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篇
无时不想回家省亲第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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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侯、子植、季洪三位弟弟:
正月十一日发出一封家信,那天我特别忙,又看到温甫在外面还没回来,心里很烦躁,所以只给弟弟们写了信,没有给父母大人写信禀告,不知道这封信最近收到了没有?
温弟自从去年以来,时常有牢骚抑郁的怨气,就像太史公所说的:平时恍恍惚惚若有所失,出门不知往哪里去,温甫颇有这种迹象。科举学业功夫,荒废了很多,偶尔想振奋一下,却又提不起兴致,我非常担忧,常劝他痛下决心、奋起直追,专心一意地向前。
温弟总说想找个教书的馆地,让自己有人管束,心里有个依托。我想自己作为京官,境况还不算十分窘迫,哪能连一个亲弟弟都养不起,非要和穷书生争馆地呢?向别人请求推荐馆地,实在难以开口,所以很久没有替他谋求馆地。
自从去年秋冬以来,听说温弟媳妇有病,温弟在京城羁留久了,孤身一人没有伴侣,而叔父抱孙子的心情很迫切,不能不考虑让温弟南归。而且我已经官居二品,明年顺天乡试的主考官,也在我可能被选派的名单中,担心温弟留在京城三年,又要因回避而辞职。想到这几件事,就想劝温弟南回,所以上次的信中提到这一层,想让弟弟们仔细斟酌。
没想到发信之后,没过几天,温弟就确定了黄正斋家的馆地。现在已经定下来了,人身有了管束,心有了归宿,科举学业又可以渐渐整理起来。等今年下半年再看情况,如果我圣眷稍好,有希望明年做主考,那么到四五月份,再和温弟商量是回南方考乡试还是留在北方考。如果今年我圣眷平常,或者有其他外放等意外之事,那么温弟仍然留在京城,一定参加北闱乡试,不必再提南回的打算。坐馆可以约束身心,自然是最好的事,但正斋家的情况澄弟很清楚。万一合不来,温弟也难以久留。能合得来就留下,遇到难处就退出,只要不得罪东家,好来好去,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自从去年以来,天天想回家省亲,之所以不能成行,一是因为京城的欠账将近一千两,回家的路费又需要几百两,很难筹措。二是因为二品官回乡必须上奏折,奏折里很难措辞。我内心所希望的,是能得一个学差,三年任满后回家省亲,这是上策。如果不能,或者明年得一个外省主考,能凑齐路费,后年一定回家,这是中策。如果这两样都做不到,只希望六弟九弟明年能考中一人,以后得个京官,撑持门面;我就告老回家奉养父母,以后再决定去向。如果这三样都达不到,那就直等到六年之后,母亲七十岁时,我发誓上奏折告老奉养;即使负债上万,回家没有存粮,也再顾不得了。但这实在是不得已的办法,如果能在前面三项中实现一项,那么后年就能见到各位父母大人,这真是天大的福气!不知道祖宗暗中保佑吗?
现在寓所一切平安,癣疾上半身全好了,只有腰下还有一点痕迹。家门之福,可以说极盛了,但我心里回家省亲的念头,难以自我宽慰,偶然写到这些,就详细陈述了。
毅然伯的那笔款项,去年已经送到我寓所,我准备找便人寄回南方。家里可以把信封好,直接送去。我不详说了,一切心照不宣。兄国藩手草。(道光二十八年正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