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卷六武帝下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周书》 作者：令狐德棻等 时代：唐 类别：纪传体断代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本纪 章节：卷六武帝下等 ## 本章概览 周武帝宇文邕继位之初，权臣宇文护专权，他隐忍蓄势，待时机成熟一举诛杀，开始亲理朝政。武帝志向远大，目睹北齐君主昏庸暴虐，百姓困苦，决意东讨。建德四年，他亲率六万大军直指河阴，因病暂退。次年，他再次力排众议，亲征晋州，亲自督战，城中守将崔景嵩投降，晋州攻克。北齐后主高纬率军来援，武帝暂避锋芒，随后回师再战，在晋州城外大破齐军，高纬仅率数十骑逃往并州。武帝乘胜追击，攻克并州，擒获僭位的高延宗。接着大军直捣邺城，高纬传位太子后逃往青州，被大将军尉迟勤擒获。至此北齐灭亡，关东五十五州尽归周朝。武帝入邺后，释放奴婢，废除齐朝苛政，追赠被害忠臣，并拆毁奢华宫殿，分赐百姓。他厉行节俭，后宫嫔妃不过十余人，衣布袍，寝布被，带头推行朴素之风。同时改革官制，设置上柱国等职，统一度量衡，颁行《刑书要制》以严法治国。灭齐后，武帝欲进一步平定突厥、江南，但不幸在宣政元年北伐途中病逝，年仅三十六岁。他的一生果决刚毅，以弱胜强，五年内完成统一北方大业，为隋朝大一统奠定了坚实基础。 本章记述北周武帝宇文邕平定北齐的经过，及其晚年政策、去世与评价。 重点注意建德四年至六年对齐战争的关键节点：晋州之战、并州之战、邺城之战，以及武帝的治国举措与遗诏。 ## 正文 建德四年春季正月戊辰日，任命柱国枹罕公辛威为宁州总管，太原公王康为襄州总管。开始设置营军器监。壬申日，下诏说："如今阳气散布，万物开始生长，恭敬地授予百姓农时，意义在于勉励农耕。《诗经》不是说：'不亲自去做，百姓就不会信任。'刺史、郡守、县令，应该亲自鼓励农耕，百官轮流值班，亲自带头引导。事情不紧急的，都暂停到秋天。鳏寡孤独无法自己生存的人，当地要酌情加以赈济抚恤。拖欠的租税、征调的物资、兵役剩余的功劳，都应该免除。"癸酉日，皇帝前往同州。 二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辛卯日，改设宿卫官员。己酉日，柱国、广德公李意因有罪被免职。 三月丙辰日，派遣小司寇淮南公元伟、纳言伊娄谦出使齐国。郡县各减少主簿一人。丙寅日，从同州返回。甲戌日，任命柱国、赵王宇文招为雍州牧。 夏季四月甲午日，柱国、燕国公于寔因有罪被免职。丁酉日，开始规定上书的人都用表，对于皇太子以下的人称为启。 六月，诏令东南道四总管辖区内，从去年以来新归附的民户，免除赋税三年。 秋季七月丙辰日，皇帝前往云阳宫。己未日，禁止五行大布钱出入关，布泉钱允许入关但不允许出关。丁卯日，从云阳宫返回。甲戌日，陈国派遣使者来聘问。丙子日，在大德殿召集大将军以上官员，皇帝说："太祖神武应运，创立王业根基，兵威所到之处，只有征讨没有战斗。唯独那个伪齐，仍然心怀跋扈。虽然多次出动军队，但大功未成。朕以寡德昧识，继承大业，以往因政令出自权臣，无所用心。自从亲自处理政务，便图谋东讨。粗衣淡食，修缮铠甲整顿军队，数年以来，战备逐渐充足。而伪主昏庸暴虐，肆意横行无道，讨伐暴虐铲除祸乱，这确实是时候。如今想要多路出兵，水陆并进，北面拒守太行之路，东面扼守黎阳之险。如果攻克河阴，兖州、豫州就可以传檄而定。然后养精蓄锐，犒劳将士，等待他们到来。只要一战，就必定能打败他们。王公们认为如何？"群臣都称好。丁丑日，下诏说： 高氏因时机而违命，占据汾、漳地区，擅自假借名位，已有很多年。朕以养育之心，遵时养晦，于是敦促聘问和好，致力于让百姓休养生息。但高氏心怀恶意不思改过，寻衅侵犯，背弃誓言辜负信义，窃取城邑藏匿奸邪。以前我军攻下宜阳，事端由他们挑起；兵兴汾曲，并非是我的过错。这里获得的俘虏，礼貌送回接连不断；那里所拘押的人，却从未有一个返还。再加上滥用刑罚肆意逞凶，繁重赋税横征暴敛，齐、鲁之地有凋敝的哀痛，幽、并之地有复苏的期望。既然祸害满盈恶贯满盈，众叛亲离，如果不进行一次征讨，怎么能大定天下。如今白露在辰，秋风节制，整军问暴，时机适宜。朕将亲自统率六军，恭敬地执行天罚。希望凭借祖宗的威灵，暗中借助将士的力量，如风驰电掳般扫荡九州，电闪雷鸣般清理八方。可以分别命令众军，指日进发。任命柱国陈王宇文纯为前一军总管，荥阳公司马消难为前二军总管，郑国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越王宇文盛为后一军总管，周昌公侯莫陈琼为后二军总管，赵王宇文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率兵二万直趋黎阳，随国公杨坚、广宁侯薛回率水军三万从渭水进入黄河，柱国梁国公侯莫陈芮率兵一万防守太行道，申国公李穆率兵三万防守河阳道，常山公于翼率兵二万出兵陈州、汝州。壬午日，皇帝亲自率领六军，共六万人，直指河阴。 八月癸卯日，进入齐国境内。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违犯者按军法处置。丁未日，皇帝亲自率领各军攻打河阴大城，攻克了。接着攻打子城，没有攻克。皇帝生病了。 九月辛酉日夜间，回师，水军烧毁船只撤退。齐王宇文宪以及于翼、李穆等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降服攻克了三十多座城池，但都放弃不守。只因为王药城是要害，命令仪同三司韩正守卫。韩正不久就献城投降了齐国。 戊寅日，从东征返回。己卯日，任命华州刺史、毕王宇文贤为荆州总管。 冬季十月戊子日，开始设置上柱国、上大将军官职，改开府仪同三司为开府仪同大将军，仪同三司为仪同大将军，又设置上开府、上仪同官职。甲午日，皇帝前往同州。 闰月，齐国将领尉相贵进犯大宁，延州总管王庆击退了他。任命柱国齐王宇文宪、蜀国公尉迟迥为上柱国，柱国代王宇文达为益州总管，大司寇荥阳公司马消难为梁州总管。诏令各畿内郡举荐贤良人才。 十一月己亥日，改设司内官员。 十二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庚午日，从同州返回。丙子日，陈国派遣使者来聘问。 这一年，岐州、宁州百姓饥荒，打开仓库赈济供给。 五年春季正月癸未日，皇帝前往同州。辛卯日，前往河东涑川，聚集关中、河东各军进行校猎。甲午日，返回同州。丁酉日，下诏说："朕克制自己以求治理，但教化还未弘扬。长久地思考前代，日夜怀着警惕。可以分别派遣大使，巡视四方，考察诉讼听取民谣，慰问百姓抚恤隐忧。那些监狱没有规章，侵害百姓的，根据事情追究查验，分条记录上报。如果政绩有成效，治理纲纪能够推行；以及行为宣扬于草野，道义显扬于乡间：都必须检查审核，按名次上奏。那些鳏寡孤独，确实值得怜悯，也应该赈济供给，务必使其周全充裕。"废除布泉钱。戊申日，开始规定私铸钱币者处以绞刑，其从犯远配为百姓。 二月辛酉日，派遣皇太子宇文赟巡视安抚西部地区，并征讨吐谷浑，军事事务的调度，都应随机自行决断。 三月庚子日，月亮侵犯东井星的第一星。壬寅日，从同州返回。文宣皇后的丧服满两周年，戊申日，举行祥祭。 夏季四月乙卯日，皇帝前往同州。开府、清河公宇文神举攻克齐国陆浑等五城。 五月壬辰日，从同州返回。 六月戊申日初一，发生日食。辛亥日，祭祀太庙。丙辰日，利州总管、纪王宇文康有罪，被赐死。丁巳日，皇帝前往云阳宫。月亮遮掩心宿后星。庚午日，火星进入舆鬼星宿。 秋季七月乙未日，京师干旱。 八月戊申日，皇太子征讨吐谷浑，到达伏俟城后返回。乙卯日，从云阳宫返回。乙丑日，陈国派遣使者来聘问。 九月丁丑日，在正武殿举行大型祭祀，以祈求东征顺利。 冬季十月，皇帝对群臣说："朕去年因有疾病，于是未能彻底平定逃寇。以前进入敌境，全面观察了敌情，看他们行军，几乎如同儿戏。又听说他们朝政昏乱，政令出自一群小人，百姓嗷嗷待哺，朝不保夕。上天给予却不取，恐怕留下后悔。如果还像往年那样，出兵河外，只是抚其背，没有扼其喉。然而晋州本是高欢起事之地，镇守要冲，如今去攻打它，他们必定会来救援，我们严军以待，攻击他们必定能攻克。然后乘破竹之势，击鼓向东挺进，足以穷尽他们的巢穴，统一天下。"诸将大多不愿出发。皇帝说："几微之事是事情的苗头，不可失去。如果有阻挠我军的人，朕将用军法处置。" 己酉日，皇帝总领军队东征。任命越王宇文盛为右一军总管，杞国公宇文亮为右二军总管，随国公杨坚为右三军总管，谯王宇文俭为左一军总管，大将军窦恭为左二军总管，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陈王宇文纯为前军。庚戌日，火星冲犯太微垣的上将星。戊午日，岁星冲犯太陵星。癸亥日，皇帝到达晋州，派遣齐王宇文宪率精锐骑兵二万守卫雀鼠谷，陈王宇文纯率步兵骑兵二万守卫千里径，郑国公达奚震率步兵骑兵一万守卫统军川，大将军韩明率步兵骑兵五千守卫齐子岭，乌氏公尹升率步兵骑兵五千守卫钟鼓镇，凉城公辛韶率步兵骑兵五千守卫蒲津关，柱国、赵王宇文招率步兵骑兵一万从华谷进攻齐国的汾州诸城，柱国宇文盛率步兵骑兵一万守卫汾水关。派遣内史王谊监督六军，攻打晋州城。皇帝驻屯在汾曲。齐王宇文宪攻打洪洞、永安二城，都攻克了。这一夜，彩虹出现在晋州城上空，头向南，尾入紫微宫，长十余丈。皇帝每天从汾曲前往城下，亲自督战，城中惶恐窘迫。庚午日，齐国的行台左丞侯子钦出城投降。壬申日，齐国的晋州刺史崔景嵩守卫城北面，夜间秘密派使者送来降书，上开府王轨率众响应。天未亮，登上城墙鼓噪呐喊，齐军溃败，于是攻克晋州，擒获其城主特进、开府、海昌王尉相贵，俘获甲士八千人，送往关中。 甲戌日，任命上开府梁士彦为晋州刺史，加授大将军，留下精兵一万人镇守。又派遣各军巡行齐国各城镇，都相继投降归附。 十一月己卯日，北齐君主从并州率众前来救援。皇帝认为其军队刚聚集，暂且避开，于是诏令各军班师回朝，派遣齐王宇文宪殿后。当天，北齐君主到达晋州，宇文宪不与之交战，率军渡过汾水。北齐君主于是包围晋州，昼夜攻打。齐王宇文宪在涑水驻屯各军，作为晋州的声援。河东发生地震。癸巳日，从东征返回。在太庙献上俘虏。甲午日，下诏说："伪齐违背信义毁弃盟约，恶贯满盈祸患滔天，因此朕亲自统率六军，问罪于汾、晋。兵威所到之处，无不摧毁消灭，贼众危惧惶恐，如乌鸟栖巢自守。到大军回师，才聚集而来，游魂在边境，还敢犹豫徘徊。朕如今再率各军，乘机消灭他们。"丙申日，放回齐国各城镇投降的人。丁酉日，皇帝从京师出发。壬寅日，渡过黄河，与各军会合。 十二月戊申日，军队驻扎在晋州。起初，齐国攻打晋州，担心王师突然到达，在城南挖了壕沟，从乔山连接到汾水。庚戌日，皇帝率领各军八万人，布阵东西二十余里。皇帝乘坐平常的御马，带领数人巡视阵列进行部署，所到之处就呼叫主帅姓名来慰问勉励他们。将士们感念被知遇的恩情，各自想着自我激励。将要作战时，有关部门请求换马。皇帝说："朕独自骑良马要去哪里？"北齐君主也在壕沟北面列阵。申时以后，齐国人填平壕沟向南推进。皇帝大喜，指挥各军攻击他们，齐军便退却。北齐君主与他的部下数十骑逃回并州。齐军大败溃散，军用物资、铠甲兵器，在数百里间，丢弃堆积如山。辛亥日，皇帝驾临晋州，仍然率领各军追击北齐君主。诸将坚决请求回师，皇帝说："纵容敌人会生出祸患。你们如果怀疑，朕将独自前往。"诸将不敢再说话。甲寅日，北齐君主派遣他的丞相高阿那肱守卫高壁。皇帝指挥军队直进，高阿那肱望风退散。丙辰日，军队驻扎在介休，齐国将领韩建业举城投降，任命他为上柱国，封为郇国公。丁巳日，大军驻扎在并州，北齐君主留下他的堂兄安德王高延宗守卫并州，自己率领轻骑逃往邺城。 当天，诏令齐王公以下说： "树立君主，治理百姓，是为了废除苛政暴虐，抚恤祸患灾害。朕君临万国，志在澄清四海，想拯救当世之人，安置于仁寿之域。可叹那齐赵之地，独独不为百姓，眷顾东边，深怀长久之想。伪主凉德早著，丑声早扬，沉湎酒色，喜好游乐。宦官居于宰相之任，胡人寄予喉舌之重。栋梁骨鲠之臣，被剪除为仇敌；狐、赵之遗绪，降为贱役。百姓不见恩德，只听闻暴虐。朕心怀此漏网之鱼，置之度外，正是想各自安宁封疆，共同解除百姓疾苦。你们的主相，竟不考虑这些，想要制造祸端，反而留下梗阻。我的土地之上，都要求执刃杀敌，帷幄之中进献兼并弱者的谋略，爪牙之士奋起干戈的勇气，带着干粮披甲而坐，如同奔赴私仇。因此一鼓作气平定晋州，再次出兵摧毁逃敌。伪丞相高阿那肱驱逼残余，窃据高壁；伪定南王韩建业据守介休，企图对抗。稍示兵威，立即崩溃，高那肱则单马夜逃，韩建业则面缚军前讲和，你们逃亡的士兵，是知道和看见的。" 如果用德政来安抚远方，那么你们难以用德政来安抚；用道义来对待邻国，那么你们难以用道义来臣服。况且上天赐予却不接受，这是道家所忌讳的，攻打昏暗之国、欺侮灭亡之国，是兵家的上策。我现在亲自统率各路英雄，长驱直入天下，六军展开旌旗，万队出发前进。声势与雷电争威，气势随风云齐举。王师驻扎的地方，已经到达近郊，盼望收成的百姓，家家户户相互庆贺，在得到休养生息之后，希望回报他们的诚意。伪主如果完全运用人的谋略，深刻了解天命，在道旁牵羊，在军门衔璧，那么应当施以焚烧棺木的恩惠，以列侯的礼节对待他。伪将相王公以下，士族百姓，如果深刻了解时势，建立功勋，官职爵位赏赐，各自有加封和优待。如果愚昧不知改变，执迷不悟，那么就交给执法官，以正刑典。唉，你们这些百姓，为何自暴自弃。或者我们的将士，逃到那个叛逆朝廷，无论贵贱，都加以清洗。好好追求福运，不要留下后悔。玺书所到之处，都让他们知晓。 从此齐国的将帅，投降的人接连不断。封他们的特进、开府贺拔伏恩为郜国公，其余官爵各有等级差别。 戊午日，高延宗僭越即伪位，改年号为德昌。己未日，军队驻扎在并州。庚申日，高延宗率兵四万出城抵抗，帝率领各军会战，齐人退却，帝乘胜追击败兵，率领一千多骑兵进入东门，下诏各军绕城布阵。到了夜里，高延宗率领他的部众排阵前进，城中的军队退却，人们互相践踏，被高延宗大大击败，死伤几乎殆尽。齐人想关闭城门，因为门下堆积的尸体，门无法关上。帝带着几名骑兵，在崎岖危险中，仅仅能逃出城门。 到天明，率领各军再次交战，大败齐军，擒获高延宗，并州平定。壬戌日，下诏说： 从前上天厌弃水运，龙在野外战斗，两京毁坏隔绝，到现在有四十年了。我垂衣拱手在朝堂，君临天下，在海内安抚邠民，在天下混同楚弓，一样东西失去应有的位置，就像推入沟中一样。正要打算用德政安抚未归顺的人，用道义征讨不驯服的人。 伪主高纬，在燕齐之地放纵天命，怠慢典章刑法，开始扰乱天纪，加上背弃恩惠、激怒邻国，丢弃信用、忘记道义。我顺应天命、顺从时务，讨伐罪人、安抚百姓，一鼓作气荡平平阳，再次举兵摧毁强敌。伪署的王公，相继在道旁投降。高纬智穷力竭，逃窜在草丛中。伪安德王高延宗在混乱之际，窃取名号，与伪齐昌王莫多娄敬显等人，收集残余势力，背城抵抗。王威已经振奋，敌人像鱼溃鸟散，破竹之势更难阻挡，建瓴之势不易比拟，高延宗部众离散，解甲投降于军门。根本已倾覆，枝叶自然坠落，幽州、青州、海岱之地，通过书信就能招来，冀北、河南，传递檄文就可平定。八方共同贯通，六合同风，正要停顿战争，休战放牛，无疆的喜庆，不只在我一人。 汉皇约法三章，废除苛政；周王使用轻典，刑罚新邦。想广施恩泽，覆盖整个疆土，新旧臣民，都加以清洗。可以大赦天下。高纬及王公以下，如果释然归顺，都准许自新。那些逃入伪朝的人，也予以宽恕。官职荣耀的次序，依照惯例没有缺失。那些齐国的伪制法令，应立即削除。邹鲁的士绅，幽并的骑士，只要有点可称道，都应加以选用。百年去除杀戮，虽然或许难以期望，但一个月有成效，差不多可以努力。丙寅日，取出齐宫中的金银宝器、珠翠丽服以及宫女两千人，分赐将士。以柱国赵王招、陈王纯、越王盛、杞国公亮、梁国公侯莫陈芮、庸国公王谦、北平公寇绍、郑国公达奚震并为上柱国。封齐王宪的儿子安城郡公质为河间王，大将军广化公丘崇为潞国公，神水公姬愿为原国公，广业公尉迟运为卢国公。各位有功的人，封授各有等级差别。 癸酉日，帝率领六军直奔邺城。以上柱国、陈王纯为并州总管。 六年春正月乙亥日，齐主传位给太子高恒，改年号为承光，自称为太上皇。壬辰日，帝到达邺城。齐主先在城外挖壕沟、竖栅栏。癸巳日，帝率领各军包围邺城，齐人拒守，各军奋勇攻击，大败齐军，于是平定邺城。齐主先送他的母亲和妻子儿女到青州，等到城陷落，就率领几十名骑兵逃往青州。帝派遣大将军尉迟勤率领两千骑兵追击他们。这场战斗中，在阵前擒获了齐昌王莫多娄敬显。帝责备他说： “你有三条死罪：之前跟随从并州逃到邺城，带着小妾抛弃母亲，这是不孝；外面为伪主效力，内里实际上向我通报告密，这是不忠；送交投诚之后，还持两端态度，这是不信。如此用心，不死还等什么。”于是杀了他。 这一天，西方有一声像雷一样的响声。 甲午日，帝进入邺城。齐任城王高湝先在冀州，齐主到达河边，派遣侍中斛律孝卿送传国玉玺禅位给高湝。斛律孝卿没有到达，被抓获送到邺城。下诏去年大赦令宣布未到达的地方，都按照赦免条例。封齐开府、洛州刺史独孤永业为应国公。丙申日，以上柱国、越王盛为相州总管。己亥日，下诏说：“从晋州大战到平定邺城，身死战场的人，他的儿子就授予父亲原来的官职。”尉迟勤在青州擒获齐主和太子高恒。 庚子日，下诏说：“伪齐末年，奸佞专权，滥用刑罚，动辄罗织罪名，伪右丞相、咸阳公已故的斛律明月，伪侍中、特进、开府已故的崔季舒等七人，有的功高获罪，有的直言被杀。我的军队以道义出动，剪除凶暴，表彰乡里、修缮坟墓，事情切合实际。应当追赠谥号，并安葬。他们现有的子孙，各自按照恩荫依次录用。家口田宅被没收的，都归还他们。” 辛丑日，下诏说：“伪齐叛逆，窃据漳水之滨，世代放纵淫风，事务穷极雕饰。有时挖池运石，堆山学海；有时层台累构，高耸入云。以暴乱之心，极尽奢侈之事，有其中一点，没有不灭亡的。我粗茶淡饭、简朴衣着，以弘扬风气教化，追念百姓的费用，还想念劳役的辛苦。正要改变这些弊俗，率归节俭。东山、南园以及三台可以一并拆除。瓦木等物品，凡是可用的，都赐给百姓。山园的田地，各自归还本主。” 二月丙午日，评定各军的功勋，在齐国的太极殿设酒宴，会见军士以上人员，分赐各有等级差别。丁未日，齐主到达，帝从阼阶降下，以宾主之礼相见。高湝在冀州拥兵未降，派遣上柱国、齐王宪与柱国、随公杨坚率军讨伐平定他。齐定州刺史、范阳王高绍义叛逃到突厥。齐国的各行台州镇全部投降，关东平定。合计州五十五个，郡一百六十二个，县三百八十五个，户三百三十万两千五百二十八，人口两千万六千六百八十六。于是在河阳、幽、青、南兖、豫、徐、北朔、定都设置总管府，相、并两个总管各设置宫署和六府官。 癸丑日，下诏说：“不要欺侮孤独之人，这事在以前的书中有记载；哀怜那些可怜的人，恩惠流传于过去的训导。伪齐末期政治，昏庸暴虐确实繁多，灾害甚大滔天，毒害波及家家户户。无罪无辜的人，被俘虏在三军之手；不饮不食，僵倒在九通之门。我作为百姓的父母，职责是养育黎民，念及此事非常悲痛哭泣，确实深深自责。废除苛政，事情在于改弦更张，应该加以宽恕，同时进行赈济抚恤。从伪武平三年以来，河南各州的百姓，被伪齐掠夺为奴婢的，无论官私，都应放免。那些居住在淮南的，也立即听任返回，愿意住在淮北的，可以随便安置。如果有残疾、孤独、年老、饥饿绝食、不能自存的人，仰赖刺史、守令以及亲民长司，亲自检查核实。没有亲属的，所在之处给予衣食，务必使他们存活。” 乙卯日，帝从邺城回京城。丙辰日，以柱国、随公杨坚为定州总管。 三月壬午日，下诏山东各州，各自举荐明晓经术、有才干能治理的人两人。如果有奇才异术、卓越不群的人，不拘泥人数多少。 夏四月乙巳日，从东征返回。让齐主排列在前面，他的王公等人跟从，车轝旗帜和器物依次陈列在后面。大驾布列六军，准备凯乐，在太庙献俘。京城观看的人都称万岁。戊申日，封齐主为温国公。庚戌日，在露寝大会群臣和各位蕃客。乙卯日，废除蒲、陕、泾、宁四州总管。己巳日，祭祀太庙。下诏说：“东夏已经平定，王道刚刚覆盖，齐氏的弊政，余风未灭。我辛勤处理万机，心中想着康济安定。恐怕清净的志向，未能显现在四海，下民的疾苦，不能上达，早晚忧虑，因此深切于心。应该分别派遣使者，巡行各方抚慰，观察风土风俗，宣扬治理之道。有关部门明确设立条例科法，务在弘益。” 五月丁丑日，以柱国、谯王俭为大冢宰。庚辰日，以上柱国杞国公亮为大司徒，郑国公达奚震为大宗伯，梁国公侯莫陈芮为大司马，柱国应国公独孤永业为大司寇，郧国公韦孝宽为大司空。辛巳日，在正武殿举行大醮，以报功。己丑日，祭祀方丘。 下诏说：“我恭敬地继承大业，日夜敬畏，粗衣素食，重视昭明俭约。上层栋梁、下层屋宇，土阶茅屋，还担心居住的人安逸，建造的人劳苦，怎么可以广厦高堂，放纵嗜欲。过去，冢臣专权，制度有违，正殿别寝，事务穷极壮丽。不只是雕墙峻宇，深戒前王，而建筑弘敞，超过了清庙。不合法度不按礼制，凭什么示范后人。加上东夏刚刚平定，百姓未见恩德，率先在海内，应从我开始。露寝、会义、崇信、含仁、云和、思齐诸殿等，在农闲之时，都可以拆除。雕饰的物品，一并赐给贫民。修缮建造的事宜，务必从卑陋朴素。” 癸巳日，巡幸云阳宫。戊戌日，下诏说：“京城宫殿，已经拆除。并州、邺城两处，华丽奢侈过度，确实重建不是我所能，但怎能因此不改革。各位堂殿壮丽，都应清除荡平，屋脊、屋宇等杂物，分赐穷民。在农闲时，另外逐渐营建，只求遮蔽风雨，务必在卑陋狭小。” 庚子日，陈国派遣使者来聘问。这个月，青城门无故自行崩塌。 六月丁未日，从云阳宫返回。辛亥日，在正武殿亲自审问囚徒。癸亥日，在河州鸡鸣防设置旭州，甘松防设置芳州，广州防设置弘州。甲子日，帝东巡。丁卯日，下诏说：“同姓百世之内，婚姻不通，大概是因为重视区别，周道如此。而娶妻买妾，有收纳母氏同族的人，虽说不同宗，仍然混杂。从今以后，一律不得娶母亲同姓的人为妻妾。那些已经定下未成婚的，立即命令改聘。” 秋七月己卯日，封齐王宪第四子广都公负为莒国公，继承莒庄公洛生的后嗣。癸未日，应州进献灵芝草。丙戌日，巡幸洛州。己丑日，下诏山东各州举荐有才能的人，上县六人，中县五人，下县四人，到行在所在地，共同讨论治政得失。戊戌日，以上柱国、庸公王谦为益州总管。 八月壬寅日，议定权衡度量，颁行天下。那些不依照新式样的，全部追回停止。下诏说：“用刑罚来制止刑罚，刑罚时轻时重。罪不及后嗣，都有固定条文。杂役的人，独独异于常法，一旦犯罪配役，百世不能免除。惩罚既已无穷，刑罚怎能措置。道有沿革，应从宽典。所有各色杂户，全部放免为民。配杂的科条，因此永久削除。”甲子日，郑州进献九尾狐，皮肉已经销尽，骨体还具备。帝说：“祥瑞应兆的到来，一定昭示有德。如果使五品时常有序，四海和平，家知道孝慈，人知道礼让，才能招致这个。现在没有这个时机，恐怕不是实录。”于是命令烧掉它。 九月壬申日，以柱国邓国公窦炽、申国公李穆并为上柱国。戊寅日，首次命令民庶以上，只允许穿绸、绵绸、丝布、圆绫、纱、绢、绡、葛、布等九种，其余全部禁止。朝祭的服饰，不拘泥此例。甲申日，绛州进献白雀。壬辰日，下诏东土各州的儒生，明晓一经以上的，一并举荐送京，州郡以礼发送。癸卯日，封上大将军、上黄公王轨为郯国公。吐谷浑派遣使者进献地方物产。 冬十月戊申日，巡幸邺宫，戊午日，在冀州改葬德皇帝。帝穿缌麻服，在太极殿哭泣，百官穿素服哭泣。这个月，诛杀温国公高纬。 十一月庚午日，百济派遣使节进贡地方特产。壬申日，册封皇子宇文充为道王，宇文兑为蔡王。癸酉日，陈朝将领吴明彻侵犯吕梁，徐州总管梁士彦率军迎战失利，退守徐州。朝廷派遣上大将军、郯国公王轨率军讨伐。同月，稽胡反叛，派遣齐王宇文宪率军讨伐平定。 诏令：自永熙三年七月以来，至去年十月以前，东部百姓被掳掠成为境内奴婢者，以及平定江陵之后良民被没为奴婢者，一律予以释放。允许他们在当地落户，编入平民户籍。若原主人仍需共同居住，可听任其留为部曲或客女。诏书说："端正宫闱秩序，自古就有圣明典制。质朴与文饰相互变革，增损各有不同。五帝效法四星之象，三王制定六宫之数。刘汉、曹魏以降，等级越发繁多，从民间遍选女子，俸禄品级堪比百官。后宫嫔妃众多如云，原本出于情欲需求，无关风化大义。朕身处末世，欲恢复古制，不应广集女子屯聚宫中。为弘扬后宫教化，事务应当简约。可设置妃二人、世妇三人、御妻三人，此外全部裁减。"己亥晦日，发生日食。 首次施行《刑书要制》：持杖群盗抢掠一匹以上、不持杖群盗抢掠五匹以上、监守自盗二十匹以上、小盗及诈骗官物三十匹以上、乡里正长隐匿五户或十丁以上、隐匿田地三顷以上者，处以死刑。刑书未载明的案件，仍按律令判处。 十二月戊午日，吐谷浑派遣使节进贡地方特产。己未日，东寿阳当地人造反，率众五千人袭击并州城，刺史东平公宇文神举击破平定。庚申日，皇帝巡幸并州宫。迁移并州军人四万户到关中。丙寅日，任命柱国、滕王宇文逌为河阳总管。丁卯日，任命柱国、随国公杨坚为南兖州总管，上柱国、申国公李穆为并州总管。戊辰日，撤销并州宫及六府。同月，北营州刺史高宝宁占据州城反叛。 宣政元年春正月癸酉日，吐谷浑伪赵王他娄屯前来投降。壬午日，皇帝巡幸邺宫。分割相州广平郡设置洺州，清河郡设置贝州，黎阳郡设置黎州，汲郡设置卫州；分割定州常山郡设置恒州；分割并州上党郡设置潞州。辛卯日，巡幸怀州。癸巳日，巡幸洛州。诏令在怀州设置行宫。 二月甲辰日，柱国、大冢宰谯王宇文俭去世。丁巳日，皇帝结束东巡返回京城。乙丑日，任命上柱国越王宇文盛为大冢宰，陈王宇文纯为雍州牧。 三月戊辰日，在蒲州设置行宫。撤销同州及长春二宫。壬申日，突厥派遣使节进贡地方特产。甲戌日，首次使用常服冠帽。用黑纱制作，加簪子但不施缨带，形制如同后来的折角巾。上大将军、郯国公王轨在吕梁击败陈朝军队，擒获其将领吴明彻等人，俘虏斩杀三万余人。丁亥日，诏令："已故柱国豆卢宁征讨江南武陵、南平等郡时，所有被没为奴婢的百姓，一律依照江陵旧例释放。"壬辰日，改年号。 夏四月壬子日，首次下令官员遇父母丧事允许服满三年丧期。庚申日，突厥入侵幽州，杀掠官吏百姓。朝廷商议将要讨伐。 五月己丑日，皇帝亲统大军北伐。派遣柱国原公姬愿、东平公宇文神举等率军，分五路同时进发。征调关中公私驴马全部随军。癸巳日，皇帝身体不适，停留在云阳宫。丙申日，诏令停止各军事行动。 六月丁酉日，皇帝病重，返回京城。当夜，在车驾中去世。时年三十六岁。遗诏说："人禀受天地形貌，具备五常之性，寿命长短无非天命。朕君临天下十九年，未能使百姓安乐、刑罚废置，因此每日天未明就起身，深夜忘寝。昔日魏室将衰，天下分崩，太祖扶危救倾，开创王业。燕赵地区久被割据。朕上承先帝遗志，下顺百姓之心，与王公将帅共同平定东部华夏。虽已扫平妖氛，但百姓劳苦未得安康。每念及此，如临深渊。本想囊括天下统一四方，如今突患重病，气力渐衰，志向未伸，令人叹息。天下事重，万机不易。王公以下及众臣僚，应辅佐太子，完成朕的遗愿。使上不辜负太祖，下不失为臣之道。朕虽瞑目九泉，再无遗憾。朕平生居处崇尚俭朴，不仅为训导子孙，也是本心所好。丧事务必节俭合礼，墓穴不堆坟丘，自古通典如此。择吉日即葬，葬后朝廷官员解除丧服。四方士民各哭三日。妃嫔以下无子者全部遣返回家。"谥号武皇帝，庙号高祖。 己未日，葬于孝陵。 皇帝沉稳刚毅富有智谋。当初晋公宇文护专权，皇帝常隐藏行迹，无人能测其深浅。诛杀宇文护后，才开始亲理朝政。克制私欲励精图治，处理政务从不懈怠。用法严整，多有罪杀。号令恳切，专心于政事。群臣畏惧服从，无不肃然起敬。生性明察，少施恩惠。凡立身行事，都想超越古人。身穿布袍，睡布被，无金玉装饰，各宫殿华丽者全部拆毁，改为数尺土阶，不施斗拱。雕文刻镂、锦绣编织等一概禁绝。后宫嫔妃不过十余人。勤劳谦恭接纳臣下，自强不息。因天下未安，全力整军习武。至于检阅军队、山谷行军，亲历勤苦，都是常人难以承受的。平定北齐之役，见有赤足行军的士兵，皇帝亲自脱下靴子赐予。每次宴飨将士，必亲自执杯劝酒，或亲手赏赐物品。征伐之处，亲临战阵。性情又果决，能决断大事，所以能使士卒效死，以弱胜强。灭北齐后，便想穷兵黩武，平定突厥，安定江南，一两年内必使天下一统，这就是他的志向。 史臣评论：自东西隔绝，两国争强，战马生于郊野，干戈日行，兵连祸结，力敌势均，疆场之事此起彼伏。高祖继承大业，起初未亲理万机，深谋远虑，以蒙昧涵养正气。待到英威如雷电迸发，朝政革新，内难既除，外略方始。于是苦心焦思，克己励精，劳役争先士卒之前，居处同于平民之俭。施行富民之政，致力强兵之术，乘仇敌有隙，顺天道而除亡。五年之间，大功告成。抒发祖宗积愤，拯救东部华夏危亡，伟哉，其成功也！假使病愈无误，经营之志得伸，虽黩武穷兵被良史讥讽，但雄图远略足以与前代君王并驾齐驱吧。 ## 关键人物 - **宇文邕**：北周武帝；本章主角，决策东征并最终灭齐 - **宇文宪**：齐王；重要将领，多次率军作战 - **高纬**：北齐后主；敌国君主，最终被俘 - **高延宗**：北齐安德王；在并州被擒 - **杨坚**：随国公（后为隋文帝）；后期重要将领，参与灭齐 - **王轨**：上大将军、郯国公；参与晋州之战，后击败陈军 - **梁士彦**：晋州刺史；镇守晋州 - **尉迟迥**：蜀国公；为上柱国，后追击齐主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设置营军器监，皇帝前往同州 - **时间不明**：皇帝召集大将军以上官员讨论东讨齐国；决定多路出兵 - **时间不明**：皇帝亲率六军直指河阴；攻克河阴大城 - **时间不明**：因皇帝生病回师，放弃已克城池；只留王药城 - **时间不明**：皇帝再次决定东征，进军晋州 - **时间不明**：齐行台左丞侯子钦出降 - **时间不明**：攻克晋州，擒尉相贵；克晋州 - **时间不明**：皇帝与齐军决战，大败齐军；齐主逃回并州 - **时间不明**：平并州，擒高延宗；并州平定 - **时间不明**：帝至邺城，包围邺城 - **时间不明**：攻克邺城，齐主逃往青州；平定邺城 - **时间不明**：尉迟勤擒获齐主及太子；关东平定 ## 地点 - **河阴**：建德四年攻打河阴大城 - **晋州**：建德五年攻占晋州 - **并州**：建德五年平并州擒高延宗 - **邺城**：建德六年攻克邺城灭北齐 - **同州**：皇帝多次前往同州 - **云阳宫**：皇帝曾居云阳宫，后在此病重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北周灭齐的关键篇章，武帝实现北方统一，为隋朝统一奠定基础。 ## 标签 - 建德 - 东征 - 平定北齐 - 宇文邕 - 高纬 - 晋州 - 邺城 - 宣政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houshu-baihuawen-full/volume-1/chapter-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