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六

从玄黓敦牂这一年，到阏逢涒滩五月，共两年多。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

武德五年壬午，公元六二二年

春季，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改年号为天造，定都洺州。任命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征召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窦建德时期的文武官员全部恢复原职。他制定法令、处理政务，全部效仿窦建德，但在进攻作战的勇猛果决方面超过了窦建德。

丙戌日，同安贼帅殷恭邃率舒州前来归降。

丁亥日，济州别驾刘伯通抓住刺史窦务本，献出济州归附徐圆朗。

庚寅日，东盐州治中王才艺杀死刺史田华，献出城池响应刘黑闼。

秦王李世民率军到达获嘉，刘黑闼放弃相州，退守洺州。丙申日，李世民重新攻取相州，进军肥乡，在洺水岸边扎营，逼近刘黑闼。

萧铣失败后，溃散的士兵大多归附了林士弘，林士弘的军势重新振作起来。

己酉日，岭南俚人首领杨世略率循、潮二州前来归降。

唐朝使者王义童攻下泉、睦、建三州。幽州总管李艺率所部数万兵马会合秦王李世民讨伐刘黑闼。刘黑闼听说后，留下一万兵马，让范愿守卫洺州，自己率兵抵御李艺。夜间，刘黑闼驻扎在沙河，程名振载着六十面鼓，在城西二里的堤坝上猛烈击鼓，城中地面都震动起来。范愿惊慌恐惧，派人飞马报告刘黑闼；刘黑闼迅速撤回，派弟弟刘十善和行台张君立率一万兵马到鼓城攻击李艺。壬子日，双方在徐河交战，刘十善、张君立大败，损失了八千人。

洺水人李去惑占据城池前来归降，秦王李世民派彭公王君廓率一千五百名骑兵赶去，进入城中共同防守。二月，刘黑闼率兵回攻洺水。癸亥日，军队行进到列人时，秦王李世民派秦叔宝拦击，打败了刘黑闼。

豫章贼帅张善安率虔、吉等五州前来归降，被任命为洪州总管。

戊辰日，金乡人阳孝诚背叛徐圆朗，献出城池前来归降。

己巳日，秦王李世民重新攻取邢州。辛未日，并州人冯伯让献出城池前来归降。

丙子日，李艺攻取刘黑闼的定、栾、廉、赵四州，俘获刘黑闼的尚书刘希道，率兵与秦王李世民在洺州会合。

刘黑闼猛攻洺水。城池四周都有水，宽五十多步，刘黑闼在城东北修筑两条甬道用来攻城；李世民三次率兵救援，都被刘黑闼阻挡，无法前进。李世民担心王君廓守不住城，召集众将商议，李世勣说：“如果甬道修到城下，城池必定守不住。”行军总管郯勇公罗士信请求代替王君廓守城。李世民于是登上城西南的高坟，用旗帜招呼王君廓，王君廓率部众奋力战斗，突围而出。罗士信率左右二百人乘机进城，代替王君廓固守。刘黑闼昼夜猛攻，恰逢天降大雪，援兵无法前往，共八天，丁丑日，城池陷落。刘黑闼一向听说罗士信勇猛，想活捉他，罗士信言辞神色毫不屈服，于是被杀，当时年仅二十岁。

戊寅日，汴州总管王要汉攻打徐圆朗的杞州，攻克，俘获其将领周文举。

庚辰日，延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攻打梁师都的石堡城，梁师都亲自率兵救援；段德操与他交战，大败梁师都，梁师都仅带十六名骑兵逃走。高祖增加段德操的兵力，让他乘胜进攻夏州，攻克了夏州东城，梁师都率数百人据守西城。恰逢突厥援兵赶到，高祖下诏命段德操撤回。

辛巳日，秦王李世民攻克洺水。三月，李世民与李艺在洺水南岸扎营，分兵驻扎在洺水北岸。刘黑闼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出战，另派奇兵切断他的粮道。壬辰日，刘黑闼任命高雅贤为左仆射，在军中大摆宴席。李世勣率兵逼近刘黑闼的军营，高雅贤乘着酒醉，单骑追赶，李世勣的部将潘毛刺中高雅贤，使他坠马；高雅贤的随从随后赶到，将他扶回，还没到军营就死了。甲午日，众将再次前往逼近刘黑闼的军营，潘毛被王小胡擒获。刘黑闼从冀、贝、沧、瀛各州运送粮食，水陆并进，程名振用一千多人拦击，击沉他的船只，烧毁他的车辆。

宋州总管盛彦师率领齐州总管王薄攻打须昌，向潭州征集军粮；潭州刺史李义满与王薄有矛盾，关闭粮仓不给。等到须昌投降，盛彦师逮捕李义满，关进齐州监狱，高祖下诏释放他。使者还没到达，李义满忧愤，死在狱中。王薄返回，途经潭州，戊戌日夜间，李义满的侄子李武意抓住王薄，杀了他；盛彦师也因此被处死。

高祖派使者贿赂突厥颉利可汗，并且答应和亲。颉利可汗于是放回汉阳公李瑰、郑元璹、长孙顺德等人，庚子日，又派使者前来修好，高祖也送回突厥使者特勒热寒、阿史那德等人。并州总管刘世让驻扎在雁门，颉利可汗与高开道、苑君璋联合进攻他，一个多月后才退兵。

甲辰日，任命隋朝交趾太守丘和为交州总管。丘和派司马高士廉上表请求入朝，高祖下诏同意，派丘和的儿子丘师利迎接他。

秦王李世民与刘黑闼相持六十多天。刘黑闼暗中率军袭击李世勣的军营，李世民率兵从背后包抄救援，被刘黑闼包围。尉迟敬德率勇士冲入包围圈，李世民与略阳公李道宗乘机冲出。李道宗是皇帝的侄子。李世民估计刘黑闼粮食耗尽，必定会来决战，于是派人堵住洺水上游，对守吏说：“等我与贼军交战时，再放水。”丁未日，刘黑闼率步骑兵二万南渡洺水，逼近唐军营垒列阵。李世民亲自率领精锐骑兵攻击他的骑兵，打败了他们，乘胜践踏他的步兵。刘黑闼率部众拼死战斗，从中午到黄昏，交战数个回合，刘黑闼的势力无法支撑。王小胡对刘黑闼说：“智力和兵力都用尽了，应该早点逃走。”于是与刘黑闼率先逃跑，其余部众不知道，还在继续战斗。守吏打开堤坝，洺水汹涌而来，水深一丈多，刘黑闼部众大败，斩首一万多级，淹死数千人，刘黑闼与范愿等二百名骑兵逃往突厥，山东全部平定。

高开道侵犯易州，杀死刺史慕容孝幹。

夏季，四月，己未日，隋朝鸿胪卿宁长真率宁越、郁林之地向李靖请求归降，交、爱之间的道路开始畅通；任命宁长真为钦州总管。

任命夔州总管赵郡王李孝恭为荆州总管。

徐圆朗听说刘黑闼失败，非常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河间人刘复礼劝说徐圆朗：“有个叫刘世彻的人，他的才能谋略世上少有，名望在东夏很高，而且有非同寻常的相貌，真是帝王的器量。将军如果自己称王，恐怕最终不会成功；如果迎接刘世彻并拥戴他，天下可以挥手而定。”徐圆朗认为他说得对，派刘复礼到浚仪迎接刘世彻。有人劝徐圆朗说：“将军被人迷惑，想迎接刘世彻并拥戴他，刘世彻如果得志，将军哪里会有安身之地呢！我不敢远引前代的事例，将军难道没有看到翟让对李密的下场吗？”徐圆朗又认为他说得对。刘世彻到来时，已有部众数千人，驻扎在城外，等待徐圆朗出迎；徐圆朗不出城，派人召他进城。刘世彻知道事情有变，想逃走，又怕逃不掉，于是进城谒见；徐圆朗全部夺走他的军队，任命他为司马，让他攻取谯、杞二州。东方人一向听说他的名望，所到之处纷纷归降，徐圆朗于是杀了他。

秦王李世民从河北率兵准备攻打徐圆朗，恰逢高祖召见他，让他乘驿车入朝，于是把军队交给齐王李元吉。庚申日，李世民到达长安，高祖在长乐宫迎接他。李世民详细陈述了攻取徐圆朗的形势，高祖又派他到黎阳，会合大军直奔济阴。

丁卯日，废除山东行台。

壬申日，代州总管定襄王李大恩被突厥杀害。在此之前，李大恩上奏说突厥发生饥荒，可以攻取马邑，高祖下诏命殿内少监独孤晟率兵与李大恩共同攻打苑君璋，约定二月在马邑会师；独孤晟失期未到，李大恩不能单独进军，将军队驻扎在新城。颉利可汗派数万骑兵与刘黑闼共同包围李大恩，高祖派右骁卫大将军李高迁救援。还没有到达，李大恩粮草耗尽，夜间逃跑，突厥拦击，部众溃散，李大恩战死，高祖很痛惜。独孤晟被判处死罪，减刑流放边疆。

丙子日，行台民部尚书史万宝攻打徐圆朗的陈州，攻克。

戊寅日，广州贼帅邓文进、隋朝合浦太守宁宣、日南太守李晙一同前来归降。

五月，庚寅日，瓜州土豪王幹杀死贺拔行威归降，瓜州平定。

突厥侵犯忻州，李高迁击退他们。

六月，辛亥日，刘黑闼率领突厥侵犯山东，高祖下诏命燕郡王李艺攻击他们。

癸丑日，吐谷浑侵犯洮、旭、叠三州，岷州总管李长卿击退他们。

乙卯日，派淮安王李神通攻打徐圆朗。

丁卯日，刘黑闼率领突厥侵犯定州。

秋季，七月，甲申日，为秦王李世民建造弘义宫，让他居住。李世民攻打徐圆朗，攻下十余座城池，声威震动淮水、泗水地区，杜伏威恐惧，请求入朝。李世民认为淮水、济水之间大致平定，派淮安王李神通、行军总管任瑰、李世勣攻打徐圆朗；乙酉日，李世民班师回朝。

丁亥日，杜伏威入朝，被引入登上御榻，官拜太子太保，仍兼任行台尚书令，留在长安，地位在齐王李元吉之上，以示特别恩宠。任命阚稜为左领军将军。李子通对乐伯通说：“杜伏威已经前来，江东还不安定，我去收集旧部，可以建立大功。”于是一起逃亡到蓝田关，被官吏抓获，都被处死。

刘黑闼到达定州，他的旧将曹湛、董康买逃亡在鲜虞，再次聚集士兵响应他。甲午日，任命淮阳王李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讨伐刘黑闼。

丙申日，迁州人邓士政抓住刺史李敬昂造反。

丁酉日，隋朝汉阳太守冯盎接到李靖的檄文，率领部众前来归降，以其地设置高、罗、春、白、崖、儋、林、振八州，任命冯盎为高州总管，封耿国公。在此之前，有人劝冯盎说：“唐朝刚刚平定中原，还顾不上远方，您所管辖的二十多个州，地盘已经超过赵佗，应该自称南越王。”冯盎说：“我家在这里住了五代了，做州郡长官的没有离开过我家的门，富贵到了极点。常常害怕不能承担重任，给先人丢脸，怎么敢效仿赵佗自己称王一方呢！”于是前来归降。至此岭南全部平定。

八月，辛亥日，将洺、荆、交、并、幽五州改为大总管府。

改葬隋炀帝于扬州雷塘。

甲戌日，吐谷浑侵犯岷州，打败总管李长卿。高祖下诏命益州行台右仆射窦轨、渭州刺史且洛生救援。

乙卯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边境，高祖派左武卫将军段德操、云州总管李子和率兵抵御。李子和本姓郭，因讨伐刘黑闼有功，赐姓李。丙辰日，颉利率领十五万骑兵进入雁门，己未日，侵犯并州，另派兵侵犯原州；庚申日，高祖命太子李建成出幽州道，秦王李世民出秦州道抵御突厥。李子和直奔云中，突袭可汗，段德操直奔夏州，截断突厥的归路。

辛酉日，高祖对群臣说：“突厥入侵却又请求和亲，和亲与交战哪个有利？”太常卿郑元璹说：“交战会加深仇恨，不如和亲有利。”中书令封德彝说：“突厥依仗其部众众多，有轻视中国的意图，如果不交战就讲和，就是向他们示弱，明年还会再来。臣愚见认为不如攻击他们，取胜之后再讲和，这样恩威并施了。”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

己巳日，并州大总管襄邑王李神符在汾东击败突厥；汾州刺史萧顗击败突厥，斩首五千多级。

吐谷浑攻陷洮州，高祖派武州刺史贺拔亮抵御。

丙子日，突厥侵犯廉州；戊寅日，攻陷大震关。高祖派郑元璹去见颉利可汗。这时，突厥精锐骑兵数十万，从介休到晋州，数百里之间，满山遍谷。郑元璹见到颉利，责备他背弃盟约，与他辩论诘问，颉利颇为惭愧。郑元璹于是劝说颉利：“唐与突厥，风俗不同，突厥即使得到唐地，也不能居住。如今虏掠所得，都落入国人手中，对可汗有什么好处？不如撤军，重新和亲，可以免去奔波劳苦，坐收金币，又都能进入可汗的府库，这比起抛弃兄弟多年的交情，结下子孙无穷的怨恨，哪个更好呢？”颉利很高兴，率兵撤回。郑元璹从义宁年间以来，五次出使突厥，多次几乎死去。

九月癸巳日，交州刺史权士通、弘州总管宇文歆、灵州总管杨师道在三观山攻击突厥，击败了他们。乙未日，太子班师回朝。丙申日，宇文歆在崇岗镇截击突厥，大败突厥军，斩首一千多人。壬寅日，定州总管双士洛等人在恒山南面攻击突厥，丙午日，领军将军安兴贵在甘州攻击突厥，都击败了他们。

刘黑闼攻陷瀛州，杀死刺史马匡武。盐州人马君德献城叛变归附刘黑闼。

高开道侵犯蠡州。

冬季十月己酉日，下诏命令齐王李元吉在山东讨伐刘黑闼。壬子日，任命李元吉为领军大将军、并州大总管。癸丑日，贝州刺史许善护与刘黑闼的弟弟刘十善在鄃县交战，许善护全军覆没。甲寅日，右武候将军桑显和在晏城攻击刘黑闼，击败了他。观州刺史刘会献城叛变归附刘黑闼。

契丹侵犯北平。

甲子日，任命秦王李世民兼任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乙丑日，行军总管淮阳壮王李道玄与刘黑闼在下博交战，军队战败，李道玄被刘黑闼杀害。当时李道玄率领三万士兵，与副将史万宝不和；李道玄率领轻骑兵率先出击冲入敌阵，让史万宝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史万宝拥兵不前，对他的亲信说：“我奉皇帝手令说，淮阳小儿的军事事务都委托给我。现在王爷轻率冒进，如果和他一起，必定一起败亡，不如用王爷做诱饵引诱敌人，王爷败了，敌人必定争相进攻，我以坚固的阵形等待他们，一定能击败他们。”因此李道玄独自前进而战败身亡。史万宝整顿军队准备作战，士兵都没有斗志，于是军队大溃败，史万宝逃回。李道玄多次跟随秦王李世民征战，死时年仅十九岁，李世民非常痛惜他，对人说：“道玄经常跟随我征战，看到我深入敌阵，心中仰慕效仿，以至于落到这个下场。”为他流泪。李世民自从起兵以来，前后几十次战斗，常常身先士卒，轻骑深入，虽然多次面临危险，但从未被箭矢刀刃所伤。

林士弘派他的弟弟鄱阳王林药师攻打循州，刺史杨略与他交战，斩杀了他，林士弘的部将王戎献南昌州投降。林士弘恐惧，己巳日，请求投降。不久又逃到安成山洞据守，袁州人聚集起来响应他；洪州总管若干则派兵击败了他们。恰逢林士弘去世，他的部众于是散去。

淮阳王李道玄战败后，山东地区震动惊骇，洺州总管庐江王李瑗弃城向西逃跑，各州县都叛变归附刘黑闼，十天之内，刘黑闼全部收复了原来的地盘，乙亥日，进军占据洺州。十一月庚辰日，沧州刺史程大买被刘黑闼逼迫，弃城逃跑。齐王李元吉畏惧刘黑闼兵力强大，不敢前进。

皇上在晋阳起兵，都是秦王李世民的谋划，皇上对李世民说：“如果事情成功，那么天下都是你带来的，应当立你为太子。”李世民跪拜并推辞。等到成为唐王，将领们也请求立李世民为世子，皇上准备立他，李世民坚决推辞才作罢。太子李建成，性格宽厚简约，喜爱酒色和游猎；齐王李元吉，有很多过失；都不被皇上宠爱。李世民的功名日益显赫，皇上常常有意让李世民取代李建成，李建成心中不安，于是与李元吉合谋，共同排挤李世民，各自拉拢树立党派朋友。

皇上晚年有很多宠幸的妃嫔，小皇子将近二十人，他们的母亲争相结交各位年长的皇子来巩固自己的地位。李建成和李元吉曲意侍奉各位妃嫔，谄媚贿赂，无所不用其极，以求得皇上的欢心。有人说他们与张婕妤、尹德妃有私通，宫禁深密，无法查明。当时，东宫、诸王公、妃主之家以及后宫亲戚在长安中横行霸道，肆意违法，有关部门不敢追问。李世民居住在承乾殿，李元吉居住在武德殿后院，与上台、东宫昼夜通行，没有禁令限制。太子、秦王、齐王出入上台，都骑马、携带弓刀杂物，相遇时行家人礼节。太子的命令、秦王的教令、齐王的教令与诏敕并行，有关部门不知听从哪个，只根据收到的先后次序来决定。李世民唯独不奉承侍奉各位妃嫔，妃嫔们争相赞誉李建成和李元吉而贬低李世民。

李世民平定洛阳后，皇上派贵妃等几人到洛阳挑选隋朝宫人并接收府库珍宝。贵妃等人私下向李世民求取宝物并为他们的亲属求官，李世民说：“宝物都已经登记上报，官职应当授予贤才和有功之人。”都没有答应，因此他们更加怨恨。李世民认为淮安王李神通有功，赐给他几十顷田地。张婕妤的父亲通过张婕妤向皇上请求，皇上亲手写诏书赐给他，李神通认为秦王教令在先，没有给。张婕妤向皇上告状说：“陛下赐给我父亲的田地，秦王夺去给了李神通。”皇上于是发怒，责备李世民说：“我的手令不如你的教令吗！”之后，对左仆射裴寂说：“这个孩子长期带兵在外，被书生们教坏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儿子了。”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骄横，秦王府属官杜如晦经过他家门口，阿鼠的几个家童把杜如晦拉下马，殴打他，折断了一根手指，说：“你是什么人，敢经过我家门而不下马！”阿鼠担心李世民向皇上告状，先让尹德妃上奏说：“秦王的左右欺凌我家。”皇上又发怒责备李世民说：“我的妃嫔家尚且被你的左右欺凌，何况普通百姓呢！”李世民极力辩解，皇上始终不信。

李世民每次在宫中侍奉宴会，面对各位妃嫔，思念太穆皇后早逝，不能看到皇上拥有天下，有时抽泣流泪，皇上看到后不高兴。妃嫔们于是暗中一起诋毁李世民说：“天下幸好无事，陛下年纪大了，只适合娱乐，而秦王每次独自哭泣，正是憎恨我们。陛下万岁后，我们母子一定不会被秦王容纳，会一个不留！”于是一起哭泣，并且说：“皇太子仁德孝顺，陛下把我们母子托付给他，一定能保全。”皇上听后感到悲伤。因此没有改立太子的意图，对待李世民逐渐疏远，而李建成和李元吉日益亲近。

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征劝太子说：“秦王的功勋盖过天下，内外归心；殿下只因为年长居于东宫，没有大功来镇服天下。现在刘黑闼是散兵游勇，部众不满一万，物资粮食匮乏，用大军进逼，势如摧枯拉朽，殿下应当亲自出击来获取功名，同时结交山东豪杰，或许可以自保。”太子于是向皇上请求出征，皇上同意了。王珪是王頍哥哥的儿子。甲申日，诏令太子李建成率军讨伐刘黑闼，陕东道大行台及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各州都受李建成指挥，可以相机行事。

乙酉日，封宗室略阳公李道宗等十八人为郡王。李道宗是李道玄的堂弟，担任灵州总管，梁师都派弟弟梁洛儿率领几万突厥人包围他，李道宗乘机出击，大败他们。突厥与梁师都勾结，派他们的郁射设进入原五原地区，李道宗驱逐了他们，开拓疆土一千多里。皇上认为李道宗的武略才干如同魏国的任城王曹彰，于是立他为任城郡王。

丙申日，皇上驾临宜州。

己亥日，齐王李元吉派兵在魏州攻击刘十善，击败了他。

癸卯日，皇上在富平检阅打猎。

刘黑闼率领军队向南进发，从相州以北的州县都归附了他，只有魏州总管田留安整顿军队拒守。刘黑闼攻打他，没有攻下，率军向南攻克元城，又回来攻打魏州。

十二月庚戌日，立宗室李孝友等八人为郡王。李孝友是李神通的儿子。

丙辰日，皇上在华池检阅打猎。

戊午日，刘黑闼攻陷恒州，杀死刺史王公政。

庚申日，皇上的车驾到达长安。

癸亥日，幽州大总管李艺收复廉州、定州。

甲子日，田留安攻击刘黑闼，击败了他，俘获其莘州刺史孟柱，降服将士六千人。当时，山东豪杰大多杀死长官来响应刘黑闼，上下互相猜疑，人们更加离心怨恨；田留安对待官吏百姓唯独坦然无疑，禀告事情的人不论亲疏，都让他们直接进入卧室内，常对官吏百姓说：“我和你们一同为国抵御贼寇，本来应该同心协力，如果一定要弃顺从逆，只管砍下我的头去。”官吏百姓都互相告诫说：“田公推心置腹待人，我们应当竭尽全力死报效他，一定不能辜负。”有一个叫苑竹林的人，本来是刘黑闼的党羽，暗中怀有异心。田留安知道后，没有揭发他，反而引置在身边，委托他掌管钥匙；苑竹林感激，于是转而归心，最终被收用。因功进封为道国公。

乙丑日，并州刺史成仁重攻击范愿，击败了他。

刘黑闼攻打魏州未能攻下，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的大军到达昌乐，刘黑闼率军抵御，两次列阵，都未交战而停止。魏征对太子说：“先前击败刘黑闼，将帅都被点名处死，妻子儿女被俘虏；所以齐王来时，虽然有诏书赦免其党羽的罪行，但没有人相信。现在应当全部释放囚禁的俘虏，安抚晓谕后遣散他们，就可以坐视他们瓦解了！”太子听从了。刘黑闼粮食耗尽，部众多逃亡，有的捆绑其首领投降。刘黑闼担心城中出兵，与大军内外夹击，于是趁夜逃跑。到达馆陶时，永济桥尚未建成，不能渡过。壬申日，太子、齐王率大军到达，刘黑闼派王小胡背水列阵，自己看着造桥完成，立即过桥向西，部众于是大溃败，放下武器投降。大军过桥追击刘黑闼，过桥的只有一千多骑兵，桥坏了，因此刘黑闼得以与几百骑兵逃走。

皇上因为隋末战士大多战死于高丽，这一年，赐书给高丽王高建武，让他全部遣返；也命州县搜索在中原的高丽人，遣送回国。高建武遵奉诏令，前后遣还的中国百姓数以万计。

武德六年癸未，公元六二三年

春季正月己卯日，刘黑闼任命的饶州刺史诸葛德威抓住刘黑闼，举城投降。当时太子派骑兵将领刘弘基追击刘黑闼，刘黑闼被官军所迫，奔走不得休息，到达饶阳时，随从只有一百多人，非常饥饿。诸葛德威出城迎接，请刘黑闼入城，刘黑闼不肯；诸葛德威流泪坚持请求，刘黑闼于是答应。到城旁的集市中休息，诸葛德威馈送食物；食物还没吃完，诸葛德威就率兵抓住他，送到太子处，并把他弟弟刘十善在洺州斩首。刘黑闼临刑时叹息说：“我幸好在家锄菜，被高雅贤之罪所误而落到这个地步！”

壬午日，巂州人王摩沙举兵，自称元帅，改年号为进通；派遣骠骑将军卫彦讨伐他。

庚子日，任命吴王杜伏威为太保。

二月庚戌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甲寅日，回宫。

平阳昭公主去世。戊午日，安葬公主。诏令增加前后部鼓吹乐队、班剑四十人，武贲甲士。太常奏报：“按礼制，妇人没有鼓吹。”皇上说：“鼓吹是军乐。公主亲自执持金鼓，兴起义兵辅助成就大业，怎能与普通妇人相比呢！”

丙寅日，徐圆朗走投无路，与几名骑兵弃城逃跑，被乡野之人杀死，其地盘全部平定。

林邑王梵志派使者入朝进贡。当初，隋朝人攻破林邑，将其地分为三郡。到中原丧乱时，林邑复国，到这时才开始入贡。

幽州总管李艺请求入朝；庚午日，任命李艺为左翊卫大将军。

废除参旗等十二军。

三月癸未日，高开道掠夺文安、鲁城，骠骑将军平善政截击，击败了他。

庚子日，梁师都的部将贺遂、索同率领所辖十二州前来投降。

乙巳日，前洪州总管张善安反叛，派遣舒州总管张镇周等人攻击他。

夏季四月，吐谷浑侵犯芳州，刺史房当树逃奔松州。

张善安攻陷孙州，抓住总管王戎后离去。乙丑日，鄜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攻击梁师都，到达夏州，俘获其百姓牲畜后返回。

丙寅日，吐谷浑侵犯洮州、岷州。

丁卯日，南州刺史庞孝恭、南越州人宁道明、高州首领冯暄一起反叛，攻陷南越州，进攻姜州；合州刺史宁纯率军救援。

壬申日，立皇子李元轨为蜀王、李凤为豳王、李元庆为汉王。

癸酉日，任命裴寂为左仆射，萧瑀为右仆射，杨恭仁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封德彝为中书令。

五月庚辰日，派遣岐州刺史柴绍救援岷州。

庚寅日，吐谷浑及党项侵犯河州，刺史卢士良击败他们。

丙申日，梁师都的部将辛獠儿率领突厥侵犯林州。

戊戌日，苑君彰的部将高满政侵犯代州，骠骑将军李宝言击退了他。

癸卯日，高开道率领奚族骑兵侵犯幽州，长史王诜击败了他们。刘黑闼叛乱时，突地稽带兵帮助唐朝，将他的部落迁到幽州的昌平城；高开道率领突厥侵犯幽州，突地稽带兵拦击，击败了他们。

六月戊午日，高满政带着马邑前来投降。在此之前，前并州总管刘世让被任命为广州总管，将要赴任时，皇上询问防御边境的策略，刘世让回答说：“突厥近来多次侵犯，主要是因为马邑作为他们的中转站。请派勇将驻守崞城，多储备金银布帛，招募投降的人并给予厚赏，多次派出骑兵到城下骚扰，踩踏他们的庄稼，破坏他们的生计，不出一年多，他们没有了粮食，一定会投降。”皇上同意了他的计策，说：“除了你，谁能担任勇将！”于是命令刘世让驻守崞城，马邑因此感到困扰。这时，马邑人大多不愿意归属突厥，皇上又派人招降苑君璋。高满政劝说苑君璋杀光突厥守军投降唐朝，苑君璋不听从。高满政顺应众人的心愿，夜里袭击苑君璋，苑君璋发觉后，逃往突厥，高满政杀了苑君璋的儿子和突厥守军二百人后投降。

壬戌日，梁师都率领突厥侵犯匡州。

丁卯日，苑君璋与突厥的吐屯设侵犯马邑，高满政与他们交战，击败了他们。任命高满政为朔州总管，封为荣国公。

瓜州总管贺若怀广巡视属地到沙州，正遇上州人张护、李通反叛，贺若怀广率领数百人保卫子城；凉州总管杨恭仁派兵救援，被张护等人击败。

癸酉日，柴绍与吐谷浑交战，被他们包围，敌军占据高地射箭，箭如雨下。柴绍派人弹奏胡琵琶，两个女子对舞。敌军感到奇怪，放下弓箭聚在一起观看，柴绍观察他们无防备，暗中派精锐骑兵绕到敌军阵后，发动攻击，敌军大败。

秋季七月丙子日，苑君璋率领突厥侵犯马邑，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和高满政抵御他们，在腊河谷交战，击败了他们。张护、李通杀死贺若怀广，拥立汝州别驾窦伏明为主，进逼瓜州；长史赵孝伦击退了他们。

高开道劫掠赤岸镇以及灵寿、九门、行唐三个县后离开。

丁丑日，岗州刺史冯士翙占据新会反叛，广州总管刘感讨伐并使他投降，让他恢复原职。

辛巳日，高开道属下的弘阳、统汉两个镇前来投降。

癸未日，突厥侵犯原州；乙酉日，侵犯朔州。李高迁被敌军击败，行军总管尉迟敬德带兵救援。巳亥日，派遣太子带兵驻扎北部边境，秦王李世民驻扎并州，以防备突厥。八月甲辰日，突厥侵犯真州，又侵犯马邑。

壬子日，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反叛。起初，杜伏威与辅公祏关系友好，辅公祏年长，杜伏威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军中称他为伯父，敬畏程度与杜伏威相同。杜伏威逐渐猜忌他，于是任命自己的养子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右将军，暗中夺取他的兵权。辅公祏知道后，心中怏怏不平，与他的旧友左游仙表面上假装学道辟谷以隐藏自己。等到杜伏威入朝，留下辅公祏守卫丹杨，命令王雄诞掌管军队作为副手，暗中对王雄诞说：“我到长安，如果不会失去职位，就不要让辅公祏作乱。”杜伏威走后，左游仙劝说辅公祏谋反；但王雄诞掌握兵权，辅公祏无法发动。于是假称得到杜伏威的信，怀疑王雄诞有异心，王雄诞听说后不高兴，称病不理事务；辅公祏趁机夺取他的兵权，派其同党西门君仪告知反叛计划。王雄诞这才醒悟并后悔，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吴王又在京城，大唐兵威，所向无敌，为什么要无故自取灭族之祸！我王雄诞只有一死，不敢听从命令。现在跟随你叛逆，不过延长百日的性命，大丈夫怎么能爱惜片刻的死亡，而自陷于不义呢！”辅公祏知道无法使他屈服，就将他勒死。王雄诞善于安抚士卒，得到他们的拼死效力，又纪律严明，每次攻破城邑，秋毫无犯。他死的那天，江南军中及民间都为他流泪。辅公祏又假称杜伏威不能返回江南，写信让他起兵，大修铠甲兵器，运送粮储。不久在丹杨称帝，国号宋，修缮陈朝旧宫室居住。设置百官，任命左游仙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总管，与张善安联合兵力，任命张善安为西南道大行台。

己未日，突厥侵犯原州。

乙丑日，下诏命令襄州道行台仆射赵郡王李孝恭率水军前往江州，岭南道大使李靖率领交州、广州、泉州、桂州的军队前往宣州，怀州总管黄君汉从谯州、亳州出发，齐州总管李世勣从淮水、泗水出发，讨伐辅公祏。李孝恭将要出发，与各位将领宴饮聚会，命令取水，水忽然变成血，在座的人都大惊失色，李孝恭举止自如，说：“这是辅公祏授首的征兆！”喝光了它，众人都心悦诚服。

丙寅日，吐谷浑归附。

辛未日，突厥攻陷原州的善和镇；癸酉日，又侵犯渭州。

高开道率领奚族侵犯幽州，州兵击退了他们。

九月丙子日，太子班师回朝。

戊子日，辅公祏派他的将领徐绍宗侵犯海州，陈政通侵犯寿阳。邛州的獠人反叛，派遣沛公郑元璹讨伐他们。

庚寅日，突厥侵犯幽州。

壬辰日，下诏任命秦王李世民为江州道行军元帅。

乙未日，窦伏明带着沙州投降。

高昌王麹伯雅去世，儿子麹文泰继位。

丙申日，渝州人张大智反叛，刺史薛敬仁弃城逃跑。

壬寅日，高开道率领突厥两万骑兵侵犯幽州。

突厥厌恶弘农公刘世让成为自己的祸患，派其臣子曹般陁前来，说刘世让与可汗通谋，想要作乱，皇上相信了。冬季十月丙午日，杀了刘世让，抄没他的家产。

秦王李世民还在并州，己未日，下诏命令李世民率军返回。

皇上驾临华阴。

张大智侵犯涪州，刺史田世康等人讨伐他，张大智率领部众投降。

起初，皇上派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帮助朔州总管高满政守卫马邑，苑君璋率领突厥一万多骑兵到达城下，高满政击败了他们。颉利可汗大怒，大举发兵攻打马邑。李高迁恐惧，率领所部两千人破关连夜逃跑，敌军拦截，损失过半。颉利亲自率众攻城，高满政出兵抵御，有时一天交战十多个回合。皇上命令行军总管刘世让救援，到达松子岭，不敢前进，返回守卫崞城。恰逢颉利派使者请求通婚，皇上说：“解除马邑的包围，才可以议婚。”颉利想要撤兵，义成公主坚持请求进攻。颉利认为高开道善于制造攻城器械，召来高开道，与他一起猛烈进攻马邑。颉利诱降高满政，高满政骂他。粮食将尽，救兵未到，高满政想突围逃往朔州，右虞候杜士远认为敌军强大，恐怕难以幸免，壬戌日，杀了高满政投降突厥，苑君璋又杀了城中与高满政同谋的豪杰三十多人。皇上任命高满政的儿子高玄积为上柱国，承袭爵位。丁卯日，突厥再次请求和亲，将马邑归还唐朝；皇上任命将军秦武通为朔州总管。

突厥多次成为边患，并州大总管府长史窦静上表请求在太原设置屯田，以节省运输费用；议论的人认为烦扰，不允许。窦静恳切争论不止，皇帝下诏征窦静入朝，让他与裴寂、萧瑀、封德彝在皇帝面前辩论，裴寂等人不能使他屈服，于是听从窦静的建议，每年收获数千斛粮食，皇上认为很好，命他检校并州大总管。窦静是窦抗的儿子。十一月辛巳日，秦王李世民又请求在并州境内增设屯田，皇上听从了。

黄州总管周法明率兵攻打辅公祏，张善安占据夏口，抵抗他们。周法明驻扎在荆口镇，壬午日，周法明登上战舰饮酒，张善安派几个刺客假装乘着鱼鲽船到来，看到的人没有防备，于是杀了周法明后离开。

甲申日，舒州总管张镇周等人在猷州的黄沙攻击辅公祏的将领陈当世，大败他们。

丁亥日，皇上在华阴检阅打猎。己丑日，在忠武顿迎接慰劳秦王李世民。

十二月癸卯日，安抚使李大亮诱骗张善安，抓住了他。李大亮在洪州攻击张善安，与张善安隔水列阵，远远地互相说话。李大亮晓以祸福，张善安说：“我张善安起初没有反心，正是被将士所误；想投降又恐怕不免一死。”李大亮说：“张总管有投降之心，就和我是一家人了。”于是单人匹马渡水进入他的阵地，与张善安握手共语，表示没有猜疑。张善安非常高兴，于是答应投降。随后张善安率领几十个骑兵到大亮营中，大亮让他的骑兵停在门外，带张善安进入，与他交谈，过了很久，张善安告辞离去，大亮命令武士抓住他，随从的骑兵都逃走了。张善安营中听说，大怒，全军而来，将要攻打大亮。大亮派人告知他们说：“我没有留住总管。总管赤心归国，对我说：‘如果回营，恐怕将士们可能有不同意见，被他们控制。’所以自己留在这里不走，你们为什么对我发怒！”他的同党又大骂道：“张总管出卖我们来讨好别人。”于是都溃散而去。大亮追击，俘虏了很多。将张善安送到长安，张善安自称不与辅公祏交往，皇上赦免了他的罪，善待他；等到辅公祏失败，查获了与张善安往来的书信，于是杀了他。

甲寅日，车驾到达长安。

己巳日，突厥侵犯定州，州兵击退了他们。

庚申日，白简、白狗羌都派使者进贡。

武德七年甲申，公元624年。春季正月，依照北周、北齐旧制，每州设置大中正一人，掌管了解州内人物，品评衡量门第声望，由本州门望高的人担任，没有品级俸禄。

壬午日，赵郡王李孝恭在枞阳攻击辅公祏的偏将，击败了他们。

庚寅日，邹州人邓同颖杀死刺史李士衡反叛。

丙申日，用白狗等羌人的土地设置维州、恭州。

二月辛丑日，辅公祏派兵包围猷州，刺史左难当环城自守。安抚使李大亮率兵攻击辅公祏，击败了他。赵郡王李孝恭攻打辅公祏的鹊头镇，攻克了。

丁未日，高丽王高建武派使者来请求颁布历法。派使者册封高建武为辽东郡王、高丽王；封百济王夫馀璋为带方郡王，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

始州的獠人反叛，派遣行台仆射窦轨讨伐他们。

己酉日，下诏：“各州有精通一经以上而未做官的人，都将其姓名上报；州县及乡都设立学校。”

壬子日，行军副总管权文诞在猷州击败辅公祏的同党，攻克了枚洄等四个镇。

丁巳日，皇上驾临国子学，举行释奠礼；下诏诸王公子弟各自入学。

戊午日，改大总管为大都督府。

己未日，高开道的部将张金树杀了高开道前来投降。高开道看到天下都已平定，想要投降，但自己因多次反覆，不敢；并且倚仗突厥的兵力，于是没有投降之意。他的将士都是山东人，思念家乡，都有离心。高开道选拔了几百名勇敢的士兵，称为假子，常在阁内值班，让张金树统领他们。原刘黑闼的部将张君立逃亡在高开道处，与张金树密谋除掉高开道。张金树派几个同党进入阁内，与假子游戏，傍晚时分，暗中折断他们的弓弦，将刀槊藏在床下，天黑后，抱着它们冲出来，张金树率领同党大声喧哗，攻打高开道的阁楼，假子们想要抵御，但弓弦都已断，刀槊也丢失了，争相出来投降；张君立也在外面举火呼应，内外惶恐混乱。高开道知道不能幸免，于是穿上铠甲手持兵器坐在堂上，与妻妾奏乐畅饮，众人害怕他的勇猛，不敢逼近。天快亮时，高开道勒死妻妾和儿子们，然后自杀。张金树陈列军队，将假子全部抓来斩杀，并杀了张君立，死了五百多人。派使者前来投降，下诏用其地设置妫州。壬戌日，任命张金树为北燕州都督。

戊辰日，洋州、集州的獠人反叛，攻陷隆州的晋城。

这个月，太保吴王杜伏威去世。辅公祏反叛时，假称杜伏威的命令来欺骗部众。等到辅公祏被平定，赵郡王李孝恭不知道是假的，将情况上报；下诏追削杜伏威的官职，没收他的妻子儿女。等到太宗即位，知道他是冤枉的，赦免了他，恢复了他的官爵。

三月，初次制定法令，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其次尚书省、门下省、中书省、秘书省、殿中省、内侍省为六省，其次御史台，其次从太常寺到太府寺为九寺，其次将作监，其次国子学，其次天策上将府，其次从左、右卫到左、右领卫为十四卫；东宫设置三师、三少、詹事以及左右春坊、家令寺、率更寺、仆寺、十率府；亲王、郡王设置府佐、国官，公主设置邑司，这些都属于京职事官。州、县、镇、戍为外职事官。从开府仪同三司到将仕郎共二十八等，为文散官；从骠骑大将军到陪戎副尉共三十一阶，为武散官；从上柱国到武骑尉共十二等，为勋官。

丙戌日，赵郡王李孝恭在芜湖打败辅公祏，攻占梁山等三镇。辛卯日，安抚使任瑰攻占扬子城，广陵城主龙龛投降。

丁酉日，突厥侵犯原州。

戊戌日，赵郡王李孝恭攻克丹杨。

在此之前，辅公祏派遣他的将领冯慧亮、陈当世率领三万水军驻扎在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率领两万步兵骑兵驻扎在青林山，又在梁山用铁锁横截江面以阻断航道，修筑却月城，连绵十多里，又在江西岸修筑营垒以抵抗官军。李孝恭与李靖率领水军驻扎在舒州，李世勣率领一万步兵渡过淮河，攻占寿阳，驻扎在硖石。冯慧亮等坚守壁垒不出战，李孝恭派遣奇兵切断他们的粮道，冯慧亮等军队缺乏粮食，夜里派兵逼近李孝恭的营垒，李孝恭安稳地躺着不动。李孝恭召集众将商议军事，都说：“冯慧亮等拥有强兵，占据水陆险要，进攻他们不可能很快攻克，不如直接指向丹杨，袭击他们的巢穴。丹杨一旦溃败，冯慧亮等自然就投降了！”李孝恭准备听从他们的建议，李靖说：“辅公祏的精锐部队虽然在这水陆两军，但他自己率领的兵力也不少，如今博望山的各个营寨尚且不能攻克，辅公祏据守石头城，难道容易攻取吗！进攻丹杨，十天一个月攻不下来，冯慧亮等从后面紧逼我们，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冯慧亮、陈正通都是身经百战的贼寇，他们内心并非不想交战，只是因为辅公祏的计谋让他们持重，想要以此拖垮我们的军队罢了。我们现在进攻他们的城池来挑动他们，可以一举击破！”李孝恭认为对，派老弱士兵先攻贼寇的营垒，而率领精兵列阵等待。攻垒的士兵不胜而逃，贼兵出兵追击，追了几里地，遇到大军，与之交战，大破贼兵。阚稜脱下头盔对贼众说：“你们不认识我吗？怎么敢来与我交战！”贼众很多是阚稜旧部，都没有斗志，有的还向他跪拜，因此贼兵溃败。李孝恭、李靖乘胜追击逃敌，转战一百多里，博山、青林两处戍守的敌军都溃败，冯慧亮、陈正通等逃回，被杀伤和溺死的有一万多人。李靖的军队先到丹杨，辅公祏非常恐惧，率领数万军队，弃城向东逃跑，想要到会稽投靠左游仙，李世勣追击他。辅公祏到了句容，跟随的士兵只剩下五百人，夜里，住宿在常州，他的部将吴骚等密谋捉拿他。辅公祏察觉，抛弃妻子儿女，只带领几十名心腹，斩关逃跑。到了武康，被当地人攻击，西门君仪战死。辅公祏被俘，送到丹杨斩首示众，分头搜捕余党，全部诛杀，江南都被平定。

己亥日，任命李孝恭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李靖为兵部尚书。不久，废除行台，任命李孝恭为扬州大都督，李靖为府长史。皇上非常赞美李靖的功劳，说：“李靖是萧铣、辅公祏的膏肓之疾。”

阚稜功劳很多，颇为自夸。辅公祏诬陷阚稜与自己通谋。恰逢赵郡王李孝恭没收贼党田宅，阚稜以及杜伏威、王雄诞在贼境的田宅，李孝恭一并没收；阚稜自己去申诉道理，触怒了李孝恭，李孝恭发怒，以谋反罪诛杀了他。

夏季，四月，庚子初一，大赦天下。

这一天，颁布新的律令，比隋开皇年间的旧制度增加了新格五十三条。

初次制定均田租、庸、调法：成年男子和十六岁以上的中男，每人给田一顷，有重病的减去十分之六，寡妇减去十分之七；都以其十分之二为世业田，十分之八为口分田。每个成年男子每年缴纳租粟二石。调根据当地所产，缴纳绫、绢、絁、布。每年服役二十天；不服役则收取佣钱，每天三尺绢；有事情而增加服役的，加役十五天，免去调；加役三十天，租、调都免。水旱虫霜造成灾害，损失十分之四以上免租，损失十分之六以上免调，损失十分之七以上课役全免。凡是百姓的资产分九等。一百户为一里，五里为一乡，四家为一邻，四邻为一保。在城邑的称为坊，在田野的称为村。享有俸禄的人家，不得与百姓争利；工商等杂类，不得进入士人行列。男女刚出生为黄，四岁为小，十六岁为中，二十岁为丁，六十岁为老。每年编制计账，每三年编制户籍。

丁未日，党项侵犯松州。

庚申日，通事舍人李凤起攻击万州反叛的獠人，平定了他们。

五月，辛未日，突厥侵犯朔州。

甲戌日，羌人与吐谷浑一同侵犯松州。派遣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从翼州道，扶州刺史蒋善合从芳州道攻击他们。

丙戌日，在宜君建造仁智宫。

丁亥日，窦轨在方山击败反叛的獠人，俘获两万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