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纪二十一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唐纪 章节：唐纪二十一 ## 本章概览 长寿元年，酷吏来俊臣崛起，罗织罪名诬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等七位大臣谋反。来俊臣依敕令诱使犯人认罪免死，狄仁杰为免受酷刑，慨然承认谋反。判官王德寿欲借机牵连杨执柔，狄仁杰以头撞柱流血拒绝。侯思止审问魏元忠，魏元忠拒不屈从，反讽其拖拽如驴。狄仁杰乘看守松懈，撕被里书写冤状，藏于棉衣中让家人取出。其子狄光远持信求见太后，武则天览信后质问来俊臣。来俊臣伪造谢死表搪塞，但乐思晦年仅十岁的幼子被没为官奴后上书，直陈来俊臣玩弄法律，建议太后以素信忠臣试之，必屈打成招。太后醒悟，召见狄仁杰等七人，得知认罪乃怕拷打，谢死表系伪造，遂释放七家，贬谪任知古、狄仁杰、裴宣礼、魏元忠、卢献，流放裴行本、李嗣真。来俊臣与武承嗣坚持处死，太后不许。徐有功驳斥来俊臣，霍献可撞阶求杀舅父，太后皆不听。此后，李昭德屡当朝揭露酷吏奸恶，嘲笑献白石者“其他石头都造反”，并杖杀私蓄锦缎的侯思止。太后渐厌酷刑，采纳朱敬则、周矩建言，制狱减少。王弘义被流放后诈称追回，为胡元礼杖杀。来俊臣亦因贪赃贬官。狄仁杰后起用为魏州刺史，以宽仁安民，深得民心。武则天虽年老善饰，然能纳谏改过，朝局稍宁。 本章记载武则天时期酷吏横行、狄仁杰等被诬陷、李昭德专权后被贬、怀义焚明堂、契丹反叛等事件。 重点：酷吏政治、狄仁杰案、李昭德专权、明堂火灾、契丹叛乱。 ## 正文 从壬寅年到丙申年，共五年。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上 长寿元年壬辰，公元692年 正月初一戊辰日，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祭祀。 腊月，立已故于阗王尉迟伏阇雄的儿子尉迟瑕为于阗王。 春季，正月丁卯日，太后接见存抚使所举荐的人才，无论贤愚，全部加以提拔任用，才能高的试任凤阁舍人、给事中，次一等的试任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试官的制度从此开始。当时的人为此编出谚语说：“补阙接连用车载，拾遗用斗来量；用杷子推的侍御史，用碗脱模的校书郎。”有个举人沈全交接续说：“糊涂的存抚使，眯眼的圣神皇。”被御史纪先知抓获，弹劾他诽谤朝政，请求在朝堂上杖打他，然后交付法办。太后笑着说：“只要你们这些官员不滥竽充数，何必怕人议论！应当赦免他的罪。”纪先知大为羞惭。太后虽然滥用官位来收买天下人心，但对不称职的人，不久也会罢黜，甚至加以刑罚或处死。她掌握着刑罚和赏赐的大权来驾驭天下人，政令由自己发出，明察善断，所以当时的英贤也争着为她所用。 宁陵县丞庐江人郭霸靠谄媚奉承求取太后赏识，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中丞魏元忠生病，郭霸前去探望，尝了他的粪便，高兴地说：“大夫的粪便如果味甜就可以担忧；现在味苦，没有大碍。”魏元忠非常厌恶他，见到人就告诉这件事。戊辰日，任命夏官尚书杨执柔为同平章事。杨执柔是杨恭仁弟弟的孙子，太后因为他是外戚而任用他。 当初，隋炀帝建造东都洛阳，没有外城，只有矮墙而已，到这时，凤阁侍郎李昭德才开始修筑外城。 左台中丞来俊臣罗织罪名控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司农卿裴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谋反。在此之前，来俊臣上奏请求降下敕令，规定一经审问就承认谋反的可以免除死罪。等到任知古等人下狱，来俊臣用这个条件引诱他们，狄仁杰回答说：“大周改朝换代，万物更新，我是唐朝旧臣，甘心接受诛杀。谋反是事实！”来俊臣于是稍微宽待了他。判官王德寿对狄仁杰说：“尚书大人一定可以减免死罪了。我王德寿受差遣驱使，想谋求一点升迁，麻烦尚书大人牵连杨执柔，可以吗？”狄仁杰说：“皇天后土在上，让我狄仁杰做这种事！”说着用头撞柱子，血流满面；王德寿害怕，向他道歉。 侯思止审问魏元忠，魏元忠言辞气概不屈服；侯思止发怒，命令倒拖着他。魏元忠说：“我命不好，好比从驴背上掉下来，脚挂在镫子上，被驴拖着罢了。”侯思止更加愤怒，又拖他，魏元忠说：“侯思止，你如果需要魏元忠的头就砍下拿去，何必让我承认谋反呢！” 狄仁杰承认谋反后，有关部门等待上报行刑，不再严加防备。狄仁杰撕开被里子书写冤状，放在棉衣中，对王德寿说：“天气正热，请交给家人去掉棉絮。”王德寿答应了。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得到书信，拿着说有机密事要报告，得到太后召见。武则天看了信，问来俊臣，来俊臣回答说：“狄仁杰等人下狱，我没有剥夺他们的头巾衣带，住宿起居很安定，如果没有事实，怎么肯承认谋反！”太后派通事舍人周綝前往查看，来俊臣暂时借给狄仁杰等人头巾衣带，让他们排列站在西边，让周綝查看；周綝不敢看，只是向东边看着唯唯诺诺罢了。来俊臣又伪造狄仁杰等人的谢死表，让周綝上奏。 乐思晦的儿子不到十岁，被没收入司农寺为奴，上书告发紧急事变，得到太后召见。太后问他情况，他回答说：“我父亲已死，我家已破，只是可惜陛下的法律被来俊臣等人玩弄。陛下如果不信我的话，请挑选朝臣中忠诚清廉、陛下素来信任的人，制造谋反的罪状交给来俊臣，没有不承认谋反的。”太后心意稍稍醒悟，召见狄仁杰等人，问道：“你们为什么承认谋反？”回答说：“如果不承认，就已经死于拷打之下了。”太后问：“为什么作谢死表？”回答说：“没有。”太后拿出表文给他们看，才知道是伪造的，于是释放了这七家。庚午日，贬任知古为江夏令，狄仁杰为彭泽令，裴宣礼为夷陵令，魏元忠为涪陵令，卢献为西乡令；流放裴行本、李嗣真到岭南。 来俊臣与武承嗣等人坚持请求处死他们，太后不同意。来俊臣于是单独声称裴行本罪行尤其严重，请求处死他；秋官郎中徐有功提出反驳，认为：“圣明的君主有让人重生的恩德，来俊臣不能顺应，损害了恩德信义。”殿中侍御史贵乡人霍献可是裴宣礼的外甥，对太后说：“陛下如果不杀裴宣礼，我请求死在陛下面前。”用头撞宫殿台阶，血流到地上，以表示作为臣子不偏袒自己的亲属。太后都不听从。霍献可常拿绿帛包扎伤口，在头巾下微微露出一点，希望太后看见认为他忠诚。 甲戌日，补阙薛谦光上疏，认为：“选举人才的办法，应该得到真才实学的人，取与舍之间，关系到风俗教化。现在选拔人才，都说谋求举荐，相互争逐奔走，喧哗争诉而不觉惭愧。至于才能可以治国，只让他们考试策论；武艺可以制敌，只检验他们拉弓射箭。从前汉武帝看到司马相如的赋，遗憾不能与他同时，等到把他安置在朝廷，最终只做到文园令，就知道他不能胜任公卿的职位。吴起将要作战，左右的人进献宝剑，吴起说：‘为将者擂鼓挥槌，临阵决断疑难，一把剑的任务，不是将帅的事。’如此看来，虚浮的文辞怎能足以辅佐时政，擅长射箭怎能足以克敌制胜！关键在于文官考察他们的品行才能，武官观察他们的勇气谋略，考核他们做官的好坏，施行举荐者的赏罚罢了。” 来俊臣向左卫大将军泉献诚索求钱财，没有得逞，就诬告他谋反，把他关进监狱。乙亥日，将他勒死。 庚辰日，司刑卿、检校陕州刺史李游道担任冬官尚书、同平章事。 二月，己亥日，吐蕃党项部落一万多人归附唐朝，分置在十个州。 戊午日，任命秋官尚书袁智弘为同平章事。 夏季，四月，丙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如意。 五月，丙寅日，禁止天下屠宰牲畜及捕捞鱼虾。江淮地区天旱，发生饥荒，百姓不能捕捞鱼虾，饿死的人很多。右拾遗张德，儿子出生三天，私下杀羊宴请同僚。补阙杜肃藏起一个肉饼，上表告发他。第二天，太后在朝会上，对张德说：“听说你生了个儿子，很高兴。”张德拜谢。太后说：“从哪里弄到的肉？”张德叩头认罪。太后说：“朕禁止屠宰，但吉凶之事不在此限。然而你从此以后请客，也要选择合适的人。”拿出杜肃的表文给他看。杜肃非常羞惭，满朝官员都想唾他的脸。 吐蕃酋长曷苏率领部落请求归附唐朝，朝廷派右玉钤卫将军张玄遇为安抚使，率领精兵两万迎接他们。六月，军队到达大渡水西，曷苏的计谋泄露，被本国人抓获。另一部落酋长昝捶率领羌蛮八千多人归附唐朝，张玄遇把他们的部落安置在莱川州后返回。 辛亥日，万年主簿徐坚上疏，认为：“《周礼》有五听的方法，律令规定有三覆奏的程序。我私下看到近来有敕令审问谋反者，让使者查实后，立即斩首处决。人命至关重大，死后不能再活，万一含冤，忍气吞声被灭族，岂不令人痛心！这样做不足以肃清奸恶、彰明典刑，恰恰会助长威福、产生疑惧。我希望停止这种处置，依法覆奏。另外，法官的任命，应该加以选择，有执法宽厚公平、被百姓称颂的，希望亲近并任用他们；有处事严酷、不符合人望的，希望疏远并罢免他们。”徐坚是徐齐聃的儿子。 夏官侍郎李昭德私下对太后说：“魏王武承嗣权力太重。”太后说：“他是我的侄子，所以委以心腹之任。”李昭德说：“侄子对于姑姑，亲近程度怎能比得上儿子对于父亲？儿子还有弑杀父亲的，何况侄子呢！现在武承嗣既是陛下的侄子，又是亲王，又任宰相，权力与君主相等，我恐怕陛下不能长久安稳地坐在天位上了！”太后惊惧地说：“我没有想到这点。”秋季，七月，戊寅日，任命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武承嗣为特进，纳言武攸宁为冬官尚书，夏官尚书、同平章事杨执柔为地官尚书，并且罢免他们的政务；任命秋官侍郎新郑人崔元综为鸾台侍郎，夏官侍郎李昭德为凤阁侍郎，检校天官侍郎姚璹为文昌左丞，检校地官侍郎李元素为文昌右丞，与司宾卿崔神基一起担任同平章事。姚璹是姚思廉的孙子；李元素是李敬玄的弟弟。辛巳日，任命营缮大匠王璿为夏官尚书、同平章事。武承嗣也在太后面前诋毁李昭德，太后说：“我任用李昭德，才能安稳睡觉，他替我操劳，你不要说了。”这时，酷吏专横，百官惧怕他们，不敢正立，只有李昭德在朝堂上当面揭发他们的奸恶。太后喜好祥瑞，有人进献一块有红色花纹的白石，执政官员责问它有什么特别，回答说：“因为它有赤诚的心。”李昭德发怒说：“这块石头有赤心，其他石头都造反吗？”左右的人都笑了。襄州人胡庆用红漆在龟腹上写字：“天子万万年。”到宫门进献。李昭德用刀刮掉字，奏请将他交付法办。太后说：“这个人的心也没有恶意。”命令释放他。 太后训练猫，让它和鹦鹉一起相处，拿出来给百官看。传看还没结束，猫饿了，扑杀鹦鹉吃了，太后非常羞愧。 太后从垂拱年间以来，任用酷吏，先杀唐朝宗室贵戚数百人，其次杀大臣数百家，刺史、郎将以下，不可胜数。每次任命一个官员，宫中的奴婢私下互相说：“鬼又来补缺了。”不到十天半月，就会遭到突然逮捕、灭族。监察御史朝邑人严善思，公正耿直敢说话。当时告密的人不可胜数，太后也厌烦了，命令严善思审问，查出承认诬告的有八百五十多人。罗织罪名的一伙人气焰受挫，于是共同诬陷严善思，使他获罪被流放到欢州。太后知道他是冤枉的，不久又召他回来担任浑仪监丞。严善思名严譔，以字行世。 右补阙新郑人朱敬则认为太后本来用严刑峻法来禁止异议，现在已经改朝换代，人心已定，应该减轻刑罚、崇尚宽厚，于是上疏，认为：“李斯辅佐秦朝，用刻薄欺诈的手段来屠戮诸侯，不知道改用宽和，最终导致土崩瓦解，这是不知变通的祸害。汉高祖平定天下，陆贾、叔孙通用礼义来劝说高祖，汉朝传了十二代，这是知变通的好处。自从文明年间草创，天地混沌，三叔散布流言，四凶制造祸难，不设置钩距，就无法顺应天意人心，不严厉施行刑名，就不能摧毁奸邪平息暴乱。所以设置告密的器具，开启告发的端口，曲直之影必定呈现，包藏之心全部暴露，神道帮助正直，没有罪行不被铲除，百姓安宁，朝廷易主。然而急跑没有好脚印，急促的琴柱少有和谐声音，从前的妙策，是当今的过时之物。希望陛下考察秦、汉的得失，审时度势是否合宜，分辨糟粕可以遗弃，觉察旅舍必须拆毁，除去谗言的牙角，顿挫奸险的锋芒，堵塞罗织的源头，扫除朋党的痕迹，使天下百姓坦然大悦，岂不快乐！”太后认为他说得好，赐给他帛三百段。 侍御史周矩上疏说：“审理案件的官吏都互相夸耀严酷，用泥塞耳、用笼罩头，加枷、用楔子钉，折胸、插签，悬发、熏耳，称为‘狱持’。或者连续多日节食，整夜慢慢审问，昼夜摇晃，使人不能睡觉，称为‘宿囚’。这些人既非木石，只为救眼前，暂且求得缓死。我私下听舆论，都说天下太平，何苦要造反！难道被告发的人都是英雄，想当帝王吗？不过是承受不了酷刑而自己诬陷自己罢了。希望陛下明察。现在满朝官员屏息不安，都认为陛下早晨还和他们亲密，晚上就成了仇敌，不能自保。周朝用仁政而昌盛，秦朝用刑罚而灭亡。希望陛下放宽刑罚、施行仁政，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太后颇采纳了他的意见，制狱案件渐渐减少。 太后年纪虽然大了，但善于涂脂抹粉，即使身边的人也不觉得她衰老。丙戌日，敕令说因为牙齿脱落又重新长出来，九月庚子日，太后驾临则天门，大赦天下，改年号。改以九月为社日。下诏在并州设置北都。 癸丑日，同平章事李游道、王璿、袁智弘、崔神基、李元素、春官侍郎孔思元、益州长史任令辉，都被王弘义陷害，流放到岭南。 左羽林中郎将来子珣因事获罪被流放到爱州，不久去世。当初，新丰人王孝杰跟随刘审礼攻打吐蕃，担任副总管，与刘审礼一起被吐蕃俘虏。吐蕃赞普见到王孝杰哭着说：“你的相貌像我的父亲。”对他优厚礼遇，后来王孝杰最终得以返回，多次升迁至右鹰扬卫将军。王孝杰长期在吐蕃，了解那里的虚实。恰逢西州都督唐休璟请求重新夺取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镇，朝廷下令任命王孝杰为武威军总管，与左武卫大将军阿史那忠节率领军队攻打吐蕃。冬季，十月，丙戌日，大败吐蕃，重新夺取四镇，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派遣军队驻守。 长寿二年癸巳，公元六九三年 正月初一壬辰日，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祭祀，让魏王武承嗣担任第二次献酒，梁王武三思担任最后一次献酒。太后亲自制作神宫乐曲，使用九百名舞者。 户婢团儿受到太后宠信，对皇嗣有怨恨，于是诬陷皇嗣的妃子刘氏和德妃窦氏施行诅咒。癸巳日，皇嗣妃和德妃在嘉豫殿朝见太后，退下后，同时被杀害，埋在宫中，没有人知道她们的下落。德妃是窦抗的曾孙女。皇嗣害怕违背太后旨意，不敢说话，在太后面前，举止如常。团儿又想陷害皇嗣，有人向太后报告了情况，太后于是杀了团儿。 当时，告密的人都引诱别人的奴婢告发自己的主人，以求得功赏。德妃的父亲窦孝谌担任润州刺史，有个奴仆胡乱制造妖异之事来恐吓德妃的母亲庞氏，庞氏害怕，奴仆请求在夜间祭祀祈祷来消除灾祸，于是揭发了这件事。太后下令让监察御史龙门人薛季昶审理此案，薛季昶诬告上奏，认为庞氏与德妃一同诅咒，先痛哭流涕不能自已，然后说：“庞氏的所作所为，是臣子不忍心说出口的。”太后提升薛季昶为给事中。庞氏应当被斩首，她的儿子窦希瑊到侍御史徐有功那里申诉冤情，徐有功发文给有关部门停止行刑，上奏论述此事，认为庞氏无罪；薛季昶上奏说徐有功偏袒恶逆之人，请求将他交付法办，法司判处徐有功绞刑。令史把情况告诉徐有功，徐有功感叹说：“难道只有我会死，那些人永远不死吗？”吃完饭，关上门就睡觉了。人们以为徐有功只是勉强硬撑，内心一定忧虑恐惧，偷偷观察他，却发现他正在熟睡。太后召见徐有功，迎面问道：“你近来审理案件，错放的人为什么那么多？”徐有功回答说：“错放，是臣子的小过错；好生，是圣人的大恩德。”太后沉默不语。因此庞氏得以减免死罪，与她的三个儿子一起被流放到岭南，窦孝谌被贬为罗州司马，徐有功也被削除官籍。 戊申日，姚璹上奏请求让宰相撰写《时政记》，每月送到史馆；太后同意了。《时政记》从此开始。 腊月，丁卯日，将皇孙李成器降封为寿春王，恒王李成义降封为衡阳王，楚王李隆基降封为临淄王，卫王李隆范降封为巴陵王，赵王李隆业降封为彭城王，他们都是睿宗的儿子。 春季，一月，庚子日，任命夏官侍郎娄师德为同平章事。娄师德宽厚清廉谨慎，别人冒犯他也不计较。他与李昭德一起入朝，娄师德身体肥胖行动缓慢，李昭德多次等他不到，生气骂道：“乡巴佬！”娄师德慢慢笑着说：“我娄师德不做乡巴佬，谁来做呢？”他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将要出发时，娄师德对他说：“我身居宰相之位，你又担任州牧，荣耀恩宠太过盛大，这是人们所嫉妒的，你将如何自保呢？”他弟弟跪直了说：“从今以后即使有人吐唾沫到我脸上，我擦掉就行了，希望不让哥哥担忧。”娄师德神情严肃地说：“这正是我担忧的啊！别人吐唾沫到你脸上，是生你的气；你擦掉它，就违背了人家的意思，所以会加重人家的怒气。吐唾沫，不擦也会自己干，应该笑着接受。” 甲寅日，前任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云仙因私下拜见皇嗣获罪，被在街市上腰斩。从此公卿以下都不能见皇嗣。又有人告发皇嗣暗中图谋不轨，太后命令来俊臣审问皇嗣身边的人，他们受不了酷刑，都想屈打成招。太常寺的乐工京兆人安金藏大声对来俊臣说：“您既然不相信我的话，请让我剖开心脏来证明皇嗣没有谋反。”立即拔出佩刀剖开自己的胸膛，五脏都流了出来，血流满地。太后听说后，命令将他抬进宫中，让医生把五脏放回体内，用桑皮线缝合，敷上药，过了一夜才苏醒。太后亲自前往探视，感叹说：“我有儿子却不能自己表明心迹，让你到了这种地步。”于是命令来俊臣停止审讯。睿宗因此得以幸免。 停止让举人学习《老子》，改学太后所写的《臣轨》。 二月，丙子日，新罗王金政明去世，派遣使者立他的儿子金理洪为王。 乙亥日，禁止民间织锦。侍御史侯思止私自贮藏锦缎，李昭德审理此事，在朝堂上将他杖杀。 有人告发岭南的流放犯人谋反，太后派遣司刑评事万国俊代理监察御史前往审理。万国俊到达广州，将流放犯人全部召集起来，假传圣旨命令他们自杀。流放犯人号哭呼喊不服，万国俊将他们驱赶到水边，全部斩杀，一天之内杀了三百多人。然后伪造谋反的罪状，回朝上奏，并说各道的流放犯人，也一定有怨恨谋反的，不能不早日除掉。太后很高兴，提升万国俊为朝散大夫、代理侍御史。又派遣右翊卫兵曹参军刘光业、司刑评事王德寿、苑南面监丞鲍思恭、尚辇直长王大贞、右武威卫兵曹参军屈贞筠都代理监察御史，到各道审理流放犯人。刘光业等人因为万国俊杀人多而受到奖赏，争相效仿他，刘光业杀了七百人，王德寿杀了五百人，其余少的也不少于百人，那些早年因各种罪行被流放的人也一同被杀。太后很了解他们滥杀的情况，下令：“六道流放犯人中没有死的，连同家属都允许回乡。”万国俊等人也相继死去，有的获罪被流放。 来俊臣诬告冬官尚书苏干，说他在魏州与琅邪王李冲通谋，夏季，四月，乙未日，杀了他。 五月，癸丑日，棣州黄河泛滥，冲走二千多户人家。 秋季，九月，丁亥朔日，发生日食。 魏王武承嗣等五千人上表请求给太后加尊号为金轮圣神皇帝。 乙未日，太后亲临卫象神宫，接受尊号，大赦天下。制作金轮等七件宝物，每次朝会时，陈列在殿庭中。 庚子日，追尊昭安皇帝为浑元昭安皇帝，文穆皇帝为立极文穆皇帝，孝明高皇帝为无上孝明高皇帝，皇后随皇帝尊号。 辛丑日，任命文昌左丞、同平章事姚璹为司宾卿，罢免他的宰相职务；任命司宾卿万年人豆卢钦望为内史，文昌左丞韦巨源为同平章事，秋官侍郎吴人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韦巨源是韦孝宽的玄孙。 延载元年甲午，公元六九四年 正月，丙戌日，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祭祀。 突厥可汗骨笃禄去世，他的儿子年幼，弟弟默啜自立为可汗。腊月，甲戌日，默啜侵犯灵州。室韦反叛，派遣右鹰扬卫大将军李多祚击败了他们。 春季，一月，任命娄师德为河源等军检校营田大使。 二月，武威道总管王孝杰在泠泉和大岭打败了吐蕃的孛攵论赞刃、突厥可汗俀子等人，各三万多人，碎叶镇守使韩思忠打败了泥熟俟斤等一万多人。 庚午日，任命僧人怀义为代北道行军大总管，以讨伐默啜。 三月，甲申日，任命凤阁舍人苏味道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李昭德为检校内史，又任命僧人怀义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以李昭德为长史，苏味道为司马，率领契苾明、曹仁师、沙吒忠义等十八位将军讨伐默啜，还没有出发，敌军撤退而停止。李昭德曾经与怀义商议事情，违背了他的旨意，怀义杖打他，李昭德惶恐请罪。 夏季，四月，壬戌日，任命夏官尚书、武威道大总管王孝杰为同凤阁鸾台三品。 五月，魏王武承嗣等二万六千多人上尊号为越古金轮圣神皇帝。甲午日，太后登临则天门楼接受尊号，大赦天下，改年号。 天授年间，派遣监察御史寿春人裴怀古安抚西南蛮族。六月，癸丑日，永昌蛮族首领薰期率领部落二十多万户归附。 河内有个老尼姑住在神都麟趾寺，与嵩山人韦什方等人用妖妄之言迷惑众人。尼姑自称净光如来，说能预知未来；韦什方自称是吴赤乌元年出生的。还有一个老胡人也自称五百岁，说见到薛怀义已经二百年了，容貌却更加年轻。太后非常信任看重他们，赐韦什方姓武。秋季，七月，癸未日，任命韦什方为正谏大夫、同平章事，制书说：“超越轩辕时代的广成子，超过汉朝的河上公。”八月，韦什方请求返回山中，太后下令免去他的职务送他回去。 戊辰日，任命王孝杰为瀚海道行军总管，仍然接受朔方道行军大总管薛怀义的节制。 己巳日，任命司宾少卿姚璹为纳言；左肃政中丞原武人杨再思为鸾台侍郎，洛州司马杜景俭为凤阁侍郎，并同平章事。 豆卢钦望请求九品以上的京官捐出两个月的俸禄来供养军队，传告百官，让他们签署表章。百官只是去签署，不知道是什么事。拾遗王求礼对豆卢钦望说：“您俸禄优厚，捐出没有损害；低级官员贫穷窘迫，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就欺骗夺取呢？”豆卢钦望严肃地拒绝了他。上表之后，王求礼进言说：“陛下富有四海，军队和国家都有储备，为什么要依赖贫苦九品官的俸禄而欺骗夺取呢！”姚璹说：“王求礼不识大体。”王求礼说：“像姚璹这样的人，算是识大体吗？”事情于是被搁置。 戊寅日，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崔元综因事获罪被流放到振州。 武三思率领四方夷族酋长请求铸造铜铁天枢，立在端门之外，铭刻记载功德，贬斥唐朝颂扬周朝；任命姚璹为督作使。各胡人聚集了百万亿钱，买铜铁还不够，就征收民间农具来补足。 九月，壬午朔日，发生日食。殿中丞来俊臣因贪赃被贬为同州参军。王弘义被流放到琼州，假称有敕令追他回去，走到汉水北面，侍御史胡元礼遇见他，查验后，查出他的奸诈情况，将他杖杀。 内史李昭德倚仗太后的信任重用，颇为专权任性，人们大多怨恨他。前任鲁王府功曹参军丘愔上疏攻击他，大致说：“陛下在天授以前，日理万机独自决断。自从长寿以来，委任李昭德，参与机密，提出可行建议否决不适当；事情有便利之处，不预先咨询谋划，要等到决定日期将要执行时，才另外提出异议。显露专权，向人展示，把美名归于自己，把过失推给别人，道义上不应该是这样。”又说：“我看他的胆子，比身体还大，鼻息所冲击，上拂云汉。”又说：“蚁穴毁坏堤坝，针芒泄放气力，权力一旦失去，收回极其困难。”长上果毅邓注，又写了数千言的《石论》，叙述李昭德专权的情况。凤阁舍人逄弘敏取来上奏，太后因此厌恶李昭德。壬寅日，贬李昭德为南宾尉，不久又免死流放。 太后拿出一枝梨花给宰相们看，宰相们都认为是祥瑞。只有杜景俭说：“如今草木枯黄凋落，而这枝梨花却再次开花，阴阳不合时令，过错在于我们这些大臣。”于是跪拜谢罪。太后说：“你真是宰相啊！” 冬季，十月，壬申日，任命文昌右丞李元素为凤阁侍郎，右肃政中丞周允元为检校凤阁侍郎，并同平章事。周允元是豫州人。 岭南獠人反叛，任命容州都督张玄遇为桂、永等州经略大使以讨伐他们。 天册万岁元年乙未，公元六九五年 正月初一辛巳日，太后加号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证圣。 周允元与司刑少卿皇甫文备上奏内史豆卢钦望、同平章事韦巨源、杜景俭、苏味道、陆元方依附李昭德，不能纠正，豆卢钦望被贬为赵州刺史，韦巨源被贬为麟州刺史，杜景俭被贬为溱州刺史，苏味道被贬为集州刺史，陆元方被贬为绥州刺史。 起初，明堂建成后，太后命令僧人怀义制作夹纻大佛像，佛像的小指中就能容下几十人，在明堂北面建造天堂用来存放佛像。天堂刚开始建造时，被大风吹倒，又重新建造，每天役使上万人，到江岭一带采伐木材，几年之间，花费的钱财数以万亿计，国库因此耗竭。怀义用钱如同粪土，太后完全听任他，从不过问。每次举行无遮法会，花费上万缗钱；士女云集，又散发十车钱，让人们争相拾取，有人因互相践踏而死。各地公私田地住宅，大多被僧人占有。怀义很讨厌入宫，大多时间住在白马寺，他剃度的力士做僧人的有上千人。侍御史周矩怀疑他有奸谋，坚决请求查办他。太后说：“你暂且退下，朕立即命令他去。”周矩回到御史台，怀义也到了，骑着马到台阶下才下来，袒胸露腹坐在床上。周矩召集吏员准备查办他，怀义突然跃上马背飞驰而去。周矩详细上奏了情况，太后说：“这个道人得了疯病，不值得追问，他所剃度的僧人，由你处理。”于是全部流放到边远州郡。周矩升任天官员外郎。 乙未，在朝堂举行无遮法会，挖地为坑，深五丈，用彩绸结成宫殿，佛像都从坑中拉出来，说是从地下涌出的。又杀牛取血，画大佛像，头像高二百尺，说是怀义刺破膝盖的血画成的。丙申，在天津桥南陈列佛像，设斋施舍。当时御医沈南璆也得到太后的宠幸，怀义心中怨恨，这天晚上，秘密焚烧天堂，火势蔓延到明堂。大火照亮城中如同白昼，到天亮时全都烧尽，暴风把血像撕裂成几百段。太后感到羞耻而隐瞒此事，只是说宫内制作工徒误烧麻布大像，于是牵连到明堂。当时正在举行宴饮，左拾遗刘承庆请求停止朝会、停止宴饮以回应上天的谴责，太后将要听从。姚璹说：“从前周朝宣榭大火，占卜认为朝代更加兴盛；汉武帝建章宫火灾，盛德更加久远。如今明堂是发布政令的地方，不是宗庙，不应自我贬损。”太后于是亲临端门，像平日一样观看宴饮。命令重新建造明堂、天堂，仍然让怀义充任使职。又铸造铜为九州鼎和十二神，都高一丈，各自安置在相应的方位。 在此之前，河内老尼姑白天只吃一麻一米，夜晚却烹宰宴乐，蓄养弟子一百多人，淫秽之事无所不为。武什方自称能配制长生药，太后派他乘驿马到岭南采药。到明堂失火时，尼姑入宫慰问太后，太后愤怒地斥责她说：“你常说能预知未来，为什么不说出明堂会失火？”于是斥责她返回河内，弟子和老年胡人等全都逃散。又有人揭发她的奸情，太后于是再次召尼姑回到麟趾寺，弟子全部聚集，太后命令使者突然抓捕，全部抓获，都没入为官婢。武什方回来，到达偃师，听说事情败露，上吊自杀。 庚子，将明堂失火之事祭告太庙，下诏征求直言。刘承庆上疏，认为：“火灾既然从麻布大像开始，后来延及总章殿，所营建的佛寺，恐怕劳民无益，请求停止。另外，明堂是用来统和天人的，一旦焚毁，臣下还有什么心思举行宴饮！忧喜交争，损伤情性。另外，陛下下诏广泛征求，允许陈述至理，而左史张鼎认为如今既然火流王屋，更显大周祥瑞，通事舍人逄敏上奏说，弥勒成道时天魔烧宫，七宝台须臾散坏，这实在是谄妄邪言，不是君臣的正论。恳切希望陛下勤勉戒惧，不违背天人之心而兴办不紧急的劳役，那么万民蒙受恩惠，福禄无穷。” 获嘉主簿彭城人刘知几上表陈述四件事。其一认为：“皇业初兴，天地开创，继位君主登基，百姓更新，这时借助非常的庆典，来重申再造的恩德。如今天下清平而赦令不停，近则一年两次，远则每年都有，以至于违法背礼之徒、无赖不仁之辈，在编户中就以抢劫为业，当官的就贪求贿赂。而元旦之晨，期待天恩，重阳佳节，盼望皇恩，如果他们揣度，果然都能获得赦免。有的案件已经审理定案，罪将判决，暗中行贿，设法求情，故意拖延，最终全都获得宽宥。因此使得民俗多顽劣悖逆，时世少有廉洁方正，行善的人得不到恩惠，作恶的人独享侥幸。古语说：‘小人的幸运，是君子的不幸。’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希望陛下从今以后，对赦免有所节制，使百姓知道禁令，奸邪之人肃清。”其二认为：“国内官员九品以上，每年遇到赦免，必定赐给阶勋，至于朝野宴会、公私聚会，红色官服比青色官服多，象牙笏板比木笏板多；都是荣耀不是因德而升，官位很少因才而升，不知道什么是美丑好坏。臣希望从今以后，稍微抑制私人恩惠，使有善行的人更加效忠勤勉，无才的人都知道努力。”其三认为：“陛下临朝即位，选拔人才太广，六品以下职事清官，竟被视同土芥、沙砾，如果就这样不加淘汰，臣恐怕有损皇风。”其四认为：“如今地方刺史调任太频繁，忽来忽去，如蓬草浮萍流转，既然怀有苟且之心，哪里顾得上良善之政！希望从今以后刺史不到三年以上不能迁官，仍然明察功过，特别注重赏罚。”疏奏上，太后很赞赏。当时官爵容易得到而法网严峻，所以人们争相趋进而多陷于刑戮，刘知几于是著《思慎赋》来讽刺时政、表明志向。丙午，任命王孝杰为朔方道行军总管，攻击突厥。 春季，二月，己酉朔，发生日食。 僧人怀义更加骄横放肆，太后厌恶他。怀义焚烧明堂后，心中不安，言语多不顺从；太后秘密挑选一百多名有力气的宫人以防备他。壬子，在瑶光殿前树下将他捉住，派建昌王武攸宁率领壮士将他打死，把尸体送到白马寺，烧掉造塔。 甲子，太后去掉“慈氏越古”的尊号。 三月，丙辰，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周允元去世。 夏季，四月，天枢建成，高一百零五尺，直径十二尺，八面，每面直径五尺。下面为铁山，周长一百七十尺，用铜铸成蟠龙麒麟环绕；上面为腾云承露盘，直径三丈，四条龙如人站立捧着火珠，高一丈。工匠毛婆罗制造模型，武三思撰文，刻百官和四夷酋长名字，太后亲自书写匾额“大周万国颂德天枢”。 秋季，七月，辛酉，吐蕃侵犯临洮，任命王孝杰为肃边道行军大总管讨伐吐蕃。 九月，甲寅，太后在南郊合祭天地，加尊号天册金轮大圣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 冬季，十月，突厥默啜派使者请求归降，太后很高兴，册封他为左卫大将军、归国公。 万岁通天元年丙申，公元六九六年 腊月，甲戌，太后从神都出发；甲申，封禅神岳；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万岁登封，天下百姓不用交纳今年租税；大宴九天。丁亥，在少室山行禅礼；己丑，亲临朝觐坛接受朝贺；癸巳，回宫；甲午，祭拜太庙。 右千牛卫将军安平王武攸绪，从小有志节操行，恬淡寡欲，随从封禅中岳回来，就请求弃官，隐居在嵩山南面。太后怀疑他是假装的，答应了他，以观察他的行为。武攸绪于是优游于山林岩壑，冬天住茅椒屋，夏天住石室，和山林隐士一样。太后所赐以及王公所赠的野外服装和器玩，武攸绪都放置不用，尘埃堆积。买田让奴仆耕种，与平民无异。 春季，一月，甲寅，任命娄师德为肃边道行军副总管，攻击吐蕃。己巳，任命娄师德为左肃政大夫，依旧主持政事。 改长安崇尊庙为太庙。 二月，辛巳，尊封神岳天中王为神岳天中黄帝，灵妃为天中黄后；启为齐圣皇帝；封启母神为玉京太后。 三月，壬寅，王孝杰、娄师德与吐蕃将领论钦陵赞婆在素罗汗山交战，唐兵大败；王孝杰获罪被免为庶人，娄师德被贬为原州员外司马。娄师德在签署移文时，吃惊地说：“官职全没有了吗？”随即又说：“也好，也好！”不再介意。丁巳，新明堂建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圆三百尺，规模比旧明堂小。上面安放涂金铁凤，高二丈，后被大风吹坏；改为铜火珠，群龙捧它，号称通天宫。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万岁通天。 大食请求进献狮子。姚璹上疏，认为：“狮子专吃肉，从远方运送，肉既难得，极为劳费。陛下连鹰犬都不畜养，渔猎全部停止，怎能对自己菲薄而对野兽丰厚！”于是拒绝。 任命检校夏官侍郎孙元亨同平章事。 夏季，五月，壬子，营州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归诚州刺史孙万荣举兵反叛，攻陷营州，杀死都督赵文翙。李尽忠是孙万荣的妹夫，都住在营州城附近。赵文翙刚愎自用，契丹饥荒不加赈济，视酋长如奴仆，所以两人怨恨而反叛。乙丑，派遣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军张玄遇、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二十八将讨伐。秋季，七月，辛亥，任命春官尚书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姚璹为副使，防备契丹。改李尽忠为李尽灭，孙万荣为孙万斩。 李尽忠自称无上可汗，占据营州，以孙万荣为前锋，攻占地盘，所向披靡，十天之内，兵员达到数万，进军包围檀州，清边前军副总管张九节击退他们。 八月，丁酉，曹仁师、张玄遇、麻仁节与契丹在硖石谷交战，唐兵大败。在此之前，契丹攻破营州，俘获唐兵数百人，囚禁在地牢，听说唐兵将至，让看守地牢的靅人欺骗他们说：“我们的家属，饥寒不能自存，只等官军到来就投降。”随后契丹放出俘虏，给他们吃糠粥，慰劳他们说：“我们养你们没有粮食，杀你们又不忍心，现在放你们离开。”于是释放了他们。俘虏到达幽州，详细描述情况，各路军队听说后，争着要先攻入。到达黄麞谷，敌人又派老弱迎降，故意把老牛瘦马丢在路边。曹仁师等三军丢弃步兵，率领骑兵轻装前进。契丹设伏兵拦击，用飞索套住张玄遇、麻仁节，活捉了他们，将士死尸填满山谷，很少有逃脱的。契丹得到军印，伪造文书，让张玄遇等人签署，传令总管燕匪石、宗怀昌等人说：“官军已破贼，如果到达营州，军将全部斩首，士兵不记功勋。”燕匪石等人得到文书，昼夜兼程，顾不上吃饭睡觉赶路，士卒马匹疲惫；契丹在中途设伏拦截，全军覆没。 九月，下制：“天下在押囚犯及士民家奴中骁勇者，官府出钱赎买，征发攻打契丹。”开始命令山东靠近边境各州设置武骑团兵，任命同州刺史建安王武攸宜为右武威卫大将军，充任清边道行军大总管，讨伐契丹。 右拾遗陈子昂担任武攸宜府参谋，上疏说：“恩制赦免天下罪人及招募各种奴仆充兵讨伐契丹，这是应急之计，不是天子的正规军队。况且近来刑狱久已澄清，罪人很少，奴仆大多怯弱，不习惯征战，即使招募，也不足以使用。何况当今天下忠臣勇士，万分之一未用其一，契丹小小祸孽，假借性命等待诛灭，何须赦免罪人赎买奴仆，损害国家大体！臣恐怕此策不能威示天下。” 丁巳，突厥侵犯凉州，俘获都督许钦明。许钦明是许绍的曾孙；当时外出巡视部属，突厥数万人突然来到城下，许钦明抵抗作战，被突厥俘虏。 许钦明的哥哥许钦寂，当时任龙山军讨击副使，与契丹在崇州交战，兵败被俘。敌人将围攻安东，让许钦寂劝说尚未攻下的属城。安东都护裴玄珪在城中，许钦寂对他说：“狂贼遭受天灾，灭亡就在早晚，你只管激励士兵谨慎防守，保全忠节。”敌人杀了他。 吐蕃又派使者请求和亲，太后派右武卫胄曹参军贵乡人郭元振前往察看情况。吐蕃将领论钦陵请求撤走安西四镇的戍兵，并要求分给十姓突厥的土地。郭元振说：“四镇、十姓与吐蕃种类本来不同，如今请求撤走唐兵，难道不是有兼并的意图吗？”论钦陵说：“吐蕃如果贪图土地，想成为边患，就会向东侵犯甘州、凉州，怎肯到万里之外谋利呢！”于是派使者随郭元振入朝请求。 朝廷犹豫不决，郭元振上奏认为：“钦陵要求停战割地，这是利害攸关的时机，确实不能轻举妄动。如果现在直接拒绝他的好意，必然导致边境祸患加深。四镇的利益遥远，甘州、凉州的祸患迫近，不可不深思熟虑。应当用计谋缓和他，使他和谈的希望不断绝才好。那四镇、十姓之地，是吐蕃非常想得到的，而青海、吐谷浑也是我国的重要地区。现在应该这样答复他：‘四镇、十姓的土地，本来对中国没有用处，之所以派兵戍守，是想镇抚西域，分散吐蕃的势力，使他们不能全力东侵。如果现在确实没有东侵的意图，就应当归还我国吐谷浑各部及青海故地，那么五俟斤部也应当归还吐蕃。’这样足以堵住钦陵的口，而且也没有和他断绝关系。如果钦陵稍微有违背，那么理亏就在他那边了。况且四镇、十姓归附已久，现在还没有考察他们内心的向背、事情的利害，就遥远地割弃给他们，恐怕会伤害诸国的心，这不是驾驭四夷的办法。”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 郭元振又进言：“吐蕃百姓疲于徭役戍守，早就希望和亲；钦陵贪图统兵专权的利益，唯独不想归附。如果国家每年派和亲使节，而钦陵常常不服从命令，那么吐蕃国内的人对钦陵的怨恨就会日益加深，对朝廷恩德的盼望就会日益强烈。即使他想大规模发动部众，也一定很难了。这也是离间的开始，可以使他们上下猜疑阻隔，祸乱从内部兴起。”太后认为他说得非常对。郭元振名震，以字行世。 庚申日，任命并州长史王方庆为鸾台侍郎，与殿中监万年人李道广一同担任同平章事。 突厥默啜请求做太后的儿子，并为他的女儿求婚，全部归还河西的降户，率领他的部众为朝廷讨伐契丹。太后派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左卫郎将代理司宾卿田归道册封默啜为左卫大将军、迁善可汗。阎知微是阎立德的孙子；田归道是田仁会的儿子。 冬季，十月，辛卯日，契丹李尽忠去世，孙万荣代替他统领部众。突厥默啜趁隙袭击松漠，俘虏了李尽忠、孙万荣的妻子儿女后撤军。太后晋升默啜为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汗。 孙万荣收集残余部众，军势重新振作，派遣别帅骆务整、何阿小为前锋，攻陷冀州，杀死刺史陆宝积，屠杀官吏百姓数千人；又进攻瀛州，河北震动。朝廷下诏起用彭泽县令狄仁杰为魏州刺史。前任刺史独孤思庄畏惧契丹突然到来，将百姓全部驱赶入城，修缮守备。狄仁杰到任后，将百姓全部遣返回家务农，说：“贼寇还在远处，何必这样烦扰！万一贼寇来了，我自会抵挡。”百姓非常高兴。当时契丹入侵，军书堆积如山，夏官郎中硖石人姚元崇剖析决断如流，都很有条理，太后对他感到惊奇，提升他为夏官侍郎。 太后想起徐有功执法公平，提升他为左台殿中侍御史，远近听到的人没有不互相庆贺的。鹿城县主簿宗城人潘好礼著论，称赞徐有功遵循道义、依从仁德，坚守诚信节操，不因贵贱死生改变他的操行。假设有客人问道：“徐公在当今能与谁相比？”主人说：“四海广阔，人物众多，有的人隐藏行迹韬光养晦，我不敢妄加评判；就我所见所闻，只有他一人而已，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客人说：“比张释之怎么样？”主人说：“张释之所做的事很容易，徐公所做的事很难。从难易之间，优劣就显现了。张公遇到汉文帝的时候，天下无事，至于像偷盗高庙玉环和渭桥惊马的事件，只是依法办事罢了，难道不容易吗！徐公遇到变革的时代，属于更新之运，唐朝的遗老，有的包藏祸心，使君主产生怀疑。像周兴、来俊臣，是尧年间的四凶，他们修饰恶言来诬陷盛德之士；而徐公坚守正道至死不变，深入明白事理，几乎陷入牢狱，多次被罗织罪名，这是您所听说的，难道不难吗！”客人说：“如果让他担任司刑卿，就能施展他的才能了。”主人说：“您只看到徐公执法公平允当，认为可以安置在司刑；我看这个人，心中之地，无所不容，如果任用他，什么事不能做，岂止是司刑而已！” ## 关键人物 - **武则天**：则天顺圣皇后，太后；最高统治者，决策者，任用酷吏也善于用人 - **狄仁杰**：同平章事，后贬为彭泽令；被来俊臣诬告谋反，承认后得昭雪 - **来俊臣**：左台中丞，酷吏；罗织罪名陷害大臣，专横跋扈 - **李昭德**：凤阁侍郎，后检校内史；直言敢谏，专权后被贬 - **薛怀义**：僧人，代北道行军大总管；得宠，焚明堂，后被处死 - **孙万荣**：归诚州刺史，契丹首领；与李尽忠起兵反唐，攻陷冀州 - **李尽忠**：营州契丹松漠都督；与孙万荣反叛，自称无上可汗 - **王孝杰**：武威军总管，后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击败吐蕃收复四镇，后败于契丹被免官 - **娄师德**：同平章事，肃边道行军副总管；宽厚清廉，败于吐蕃后贬官 - **徐有功**：左台殿中侍御史；执法公平，多次平反冤狱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太后接见存抚使所举荐人才，试官制度开始。；试官制度自此开始，当时有谚语讥讽。 - **时间不明**：来俊臣诬告狄仁杰等谋反，狄仁杰承认谋反，后其子申冤得昭雪。；狄仁杰等被贬，但免死。 - **时间不明**：李昭德建言太后削弱武承嗣权力。；武承嗣被罢相，李昭德升任凤阁侍郎。 - **时间不明**：王孝杰大败吐蕃，收复安西四镇。；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派兵驻守。 - **时间不明**：皇嗣妃刘氏和德妃窦氏被太后杀害。；二人被杀，皇嗣不敢言。 - **时间不明**：安金藏剖心证明皇嗣不反。；太后感动，停止审讯，睿宗得免。 - **时间不明**：万国俊等酷吏滥杀流人。；万国俊等杀流人无数，后太后下令允许幸存者回乡。 - **时间不明**：突厥默啜自立为可汗，侵犯灵州。；默啜被唐朝封为迁善可汗。 - **时间不明**：太后杀怀义。；怀义被武攸宁率壮士打死。 - **时间不明**：契丹李尽忠、孙万荣反叛，攻陷营州。；唐军多次讨伐，先败后胜。 - **时间不明**：狄仁杰被起用为魏州刺史，安抚百姓。；百姓安心。 ## 地点 - **万象神宫**：太后举行祭祀的场所 - **洛阳**：东都，太后居住地 - **龟兹**：安西四镇之一，王孝杰收复 - **营州**：契丹反叛，攻陷此地 - **冀州**：被契丹攻陷 - **魏州**：狄仁杰任刺史 - **明堂**：被怀义焚毁 - **岭南**：流放犯人和蛮族地区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现了武则天统治中期政治、军事与司法状况：酷吏横行但亦有忠良，对外与吐蕃、契丹战和交替，内部用人之术与刑罚并施。 ## 标签 - 试官 - 酷吏 - 狄仁杰 - 李昭德 - 明堂 - 契丹 - 吐蕃 - 安金藏 - 徐有功 - 天枢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1/chapter-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