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篇

劝宜力除牢骚第八

作者:曾国藩朝代:类别:家书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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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

近日京城寓所大小平安,我的癣疾又有些轻微发作,幸好不碍事,随它去就是了。湖南乡试榜单发布,我们县里竟然没有一人考中。沅弟来信说,温弟的文章典雅华丽,却也遭到压制,不知几位弟弟中将来科举功名究竟如何?凭祖宗的积累,以及父亲、叔父的居心立行,几位弟弟理应得到更多回报。凭你们正当盛年,即使晚一科中举,也不算过时。只是哥哥近年来事务越来越多,精神日益消耗,常常希望弟弟中有人能接续而起,长久住在京城,帮我一把。而且希望弟弟们分担这份重任,我也好稍稍歇肩,但一直未能如愿,让我心中没有依靠。

植弟今年生了一场病,百事荒废,考场中又患眼疾,自然难以长进。温弟的天分本在众弟中最高,只是牢骚太多,性情太懒,从前在京城时,不爱看书,也不写文章,我心里就很担忧。最近听说回家后,还是像往常一样发牢骚,有时几个月都不动笔写文章。我们家无人接续,其他弟弟还可稍推责任,温弟则实在是自暴自弃,不能把过错都推给命运。

我曾见朋友中牢骚太甚的人,后来必定多有困顿,比如吴(木云)台、凌荻舟之流,数不胜数。因为无缘无故地怨天,天必不答应;无缘无故地尤人,人必不服气。感应之理,自然随之而来。温弟所处的是读书人中最顺利的境地,却动不动满腹怨气,事事不如意,实在让我不理解。以后务必尽力戒除这个毛病,把吴(木云)台、凌荻舟作为眼前的重大警戒。凡是遇到想发牢骚的时候,就反过来自我反思:我究竟有什么不足,积下这股不平之气?猛然内省,决然去掉它。不仅平心谦逊可以早得科名,也能颐养和气,稍减病患。万望温弟再三细想,不要把我的话当作老生常谈,不值得一笑。

王晓林先生在江西任钦差,昨日有旨命他署理江西巡抚,我署理刑部,恐怕要到明年才能交接。袁漱六昨天又生了一个女儿,一共四个女儿,已夭折两个,又死了兄长,又死了弟弟,又没得到一个差事,真是穷翰林难当啊!黄麓西由江苏引见入京,完全不像当初中进士时的气象,居然有了经世济民的才干。

王衡臣在闰月初九引见,被任用为知县,后来月底搬到下洼一座庙里居住,竟在九月初二夜里无故突然去世。前一天晚上还与同住的文任吾谈到二更,第二天早饭时,人们奇怪他没起床,开门一看,人已经死了。死生的道理,善人的报应,竟然无法理解。

县里劝捐弥补亏空的事,我此前已有信说起。万万不可勉强勒派。我县的亏空,一半亏在官员,一半亏在书吏,百姓是无辜的。向来书吏中饱私囊,对上吃官,对下吃民,名义上是包片包解。实际上征收时把百姓当鱼肉吞噬,解送时又把官员当雉媒来摆布。官员从书吏手中索要钱粮,就像从虎狼口中讨食,再三求取,终究不肯吐出来,所以积成巨大亏空。并非百姓真的欠税,也不是官员侵吞入己。今年父亲大人议定粮饷之事,一改从前包征包解的陋习,实在是官民两利,不利的只有书吏。即便见制台留朱公,也对一县造福不小。诸位弟弟都应极力帮助父亲大人办成此事。只是捐银弥补亏空,不宜操之过急,必须人人自愿捐才行。如果稍有勒派,那么好心之举反而成了害民之事,将来或许会被书吏当作借口,必然串通劣绅,回到包征包解的老路上去,千万不可不预防。

梁御史处的二百两银子,本月内一定送去;凌宅的二百两,也已经兑付。举人进京,兑付六七十两银子作为送给亲族的费用,也绝不能拖延。只是京城寓所近来极其艰难窘迫,此外不能再兑付了。书信不详尽,其余等后续再写。国藩手书。(咸丰元年九月初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