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纪

周纪四

作者:司马光等朝代:北宋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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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甲子年到戊子年,总共二十五年。

赧王中十八年(甲子,公元前二九七年)

楚怀王逃回楚国。秦国人发觉了,封锁了通往楚国的道路。楚怀王从小路逃往赵国。赵主父正在代地,赵国人不敢接纳他。楚怀王准备逃往魏国,秦国人追上他,把他带了回去。

鲁平公去世,他的儿子鲁缗王贾继位。

赧王中十九年(乙丑,公元前二九六年)

楚怀王生病,在秦国去世,秦国人把他的灵柩送回去。楚国人都同情他,如同哀悼亲人一般。诸侯因此认为秦国不正直。

齐国、韩国、魏国、赵国、宋国联合攻打秦国,打到盐氏就撤军了。秦国把武遂归还韩国,把封陵归还魏国,以此求和。

赵主父巡视新占领的土地,于是从代地出发;在西河遇到楼烦王,征用了他的军队。

魏襄王去世,他的儿子魏昭王继位。

韩襄王去世,他的儿子韩釐王咎继位。

赧王中二十年(丙寅,公元前二九五年)

秦国尉错攻打魏国襄城。赵主父与齐国、燕国共同灭掉中山国,把中山王迁到肤施。回国后,论功行赏,大赦天下,设宴饮酒,狂欢五天。

赵主父把他的长子章封在代地,号称安阳君。安阳君一向奢侈,心中不服他的弟弟。赵主父派田不礼辅佐他。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身体强壮而野心骄纵,党羽众多而欲望极大,田不礼残忍好杀又骄横,两人相互投合,必定有阴谋。小人有欲望,往往轻率地谋划,只看到利益,不顾及祸害,灾难一定不会太久了。你责任重大而权势显赫,是祸乱开始和灾难集中的地方。你为什么不称病不出门,把政事传给公子成,不要成为祸患的台阶,不是也可以吗?”肥义说:“从前赵主父把大王托付给我,说:‘不要改变你的法度,不要改变你的思虑,坚守一心,直到你终生。’我拜了两次接受命令并记录下来。现在害怕田不礼的祸难而忘记我的记录,还有比这更大的改变吗!谚语说:‘如果死者复生,生者应无愧。’我想保全我的诺言,怎能保全自身呢!你的赐教是忠诚待我的。虽然如此,我的诺言已经说在前头,终究不敢违背!”李兑说:“好吧。你努力吧!我看你今年就会有事了。”流着泪出去了。李兑多次去见公子成,以防备田不礼。肥义对信期说:“公子章和田不礼表面友善而实际险恶,在内得宠于君主,在外却行凶暴,假传命令以擅权一时,这不是难事。现在我为此忧虑,晚上忘了睡觉,饿了忘了吃饭,盗贼出入不可不防备。从今以后,有召见大王的必须先见我,我将以身先挡。没有意外之后大王才能进去。”信期说:“好。”

赵主父让惠文王朝见群臣,自己从旁边窥视,看到他长子疲惫的样子,反而北面称臣,屈从于弟弟,心里怜悯他,于是想分割赵国,让公子章在代地称王,但计划还没决定就停下了。赵主父和惠文王到沙丘游玩,住在不同的宫殿,公子章、田不礼率领他们的党羽作乱,假传赵主父的命令召见惠文王。肥义先进入,被杀了。高信立即与惠文王交战。公子成和李兑从国都赶来,于是发动四邑的军队进入沙丘平叛,杀死公子章和田不礼,消灭了他们的党羽。公子成担任相国,号称安平君;李兑担任司寇。当时惠文王年幼,公子成和李兑专权。公子章失败时,逃往赵主父那里,赵主父开门接纳了他。公子成和李兑因此包围了赵主父的宫殿。公子章死后,公子成和李兑商量说:“因为公子章的缘故,我们包围了赵主父;如果解散军队,我们就要被灭族了!”于是继续包围,命令:“宫中的人后出来的灭族!”宫中的人全部出来了。赵主父想出来却出不来,又没有食物,只能掏鸟雀的幼雏来吃。三个多月后,饿死在沙丘宫。赵主父确实死了,才发丧报知诸侯。赵主父当初立长子章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宠爱她,为此几年不出宫。生下儿子何,于是废掉太子章而立何为王。吴娃死后,宠爱减弱;又怜惜原来的太子,想让他们两人都称王,犹豫不决,所以祸乱发生。

秦国楼缓被免去相国职务,魏冉接替他。

赧王中二十一年(丁卯,公元前二九四年)

秦国在解地打败魏国军队。

赧王中二十二年(戊辰,公元前二九三年)

韩国公孙喜、魏国人攻打秦国。穰侯向秦王推荐左更白起代替向寿统率军队,在伊阙打败魏国、韩国军队,斩首二十四万人,俘虏公孙喜,攻占五座城。秦王任命白起为国尉。

秦王送给楚王一封信说:“楚国背叛秦国,秦国将率领诸侯攻打楚国,希望大王整顿士兵,我们痛快地打一仗!”楚王很忧虑,于是又与秦国和亲。

赧王中二十三年(己巳,公元前二九二年)

楚襄王到秦国迎娶新娘。

臣司马光说:秦国太无道了,杀了他的父亲又胁迫他的儿子;楚国太不争气了,忍受杀父之仇而与仇人通婚!唉!如果楚王确实掌握了治国之道,臣子确实有贤能,秦国虽然强大,怎能欺凌楚国呢!荀子说得对:“治国之道,善于运用,即使方圆百里之地也可以独立;不善于运用,即使楚国方圆六千里也会被仇人奴役。”所以君主不致力于掌握治国之道而只求扩展势力,这就是他们危亡的原因。

秦国魏冉称病辞职,任命客卿烛寿为丞相。

赧王中二十四年(庚午,公元前二九一年)

秦国攻打韩国,攻占宛城。

秦国烛寿被免职。魏冉再次担任丞相,被封在穰邑和陶邑,号称穰侯。又封公子市在宛,公子悝在邓。

赧王中二十五年(辛未,公元前二九零年)

魏国把河东地区四百里、韩国把武遂地区二百里割让给秦国。

魏国芒卯开始凭借欺诈手段受到重用。

赧王中二十六年(壬申,公元前二八九年)

秦国大良造白起、客卿错攻打魏国,打到轵地,攻占大小城池六十一座。

赧王中二十七年(癸酉,公元前二八八年)

冬季,十月,秦王自称西帝,派遣使者立齐王为东帝,想约定共同攻打赵国。苏代从燕国来,齐王说:“秦国派魏冉送来帝号,你认为怎么样?”苏代回答说:“希望大王接受它但不要自称。秦国称帝,天下人如果安然接受,大王再称帝,也不算迟;如果天下人憎恶,大王就不称帝,以此收买天下人心,这是很大的资本。而且攻打赵国与攻打暴虐的宋国哪个有利?现在大王不如放弃帝号以收买天下人心,发兵攻打暴虐的宋国,宋国被攻下后,楚国、赵国、魏国、卫国都会恐惧。这样我们名义上尊崇秦国而让天下人憎恨它,这就是所谓的以卑下换取尊贵。”齐王听从了,称帝两天后又取消了帝号。十二月,吕礼从齐国到秦国,秦王也去掉帝号重新称王。

秦国攻打赵国,攻占杜阳。

赧王中二十八年(甲戌,公元前二八七年)

秦国攻打魏国,攻占新垣、曲阳。

赧王中二十九年(乙亥,公元前二八六年)

秦国司马错攻打魏国河内。魏国献出安邑求和,秦国把安邑的居民迁出归还魏国。

秦军在夏山打败韩国军队。

宋国有只小鸟在城墙角落生下一只大鸟。史官占卜,说:“吉利。小的生出大的,必定能称霸天下。”宋康王很高兴,起兵灭掉滕国;攻打薛国;向东打败齐国,攻取五座城;向南打败楚国,夺取三百里土地;向西打败魏军。与齐国、魏国成为敌对国家,于是更加自信能称霸。想尽快成就霸业,所以射天鞭地,砍倒社稷神坛并烧毁,以此显示威势降服鬼神。在宫中通宵饮酒,宫中的人呼喊万岁,堂上的人就应和,堂下的人又应和,门外的人又应和,直到全国,没有人敢不呼喊万岁的。天下人称他为“桀宋”。齐湣王起兵攻打它,百姓离散,城邑不守。宋王逃往魏国,死在温地。

赧王中三十年(丙子,公元前二八五年)

秦王在宛地与楚王会面,在中阳与赵王会面。

秦国蒙武攻打齐国,攻占九座城。

齐湣王灭掉宋国后变得骄横,于是向南侵犯楚国,向西侵犯三晋,想吞并东西二周,自己做天子。狐咺直言劝谏,被砍死在檀衢;陈举直言劝谏,被杀死在东闾。燕昭王日夜安抚百姓,使国家更加富足充实,于是与乐毅谋划攻打齐国。乐毅说:“齐国是霸业遗留的国家,地大人多,不容易单独攻打。大王一定要攻打它,不如联合赵国以及楚国、魏国。”于是派乐毅去约定赵国,另外派使者去联合楚国、魏国,并让赵国用攻打齐国的利益来引诱秦国。诸侯害怕齐王的骄横暴虐,都争相合谋与燕国攻打齐国。

赧王中三十一年(丁丑,公元前二八四年)

燕王出动全部军队,任命乐毅为上将军。秦国尉斯离率领军队与三晋的军队会合。赵王把相国印授予乐毅,乐毅同时统率秦国、魏国、韩国、赵国的军队攻打齐国。齐湣王调动全国兵力抵抗,在济西交战,齐军大败。乐毅让秦国、韩国的军队回国,分派魏国军队去攻占宋国土地,部署赵国军队去收复河间,亲自率领燕国军队,长驱追击逃敌。剧辛说:“齐国大而燕国小,依靠诸侯的协助才打败齐军,应该及时攻取它的边境城邑来增强自己,这是长久的利益。现在经过而不攻取,以深入为名,对齐国没有损失,对燕国没有好处,反而结下深怨,以后必定后悔。”乐毅说:“齐王夸耀功劳,自恃才能,谋划不听取下属意见,废黜贤良,信任谄谀之人,政令残暴,百姓怨恨。现在齐军都被打败灭亡,如果趁势进攻,它的民众必定背叛,祸乱在内部发生,那么齐国就可以图谋了。如果不趁势进攻,等到他们后悔以前的错误,改正过失体恤百姓并安抚民众,那就难以考虑了。”于是进军深入。齐国人果然大乱失去秩序,湣王出逃。乐毅进入临淄,夺取宝物、祭器,运到燕国。燕王亲自到济上慰劳军队,论功行赏宴请士兵,封乐毅为昌国君,于是让他留下攻取尚未投降的齐国城邑。齐王出逃到卫国,卫国君主让出宫殿供他居住,向他称臣并供应物品。齐王态度傲慢,卫国人侵犯他。齐王离开逃往邹国、鲁国,有骄横神色,邹国、鲁国不接纳,于是逃到莒地。楚国派淖齿率领军队救援齐国,淖齿因此担任齐相。淖齿想与燕国瓜分齐国土地,于是抓住湣王并数落他说:“千乘、博昌之间,方圆几百里,下血雨沾湿衣服,大王知道吗?”湣王说:“知道。”“嬴、博之间,地面裂开直到泉水,大王知道吗?”湣王说:“知道。”“有人对着宫门哭泣,寻找却找不到,离开就听到哭声,大王知道吗?”湣王说:“知道。”淖齿说:“天降血雨沾湿衣服,是上天在警告;地面裂开直到泉水,是大地在警告;有人对着宫门哭泣,是人在警告。天、地、人都警告了,而大王不知道警戒,怎能不被诛杀!”于是在鼓里杀死了湣王。

荀子评论说:国家,是天下有利的形势。掌握道义来治理它,就会非常安定,非常荣耀,是积累美善的源泉。不掌握道义来治理它,就会非常危险,非常累赘,有它还不如没有它。到了极端时,想做个平民,也不可能得到。齐湣王、宋献公就是例子。所以治理国家的人,道义确立就能称王,信义确立就能称霸,权谋确立就会灭亡。

高举国家来倡导礼义,而没有什么能损害它。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罪的人,即使能得到天下,仁者也不做。坚定地持守这种信念来约束内心和国家,就像这样牢固。与他一起做事的人,都是义士;他用来颁布于国家的刑法,都是义法;君主最急切地率领群臣向往的,都是义志。这样,臣民就会以义仰望君主,这是基本原则。基本原则确定后国家就安定,国家安定后天下就安定。所以说:用国家来成就道义,一日之间就能显明,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这就是所谓道义确立就能称王。

德行虽然还未达到,道义虽然还未成功,但天下的道理大致都掌握了,刑罚奖赏、承诺兑现取信于天下,臣下都明白知道国君值得信任。政令已经颁布,即使看到利害得失,也不欺骗百姓;盟约已经签订,即使看到利害得失,也不欺骗盟友。这样,就会兵力强大城池坚固,敌国畏惧;国家统一原则明确,盟国信任。即使处在偏僻简陋的国家,也能威震天下,五霸就是这样。这就是所谓信义确立就能称霸。

为国君者带领国家追求功利,不致力于弘扬道义、统一诚信,只追求利益;对内不惜欺诈百姓来求取小利,对外不惜欺骗盟国来求取大利。对内不整顿自己已有的财富,却常常觊觎别人的所有,这样,臣下和百姓就没有不用欺诈之心对待君主的。君主欺诈臣下,臣下欺诈君主,这样上下就离心了。如此,敌国就会轻视它,盟国就会怀疑它,权谋之术日益盛行而国家不免危险削弱,发展到极点就会灭亡,齐湣王和薛公就是这样的例子。所以,强大的齐国,并不是因为修明礼义,也不是以政教为根本,更不是为了统一天下,而是常年以勾结拉拢、对外扩张为要务。所以它强盛时,向南足以击败楚国,向西足以使秦国屈服,向北足以打败燕国,中间足以攻占宋国。等到燕国、赵国起兵攻打它时,就像摇落枯叶一样,而齐王身死国亡,成为天下最大的耻辱,后世提到恶行就一定会引以为戒。这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不遵循礼义而采用权谋。

这三者,是贤明君主所谨慎选择的,是仁德之人所必须明白的。善于选择的人能控制别人,不善于选择的人被别人控制。

乐毅听说昼邑人王蠋贤德,下令燕军在距离画邑三十里之内不得进入。派人去请王蠋,王蠋推辞不去。燕国人说:“要是不来,我们就屠平画邑!”王蠋说:“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烈女不嫁给两个丈夫。齐王不采纳我的劝谏,所以我退隐耕种于田野。国家破亡君主已死,我不能保全,现在又想用武力胁迫我,我与其不义地活着,不如去死!”于是把脖子缠在树枝上,自己用力拉断脖子而死。燕军乘胜长驱直入,齐国的城池都望风溃败。乐毅整肃燕军,禁止侵扰掠夺,寻找齐国的隐逸贤士,表彰并礼遇他们。放宽赋税,废除暴政,恢复齐国的旧政,齐国百姓很高兴。于是派遣左军渡过胶水、东莱;前军沿泰山以东到海边,攻取琅邪;右军沿黄河、济水,驻扎在阿、鄄以连接魏国军队;后军沿着北海以安抚千乘;中军占据临淄以镇守齐国都城。在郊外祭祀齐桓公、管仲,表彰贤者的里巷,加高王蠋的坟墓。齐国人在燕国获得封邑的有二十多人,在蓟城有爵位的一百多人。六个月之间,攻下齐国七十多座城池,都设置为郡县。秦王、魏王、韩王在周朝都城相会。

赧王中三十二年(戊寅,公元前二八三年) 秦国、赵国在穰地相会。秦国攻取魏国安城,兵到大梁后返回。 齐国淖齿之乱时,齐湣王的儿子法章改名换姓成为莒太史敫家的佣人。太史敫的女儿觉得法章相貌奇特,认为不是普通人,怜悯他而经常偷偷给他衣服食物,于是与他私通。王孙贾跟随湣王,失去了湣王的下落,他母亲说:“你早上出去晚上回来,我就倚着门盼望;你傍晚出去不回来,我就倚着里巷的门盼望。你现在侍奉君王,君王逃走,你不知道他在哪里,你还回来干什么!”王孙贾于是到集市上呼喊:“淖齿扰乱齐国,杀了湣王。想要和我一起诛杀他的请袒露右臂!”集市上跟随他的人有四百人,一起攻打淖齿,杀了他。于是齐国的逃亡之臣共同寻找湣王的儿子,想要立他为王。法章害怕他们杀害自己,很久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于是被立为齐王,据守莒城以抵抗燕军,向国内宣告说:“齐王已经在莒地即位了!”

赵王得到了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想要,请求用十五座城来交换。赵王想不给,畏惧秦国强大,想给,又怕被欺骗。以此询问蔺相如,蔺相如回答说:“秦国用城来求璧而大王不答应,理亏在我们;我们给了璧而秦国不给城,则理亏在秦国。比较这两个对策,宁可答应让秦国承担理亏的责任。我愿意捧着璧前往;如果秦国不交城,我请求完完整整地把璧带回来。”赵王派他去。蔺相如到了秦国,秦王没有诚意偿还赵国城池。蔺相如于是用计欺骗秦王,取回了璧,派随从揣在怀里,从小路回到赵国,而自己留在秦国听候处置。秦王认为他是贤才就没有杀他,以礼相待后让他回去。赵王任命蔺相如为上大夫。

卫嗣君去世,儿子怀君即位。卫嗣君喜欢察知细微隐秘的事情,有个县令掀开褥子而席子破了,卫嗣君听说后,就赏赐他席子。县令非常惊讶,以为国君是神人。又派人通过关卡市场,用金钱贿赂守关者,然后召见守关者,问是否有客人经过给了你金钱,你放走了他,守关者非常害怕。卫嗣君又宠爱泄姬,重用如耳,但又担心他们因受宠爱重用而蒙蔽自己,于是提高薄疑的地位来与如耳抗衡,尊崇魏妃来与泄姬配对,说:“用这种方法来相互牵制。”

荀子评论说:卫成侯、卫嗣君,是聚敛财货、精于算计的君主,没有达到争取民心的境界。子产,是能够争取民心的,没有达到治理政事的境界。管仲,是能够治理政事的,没有达到修明礼义的境界。所以修明礼义的能够称王天下,治理政事的能够强大,争取民心的能够安定,聚敛财货的会灭亡。

赧王中三十三年(己卯,公元前二八二年) 秦国攻打赵国,攻取两座城。

赧王中三十四年(庚辰,公元前二八一年) 秦国攻打赵国,攻取石城。秦国穰侯再次担任丞相。 楚国想要与齐国、韩国共同攻打秦国,同时想要图谋周王室。周王派东周武公对楚国令尹昭子说:“周王室不可图谋。”昭子说:“说图谋周王室,并没有这回事;虽然如此,为什么不可以图谋?”武公说:“西周的土地,截长补短,不过一百里。名义上是天下共主,分割它的土地不足以使国家富足,得到它的民众不足以使军队强大。虽然如此,攻打它的人有弑君的罪名。然而还是有想攻打它的,是因为见到九鼎等祭器在那里。老虎的肉臊而且有利爪,人尚且要攻击它;如果让沼泽中的麋鹿披上虎皮,人们攻击它一定会猛烈万倍。分割楚国的土地,足以使国家富足;使楚国屈服的名声,足以使君主尊崇。现在您想要诛杀残害天下的共主,占有三代传下来的宝器,宝器南迁,那么各国军队就会到了。”于是楚国的计划停止没有实行。

赧王中三十五年(辛巳,公元前二八零年) 秦国白起击败赵军,斩首两万,夺取了代地的光狼城。又派司马错征发陇西军队,通过蜀地攻打楚国的黔中,攻占了。楚国献出汉北及上庸之地。

赧王中三十六年(壬午,公元前二七九年) 秦国白起攻打楚国,夺取了鄢、邓、西陵。 秦王派使者告诉赵王,希望在河外渑池进行友好会盟。赵王想不去,廉颇、蔺相如商议说:“大王不去,显得赵国软弱而且胆怯。”赵王于是前往,蔺相如跟随。廉颇送到边境,与赵王诀别说:“大王此行,估计路程和会见礼仪完毕,返回,不超过三十天。如果三十天不回来,就请立太子,以断绝秦国的奢望。”赵王答应了。在渑池会盟。秦王与赵王饮酒,酒兴正浓时,秦王请赵王鼓瑟,赵王鼓了瑟。蔺相如又请秦王击缶,秦王不肯。蔺相如说:“在五步之内,我请求用颈血溅到大王身上了!”秦王的侍卫想要杀相如,相如瞪大眼睛呵斥他们,侍卫们都退却了。秦王不高兴,为他敲了一下缶。酒宴结束,秦国终究不能对赵国有什么加害。赵国人也做了充分的防备,秦国不敢轻举妄动。赵王回国,任命蔺相如为上卿,位次在廉颇之上。廉颇说:“我作为赵国的大将,有攻城野战的大功。蔺相如本是卑贱的人,只凭口舌而位居我上,我感到羞耻,不能忍受在他之下!”公开扬言说:“我见到蔺相如,一定要羞辱他!”蔺相如听说后,不肯与廉颇会面;每次上朝,常称病,不想与他争列。出门望见廉颇,就掉转车子回避。他的门客都认为耻辱。蔺相如说:“你们看廉将军比秦王怎么样?”门客说:“不如。”蔺相如说:“以秦王的威风,而我在朝廷上呵斥他,羞辱他的群臣。我虽然愚笨,难道独独害怕廉将军吗?只是我考虑,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国,只因为我们两人在。现在两虎相斗,势必不能共存。我这样做,是以国家之急为先而以私仇为后。”廉颇听说后,脱去上衣,背着荆条到门口谢罪,于是成为生死之交。

起初,燕人攻打安平,临淄的市掾田单在安平,让他的族人都用铁笼包裹车轴头。等到城破时,人们争相夺门而出,都因为车轴头折断车子损坏,被燕军俘虏;只有田单的族人因为铁笼得以幸免,于是逃到即墨。当时齐地都属燕国,只有莒、即墨没有被攻下。乐毅合并右军、前军围困莒城,左军、后军围困即墨。即墨大夫出战而死。即墨人说:“安平之战,田单族人因铁笼得以保全,这说明他足智多谋、熟悉军事。”于是共同推立他为将领以抵抗燕军。乐毅围攻两城,一年没有攻克,于是下令撤围,各自离城九里筑垒,下令说:“城中百姓出来的不要抓捕,困窘的给予赈济,让他们恢复旧业,以安抚新归顺的百姓。”三年仍没有攻下。有人在燕昭王面前进谗言说:“乐毅智谋过人,攻打齐国,呼吸之间攻克七十多座城。现在没有攻下的只有两座城,不是他力量不能攻取,之所以三年不攻,是想长久凭借兵威来降服齐人,南面称王而已。现在齐人已经归服,之所以没有发动,是因为他的妻子儿女在燕国的缘故。况且齐国多美女,又将忘记他的妻子。希望大王考虑!”燕昭王于是设置酒席大会群臣,把进谗言的人拉出来责备说:“先王把整个国家礼待贤者,并不是贪图土地来留给子孙。不幸所传之人德行浅薄,不能承受天命,国内人心不顺。齐国无道,乘我国内乱来害死先王。寡人即位,痛入骨髓,所以广泛延请群臣,对外招纳宾客,以求报仇。其中有成功的人,尚且想与他共享燕国。现在乐君亲自为寡人打败齐国,摧毁了齐国的宗庙,报了先王的大仇,齐国本来乐君所有,不是燕国所能得到的。乐君如果能够拥有齐国,与燕国并列为诸侯,结为友好,共同抵御诸侯的祸患,这是燕国的福分、寡人的心愿。你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于是杀了他。赐给乐毅的妻子王后的服饰,赐给乐毅的儿子公子的服饰;配备四马辂车,随从百辆,派国相捧着送到乐毅那里,立乐毅为齐王。乐毅惊恐不敢接受,拜呈书信,以死发誓。从此齐国人佩服他的义气,诸侯敬畏他的诚信,没有人敢再有图谋。不久,燕昭王去世,燕惠王即位。惠王从做太子时,就不喜欢乐毅。田单听说后,就对燕国施行反间计,扬言说:“齐王已经死了,没有攻下的城只有两座。乐毅与燕国新王有嫌隙,害怕被杀而不敢回去,以攻打齐国为名,实际是想联合军队在齐国南面称王。齐国人尚未归附,所以暂且缓攻即墨以等待时机。齐国人害怕的,只是担心其他将领来,那样即墨就残破了。”燕王本来就怀疑乐毅,听到齐国的反间计,就派骑劫取代乐毅为将,并召回乐毅。乐毅知道燕王不善地替换他,就逃奔赵国。燕国将士因此愤慨惋惜,军心不和睦。

田单命令城里的人,吃饭时一定要在庭院中祭祀祖先,飞鸟都在城上空盘旋飞舞,然后落下来。燕国人感到奇怪,田单于是扬言说:“会有神师下来教导我。”有一个士兵说:“我可以当神师吗?”说完转身就跑。田单起身把他拉回来,让他面向东坐,以师礼侍奉他。士兵说:“我欺骗了您。”田单说:“你不要说。”于是以他为师,每次发布命令,一定声称是神师的旨意。于是宣称:“我只害怕燕军割掉被俘齐兵的鼻子,把他们放在前列,那样即墨就败了!”燕国人听说了,就照此做了。城里的人看到投降的人都被割了鼻子,都很愤怒,坚守城池,唯恐被俘。田单又使用反间计,说:“我害怕燕国人挖掘我们城外的坟墓,那真令人心寒!”燕军果然全部挖开坟墓,焚烧死人。齐国人从城上望见,都流泪哭泣,都想出城作战,愤怒增加了十倍。田单知道士兵可以用了,就亲自拿着版锸,与士兵分担劳苦;妻妾编入队伍中;把所有的食物都拿来犒劳士兵。命令披甲的士兵都埋伏起来,让老人、弱者和女子登上城墙,派使者向燕军约定投降,燕军都高呼万岁。田单又收集民间黄金得到千镒,让即墨的富豪送给燕将,说:“马上就要投降了,希望不要掳掠我们的家族。”燕将非常高兴,答应了。燕军更加松懈。田单于是从城中收集了一千多头牛,给它们披上红色绸衣,画上五彩龙纹,把兵刃绑在牛角上,把灌了油脂的芦苇绑在牛尾上,点燃末端,在城墙上凿了几十个洞,夜里放出牛,五千名壮士跟在后面。牛尾发热,牛愤怒地冲向燕军。燕军大惊,看到牛都是龙纹,被碰到的都死伤。城中人敲鼓呐喊跟随,老弱都敲击铜器发出声音,声音震动天地。燕军非常害怕,败逃。齐国人杀了骑劫,追击逃亡败退的燕军,经过的城邑都背叛燕国,重新归附齐国。田单的军队日益增多,乘胜追击,燕军日益败亡,逃到黄河边,齐国七十多座城都收复了。于是从莒城迎接襄王。进入临淄,封田单为安平君。齐王娶太史敫的女儿为王后,生下太子建。太史敫说:“女儿不经媒人,自己嫁人,不是我的后代,玷污了我的家风!”终身不见君王后,君王后也不因为父亲不见而失去作为子女的礼节。

赵王把观津封给乐毅,尊敬宠爱他,以此警示燕国和齐国。燕惠王于是派人责怪乐毅,并且道歉说:“将军误听传言,以为与我有隔阂,就抛弃燕国归附赵国。将军为自己考虑是可以的,但用什么来报答先王对将军的知遇之恩呢?”乐毅回信说:“从前伍子胥的建议被吴王阖闾采纳,吴国远征到达郢都;夫差不这样做,赐给伍子胥皮袋让他浮尸江中。吴王不醒悟预先的谋划可以立功,所以沉了伍子胥而不后悔;伍子胥不能及早看出君主的气量不同,所以到死也不改变。免于自身受害而建功立业,以彰显先王的功业,是我的上策。遭受诽谤侮辱,败坏先王的名声,是我最害怕的。面临不可预测的罪过,以侥幸获取利益,从道义上讲我不敢做。我听说古代的君子,交往断绝也不说恶言,忠臣离开国家,不为自己洗刷名声。我虽然不才,多次从君子那里接受教诲。希望君王留意!”于是燕王又封乐毅的儿子乐闲为昌国君,而乐毅往来重新与燕国通好,最终在赵国去世,号称望诸君。

田单做齐国的相国,经过淄水,有个老人涉水过淄水后寒冷,出水后不能行走。田单脱下自己的皮裘给他穿上。襄王讨厌这件事,说:“田单对人施恩惠,难道是想夺取我的国家吗?不早做打算,恐怕以后有变故。”左右环顾无人,岩石下有个串珠的人,襄王叫他来问:“你听到我的话了吗?”回答说:“听到了。”王说:“你认为怎么样?”回答说:“大王不如趁机把这当作自己的善行。大王称赞田单的善行,下令说:‘我忧虑百姓饥饿,田单收容并给他们食物;我忧虑百姓寒冷,田单脱下皮裘给他们穿;我忧虑百姓劳苦,田单也忧虑这些,符合我的心意。’田单有这些善行而大王称赞他,田单的善行也就成了大王的善行。”王说:“好。”于是赏赐田单牛和酒。过了几天,串珠的人又见王说:“大王在朝日应该召见田单,在朝廷上对他作揖,口头慰劳他。然后发布命令寻找饥饿寒冷的百姓,收容救济他们。”于是派人到乡里探听,听到大夫们互相议论说:“田单爱护百姓,唉,这是大王教导的啊!”

田单向王推荐貂勃。王有九个宠幸的臣子,想要中伤安平君,一起对王说:“燕国攻打齐国的时候,楚王派将军率领万人援助齐国。现在国家已经安定,为什么不派使者向楚王道谢?”王说:“左右谁可以?”九个人说:“貂勃可以。”貂勃出使楚国,楚王接受他并设宴款待,几个月不让他回去。九个人一起对王说:“一个人而能牵制万乘之国的君王,难道不是凭借权势吗?况且安平君与大王,君臣没有差别,上下没有分别。而且他的志向想要干坏事,对内安抚百姓,对外怀柔戎翟,礼遇天下的贤士,他的志向是要有所作为,希望大王明察!”过了一天,王说:“召相国田单来!”田单摘下帽子、光着脚、赤膊前来,然后退下请求死罪,过了五天,王说:“你没有得罪我。你行你的臣子之礼,我行我的君王之礼罢了。”貂勃从楚国回来,王赐给他酒。酒喝得畅快时,王说:“召相国田单来!”貂勃离开坐席叩头说:“大王与周文王相比怎么样?”王说:“我不如。”貂勃说:“是的,我本来知道大王不如。那么与齐桓公相比怎么样?”王说:“我不如。”貂勃说:“是的,我本来知道大王不如。然而周文王得到吕尚尊为太公,齐桓公得到管夷吾尊为仲父,如今大王得到安平君却只叫他‘单’,哪里能说这种亡国的话呢!况且从天地开辟、人民初始以来,做臣子的功劳,有谁比安平君更大呢?大王不能守住自己的国家,燕人兴兵袭击齐国,大王逃到城阳的山中,安平君凭着忧惧中的即墨城,三里之城,五里之郭,疲惫的七千士兵,擒获了燕军司马而收复了千里齐国,这是安平君的功劳。在那时,如果他舍弃城阳而自己称王,天下没有人能阻止。然而他考虑道义,归心于义,认为不可,所以修栈道木阁到城阳山中迎接大王和王后,大王才能回国,统治百姓。现在国家已经安定,百姓已经安宁,大王却叫‘单’,小孩子也不会这样谋划。大王赶快杀掉这九个人来向安平君谢罪,不然,国家就危险了!”于是杀掉九个人并驱逐他们的家人,加封安平君夜邑万户。

田单将要攻打狄地,去拜见鲁仲连。鲁仲连说:“将军攻打狄地,攻不下来。”田单说:“我用即墨的残余士兵打败了万乘之国的燕国,收复了齐国的土地,现在攻打狄地却攻不下来,为什么?”上车没有告辞就离开了,于是攻打狄地,三个月未能攻克。齐国的小孩唱童谣说:“大帽子像簸箕,长剑支着下巴。攻打狄地攻不下,枯骨堆积成山丘。”田单于是害怕了,问鲁仲连说:“先生说我攻不下狄地,请问原因。”鲁仲连说:“将军在即墨的时候,坐下就编草筐,站起来就拿着铁锹,对士兵倡导说:‘没有退路了!宗庙灭亡了!今天只有拼了!归宿在哪里啊!’在那时,将军有战死的决心,士兵有求死的勇气,听到你的话没有不挥泪振臂想要作战的,这就是打败燕军的原因。现在将军东边有夜邑的俸禄,西边有淄上的游乐,腰间挂着黄金带在淄水、渑水之间驰骋,有生活的快乐,没有战死的决心,所以不能取胜。”田单说:“我有这样的决心,先生是知道的。”第二天,就激励士气巡视城墙,站在箭矢礌石的地方,拿起鼓槌击鼓。狄人才被攻下。

当初,齐湣王灭掉宋国后,想要除掉孟尝君。孟尝君逃到魏国,魏昭王任命他为相国,与诸侯共同攻破齐国。齐湣王死后,齐襄王复国,而孟尝君中立为诸侯,无所归属。齐襄王新立,害怕孟尝君,与他联合和好。孟尝君死后,几个儿子争夺继承,而齐国、魏国共同灭掉薛地,孟尝君断绝了后代。

赧王中三十七年(癸未,公元前二七八年)

秦国大良造白起攻打楚国,攻占郢都,焚烧夷陵。楚襄王的军队溃散,于是不再作战,向东北迁都到陈地。秦国以郢都为南郡,封白起为武安君。

赧王中三十八年(甲申,公元前二七七年)

秦国的武安君平定巫、黔中,首次设置黔中郡。

魏昭王去世,儿子安釐王即位。

赧王中三十九年(乙酉,公元前二七六年)

秦国武安君攻打魏国,攻占两座城。

楚王收拢东部地区的军队,得到十多万人,又向西夺取江南的十五座城邑。

魏安釐王封他的弟弟无忌为信陵君。

赧王中四十年(丙戌,公元前二七五年)

秦国相国穰侯攻打魏国。韩国派暴鸢救援魏国,穰侯大败韩军,斩首四万。暴鸢逃到开封。魏国进献八座城邑求和。穰侯又攻打魏国,赶走芒卯,进入北宅。于是包围大梁,魏国人割让温地求和。

赧王中四十一年(丁亥,公元前二七四年)

魏国再次与齐国合纵。秦国穰侯攻打魏国,攻占四座城,斩首四万。

鲁缗公去世,儿子顷公雠即位。

赧王中四十二年(戊子,公元前二七三年)

赵国人、魏国人攻打韩国的华阳。韩国人向秦国告急,秦王不救援。韩国的相国对陈筮说:“事情紧急了!希望您虽然有病,也请连夜走一趟。”陈筮到秦国,拜见穰侯。穰侯说:“事情紧急了吧?所以才派您来。”陈筮说:“不紧急。”穰侯生气地说:“为什么?”陈筮说:“如果韩国紧急,就会改变主意投靠别人;因为不紧急,所以才再来。”穰侯说:“那就发兵了。”于是与武安君及客卿胡阳救援韩国,八天就赶到,在华阳城下打败魏军,赶走芒卯,俘虏三员将领,斩首十三万。武安君又与赵国将领贾偃交战,将他的两万士兵沉入黄河。魏国的段干子请求割让南阳给秦国求和。苏代对魏王说:“想要官印的,是段干子;想要土地的,是秦国。现在大王让想要土地的人控制官印,让想要官印的人控制土地,魏国的土地就丢光了!用地土侍奉秦国,好比抱着柴草救火,柴草不尽,火就不灭。”王说:“是这样。虽然如此,事情已经开始实行了,不能改变了!”回答说:“赌博之所以看重枭,是因为有利就吃,不利就不吃。现在大王运用智谋怎么还不如赌博时用枭呢?”魏王不听,最终以南阳求和,实际上是修武。

韩釐王去世,儿子桓惠王即位。

韩国、魏国已经服从秦国,秦王准备派武安君和韩国、魏国一起攻打楚国。还没出发,楚国使者黄歇到了,听说这件事,担心秦国乘胜一举消灭楚国,于是上书说:“我听说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转向反面,冬天和夏天就是这样;达到顶点就危险,叠棋子就是这样。现在大秦国的土地,占有天下的两个边陲,这是从有人类以来,万乘大国的疆土从来没有过的。先王三代都不忘打通与齐国的联系,以切断合纵联盟的关键。如今大王派盛桥在韩国任职,盛桥就把韩国的土地归入秦国,这使大王不动用军队,不施展威势,就得到百里土地,大王可以说是很能干了!大王又出兵攻打魏国,堵塞大梁的门户,攻取河内地区,攻克燕、酸枣、虚、桃等地,进入邢丘,魏国军队如云般集结却不敢救援,大王的功劳也很多了!大王休整军队,两年后再出兵,又兼并了蒲、衍、首、垣等地,进逼仁、平丘,黄、济阳据城坚守,魏国就降服了。大王又割取濮磨以北地区,打通了齐、秦的通道,截断了楚、赵的脊梁,天下诸侯五次合纵六国聚集却不敢救援,大王的威势也达到顶点了!大王如果能保持功业守住威势,收敛攻取之心,而推广仁义之道,使没有后患,那么三王也不足成为第四位,五伯也不足成为第六位!大王如果倚仗人口众多,凭借军队强大,乘着摧毁魏国的威势,而想用武力使天下诸侯臣服,我担心会有后患。《诗经》说:‘无不有开始,很少能善终。’《易经》说:‘狐狸涉水,沾湿尾巴。’这说的是开始容易,结束困难。从前吴国相信越国,就攻打齐国,已经在艾陵战胜齐人,回来时在三江之滨被越国擒获。智氏相信韩、魏,就攻打赵氏,围攻晋阳城,眼看就要胜利了,韩、魏背叛,在凿台之下杀死智伯瑶。如今大王妒忌楚国不灭亡,却忘记了灭亡楚国会使韩国、魏国强大,我替大王考虑,认为这样做不可取。那楚国,是秦国的后援;邻国,是秦国的敌人。现在大王相信韩国、魏国对大王友善,这正是吴国相信越国一样,我担心韩国、魏国表面谦卑言辞来消除祸患,而实际上想欺骗大国。为什么呢?大王对韩国、魏国没有累世的恩德,却有累世的怨仇。韩国、魏国的父子兄弟接连死在秦国手里的将近十代了,所以韩国、魏国不灭亡,是秦国的忧患。如今大王资助他们一起攻打楚国,不是太过分了吗!而且攻打楚国将怎样出兵?大王要借道于仇敌韩国、魏国吗?出兵之日,大王就要担心他们不能返回了。大王如果不借道于仇敌韩国、魏国,就必须攻打随水西岸地区,这都是大河、大水、山林、溪谷,不毛之地。这样大王有灭楚的名声,却没有得到土地的实效。而且大王攻打楚国的时候,齐、赵、韩、魏四国一定会全部出兵来响应大王。秦、楚交战不分胜负;魏国就会出兵攻打留、方舆、铚、湖陵、砀、萧、相,故宋国土地必然全部被占;齐人向南攻打楚国,泗水地区必然被攻占。这些都是平原四通八达的肥沃土地。这样的话,天下诸侯就没有比齐国、魏国更强大的了。我替大王考虑,不如与楚国友善。秦、楚合为一体以临视韩国,韩国必然拱手称臣;大王凭据东山的险要,倚仗曲河的有利地势,韩国必然成为关内侯。这样大王派十万军队驻守郑地,魏国就会恐惧,许、鄢陵据城坚守,而上蔡、召陵就无法往来。这样魏国也就成为关内侯了。大王一旦与楚国友善,关内两个万乘大国就向齐国扩张,齐国西部领土可以拱手而得。大王的土地从西海到东海,约束天下,这样燕、赵没有齐、楚,齐、楚没有燕、赵。然后威胁燕、赵,动摇齐、楚,这四个国家不待打击就会降服了。”

秦王听从了,阻止武安君出兵,并向韩国、魏国道歉,让黄歇回国,与楚国订立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