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智部

宗泽第一百一十二

作者:冯梦龙朝代:类别:笔记选本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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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兵侵犯京城,皇帝南逃。金兵撤退后,朝廷任命宗汝霖(宗泽)为开封府尹。他刚到任时,物价飞涨,甚至比之前涨了十倍。百姓为此感到忧虑。宗泽对下属说:“这是容易解决的事。京城居民首先关注饮食,应当先处理他们最关切的问题,其他不急的就不用担心不能平抑了。”他暗中派人打听米麦的价格,并买了一些回来。计算价格后,发现和太平时期相比并没有太大上涨。于是叫来厨师取面粉,命令做成市场上卖的笼饼那样的大小,又取来一斛糯米,命令监军使臣到市场上去买酒。分别估算它们的成本,笼饼每个成本六文钱,酒每瓶成本七十文。而他派人查访市场上的价格,笼饼每个二十文,酒每瓶二百文。宗泽先叫来作坊的饼师,委婉地对他说:“我从做举子时就来京城,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当初笼饼每个七文,现在却要二十文,为什么?难道麦价涨了很多倍吗?”饼师回答说:“自从京城遭乱以来,米麦价格起伏不定,本来就没有固定价格,就这样沿袭下来了。我不能违背众人独自降价,使我的饼比市场上便宜。”宗泽于是拿出军队厨房做的饼给他看,并告诉他:“这个饼和你卖的饼重量大小一样,而我按目前市价,计算面粉、柴火、人工等费用,每个成本只要六文钱。如果卖八文钱,就有两文钱的利润。现在我将要发布命令,只许卖八文钱。谁敢擅自提高价格出售,按罪应当处斩。今天就借你的头来执行我的命令。”第二天,饼的价格恢复原价,也没有人敢关门歇业。第二天,宗泽叫来官方专卖酒的商人任修武,问他:“现在京城里糯米价格没有涨,但酒价却涨了三倍,为什么?”任修武惊恐地回答:“我们开店经营,想停也停不了。但京城自从遭寇以来,住在城外的宗室和权贵亲属私自酿酒很多,如果不提价,就无法缴纳官府的酒曲钱和支付工役、油烛等费用。”宗泽说:“我来替你们完全禁止私自酿酒,你减价一百文,还能有利润吗?”任修武磕头说:“如果这样,喝酒的人都会来我们这里买,从多销中取利,足够应付缴纳和工役的费用。”宗泽盯着他看了很久,说:“暂且把你的头寄存在脖子上,你出去带领你的人马上更换招贴,每瓶酒只卖一百文,这样就不用担心私酿酒来抢夺市场了。”第二天发布命令:“胆敢私自酿造曲酒的,抓来后不论多少,一律处斩。”于是倒掉酒糟、砸碎酒瓶的人不计其数。几天之内,酒和饼的价格都恢复了旧价,其他物价不用命令也依次自行下降。这样既没有伤害市井商人,而各地商贩也都聚集而来,军民欢呼,称这是神明的治理。当时杜充镇守北京(大名府),号称“南宗北杜”。

〔评〕借饼师的头虽然似乎残忍,但禁止私酿、平抑物价,之所以命令一出就完全能推行而不费力气,关键都在于此。这就是所谓的权变来度过难关吧?当湖冯汝弼的《祐山杂说》记载:“甲辰年灾荒之后,城里行乞的人占十分之三,拖欠赋税的人占十分之九。第二年,本府赵通判到县里催征,命令选用重七斤的竹板、长三寸的夹棍。县里百姓非常恐惧,有人骗行乞的人说:‘赵公从府库领了三千两银子来赈济,你们为什么不去?’行乞的人互相传播,不久几百人一起到赵通判那里去。赵通判不让他们进门,他们就叫喊跳跃,一拥而入,拖欠赋税的人也跟随着,驱逐衙役,毁坏刑具,喊声震动。赵通判惊慌恐惧,不知怎么办。我和上莘等人听到变乱急忙进去,赵通判情绪才稍安定,请我们进后堂。那些人就敲门撞门,气势更加猖獗。问他们要干什么,行乞的人说:‘求赈济。’拖欠赋税的人说:‘求免征。’赵通问为首者的姓名,我说:‘不必问,知道了他们的姓名,他们怕日后报复,反而会出更大的祸事,姑且顺从他们。’于是赵通判拿出免征牌,县里又准备了几百个豆饼送出去,还没到门口就被抢光了,行乞的大多没吃到。到傍晚,我们出去,那些人叫喊得更厉害,竟然冲进后堂了。赵通判担心有其他变故,跳墙连夜逃走了。从此百姓颇为骄纵无忌。又过了两个月,太守郭平川(郭应奎)依法查办了为首者几个人,大家就警惕地互相告诫,没有人敢再犯。假使当初赵通判不用严刑,未必会激起变乱;郭太守不依法处治,又怎么能平息骚乱?宽严的运用,只有识时务的人才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