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八吴保安弃家赎友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喻世明言》
作者：冯梦龙
时代：明
类别：拟话本小说 · 白话译文
卷目：正文
章节：卷八吴保安弃家赎友

## 本章概览

大唐开元年间，宰相郭震的侄儿郭仲翔随姚州都督李蒙征讨南蛮。李蒙不听仲翔劝阻，轻敌深入，全军覆没，仲翔被俘。蛮酋乌罗索要千匹绢赎人。仲翔想起素未谋面却曾写信求助的同乡吴保安，便写信托他传信长安。吴保安得知后，变卖家产，又外出经商十年，才凑得七百匹绢。新任姚州都督杨安居钦佩其义，借官绢相助，终凑足千匹，将仲翔赎回。仲翔在蛮地受尽折磨，两脚被钉板钉穿，经保安赎回后调养痊愈。后仲翔任官，不忘保安恩情，访知保安已故，便徒步千里背其骸骨归葬，并教导保安之子吴天佑。服丧期满后，仲翔上疏请求将自身官职让给天佑，朝廷感动，任天佑为岚谷县尉。二人义气轰动朝野，岚州人为之建双义祠，香火不绝。这段故事展现了超越生死的情谊，体现了古人对义气的极致追求。

讲述了吴保安为赎素不相识但意气相投的朋友郭仲翔而弃家十年，最终义举感动众人，郭仲翔报恩的故事。

郭仲翔随李蒙征讨南蛮，全军覆没被俘，吴保安受其推荐之恩，抛妻弃子十年筹绢赎回郭仲翔，后郭仲翔报恩，两人生死之交流传后世。

## 正文

古人交朋友只交心，现在的人交朋友只交表面。交心的可以同生共死，交表面的怎能共度贫贱？大街上车马往来纷乱，追随攀附、送礼拜访不分早晚。酒席上慷慨地拿出妻子儿女招待，喝酒时拜舞如同亲兄弟。一旦涉及一点小利益就翻脸交恶，更何况大难临头时谁肯亲近？你没见过吗？当年羊角哀和左伯桃被称为生死之交，至今史书上还称赞他们。

这首词叫《结交行》，是感叹如今世道人心浅薄险恶，交朋友最难。平时喝酒往来，像兄弟一样；一旦遇到像虱子一样的小事，才有一点利害关系，就互相不顾了。真是：

酒肉朋友千个有，落难之时无一人。

还有早上是兄弟，晚上就成了仇敌，才放下酒杯，出门就弯弓相对。所以陶渊明想要断绝交往，嵇康想要绝交，刘孝标又写了《广绝交论》，都是感慨世态人情，所以写了这些激愤之词罢了。如今我说的两个朋友，却是从没见过面的。只因一点意气相投，后来在患难中，以死相救，这才算真正的知心至交。正是：

说来贡禹冠尘动，道破荆卿剑气寒。

话说大唐开元年间，宰相代国公郭震，字元振，河北武阳人氏。他有个侄儿叫郭仲翔，文武双全，一生豪侠仗义，不拘小节，所以没人举荐。他父亲见他年纪大了还没有成就，写了一封信，让他到京城拜见伯父，讨个出身。郭元振对他说：“大丈夫不能考中高科，名列前茅，飞黄腾达，也应当像班超、傅介子那样，在异域立功，以博取富贵。如果只靠门第做阶梯，成就岂能远大？”郭仲翔连连称是。

正好边报送到京城：南中洞蛮作乱。原来武则天篡位时，为了收买人心归顺，对九溪十八洞的蛮夷，每年小赏一次，三年大赏一次。到了玄宗皇帝即位，把这些常规赏赐都废除了。因此众蛮一时造反，侵扰州县。朝廷派李蒙担任姚州都督，调兵征讨。李蒙领了圣旨，临走时，特地到相府告别，顺便请教。郭元振说：“当年诸葛亮七擒孟获，只收服他的心，不用武力。将军应当慎重行事，必能取胜。我侄儿郭仲翔很有才干，现在让他与你同行。等破贼立功，或许可以跟着你成名。”就叫郭仲翔出来与李蒙相见。李蒙见郭仲翔一表人才，又是当朝宰相的侄儿，亲口托付，怎敢推辞。就任命郭仲翔为行军判官。郭仲翔告别伯父，跟随李蒙出发。

走到剑南地方，有个同乡，姓吴，名保安，字永固，现任东川遂州方义县尉。虽然与郭仲翔从没见过面，但一向知道他为人义气深重，肯帮助人。就写了一封信，特意派人快马送给郭仲翔。郭仲翔拆信读道：

“吴保安不才，有幸与您同乡，虽然没能拜见，但仰慕已久。凭您的大才，辅佐李将军平定小寇，成功就在眼前。保安苦学多年，只做到一个县尉；身在偏远的剑外，家乡音信断绝。何况这个官职任期已满，后续任职难以指望，恐怕受限于选官制度的限制。久闻您能分担别人的忧患急难，有古人风范。如今大军出征，正是用人之际。如果顾念同乡之情，收录我这个微末之人，让我能够执鞭效力，在幕府中建立一点功劳，您对我如山的恩情，我怎敢不铭记报答？”

郭仲翔细读信中的意思，感叹道：“这人与我素不相识，却突然把急难托付给我，真是深知我的人。大丈夫遇到知己却不能为他出力，难道不惭愧吗？”就向李蒙夸奖吴保安的才能，请求征召他到军中效力。李都督听了，就发下文帖到遂州，要调方义县尉吴保安担任管记。

刚打发差人出发，探马报告：“蛮贼猖獗，逼近内地。”李都督传令：“日夜赶路。”到了姚州，正好遇到蛮兵在抢掠财物，没有防备，被大军一冲，都四散乱窜，不成队伍，杀得他们大败。李都督自恃勇猛，带领大军乘势追击了五十里。天黑时扎营，郭仲翔劝谏说：“蛮人贪婪狡诈无比，如今兵败远逃，将军的威风已经树立了！应该班师回州，派人宣扬威德，招抚他们归附；不可深入他们的地盘，恐怕中了他们的奸计。”李蒙大声喝道：“群蛮如今已经丧胆，不趁此机会扫清溪洞，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不要多说，看我来破贼！”

第二天，拔营出发。走了几天，直到乌蛮边界。只见万山叠翠，草木茂盛，正不知哪一条是去路。李蒙心中十分疑惑，传令：“暂时退到平坦处驻扎。”一边寻找当地人问路。忽然山谷之中，金鼓声四面响起，蛮兵漫山遍野而来。洞主姓蒙，名细奴逻，手拿木弓药箭，百发百中。他率领各洞蛮酋穿过树林翻过山岭，就像鸟飞兽奔一样，毫不费力。唐兵陷入埋伏，又路生力疲，怎么抵挡？李都督虽然骁勇，但英雄无用武之地，手下的将士逐渐死伤殆尽，叹道：“后悔不听郭判官的话，竟被这些畜生侮辱！”拔出靴中短刀，自刺喉咙而死。全军都覆没在蛮地。后来有人作诗说：

马援铜柱标千古，诸葛旗薹镇九溪。

何事唐师皆覆没？将军姓李数偏奇。

又有一首诗，专门责备李都督不听郭仲翔的话，以致自取失败。诗云：

不是将军数独奇，悬军深入总堪危。当时若听还师策，总有群蛮谁敢窥？

当时，郭仲翔也被俘虏了。细奴逻见他风度不凡，问明了情况，才知道是郭元振的侄儿，就把他分给本洞头目乌罗部下。原来南蛮从无大志，只贪图中国的财物。掳掠来的汉人，都分给各洞头目。功劳多的，分得多；功劳少的，分得少。分到的人口，不论贤愚，都像奴仆一样，供他们驱使，砍柴割草，喂马放羊。如果人口多的，还可以转手买卖。汉人到了这里，十个里有九个只愿死，不愿活。但又有蛮人看守，求死不得，是这样痛苦！这一仗，掳掠的汉人很多。其中有不少有职位的，蛮酋一一审问出来，允许他们寄信到中原，让亲戚来赎，以获取厚利。你想被掳的人，哪一个不想回乡？一听说这事，不论富家贫家，都写信寄回家乡了。就是各人的家属，实在没办法的，只得罢了；如果还有亲戚，能挪借凑齐的，哪一家不想借了钱去赎？那蛮酋狠心贪利，即使你是孤身穷汉，也要勒索好绢三十匹，才准赎回；如果上等的人，任凭他敲诈。乌罗听说郭仲翔是当朝宰相的侄儿，把赎价抬得很高，索要绢一千匹。

郭仲翔想：“要一千匹绢，除非伯父那里能办到。只是关山遥远，怎么寄个信去？”忽然想到：“吴保安是我的知己，我与他从未见面，只为见他几行字，就极力推荐给李都督，召他做管记。我这样对他，他一定能体谅。幸好他走得慢，没有遭此难，这时应该已经到姚州了。如果托他捎信到长安，岂不方便？”就写了一封信，直接寄给吴保安。信中详细说了自己的苦楚和乌罗索要赎价的细节：“如果永固不嫌弃我，传话给伯父，早点来赎我，我还有生还的希望。不然的话，活着是囚犯，死了是蛮鬼，永固你忍心吗？”永固是吴保安的字。信后附了一首诗：

“箕子为奴仍异域，苏卿受困在初年。知君义气深相悯，愿脱征骖学古贤。”

郭仲翔写完信，正好有个姚州的解粮官，被赎放回。郭仲翔趁便就把这封信交给了他。眼巴巴地看着别人走了，自己却不能飞走，心如刀绞，不觉泪如雨下。正是：

眼看他鸟高飞去，身在笼中怎出头？暂且不提郭仲翔在蛮中的事。

且说吴保安接到李都督的文帖，知道是郭仲翔推荐的。他把妻子张氏和刚生下不满周岁的孩子留在遂州住下，自己带着一个仆人飞身上路，赶来姚州赴任。听说李都督阵亡的消息，吃了一惊。还不知道郭仲翔的生死下落，不免留神打听。恰好那解粮官从蛮地放回，带有郭仲翔的书信。吴保安拆开看了，十分凄惨。就写了一封回信，信中答应去赎他，留在解粮官那里，嘱咐他找机会寄到蛮中，以安慰郭仲翔的心。然后急忙整理行装，便朝长安进发。这姚州到长安三千多里，东川正好是顺路。吴保安直接不回家，直到京城，求见郭元振相公。谁知一个月前郭元振已经去世，家人都扶灵柩回去了。

吴保安大失所望，盘缠用尽，只得把仆人和马卖掉来用。又回到遂州，见了妻子儿女，放声大哭。张氏问原因。吴保安把郭仲翔陷在南中的事说了一遍：“如今要去赎他，无奈自己没力量，让他在那穷乡僻壤盼望着，我怎么能安心？”说完又哭。张氏劝止他说：“常言说『巧媳妇煮不得没米粥』，你现在力不从心，也只能无可奈何了。”吴保安摇头说：“我当初偶然寄了一封信，就承蒙郭君垂青推荐；现在他在生死关头，把性命托付给我，我怎么能辜负他？不能救回郭仲翔，我发誓不独活！”于是变卖所有家产，估算只值二百匹绢。就撇下妻子儿女，想外出经商。又怕蛮中不时有信来，只在姚州附近经营。早出晚归，东奔西走；身穿破衣，吃粗茶淡饭。即使一文钱一粒米，也不敢乱花，都积攒起来买绢。有一就想十，有十就想百，凑满了一百匹，就寄放在姚州府库。梦里都只想着“郭仲翔”三个字，连妻子都忘了。整整在外过了十个年头，刚刚凑到七百匹绢，还差三百匹才到一千之数。正是：

离家千里逐锥刀，只为相知意气饶。十载未偿蛮洞债，不知何日慰心交？

话说两头。再说吴保安的妻子张氏，带着年幼的孩子，孤苦伶仃地住在遂州。起初还有人看在县尉的面子上，略微接济他们。但一连几年没有音讯，就没人理会了。家里又没积蓄，熬到十年以后，衣服单薄，粮食短缺，实在难以生存，只好收拾几件破旧家具，变卖成路费，领着十一岁的孩子，亲自问路，想去姚州寻找丈夫吴保安。晚上住宿，白天赶路，一天只走三四十里。等到了戎州地界，路费已经用尽，无计可施。想一路乞讨往前走，又不好意思，不习惯。想想自己命苦，不如死了算了；可看着十一岁的孩子，又割舍不下。左思右想，天色将晚，坐在乌蒙山下，放声大哭，惊动了路过的官员。这位官员姓杨，名安居，新任姚州都督，正好接替李蒙的职位。他从长安乘驿马赴任，经过乌蒙山下，听到哭声凄切，又是个妇人，便停下马车，召来询问。张氏手牵着十一岁的孩子，上前哭着诉说：“我是遂州方义县尉吴保安的妻子，这孩子是我的儿子。我丈夫因为朋友郭仲翔陷在蛮地，想筹集一千匹绢去赎人，抛下我们母子，长期住在姚州，十年没有音信。我贫苦无依，亲自去找他。路费没了，路途遥远，所以在这里悲伤哭泣。”杨安居暗自感叹惊异道：“这人真是义士！可惜我没缘分结识他。”于是对张氏说：“夫人不必担忧。我愧任姚州都督，一到那里，就派人寻访你丈夫。夫人的路费，都包在我身上。请到前面的驿站，我会为夫人安排。”张氏收泪拜谢。虽然如此，心里还是惶恐迷惑。杨都督的车马飞驰而去。张氏母子相互扶持，一步步挨到驿站前。杨都督早已吩咐驿官等候，问了来历，安排到空房，给饭食安顿。第二天五更，杨都督起马上路先行。驿官传达杨都督的命令，赠给十千钱作为路费；又备了一辆车，差人夫送到姚州普淜驿中居住。张氏心中感激不尽。正是：

好人还遇好人救，恶人自有恶人磨。

再说杨安居一到姚州，便派人四处寻访吴保安的下落。不到三四天，就找到了。安居请到都督府中，下台阶迎接；亲自握着他的手，登堂慰劳。于是对保安说：“我常听说古人有生死之交，今天亲眼见到您了。您夫人和儿子远道来找您，现在驿站里。您先去，暂且叙叙十年的离别之情。所需的绢匹数目，我替您想办法。”保安说：“我为朋友尽心，本是分内之事，怎么敢连累明公呢？”安居说：“我钦佩您的义气，想成全您的心愿罢了。”保安叩头说：“既然蒙明公高义，我不敢推辞。还缺三分之一，如数凑齐，我就亲自去蛮地，赎回我的朋友。然后与妻儿相见，也不算晚。”当时安居刚上任，便从库中借支官绢四百匹，赠给保安，又送他全副鞍马。保安大喜，领了这四百匹绢，加上库上的七百匹，共一千一百匹，骑马直到南蛮边界，找个熟蛮，去蛮中传话；把剩下的一百匹绢，全托他打点。只盼郭仲翔回来，就心满意足了。正是：

应时还得见，胜是岳阳金。

再说郭仲翔在乌罗部下，乌罗指望他高价赎取，起初对他很好，饮食不缺。过了一年多，不见中原人来说话，乌罗心中不悦，削减了他的饮食。每天只吃一顿，让他看管战象。仲翔煎熬不过，思念家乡心切，趁乌罗外出打猎，拔腿就往北跑。蛮地都是险峻山路，仲翔走了一天一夜，脚底都破了，被一个看象的蛮子飞也似赶来，捉了回去。乌罗大怒，把他转卖给南洞主新丁蛮为奴，离乌罗部二百里之外。那新丁最凶恶，差遣稍不如意，就整百皮鞭，打得背上青肿，已经不止一次。仲翔受不了痛苦，找空子又想逃走。无奈路径不熟，只在山凹里打转，又被本洞蛮子追上，拿去献给新丁。新丁不用了，又卖到南方一个洞去，一步比一步远。那洞主号菩萨蛮，更加厉害。知道郭仲翔多次逃走，便取两块木板，各长五六尺，厚三四寸，让仲翔把两只脚立在板上，用铁钉钉进脚面，直透木板，日常带着两块板行动。夜里关进土洞，洞口用厚木板门盖上，本洞蛮子就睡在板上看守，一丝都不能转动。两脚被钉的地方，常流脓血，简直是地狱受罪一般。有诗为证：

身卖南蛮南更南，土牢木锁苦难堪。

十年不达中原信，梦想心交不敢谭。

再说那熟蛮领了吴保安的话来见乌罗，说明求赎郭仲翔的事。乌罗知道绢足千匹，非常高兴！便派人往南洞转赎郭仲翔回来。南洞主新丁又引到菩萨蛮洞中，交割了身价，将仲翔两脚上的钉板，用铁钳拔出钉子。那钉头入肉已久，脓水干后，像是长成一体。如今重新拔出，这疼痛比初钉时更难忍受，血流满地，仲翔立刻昏死过去。很久才醒，寸步难移。只得用皮袋装了，两个蛮子抬着，直送到乌罗帐下。乌罗收足了绢匹，不管死活，把仲翔交给熟蛮，转送吴保安收领。吴保安接到，像见了亲骨肉一般。这两个朋友，到今天才见面。顾不上叙话，各自睁眼看了看，抱头大哭，都疑心是在梦中相逢。郭仲翔感谢吴保安，自不必说。保安见仲翔形容憔悴，半人半鬼，两脚又动弹不得，好不凄惨！让马给他骑坐，自己步行随后，同到姚州城内回复杨都督。原来杨安居曾在郭元振门下做过幕僚，与郭仲翔虽未认识，却有世交情谊；而且他是个正人君子，不因生死改变心意。一见仲翔，非常高兴。让他洗浴过后，拿新衣给他换上，又让随军医生医治他两脚的疮口。好菜好饭调养，不到一个月，恢复如初。

再说吴保安从蛮地回来，才到普淜驿中与妻儿相见。当初分别时，儿子还在襁褓，如今十一岁了，光阴迅速，不免感伤。杨安居因为吴保安的义气，十分敬重他。常常对人夸奖，又写信给长安的权贵，称道他弃家赎友的事；又厚赠路费粮食，送他去京城补官。整个姚州一郡的官员，见都督如此用心，无不厚赠。仲翔仍留任都督府判官。保安把众人所赠的财物，分一半给仲翔留下使用。仲翔再三推辞，保安哪里肯依，只得收下。吴保安谢过杨都督，带着家小往长安出发。仲翔送出姚州界外，痛哭而别。保安仍留家小在遂州，单身到京，升补嘉州彭山县丞之职。那嘉州仍是西蜀地方，接家小又方便，保安欢喜赴任去了，不在话下。

再说郭仲翔在蛮地日久，深知内情：蛮地妇女，多有姿色，价钱反而比男子低。仲翔在任三年，陆续派人到蛮洞购买年少美女，共得十人。自己教成歌舞，穿上鲜艳衣服，配上美丽首饰，特意献给杨安居服侍，以报答他的恩德。安居笑着说：“我看重高义，所以乐于成全美事。说到报答，岂不是把我当市井之人看待吗？”仲翔说：“蒙明公仁德，我得以再造生命，特意求取这些蛮女奉献，以表心意。明公如果推辞，我死不瞑目！”安居见他诚恳，便说：“我有个小女儿，最是疼爱，勉强收下一个做伴，其余的就不敢领命了。”仲翔把那九个美女，赠给杨都督帐下九个心腹将校，以显扬杨公的恩德。

当时朝廷正追念代国公的军功，要录用他的子侄。杨安居上奏说：“已故丞相郭震的嫡侄仲翔，起初向李蒙进谏，预知胜败；后来陷身蛮洞，备尝坚贞。十年后返回故乡，三年在幕府效劳。荫庇本应叙用，功劳也当酬报。”于是郭仲翔被任命为蔚州录事参军。自从离家到如今，共十五年了。他父亲和妻子在家听说仲翔陷没蛮地，杳无音信，只道早已身死。忽然见到亲笔家书，接家小到蔚州任所，全家欢喜无限。仲翔在蔚州做官两年，声誉很好，升迁为代州户曹参军。

又过了三年，父亲一病身亡，仲翔扶着灵柩回到河北。丧事办完，忽然叹道：“我靠吴公赎出，才得余生。因为老父在堂，正要奉养，没来得及报答私恩。如今父亲去世，服丧期满，怎能将恩人置之度外？”访知吴保安在任所还未回来，便亲自到嘉州彭山县去看他。

不料保安任期已满，家贫无力去京城听候调选，就便在彭山居住。六年前，患了瘟疫，夫妇双双去世，葬在黄龙寺后的空地上。儿子吴天佑从小受母亲教训，读书识字，就在本县教书糊口。仲翔一听到这消息，悲痛不已。于是穿上丧服，腰系麻带，手执丧杖，步行到黄龙寺内，对着坟墓号哭，备礼祭奠。祭奠完毕，找到吴天佑相见，立即把自己的衣服脱下，给他穿上，称他为弟，商议归葬的事。于是写祭文告慰保安之灵，挖开土堆，只见两具枯骨。仲翔痛哭不止，旁观的人，无不落泪。仲翔预先做了两个绢袋，装保安夫妇的骸骨。又怕次序弄乱，下葬时难以分辨，逐节用墨记下，装入绢袋，总收在一个竹笼里，亲自背着走。吴天佑说，这是他父母的骸骨，理应由他背，来夺那竹笼。仲翔哪里肯放下，哭着说：“永固为我奔波十年，今天我暂时替他背骨，稍微尽我的心意罢了。”一路走一路哭，每到旅店，必定把竹笼放在上座，摆酒饭祭奠过后，才与天佑同吃。夜里也把竹笼安放妥当，才敢睡觉。从嘉州到魏郡，共几千里，都是步行。他两脚曾经被钉板钉过，虽然好了，终究血脉受伤。一连走了几天，脚面都紫肿起来，里面疼痛。眼看走不动了，又决心不要别人替力，勉强挨着。有诗为证：

酬恩无地只奔丧，负骨徒行日夜忙。遥望平阳数千里，不知何日到家乡？

仲翔心想：“前路还长，怎么办？”天晚到店安宿，于是摆酒饭在竹笼前，含泪再拜，虔诚哀恳：“愿吴永固夫妇显灵，保佑仲翔脚患顿时消除，走路方便，早日到武阳，经营葬事。”吴天佑也从旁再三拜祷。到第二天起身，仲翔便觉两脚轻健，直到武阳县中，全不疼痛。这是神天保佑吉人，不只是吴保安的灵验。

再说郭仲翔回到家中，就留吴天佑一起居住。他打扫中堂，设立吴保安夫妇的牌位；置办寿衣、被褥、棺材、外棺，重新入殓安葬。自己穿上孝服，和吴天佑一起守灵接受吊唁。雇来工匠修建坟墓，所有丧葬用具，都按照先前安葬父亲的标准办理。又立了一块石碑，详细记载吴保安抛弃家业赎救朋友的事情，让来往读碑的人都能了解他的善行。他还和吴天佑一起在墓旁搭建茅屋守孝三年。这三年中，他教导吴天佑经书，使他的学问精通，才好出来做官。三年后，郭仲翔要去长安补官，考虑到吴天佑没有家室、尚未娶妻，就挑选宗族中有贤德的侄女，替他下聘礼订婚；又分出东边的宅院，让他居住成亲；还将一半家产分给吴天佑维持生活。正是：从前为了朋友抛弃妻子，如今孤儿反而受到恩惠。这就像投出瓜果得到回报，善人不会辜负有善心的人。

郭仲翔服丧期满，到京城补任岚州长史，又加封朝散大夫。郭仲翔不停地思念吴保安，于是上奏疏。奏疏的大意说：“臣听说有善行必定加以鼓励，本来是国家的典制；有恩情必定酬报，也是个人的道义。臣从前跟随已故姚州都督李蒙进军抵御蛮寇，一战告捷。臣认为深入敌境不太适宜，应当稳重行事，主帅不听，结果全军覆没。臣作为中原世族，在极远的地域陷入穷困。蛮贼贪图财物，勒索绢帛才放回俘虏。他们知道臣是宰相的侄子，索要一千匹绢。而臣家远在万里之外，无法通信。十年之中，受尽艰辛，肌肤被毁伤剔割，没有一刻不流泪。我有苏武牧羊的志向，却无射雁传书的指望。这时遂州方义县尉吴保安正好来到姚州，他虽然与臣是同乡，却从没见过面，仅仅因为意气相投而仰慕，就谋划赎回臣。他千方百计经营，抛家数年，弄得面容憔悴，妻儿挨饿受冻。他把臣从垂死之中救出，给了臣再生的机会。大恩还未报答，他却突然去世了。臣如今侥幸穿上红色官服，而吴保安的儿子吴天佑却吃粗食、穿破衣，臣私下感到惭愧。而且吴天佑年富力强、学问深厚，足以担当使命。希望将臣的官职让给吴天佑。这样或许国家鼓励善行的典制和臣下酬报恩情的道义可以一举两得。臣甘愿退居闲散，到死没有怨言。谨冒死详尽陈述上闻。”

当时是天宝十二年。奏疏呈入，下发给礼部详细评议。这件事轰动了满朝官员：“虽然吴保安施恩在前，也难得郭仲翔这样重义气，真不愧为生死之交啊。”礼部因此上奏，极力称赞郭仲翔的品德：“应当破格依从，以激励浅薄的世风。吴天佑可以试用为岚谷县尉，郭仲翔原官不变。”这岚谷县与岚州相邻，让他们两人朝夕相见，以安慰他们的感情，这是礼部官员用情的地方。朝廷批准了，郭仲翔领了吴天佑的委任状一道，谢恩出京。回到武阳县，将委任状交给吴天佑。备好祭品，祭拜两家的坟墓。选了吉日，两家的家眷同日起程，前往西京赴任。

当时这件事成为一桩奇事，远近传说，都说吴、郭的交情，即使古代管仲和鲍叔牙、羊角哀和左伯桃也比不上。后来郭仲翔在岚州，吴天佑在岚谷县，都有政绩，各自升迁离去。岚州人追念仰慕他们的事迹，为他们建立“双义祠”，祭祀吴保安、郭仲翔。乡里凡有盟约发誓，都在庙中祷告，香火至今不断。有诗为证：频频握手不算亲近，危难时才显出情意真诚。请看郭吴的真义气，原本不是平日结交的人。

## 关键人物

- **吴保安**：遂州方义县尉；为赎朋友郭仲翔弃家十年筹绢
- **郭仲翔**：宰相郭震之侄，行军判官；被俘后得吴保安赎回，后报恩
- **李蒙**：姚州都督；率军征讨南蛮，不听劝谏全军覆没
- **郭元振**：宰相代国公，郭仲翔之伯父；推荐郭仲翔给李蒙，后去世
- **杨安居**：新任姚州都督；资助吴保安赎友，后得郭仲翔报恩
- **乌罗**：本洞头目；俘虏郭仲翔，索要绢一千匹
- **细奴逻**：洞主；率蛮兵击败唐军
- **张氏**：吴保安之妻；带子寻夫，得杨安居相助
- **吴天佑**：吴保安之子；幼年与母寻父，后得郭仲翔照顾

## 时间线

- **本章前段**：郭仲翔随李蒙征讨南蛮；初战告捷
- **本章前段**：李蒙不听郭仲翔劝谏，深入蛮地；全军覆没，李蒙自杀
- **本章前段**：郭仲翔被俘，乌罗索绢一千匹；仲翔写信向吴保安求救
- **本章中段**：吴保安接到郭仲翔信后赴长安求援；得知郭元振已死，盘缠用尽，卖仆马回遂州
- **本章中段**：吴保安变卖家产，经商筹绢十年；凑到七百匹绢
- **本章中段**：张氏携子寻夫，在乌蒙山下哭泣遇杨安居；杨安居资助路费并安排住处
- **本章中段**：杨安居资助吴保安四百匹绢；保安凑足一千一百匹绢，前往蛮地赎友
- **本章中段**：郭仲翔在蛮地受尽折磨，多次逃跑被转卖；双脚被钉木板，痛苦不堪
- **本章中段**：吴保安赎回郭仲翔，二人相见；仲翔得归，杨安居医治其伤
- **本章后段**：吴保安补官后去世，夫妇葬于黄龙寺；吴天佑教书糊口
- **本章后段**：郭仲翔负保安夫妇骸骨归乡安葬；守墓三年，分家产与吴天佑
- **本章后段**：郭仲翔上奏让官，朝廷授吴天佑官职；二人相邻为官，建双义祠

## 地点

- **姚州**：李蒙都督府所在地，吴保安及杨安居先后任职
- **遂州**：吴保安原任县尉，家眷居所
- **武阳**：郭仲翔家乡
- **嘉州彭山县**：吴保安任县丞及去世地
- **黄龙寺**：吴保安夫妇葬地
- **乌蒙山**：张氏哭泣遇杨安居之处

## 为什么值得读

故事展现了古代文人重义轻利的理想人格，吴保安弃家赎友、郭仲翔让官报恩，成为后世歌颂的生死之交典范。

##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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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蛮
- 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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