渐渐觉得四肢消瘦，以至于废寝忘食。过了两个多月，恹恹成病。父母再三严厉追问，他始终不肯说。正是：

口含黄柏味，有苦自家知。

却说有一个与阮三相好的豪门子弟，姓张名远，一向与阮三交情深厚。听说阮三病了一个多月，心中挂念。一天早上，到阮三家询问情况。阮三在卧榻上听到堂中有像是张远的声音，叫仆人邀请进房。张远看着阮三面黄肌瘦，咳嗽吐痰，心中十分不忍，叹息不已，坐到床榻上问道：“阿哥，几天不见，怎么染上这种晦气？你害的是什么病？”阮三只摇头不语。张远道：“阿哥，借你的手我看看脉搏。”阮三一时疏忽，便将左手抬起，让张远诊脉。张远按着寸关尺，正看脉时，一眼瞧见阮三手指上戴着个金嵌宝石的戒指。张远口中不说，心里想：“他这样害病，还戴着这个东西，又不是男子之物，必定是妇人的信物。料想这病根从此而起。”也不讲脉理，便道：“阿哥，你手上戒指从哪里来的？这般病症，不是闹着玩的。我与你相交多年，承蒙不弃，平日里知心话，各不相瞒。我知你心，你知我意，你可老实对我说。”阮三见张远猜到了八九分，况且是心腹朋友，只得将来历缘由，全部说了。张远道：“阿哥，他虽是官家小姐，若无这个信物，即便对面相逢，也不知她肯不肯；既然有这东西，心里已经应允。等阿哥将养贵体，稍健旺时，在小弟身上，想个计策，让你成就此事。”阮三道：“我这病只为那事而起，若要病好，只求早想办法。”枕边取出两锭银子，交给张远道：“倘有使用，不要吝惜小钱。”张远接过银子道：“容小弟从容计议，有些好消息，就来回报。你可宽心保重。”张远作别出门，到陈太尉府前站了两个时辰。内外出入的人很多，没有相识的，张远闷闷不乐地回去。

次日，又来观望，绝无机会。心里想：“这事难以开口，除非得到他的丫鬟碧云出来，才能通信。”看到傍晚，只见一个人捧着两个瓷瓮，从府里出来，叫道：“门上哪个跑差的闲在那里？奶奶叫你将这两瓮小菜送到闲云庵王师父那里。”张远听了，便想：“这闲云庵王尼姑，我平日认识的。奶奶送她小菜，一定与陈府内院往来熟络。她这种人，出入内院，极好传递消息，何不去找她商议？”

又过了一夜，到第二天早上，取了两锭银子，径直投奔闲云庵来。这庵虽小，其实幽雅。怎么见得？有诗为证：

短短横墙小小亭，半檐疏玉响玲玲。尘飞不到人长静，一篆炉烟两卷经。

庵里的尼姑，姓王，名叫守长，她原本是个收敛心性的弟子。因为师父去世不久，没有收过徒弟，只有两个烧香、上灶烧火的丫头。她一向专向富贵人家化缘，佛殿后面新塑了观音、文殊、普贤三尊佛像，中间那尊观音，多亏了陈太尉夫人发心布施，妆金已经完成，但缺那两尊的施主。这天她正走出庵门，恰好遇上张远，尼姑说：“张官人往哪里去？”张远回答：“特地前来。”尼姑转身请他进来，邀入庵堂中坐下。喝完茶，张远问道：“刚才师父要往哪里去？”尼姑说：“承蒙陈太尉家奶奶布施，完成了观音圣像，还没去回复她。昨天又承蒙她派人送了些小菜来看我，我打算备些薄礼，明天到她府上去道谢。后来那两尊佛像，还要靠她出大力呢。因为家里缺少得力的人手，买几件小东西，也只能自己奔走。”张远心里想：“又是个好机会。”便对尼姑说：“师父，我有个心腹朋友，是个富家子弟。这两尊圣像，就算让他独力建造也是容易的，只要烦劳师父办一件事。”张远从袖子里摸出两锭银子，放在香桌上说：“这银子暂且作为开端，事情如果办成，盖庵盖殿，随师父的意思。”那尼姑贪财，见了这两锭细丝白银，眉开眼笑地说：“大官人，你认识的是谁？委托我办什么事？”张远说：“师父，这事是件机密事，只有你能办，况且也顺便。可以跟你到密室去说。”说完，就把两锭银子塞进尼姑袖里，尼姑半推半就收下了。两人走进一个小轩，在竹榻前坐下，张远说：“师父，我那心腹朋友阮三官，今年正月间，承蒙陈太尉小姐派梅香寄了个表记给他，至今没有机会相会。明天师父到陈府去见奶奶，趁这个方便，如果到小姐房中，巧妙地说一句话，约她到庵里与他见一面，就是师父用心之处了。”尼姑沉吟了半晌，便说：“这事不敢轻易答应，等见了小姐，看她的动静，再做打算。你先说什么表记？”张远说：“是个嵌宝金戒指。”尼姑说：“借这个戒指来暂时用一下，我自有办法。”张远见尼姑收了银子，又不推辞，心中大喜。当时告别，便到阮三家来，要了他的金戒指，连夜送到尼姑那里了。

再说尼姑在床上想了半夜，第二天天亮起来，梳洗完毕，把戒指戴在左手上，收拾好礼盒，让女童挑着，一路来到陈府，直到后堂歇下。夫人一见，便说：“出家人怎么好烦劳你破费？”尼姑行礼说：“承蒙奶奶布施，如今观音圣像已经完成，山门有幸。贫僧正要来回复奶奶，昨天又蒙厚赐，感谢不尽。”夫人说：“我见你说没有好小菜下粥，恰好江南一位官人，送了几瓮瓜菜来，我分两瓮给你。这点小东西，也谢什么！”尼姑合掌说：“阿弥陀佛！滴水难消。虽说是僧家口吃十方，但难说是应该的。”夫人说：“这圣像完成了中间一尊，也就好看了。那两尊陆续而来，少不得还要助些工费。”尼姑说：“全仗奶奶做个大功德。今生这般富贵，也是前世布施上修来的。如今再修下去，那一世还让你荣华享用。”夫人叫丫鬟收了礼盒，就吩咐厨下准备斋饭，留尼姑过午。不一会儿，夫人与尼姑吃斋，小姐也坐在旁边陪着。斋罢，尼姑开口道：“贫僧斗胆，还有句话相告：小庵圣像新近完工，选了四月初八日，我佛诞辰，启建道场，开佛光明。特地请奶奶、小姐光临随喜，光耀山门。”夫人说：“老身一定来拜佛，只是小姐怎么来得了？”那尼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前日肚子不舒服，至今没好，借个地方解手。”那小姐因为牵挂阮三，心中正闷，无处排解情怀。忽然听到尼姑相请，喜不自胜。正要行动，又听夫人有阻拦的意思，巴不得与那尼姑私下商量。见尼姑要解手，便说：“奴家陪你进房。”两人直到闺室。正是：

背地商量无好话，私房计较有奸情。

尼姑坐在马桶上，说：“小姐，你到初八日同奶奶到我小庵看看，怎么样？”小姐说：“我巴不得来，只怕爹妈不肯。”尼姑说：“若是小姐坚决要去，奶奶也难固执。奶奶若肯，不怕太尉不容。”尼姑一边说话，一边去拿粗纸，故意露出手指上那个宝石嵌的金戒指来。小姐见了大惊，便问道：“这个戒指哪里来的？”尼姑说：“两个月前，有个俊秀文雅的小官人进庵，看妆观音圣像，手里褪下这个戒指来，戴在菩萨手指上，祷告说：‘今生不遂来生愿，愿得来生逢这人。’半天对着那圣像，潸然流泪。被我再三严厉追问，他说：‘只要你替我访这戒指的对儿，我自有话说。’”小姐见了说中心事，满面通红。停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道：“那小官人姓什么？常到你庵里吗？”尼姑回答：“那官人姓阮，不时来庵里闲游观赏。”小姐说：“奴家有个戒指，与他倒是一对。”说完，连忙打开妆盒，取出个嵌宝戒指，递给尼姑。尼姑将两个戒指对比一看，果然没有差异，笑了起来。小姐说：“你笑什么？”尼姑说：“我笑这个小官人，痴痴地只要寻这戒指的对儿；如今对儿倒寻着了，不知有什么话说？”小姐说：“师父，我要……”说了半句，又住了口。尼姑说：“我们出家人，第一是口紧。小姐有话，不妨吩咐。”小姐说：“师父，我要会那官人一面，不知可不可以？”尼姑说：“那官人求神拜佛，一定也是为了小姐了。要见不难，只在四月初八这一天，包你相会。”小姐说：“便是爹妈容许奴去时，母亲在前，怎得方便？”尼姑附耳低声说：“到那日来我庵中，倘若斋罢闲坐，便可推说想睡，这事就成了。”小姐点头会意，便把自己的戒指都舍给尼姑。尼姑说：“这金子好用来妆佛，保小姐百事称心。”说罢，两人走出房来。夫人接着，问道：“你两个在房里多时，说什么话？”惊得那尼姑心头一跳，忙答道：“小姐因问我浴佛的故事，以此讲说了这一会儿。”又说：“小姐也要瞻礼佛像，奶奶对太尉老爷说一声，到期专望同来。”夫人送到厅前，尼姑深深作谢而去。正是：

惯使牢笼计，安排年少人。

再说尼姑出了太尉衙门，拿着小姐舍的金戒指，一直径到张远家来。张远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远远望见尼姑，口中不说，心里思量：“家里耳目众多，怎么说得这事？”抬起脚，慌忙迎上一步说：“烦师父回庵去，我随即就到。”尼姑转身转巷，张远穿径寻庵，与尼姑相见。邀入松轩，从头细说，将一对戒指递给张远。张远看见说：“若非师父，其实难成，阮三官还有重重相谢。”张远转身就去回复阮三。阮三又收了一个戒指，双手戴着，欢喜自不必说。

到了四月初七日，尼姑又亲自到陈衙邀请，说：“因夫人小姐光临，各位施主人家，贫僧都预先回了。明天更无别人，千万早来。”夫人已被小姐早晚絮叨着要去拜佛，只得答应了。那晚，张远先去约好阮三。到黄昏人静时，悄悄地用一乘女轿抬到庵里。尼姑接入，找个窝窝凹凹的房儿，将阮三安顿了。分明正是：

猪羊送屠户之家，一脚脚来寻死路。

尼姑睡到五更时分，叫女童起来，佛前烧香点烛，厨下准备斋供。天亮便去催那彩画匠来，给圣像开了光明，早斋就打发去了。稍后陈太尉女眷到来，怕不稳便，只留同辈女僧，在殿上做功德诵经。将近巳牌时分，夫人与小姐两个轿子来了。尼姑忙出迎接，邀入方丈。茶罢，去殿前、殿后拈香礼拜。夫人见旁边无杂人，心下欢喜。尼姑请到小轩中宽坐，那伙随从的男女各有个坐处。尼姑支分完了，来陪夫人小姐前后行走，观看了一回，才回到轩中吃斋。斋罢，夫人见小姐饭食稀少，昏昏欲睡的样子。夫人说：“孩儿，你今天想是起得太早了。”尼姑慌忙说：“告奶奶，我庵中绝无闲杂之人，便是志诚老实的女娘们，也不许她们进我的房内。小姐去我房中，拴上房门睡一睡，自取个稳便，等奶奶闲步一步。你们几年何月才来走一遭！”夫人说：“孩儿，你这般困倦，不如在师父房内睡睡。”

小姐依了母命，走进房内，刚拴上门，只见阮三从床背后走出来，看了小姐，深深地作揖说：“姐姐，等候你多时了。”小姐慌忙摇手，低声说：“不要出声！”阮三倒退几步，等小姐走近，两手相挽，转过床背后，开了侧门，又到一个地方，小巧漆桌藤床，隔断了外人耳目。两人搂做一团，说了几句情话，双双解带，好似渴龙见水，这场云雨，其实畅快。有《西江月》为证：

一个想着吹箫风韵，一个想着戒指恩情。相思半载欠安宁，此际相逢侥幸。一个难辞病体，一个敢惜童身；枕边吁喘不停声，还嫌道欢娱俄顷。

原来阮三是个病久的人，因为这女子，七情所伤，身子虚弱。这一时相逢，情兴浓烈，不顾了性命。那女子想起日前要会不能，今日得见，倒身奉承，尽情取乐。不料乐极生悲，好事成灾。一阳失去，片时气断丹田；七魄分飞，顷刻魂归阴府。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小姐见阮三伏在身上，寂然不动。用双手搂定郎腰，吐出丁香，送郎口中。只见牙关紧咬难开，摸着一身冰冷，惊慌了云雨娇娘，顶门上不见了三魂，脚底下荡散了七魄。翻身推在床上，起来忙穿襟袄，带转了侧门，走出前房。喘息未定，怕娘来唤，战战兢兢，向妆台重整花钿，对鸾镜再匀粉黛。恰才整理完备，早听得房外夫人声唤。小姐慌忙开门，夫人说：“孩儿，殿上功德也散了，你才睡醒？”小姐说：“我睡了半晌，在这里整头面，正要出来和你回衙去。”夫人说：“轿夫伺候多时了。”小姐与夫人谢了尼姑，上轿回衙去不提。

且说尼姑王守长送夫人起身后，回到庵里，在厨房洗了盘碗器皿，在佛殿上收了香火供品，一切都收拾完毕。只见张远同阮二哥进庵，与尼姑相见，不停道谢，问道：“我家三官现在哪里？”尼姑说：“还在我里间房里睡着。”尼姑便引阮二和张远打开侧房门，来到床边叫道：“三哥，你怎么这么能睡，还没醒！”连叫几声没有回应。阮二用手摇他也不动，口鼻全无气息。仔细看时，已经死了。阮二吃了一惊，便说：“师父，怎么把我兄弟害死了？这事可脱不了干系！”尼姑慌了说：“小姐吃了午斋就说要睡，就进房内，大约有两个时辰。殿上功德做完，老夫人叫醒她，才刚走没多久。我只当是睡着，怎知有这事。”阮二说：“话是这么说，可如何是好？”尼姑说：“阮二官，今天幸亏张大官在此，一向承蒙张大官吩咐，确实指望你家做施主，因此用心，难道会害你兄弟性命？张大官，今天这事，是你来找我，不是我去找你。告到官府，你也不好，我也不好。以前承蒙施舍两锭银子，一锭我用掉了，只剩一锭不敢留用，拿来给三官人凑买棺材装殓。只说在庵里养病，不料死了。”说完，拿出这锭银子，放在桌上，说：“你们二位，任凭你们处置。”张远和阮二默默无言，呆了好久。

阮二说：“先去买了棺材来再商议。”张远收了银子，和阮二一同出庵门，一路走着。张远说：“二哥，这事本来不干尼姑的事。三哥是个病弱的人，想必是和女子交合，用过了力气，阳气一脱，就死了。我也只是看在你弟弟面上情分好，况且你弟弟前日在床前再三叮嘱，恳求不过，只得替他做了这事。”阮二回答说：“我说这事，论人心天理，也不干那尼姑的事，也不干你的事。只是我这小官人命该如此，鬼神作祟，闹出这事。我心里也就算了，只愁大哥和老官人回来埋怨，怎么是好？”连夜和张远买了一副棺材，抬进庵里，装殓了，就放在西廊下，只等阮员外、大哥回来定夺。正是：

酒到散席欢乐少，人逢失意叹息多。

忽然有一天，阮员外同大官人经商回家，与夫人相见，全家欢喜。员外问起三儿子的病症，阮二只得把前后事情细细诉说了一遍。老员外听说三郎死了，放声大哭了一场，要写状纸，跟陈太尉的女儿索命：“你家贱人招惹我儿子！”阮大、阮二再三劝道：“爹爹，这事想来，都是兄弟自己弄出来的事，以致送了性命。如今爹爹跟陈家讨命，一则势力不敌，二则不干太尉的事。”勉强劝老员外选个日子，就在庵里修建佛事，送出郊外安葬了。

却说陈小姐自从闲云庵回来后，过了一个多月，常常恶心气闷，心里泛酸，一连三个月没有来月经。医生用行经顺气的药，怎么见效？夫人暗地里问道：“孩子，你莫不是跟谁做了这种事？可对我说实话。”小姐知道事情败露了，没办法，只得跟夫人实话实说。夫人听了愣住，说：“你爹爹只想找个有名望的才郎，靠你养老送终。今天弄出这丑事，如何是好？只怕你爹爹知道了这事，怎么处置？”小姐说：“母亲，事已至此，女儿只有一死，别无办法。”夫人心里又恼又闷。看看天晚了，陈太尉回衙门，见夫人面带忧愁，问道：“夫人，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夫人回答说：“我有一件事烦心。”太尉便问：“有什么事烦心？”夫人被问不过，只得把实情一一说出。太尉不听还好，一听就怒从心上起，说：“你做母亲的不能看管孩子，要你做什么？”急得夫人眼泪汪汪，不敢回答。太尉左思右想，一夜没睡。

天亮出去处理公事，回衙门与夫人商议：“我今天用钱把事情摆平了。如果告到官府，我女儿又出丑，我府上也不好看；只得和女儿商量怎么办。”女儿扑簌簌掉下泪来，低头不语。半晌，拉母亲到僻静处，说：“当初原是女儿的不是，害了阮三郎的性命。想寻死，又有三个月遗腹在身；若不寻死，又怕人笑话。”一边哭一边说：“不如等十个月满，生下一男半女，也不绝了阮三的后代，也是当日相爱的情分。妇人从一而终，虽是一时苟合，也是一日夫妻，我绝不再嫁人。若天可怜见，生得一个男子，抚养他长大，送还阮家，完了夫妻之情。那时再寻死，以赎玷辱父母的罪过。”夫人把这话告诉太尉，太尉只叹了一口气，也无可奈何。暗地里派人请阮员外来家商议，说：“当初是我家门不严，以致女儿背后做出天大的事，害了你儿子性命，如今也别提了。但我女儿已有三个月遗腹，如何处置？如今只说我的女儿曾许配给你儿子，后来在闲云庵相遇，因想念我女儿，病得快死，因而彼此私情。将来他日生得一男半女，还有许婚的情由，还说得过去。”阮员外答应，从此就和太尉两家来往。

十个月满，阮员外照例送礼催生，果然生下一个孩子。到了三岁，小姐对母亲说，想领了孩子，到阮家拜见公婆，就去看看阮三的坟墓。夫人对太尉说了，都答应了。选个好日子，小姐备礼过门，拜见了阮员外夫妇。第二天，到阮三墓上哭着祭奠了一番。又拿出银两，请高行真僧广设水陆道场，追荐亡夫阮三郎。那夜梦见阮三来了，说：“小姐，你知道前世的因缘吗？前世你是个扬州名妓，我是金陵人，到那里访亲，与你相处情厚，约定一年之后再来，一定娶你为妻。等回到家里，惧怕父亲，不敢禀告，另娶了别人。害你终日悬望，郁郁而死。因是前世缘分未断，今生初次相见时，两情牵恋。闲云庵相会，是你来索要冤债；我当即身死，偿还了你前生之命。多感谢你诚心追荐，如今已得往好处投胎。你前世抱志节而死，今世该享荣华。所生的孩子，日后必大贵，烦你好好抚养教育。从今你休要怀念。”玉兰小姐在梦中一把扯住阮三，正要问他托生何处，被阮三用手一推，惊醒过来，感叹不已。方知生死恩情，都是前世缘分前债。

从此小姐放下情怀，一心看顾孩子。光阴似箭，不觉长到六岁，生得清秀，和阮三一样标致，又生性聪明。陈太尉爱惜如掌上明珠，用自己的姓，取名陈宗阮。请个先生教他读书，到十六岁，果然学富五车，书通二酉。十九岁时，连科及第，中了头甲状元，奉旨回家娶亲。陈、阮两家争先迎接回家，宾朋满堂，轮流做庆贺筵席。当初陈家生孩子时，街坊上知道些风声来历的，免不了指指点点，背后讥笑。到陈宗阮一举成名，反而夸奖玉兰小姐贞节贤慧，教子成名，许多好处。世情以成败论人，大致如此。后来陈宗阮做到吏部尚书留守官，将他母亲十九岁守寡，一生不嫁，教子成名等事，表奏朝廷，建造贤节牌坊。正所谓：

贫家百事百难做，富家差得鬼推磨。

虽然如此，也亏陈小姐后来守志，一床锦被遮盖了，至今河南府传作佳话。有诗为证，诗曰：

兔演巷中担病害，闲云庵里偿冤债。周全末路仗贞娘，一床锦被相遮盖。

## 关键人物

- **阮华**：阮三郎，富家才郎；与陈玉兰私恋，后因纵欲而死
- **陈玉兰**：陈太常之女，小姐；爱慕阮三，私会致其死，后守节教子
- **碧云**：陈玉兰心腹丫鬟；传递戒指，引路
- **张远**：阮三好友，豪门子弟；为阮三谋划私会，联络尼姑
- **王守长**：闲云庵尼姑；设计撮合，导致阮三死亡
- **陈太常**：殿前太尉，陈玉兰之父；选婿挑剔，后无奈接受事实
- **陈夫人**：陈太常之妻，陈玉兰之母；心疼女儿，协助隐瞒
- **阮员外**：阮三之父；经商回家得知子死，后与陈家结亲
- **陈宗阮**：陈玉兰与阮三之子；长大后中状元，光耀门楣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元宵节阮三在门口吹箫，陈玉兰听见，派碧云探听。；陈玉兰心生爱慕，欲见阮三。
- **本章前段**：陈玉兰托碧云送金镶宝石戒指给阮三，并引其入府相见。；两人初见，但被太尉回府打断。
- **本章前段**：阮三相思成病，张远探病发现戒指。；张远答应帮忙设法。
- **本章中段**：张远找闲云庵尼姑王守长，送银子托她牵线。；尼姑收银，答应帮忙。
- **本章中段**：尼姑到陈府，借解手机会给小姐看戒指，引小姐说出心事。；小姐答应四月初八到庵相会。
- **本章中段**：尼姑回复张远，张远通知阮三。；阮三欢喜。
- **本章中段**：四月初七晚，张远将阮三悄悄抬到闲云庵藏匿。；阮三在庵中等候。
- **本章中段**：四月初八，陈夫人与小姐到闲云庵拜佛，小姐借睡入房与阮三相会。；阮三因纵欲身亡。
- **本章后段**：阮二与张远发现阮三已死，商议后买棺装殓。；阮三尸体暂放庵中。
- **本章后段**：阮员外父子回家，得知死讯，欲告官被劝止。；后与陈家商议，承认许婚。
- **本章后段**：陈玉兰怀孕，十个月后生子陈宗阮。；陈家与阮家结亲，共同抚养孩子。
- **本章后段**：陈宗阮十九岁中状元，后为母亲请旌建坊。；陈玉兰守节教子成名，传为佳话。

## 地点

- **西京河南府梧桐街兔演巷**：陈太尉与阮三居所
- **闲云庵**：尼姑庵，阮三与玉兰相会处
- **永福寺**：阮三与子弟游玩处
- **五凤楼**：元宵鳌山所在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通过一个世俗故事，宣扬了因果报应、贞节教子的伦理观念，是明代话本小说的典型。

## 标签

- 闲云庵
- 阮三
- 陈玉兰
- 戒指
- 元宵
- 冤债
- 贞节
- 教子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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