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纪二十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唐纪 章节：唐纪二十二 ## 本章概览 神功元年至久视元年，武周朝局动荡。酷吏来俊臣罗织罪名，陷害李元素、孙元亨等三十六家名士，终因图谋诬告武氏诸王及太子而被处死，士民庆贺。突厥默啜借和亲之名索要六州降户及物资，壮大后侵扰河北，攻陷定州、赵州，杀掠甚众。狄仁杰临危受命为河北道安抚大使，奏请赦免被胁迫百姓，散粮修驿，安定了局面。契丹孙万荣败王孝杰后，被突厥默啜偷袭后方，部众溃散，终为奴仆所杀。武则天年迈，开始反思酷吏政治，承认周兴、来俊臣案多冤枉，姚元崇进言担保内外无谋反者。关于皇嗣继承，狄仁杰以母子亲于姑侄，劝武则天召回庐陵王李显，吉顼亦通过张易之兄弟进言，最终庐陵王还都，被立为太子，武周政权复归李唐。本章还记录了吐蕃内乱、娄师德举荐狄仁杰而不自知、张易之兄弟受宠等事，展现了武则天晚年的权力博弈与政治转向。 本章记载了武则天时期平定契丹孙万荣、应对突厥默啜、诛杀酷吏来俊臣、立庐陵王为太子等事件。 本章涵盖神功元年至久视元年，包括契丹孙万荣之乱、突厥默啜侵扰、来俊臣伏法、武则天立嗣等重大事件，展现了武则天晚年的政治与军事局势。 ## 正文 从强圉作噩这一年，到上章困敦六月，共三年多。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下 神功元年丁酉，公元697年 正月，己亥朔日，太后在通天宫举行祭祀。 突厥默啜侵犯灵州，带着许钦明随行。许钦明到城下大声呼喊，要求提供好酱、粱米和墨，意思是希望城中挑选良将，率领精兵，夜间袭击敌营，但城中没有人理解他的意思。 箕州刺史刘思礼向术士张憬藏学习相面术，张憬藏对刘思礼说他会担任箕州刺史，官至太师。刘思礼想到太师是臣子中最尊贵的职位，不是辅佐帝王无法达到，于是与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谋划造反，暗中结交朝廷官员，假借相术，许诺给人富贵，等对方高兴时，便劝说：“綦连耀有天命，您一定要依靠他才能得到富贵。”凤阁舍人王勮兼任天官侍郎事，任用刘思礼为箕州刺史。 明堂尉河南人吉顼听说这个阴谋，报告给合宫尉来俊臣，让他上书告发谋反。太后派河内王武懿宗审理此案。武懿宗命令刘思礼广泛牵连朝廷官员，许诺免除他的死罪，凡是稍微不顺从的人都被牵连。于是刘思礼牵连了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孙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刘奇、给事中周譒以及王勃的哥哥泾州刺史王勔、弟弟监察御史王助等，共三十六家，都是国内名士，用严刑拷打逼供定案。壬戌日，这些人全被灭族，亲戚故旧受牵连流放的有千余人。 当初，武懿宗把刘思礼宽待在外，让他诬陷牵连众人。众人被杀后，才逮捕刘思礼，刘思礼后悔了。武懿宗从天授年间以来，太后多次派他审理案件，他喜欢诬陷人，当时人认为他是周兴、来俊臣一类的人物。 来俊臣想独占功劳，又诬告吉顼；吉顼上书告变，得以召见，才免于祸。来俊臣因此重新被任用，而吉顼也因此得以升官。来俊臣的同党诬告司刑府史樊惎谋反，樊惎被处死。樊惎的儿子在朝堂上喊冤，无人敢受理，便用刀剖腹自杀。秋官侍郎上邽人刘如璿看见后，暗中叹息流泪。来俊臣上奏说刘如璿与恶逆同党，将他下狱，判处绞刑；太后下诏改为流放绞州。 尚乘奉御张易之，是张行成的族孙，年纪轻，容貌俊美，擅长音律。太平公主推荐张易之的弟弟张昌宗入宫侍奉，张昌宗又推荐张易之，兄弟二人都得到太后的宠幸，经常涂脂抹粉，穿着锦绣衣服。张昌宗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张易之任司卫少卿；封他们的母亲韦氏、臧氏为太夫人，赏赐不计其数，还下令让凤阁侍郎李迥秀做臧氏的私夫。李迥秀是李大亮的族孙。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宗楚客、宗晋卿都等候在张易之的门庭，争着为他执鞭牵马，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癸亥日，突厥默啜侵犯胜州，平狄军副使安道买击败了他。 甲子日，任命原州司马娄师德代理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春季，三月，戊申日，清边道总管王孝杰、苏宏晖等率领十七万军队与孙万荣在东硖石谷交战，唐军大败，王孝杰战死。 王孝杰与契丹遭遇，率领精兵为前锋，奋力作战。契丹撤退，王孝杰追击，行进中背靠悬崖，契丹回兵逼近，苏宏晖先逃跑，王孝杰坠崖而死，将士几乎全部死亡。管记洛阳人张说飞马奏报此事。太后追赠王孝杰官爵，派使者斩苏宏晖示众；使者未到，苏宏晖因立功得以免死。 武攸宜的军队驻扎在渔阳，听说王孝杰等战败身亡，军中震惊恐惧，不敢前进。契丹乘胜侵犯幽州，攻陷城邑，抢掠官吏百姓，武攸宜派将领攻击，未能取胜。 阎知微、田归道一同出使突厥，册封默啜为可汗。阎知微中途遇到默啜的使者，就送给他大红袍和银带，并且上奏说：“突厥的使者到京城，应该大力准备供应。”田归道上奏说：“突厥背弃朝廷多年，如今才悔过，应该等待朝廷的恩惠宽恕。现在阎知微擅自给他们袍带，使朝廷无法再加赏赐；应该让他们恢复原来的服装，等待朝廷的恩典。另外，小小的突厥使臣，不值得大力准备供应。”太后同意了。阎知微见到默啜，手舞足蹈，亲吻默啜的靴子；田归道只是作揖而不下拜。默啜囚禁了田归道，要杀他，田归道言辞神色不屈，责备默啜贪得无厌，并为他分析祸福。阿波达干元珍说：“大国的使者，不能杀。”默啜的怒气稍微缓解，只将他拘留不放。 当初，咸亨年间，突厥有投降的人，都安置在丰、胜、灵、夏、朔、代六州，到这时，默啜要求得到六州的降户以及单于都护府的土地，还有谷物种子、丝绸、农具、铁，太后不答应。默啜发怒，言辞悖逆傲慢。姚璹、杨再思认为契丹未平，请求按照默啜的要求给予。麟台少监、知凤阁侍郎赞皇人李峤说：“戎狄贪婪而无信，这是所谓‘借给贼寇武器，资助盗贼粮食’，不如整顿军队防备他们。”姚璹、杨再思坚持请求给予，于是将六州降户数千帐全部驱赶给默啜，并给谷物种子四万斛，各种彩色丝绸五万段，农具三千件，铁数万斤，并允许通婚。默啜从此更加强盛。 田归道才得以返回，与阎知微在太后面前争论。田归道认为默啜一定会背弃盟约，不能依靠和亲，应该有所防备。阎知微认为和亲一定可以保全。 夏季，四月，铸成九鼎，迁移安置在通天宫。豫州鼎高一丈八尺，容量一千八百石；其余各州鼎高一丈四尺，容量一千二百石；鼎上分别画着山川物产，共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余斤。太后想用黄金千两涂在鼎上，姚璹说：“九鼎是神器，贵在自然质朴。而且我看它们五色光彩相互辉映，不必靠金色来炫耀。”太后听从了。从玄武门拖入，命令宰相、诸王率领南北衙宿卫兵十余万人以及仪仗内的大牛、白象一起拖拽。 前益州长史王及善已经退休，适逢契丹作乱，山东不安定，被起用为滑州刺史。太后召见，询问朝廷的得失，王及善陈述了治乱的关键十余条。太后说：“外州是末节，这里是根本，卿不能外出。”癸酉日，将他留在京城任内史。 癸未日，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神兵道行军大总管，与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率军攻击契丹。五月，癸卯日，又任命娄师德为清边道副大总管，右武威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率军二十万攻击契丹。 此前，有个叫朱前疑的人，上书说：“臣梦见陛下寿命满八百岁。”立即被任命为拾遗。又自己说：“梦见陛下白发变黑，牙齿脱落再生。”升任驾部郎中。出使回来，上书说：“听说嵩山呼喊万岁。”被赐予绯色算袋，当时他还没到五品，就在绿衫上佩戴。适逢发兵讨伐契丹，敕令京官出一匹马供应军队，酬以五品官。朱前疑买马交纳，多次上表请求升阶；太后厌恶他贪婪卑鄙，六月，乙丑日，敕令还他的马，将他斥退回乡。 右司郎中冯翊人乔知之有美妾名叫碧玉，乔知之为她不再娶妻。武承嗣借去教姬妾，便留下不还。乔知之写了《绿珠怨》诗寄给她，碧玉投井而死。武承嗣在裙带上发现这首诗，大怒，指使酷吏诬告，将乔知之一族灭族。 司仆少卿来俊臣依仗权势贪婪好色，士民妻妾有美貌的，千方百计夺取；或派人诬告其罪，假传敕令夺取其妻，前后罗织罪名杀人，不计其数。从宰相以下，登记姓名而夺取。自称才能比得上石勒。监察御史李昭德一向厌恶来俊臣，又曾在朝廷上羞辱秋官侍郎皇甫文备，二人共同诬告李昭德谋反，将他下狱。 来俊臣想诬告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又想诬告皇嗣和庐陵王与南北衙共同造反，希望借此盗取国家大权，河东人卫遂忠告发了他。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恐惧，共同揭露他的罪行，将他关进监狱，有关部门判处极刑。太后想赦免他，奏报三天，没有批复。王及善说：“来俊臣凶恶狡猾贪婪残暴，是国家的首恶，不除掉他，必定动摇朝廷。”太后在御苑中游玩，吉顼牵着马缰，太后问外间的事，吉顼回答说：“外人只奇怪来俊臣的奏章为什么不下达。”太后说：“来俊臣对国家有功，我正在考虑。”吉顼说：“于安远告虺贞谋反，后来果然谋反，今天只当了个成州司马。来俊臣聚集不法之徒，诬陷良善，贪赃如山，冤魂塞路，是国家的贼子，有什么可惜的！”太后于是批复了奏章。 丁卯日，李昭德、来俊臣一同被处死示众，当时人无不痛惜李昭德而庆幸来俊臣伏法。仇家争相吃来俊臣的肉，片刻之间吃尽，挖眼剥皮，剖腹出心，践踏成泥。太后知道天下人憎恨他，于是下诏列举他的罪恶，并且说：“应该加以灭族的诛杀，以雪百姓之愤，可依法没收其家产。”士民都在路上互相庆贺说：“从今以后睡觉才能背贴席子了！” 来俊臣因为告发綦连耀的功劳，被赏赐奴婢十人。来俊臣查看司农寺的奴婢，没有满意的，听说西突厥可汗斛瑟罗家有细婢，善于歌舞，想弄来做赏赐的奴婢，便派人诬告斛瑟罗谋反。各酋长到宫门前割耳剺面诉冤的有几十人。恰好来俊臣被处死，才得以幸免。 来俊臣当权时，选司接受他的请托不按次序授官，每次选官达数百人。来俊臣垮台后，侍郎们都自首。太后责备他们，回答说：“臣辜负陛下，死罪！臣扰乱国家法度，罪只在一身；违背来俊臣的话，立刻会被灭族。”太后于是赦免了他们。 上林令侯敏一向谄媚奉承来俊臣，他的妻子董氏劝他说：“来俊臣是国贼，不久就会败亡，你应该远离他。”侯敏听从了。来俊臣发怒，将他外调为武龙县令。侯敏不想去，妻子说：“快去不要停留！”来俊臣败亡，他的党羽都被流放岭南，只有侯敏得以幸免。 太后征召于安远为尚食奉御，提拔吉顼为右肃政中丞。 任命检校夏官侍郎宗楚客为同平章事。 武懿宗的军队到达赵州，听说契丹将领骆务整数千骑兵将要到达冀州，武懿宗恐惧，想向南逃跑。有人说：“敌军没有辎重，靠抢掠为生，如果按兵拒守，他们势必离散，然后攻击，可以立大功。”武懿宗不听，退守相州，丢弃了大量军用物资和器械。契丹于是屠戮了赵州。 甲午日，孙万荣被奴仆所杀。 孙万荣击败王孝杰时，在柳城西北四百里处依险筑城，留下老弱妇女以及缴获的器械资财，派妹夫乙冤羽守卫，自己率领精兵侵犯幽州。他担心突厥默啜袭击其后，派五人到黑沙，对默啜说：“我已经击败王孝杰的百万大军，唐人吓破了胆，请与可汗乘胜共同攻取幽州。”三人先到，默啜高兴，赐给大红袍。二人后到，默啜恼怒他们迟缓，要杀他们，二人说：“请说一句话再死。”默啜问原因，二人把契丹的情况告诉了他。默啜于是杀了先到的三人，赐给后到的二人红袍，让他们做向导，发兵攻取契丹的新城，杀死俘获的凉州都督许钦明用来祭天；围困新城三天，攻下，将全部俘获带回。派乙冤羽飞马报告孙万荣。 当时孙万荣正与唐军对峙，军中听说此事，惊恐不安。奚人背叛孙万荣，神兵道总管杨玄基攻击其前锋，奚兵攻击其后军，俘获其将领何阿小。孙万荣军队大败，率领轻骑数千向东逃跑。前军总管张九节派兵在半路拦截，孙万荣走投无路，与奴仆逃到潞水东岸，在树下休息，叹息说：“如今想归附唐朝，罪过已经太大。归附突厥也是死，归附新罗也是死。该去哪里呢！”奴仆砍下他的头投降，头被悬挂在四方馆门上。其余部众以及奚、霫都投降了突厥。 戊子日，特进武承嗣、春官尚书武三思一同担任同凤阁鸾台三品。 辛卯日，下诏因契丹刚平定，命河内王武懿宗、娄师德及魏州刺史狄仁杰分路安抚河北。武懿宗所到之处残酷无情，百姓有被契丹胁迫而后来归附的，武懿宗都认为是反叛，活活剖取他们的胆。此前，何阿小喜欢杀人，河北人为此说：“只有这两个‘何’，杀人最多。” 秋季，七月，丁酉日，昆明归附，设置窦州。 武承嗣、武三思一同被罢免政事。 庚午日，武攸宜从幽州凯旋。武懿宗上奏请求将河北地区跟随贼寇的百姓全部灭族，左拾遗王求礼在朝廷上当面驳斥他说："这些人平时没有武备，力量敌不过贼寇，暂时顺从以求活命，哪里有背叛国家的心思！武懿宗拥有数十万强兵，望风而逃，使贼寇势力蔓延，又想将罪责转嫁给民间被牵连的无辜百姓，作为臣子不忠，请先斩武懿宗来向河北百姓谢罪！"武懿宗无法回答。司刑卿杜景俭也上奏说："这些都是被胁迫的人，请全部宽恕他们。"太后听从了。 八月丙戌日，纳言姚璹因事获罪被降职为益州长史，任命太子宫尹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凤阁鸾台三品。 九月壬辰日，在通天宫举行大型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 庚戌日，娄师德代理纳言。 甲寅日，太后对侍臣说："以前周兴、来俊臣审理案件，经常牵连朝廷大臣，说他们谋反；国家有固定的法律，我怎么敢违背！中间我曾怀疑案件不实，派近臣到狱中提审，得到他们亲笔供状，都自己承认服罪，我就不再怀疑。自从周兴、来俊臣死后，不再听说有谋反的人，那么以前被处死的人难道没有冤屈吗？"夏官侍郎姚元崇回答说："自从垂拱年间以来因谋反罪被处死的，大都是周兴等人罗织罪名，以此邀功。陛下派近臣去审问，近臣自身都难保，怎敢推翻原判！被审问的人如果翻供，又害怕遭到残酷毒害，不如早点死。幸亏上天开启圣心，周兴等人被处死，我以全家百口性命为陛下担保，从今以后朝廷内外大臣不会再有人谋反；如果有一点谋反的事实，我愿承担知情不报的罪名。"太后高兴地说："以前的宰相都顺承这件事，使我成为滥用刑罚的君主；听到你的话，很合我心意。"赏赐姚元崇一千缗钱。 当时很多人为魏元忠申冤，太后重新召他担任肃政中丞。魏元忠先后四次被判处死刑或流放。他曾陪侍宴会，太后问道："你以前多次遭受诽谤，为什么？"回答说："我就像一只鹿，罗织罪名的人想得到我的肉做羹汤，我怎么能躲避呢！" 冬季闰十月甲寅日，任命幽州都督狄仁杰为鸾台侍郎，司刑卿杜景俭为凤阁侍郎，并任同平章事。 狄仁杰上疏认为："天生四夷，都在先王管辖的地区之外，所以东边濒临大海，西边有流沙阻隔，北边横亘大漠，南边有五岭阻隔，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夷狄、分隔中原与外族的。从典籍记载，声威教化所及，三代不能到达的地方，现在国家都兼并了。诗人夸赞征伐太原，美化教化推行到江、汉流域，那么三代的遥远边地，都是国家的疆域了。至于在荒远之地动用武力，到极远的地方邀功，耗尽国库的积蓄来争夺不毛之地，得到那里的人口不足以增加赋税，获得那里的土地不能耕种纺织，只求得到使远方夷人归附的虚名，不致力于稳固根本、安定百姓的方法，这是秦始皇、汉武帝所做的事，不是五帝、三王的功业。秦始皇穷兵黩武，一心要扩大疆土，死人如麻，导致天下崩溃叛乱。汉武帝征伐四夷，百姓贫困穷苦，盗贼蜂起；晚年悔悟，停止战事，所以能得到上天保佑。近年来国家连年出兵，费用越来越庞大，西边戍守西镇，东边戍守安东，征调日益增加，百姓虚弱疲弊。如今关东发生饥荒，蜀地、汉中百姓逃亡，长江、淮河以南，征敛不停，百姓无法恢复生计，相继成为盗贼，根本一旦动摇，忧患不小。之所以如此，都是因为争夺蛮貊的不毛之地，违背了养育百姓的道理。从前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建议而放弃朱崖郡，汉宣帝采用魏相的策略而放弃车师的田地，难道他们不喜欢崇尚虚名吗？是因为害怕劳民伤财。近来贞观年间平定九姓，立李思摩为可汗，让他统率各部，是因为夷狄反叛就讨伐，投降就安抚，合乎推亡固存的道理，没有远戍劳民的役使，这是近来的好制度，治理边境的旧例。我认为应该立阿史那斛瑟罗为可汗，委托他管理四镇，继承高氏的绝国，让他守护安东。节省远方的军费，集中兵力于边塞，使夷狄没有侵扰的忧患就可以了，何必穷追他们的巢穴，与蝼蚁争夺长短呢！只要命令边防军队，谨慎守备，远派侦察，积聚物资粮食，等他们自己来，然后攻击。以逸待劳，战士的战斗力加倍；以主御客，我们就能得便利；坚壁清野，敌人就无所收获。这样，二贼深入就有覆灭的忧虑，浅入必然没有抢掠的好处。如此几年，可以使二敌不战而屈服。"建议虽然未被采纳，有识之士认为正确。 凤阁舍人李峤掌管天官选拔事务，开始设置员外官数千人。 在此之前，历官以这个月为正月，以腊月为闰月。太后想要正月甲子日是朔日冬至，于是下诏认为："上月晦日仍然看到月亮，违背了天象规律。可以把本月作为闰月，下个月作为正月。" 圣历元年，戊戌年，公元六九八年 正月甲子朔日，冬至，太后在通天宫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 夏官侍郎宗楚客被罢免政事。 春季二月乙未日，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豆卢钦望被免职为太子宾客。 武承嗣、武三思谋求当太子，多次派人劝说太后："自古以来天子没有以异姓为继承人的。"太后心意未决。狄仁杰常常从容地对太后说："文皇帝栉风沐雨，亲自冒着刀锋箭镞，平定天下，传给子孙。太帝将两个儿子托付给陛下。陛下如今却想将天下移给外族，恐怕不符合天意吧！况且姑侄与母子哪个更亲近？陛下立儿子，那么千秋万岁后，配享太庙，代代继承；立侄儿，则从未听说过侄儿当天子而将姑姑附祭于太庙的。"太后说："这是朕的家事，你不要参与。"狄仁杰说："君王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谁不是臣妾，什么事不是陛下的家事！君主是首脑，臣子是四肢，道理上如同一个整体，何况我位居宰相，怎能不参与呢！"又劝太后召回庐陵王。王方庆、王及善也劝她。太后心意渐渐醒悟。另一天，又对狄仁杰说："朕梦见大鹦鹉两只翅膀都折断了，为什么？"回答说："武，是陛下的姓氏，两翼，是两个儿子。陛下起用两个儿子，那么两翼就振作了。"太后因此没有立武承嗣、武三思的意思。 孙万荣围攻幽州时，向朝廷传送檄文说："为什么不归还我的庐陵王？"吉顼与张易之、张昌宗都担任控鹤监供奉，易之兄弟亲近他。吉顼从容地劝二人说："你们兄弟如此尊贵宠幸，不是靠德行功业取得的，天下人侧目切齿的很多。不为天下立大功，怎么能保全自己？我私下为你们担忧！"二人害怕，流着泪问计策。吉顼说："天下士民没有忘记唐朝的恩德，都还思念庐陵王。主上年事已高，大业必须有所托付；武氏诸王不是她属意的。你们何不从容地劝主上立庐陵王来维系天下人的期望！这样，不但可以免祸，还可以长保富贵。"二人认为对，趁机多次对太后进言。太后知道计谋出于吉顼，就召来询问，吉顼又为太后详细陈述利害，太后的心意于是决定。 三月己巳日，托言庐陵王有病，派职方员外郎瑕丘人徐彦伯召庐陵王及其妃子、诸子到行在疗养。戊子日，庐陵王到达神都。 夏季四月庚寅朔日，太后祭祀太庙。 辛丑日，任命娄师德充任陇右诸军大使，仍兼管营田事务。 六月甲午日，命令淮阳王武延秀前往突厥，娶默啜的女儿为妃；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代理春官尚书，右武卫郎将杨齐庄代理司宾卿，携带亿万金帛送行。武延秀是武承嗣的儿子。 凤阁舍人襄阳人张柬之进谏说："自古以来没有中国亲王娶夷狄女儿的事。"因此触犯旨意，被外放为合州刺史。 秋季七月，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杜景俭被免职为秋官尚书。 八月戊子日，武延秀到达黑沙南庭。突厥默啜对阎知微等人说："我想把女儿嫁给李氏，哪里用得着武氏小儿！这难道是天子之子吗？我突厥世代受李氏恩德，听说李氏都被杀光了，只有两个儿子在，我现在要带兵辅立他们。"于是将武延秀拘禁在别处，任命阎知微为南面可汗，说是要让他统治唐朝百姓。然后发兵袭击静难、平狄、清夷等军，静难军使慕容玄崱率兵五千投降。敌势大振，进犯妫州、檀州等地。先前跟从阎知微进入突厥的人，默啜都赐给他们五品、三品官服，太后全部没收了。 默啜移书列举朝廷的罪状说："给我蒸熟的谷种，种下不生长，这是第一条。金银器皿都是粗劣的假货，不是真物，这是第二条。我给使者的红色、紫色官服都被夺回，这是第三条。丝织品都粗劣不堪，这是第四条。我可汗的女儿应当嫁给天子的儿子，武氏是小姓，门第不配，冒充为婚，这是第五条。我因此起兵，要夺取河北而已。" 监察御史裴怀古随阎知微进入突厥，默啜想给他官做，他不接受。被囚禁，将要杀他，他逃回；到达晋阳时，形貌憔悴瘦弱。突骑鼓噪聚集，以为他是间谍，想斩首邀功。有一个果毅曾被人冤枉，裴怀古查办平反，那人高喊："这是裴御史！"救了他，得以保全。到达都城，被引见，升任祠部员外郎。 当时各州听说突厥入侵，正值秋天，争着征发百姓修城。卫州刺史太平人敬晖对僚属说："我听说金城汤池，没有粮食也守不住，为什么放弃收获而从事修城呢？"全部停止，让百姓回去务农，百姓非常高兴。 甲午日，鸾台侍郎、同平章事王方庆被免职为麟台监。 太子太保魏宣王武承嗣，因为没当上太子，心中怏怏不乐，戊戌日，病逝。 庚子日，任命春官尚书武三思检校内史，狄仁杰兼任纳言。 太后命令宰相各举荐尚书郎一人，狄仁杰举荐自己的儿子司府丞狄光嗣，被任命为地官员外郎，不久胜任职务。太后高兴地说："你足以接续祁奚了！" 通事舍人河南人元行冲，博学多通，狄仁杰器重他。元行冲多次规劝狄仁杰，并且说："凡是治家的人一定要储备干肉肉酱来调味，人参白术来治病。我私下考虑明公门下，珍味已经很多了，我请求充当药物之末。"狄仁杰笑着说："我的药笼中的东西，怎么能一天没有呢！"元行冲名澹，以字行世。 任命司属卿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右武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天兵西道总管，幽州都督下邽人张仁愿为天兵东道总管，率兵三十万讨伐突厥默啜；又任命左羽林卫大将军阎敬容为天兵西道后军总管，率兵十五万为后援。 癸丑日，默啜侵犯飞狐，乙卯日，攻陷定州，杀死刺史孙彦高及官民数千人。 九月甲子日，任命夏官尚书武攸宁同凤阁鸾台三品。 将突厥默啜改称为斩啜。 默啜派阎知微招降赵州，阎知微与敌人手拉手在城下跳《万岁乐》舞。将军陈令英在城上对他说："尚书职位不轻，竟为敌人踏歌，难道不惭愧吗！"阎知微低声吟唱："不得已，《万岁乐》。" 戊辰日，默啜包围赵州，长史唐般若翻城接应敌人。刺史高睿与妻子秦氏服药假装死去，敌人用车将他们抬到默啜处，默啜拿出金狮子带、紫袍给他们看说："投降就授官，不投降就死！"高睿看着妻子，妻子说："报答国恩，正在今天！"于是都闭目不言。过了两夜，敌人知道不能使他们屈服，就杀了他们。敌人退走后，唐般若被灭族；追赠高睿冬官尚书，谥号节。高睿是高颎的孙子。 皇嗣坚决请求让位给庐陵王，太后答应了。壬申日，立庐陵王李哲为皇太子，恢复原名李显。大赦天下。 甲戌日，命令太子为河北道元帅讨伐突厥。此前，招募人一个多月不满千人，等到听说太子为元帅，应募者云集，不久，人数超过五万。 戊寅日，任命狄仁杰为河北道行军副元帅，右丞宋玄爽为长史，右台中丞崔献为司马，左台中丞吉顼为监军使。当时太子没有出征，命令狄仁杰代理元帅事务，太后亲自送行。 蓝田县令薛讷是薛仁贵的儿子，太后提拔他为左威卫将军、安东道经略。临行前，他对太后说：“太子虽然已经确立，但外界的议论仍然怀疑未定；如果这册命不变动，那么外敌就不难平定了。”太后非常赞同他的看法。王及善请求让太子到外朝去以安定人心，太后听从了。任命天官侍郎苏味道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苏味道前后在相位多年，依阿谀奉承来取悦他人，曾经对人说：“处理事情不宜太明白，只要模棱两可、持两端态度就可以了。”当时人称他为“苏模棱”。 癸未日，突厥默啜将所掠夺的赵州、定州等地男女一万多人全部杀死，从五回道离去，沿途所经过的地方，杀掠的人多得数不清。沙吒忠义等人只是领兵尾随其后，不敢逼近。狄仁杰率领十万军队追赶，也追不上。默啜回到漠北，拥有四十万军队，占领了方圆万里的土地，西北各少数民族都归附了他，他很有轻视中国的想法。 冬季十月，下制书：京城驻屯的军队，命令河内王武懿宗、九江王武攸归统领。 癸卯日，任命狄仁杰为河北道安抚大使。当时河北被突厥驱逼的百姓，在突厥退走后，害怕被处死，往往逃亡藏匿。狄仁杰上疏说：“朝廷议论的人都归罪于被契丹、突厥胁迫的人，说他们的行为虽然不同，但内心没有区别。确实因为山东一带近年来因军事征调，损失惨重，家家户户家道破败，有的甚至逃亡。再加上官吏侵夺，因事而起，枷锁棍棒之下，疼痛深入肌肤，事情紧迫情势危急，就不遵循礼义了。在愁苦的地方，人们不乐意生活，哪里有利益就归附哪里，暂且图个免死，这是君子的羞愧耻辱，小人的常见行为。还有，各城落入敌人手中，有的等待朝廷军队到来，将士们为了求功，都说城池是攻下来的，我担忧滥赏，也恐怕有人无辜受害。因为曾经与敌人同处一地，就被视为恶地，以至于有污辱妻子、劫掠财货的事情发生，士兵们确实知道这不仁，但官员们也不能避免，这就是贼寇平定之后，为恶反而更深了。况且贼寇致力于招抚，秋毫无犯，现在归正的人，就是平民，反而被伤害，岂不令人悲痛！百姓就像水一样，堵塞它就成为泉，疏导它就成为河流，通塞随水流而定，哪里有固定的本性！现在有罪的人，一定不在家中，露宿草野，潜藏在山泽中，赦免他们就会出来，不赦免他们就会作乱，山东的盗贼，因此聚集。我认为边塞的战争暂时兴起，不值得忧虑，但中原不安定，这才是大事。惩罚他们则众人恐惧，宽恕他们则反侧不安的人自然安定。恳请陛下特别赦免河北各州，一概不予追究。”太后下制书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狄仁杰安抚百姓，找到被突厥驱掠的人，全部送回原籍。散发粮食运送给贫困的人，修整驿站以帮助回师的军队。他担心各位将领和使者胡乱索求供应，就自己吃粗茶淡饭，禁止手下人不得侵扰百姓，违者必定斩首。河北于是安定下来。 任命夏官侍郎姚元崇、秘书少监李峤为同平章事。 突厥默啜离开赵州，于是放回阎知微。太后下令在天津桥南将他肢解，让百官一起用箭射他，之后又剐他的肉、挫碎他的骨头，灭了他的三族，远房亲戚中有些先前不认识的人也一同被处死。 褒公段瓒是段志玄的儿子，先前陷落在突厥。突厥在赵州时，段瓒邀请杨齐庄一起逃跑，杨齐庄胆怯畏惧，不敢行动。段瓒先回来，太后赏赐了他。杨齐庄不久也来了，太后命令河内王武懿宗审讯他；武懿宗认为杨齐庄心怀犹豫，于是将他与阎知微一同处死。被箭射得像刺猬一样后，他还有一丝气息没死，就又剖开他的腹部，挖出心脏，扔在地上，心脏还在跳跃不止。 提拔田归道为夏官侍郎，非常受亲近委任。 蜀州每年派遣五百名士兵戍守姚州，道路险远，死亡的人很多。蜀州刺史张柬之上书说：“姚州本是哀牢国，是荒外绝域，山高水深。国家设立为州，从未得到过那里的盐布税收和甲兵之用，反而使府库空虚，驱使平民，受蛮夷役使，肝脑涂地，我私下为国家感到惋惜。请求废除姚州，将其隶属巂州，每年朝觐，如同蕃国一样。泸南各镇也都废除，在泸北设置关卡，百姓除非奉命出使，不得互相往来。”奏疏呈上，没有被采纳。 圣历二年（己亥，公元699年） 正月初一丁卯日，在通天宫举行告朔礼。 壬戌日，以皇嗣为相王，兼任太子右卫率。 甲子日，设置控鹤监丞、主簿等官，大多由宠幸的人担任，但也用了一些有才能文学之士参与其中。任命司卫卿张易之为控鹤监，银青光禄大夫张昌宗、左台中丞吉顼、殿中监田归道、夏官侍郎李迥秀、凤阁舍人薛稷、正谏大夫临汾人员半千为控鹤监内供奉。薛稷是薛元超的侄子。员半千认为古代没有这种官职，而且所聚集的大多是轻薄之人，上疏请求撤销；因此触犯旨意，被降职为水部郎中。 腊月戊子日，任命左台中丞吉顼为天官侍郎，右台中丞魏元忠为凤阁侍郎，并同平章事。 文昌左丞宗楚客与弟弟司农卿宗晋卿，因贪赃贿赂超过一万缗以及住宅过度奢侈，宗楚客被贬为播州司马，宗晋卿被流放峰州。太平公主参观他们的住宅后，叹息说：“看到他们的居所，我们简直白活了！” 辛亥日，赐太子姓武氏；大赦天下。 太后长出重眉，成八字形，百官都来祝贺。 在河南、河北设置武骑团，以防备突厥。 春季一月庚申日，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武攸宁被罢免为冬官尚书。 二月己丑日，太后巡幸嵩山，经过缑氏，拜谒升仙太子庙。壬辰日，太后身体不适，派遣给事中栾城人阎朝隐到少室山祈祷。阎朝隐自己作为牺牲，沐浴后伏在俎板上，请求代替太后去死。太后病稍有好转，厚赏了他。丁酉日，从缑氏返回。 起初，吐蕃赞普器弩悉弄还年幼，论钦陵兄弟当权，都有勇略，各胡族畏惧他们。论钦陵居中执政，他的弟弟们掌握军队分据各方，赞婆常驻守东边，成为中原祸患三十多年。器弩悉弄逐渐长大，暗中与大臣论岩谋划除掉他们。恰逢论钦陵外出，赞普假称外出打猎，集合军队捉拿论钦陵的亲党两千多人，将他们杀死，派使者召论钦陵兄弟，论钦陵等人起兵不接受命令。赞普率领军队讨伐他们，论钦陵的军队溃败，自杀而死。夏季四月，赞婆率领所部一千多人来投降，太后命令右武卫铠曹参军郭元振与河源军大使夫蒙令卿率领骑兵迎接，任命赞婆为特进、归德王。论钦陵的儿子弓仁，率领所统辖的吐谷浑七千帐来投降，被任命为左玉钤卫将军、酒泉郡公。 壬辰日，任命魏元忠为检校并州长史，充当天兵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娄师德为天兵军副大总管，仍充任陇右诸军大使，专门负责怀柔安抚投降的吐蕃人。 太后年事已高，担心身后太子与武氏诸王不能相容。壬寅日，命令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攸暨等人写下誓文，在明堂祭告天地，刻在铁券上，收藏在史馆。 秋季七月，命令建安王武攸宜留守西京，替代会稽王武攸望。 丙辰日，吐谷浑部落一千四百帐归附朝廷。 八月癸丑日，突骑施乌质勒派他的儿子遮弩入京朝见。派遣侍御史元城人解琬安抚乌质勒及十姓部落。 下制书：“州县长官，除非有奏请并得到敕旨，不得擅自立碑。” 内史王及善虽然没有学问，但清正刚直，有大臣的节操。张易之兄弟每次侍奉内宴，毫无人臣之礼；王及善多次上奏认为不可。太后不高兴，对王及善说：“你既然年事已高，不宜再侍奉游宴，只管在阁中检校事务就行了。”王及善于是称病，请假一个多月；太后不过问。王及善叹息说：“哪有中书令而天子可以一天不见的道理？事情可想而知了！”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太后不答应。庚子日，任命王及善为文昌左相，太子宫尹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仍同凤阁鸾台三品。鸾台侍郎、同平章事杨再思被罢免为左台大夫。丁未日，相王兼任检校安北大都护。任命天官侍郎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 纳言、陇右诸军大使娄师德去世。 娄师德在河陇地区，前后四十多年，恭敬勤勉不懈怠，百姓和少数民族都安居乐业。他性情沉厚宽恕，狄仁杰入朝为相，其实是娄师德推荐的；但狄仁杰不知道，心中很轻视娄师德，多次排挤他到外地。太后察觉后，曾经问狄仁杰：“娄师德贤能吗？”回答说：“作为将领能谨慎守卫边疆，贤能与否臣不知道。”又问：“娄师德识人吗？”回答说：“臣曾与他同僚，未听说他识人。”太后说：“朕了解你，就是娄师德推荐的，这也可以说是识人了。”狄仁杰出来后，感叹说：“娄公盛德，我被他包容很久了，我连他的边际都看不到。”当时罗织罪名的事很多，娄师德长期为将相，唯独能以功名善终，因此人们敬重他。 戊申日，任命武三思为内史。 九月乙亥日，太后前往福昌；戊寅日，返回神都。 庚子日，邢贞公王及善去世。 黄河泛滥，冲毁济源百姓房屋一千多家。 冬季十月丁亥日，论赞婆到达都城，太后对他的宠待赏赐非常丰厚，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让他率领部众驻守洪源谷。 太子、相王的儿子们再次出宫。 太后自从临朝称制以来，大多用武氏诸王及驸马都尉为成均祭酒，博士、助教也大多不是儒士。又因郊祀、明堂、拜洛、封嵩等典礼，选取弘文馆、国子学的学生为斋郎，因而得以选补官职。因此学生不再学习课业，二十年间，学校几乎废弃，而从前被酷吏诬陷的人，他们的亲友流离失所，还未获得宽恕。凤阁舍人韦嗣立上疏说：“时俗渐渐轻视儒学，先王之道，废弃不讲。应命令王公以下的子弟，都进入国子学学习，不允许通过其他途径入仕。另外，自扬州、豫州之乱以来，制狱逐渐繁多，酷吏乘机，专想杀人以求升迁。仰赖陛下圣明，周兴、丘神勣、王弘义、来俊臣相继被处死，朝野庆祝太平，如同再次见到阳和之日。至于狄仁杰、魏元忠，以往遭审讯时，也都自我诬陷，如果不是陛下明察，他们早已成为肉酱了；如今陛下提拔重用他们，都成为良辅。为何以前不对而现在对了呢？实在是因为被冤枉陷害与得到甄别昭雪的不同。我恐怕从前含冤获罪的人很多，也都如此。恳请陛下弘扬天地之仁，广施雷雨之恩，从垂拱年以来，无论罪行轻重，一概昭雪洗清，已死者追复官爵，活着的人允许回乡。如此，则天下人都知道以前的冤枉滥刑，并非陛下本意，都是狱吏的罪过，幽冥之间都欢欣鼓舞，感通和气。”太后不能听从。 韦嗣立是韦承庆的异母弟弟。他的母亲王氏，对待韦承庆非常刻毒，每次杖打韦承庆，韦嗣立必定脱衣请求代打；母亲不答应，他就私自杖打自己，母亲于是渐渐宽厚。韦承庆任凤阁舍人时，因病离职。韦嗣立当时任莱芜县令，太后召见他说：“你父亲曾说过：‘我有两个儿子，可以事奉陛下。’你们兄弟在官任上，确实如你父亲所说。我现在用你代替你哥哥，不再用别人。”当天就任命他为凤阁舍人。 这一年，突厥默啜立他的弟弟咄悉匐为左厢察，骨笃禄的儿子默矩为右厢察，各自掌管二万多军队；他的儿子匐俱为小可汗，地位在两位察之上，主管处木昆等十姓，有四万多军队，又号称拓西可汗。 久视元年（庚子，公元700年） 正月戊寅日，内史武三思被罢免为特进、太子少保。天官侍郎、平章事吉顼被贬为安固县尉。 武则天认为吉顼有才干谋略，所以把他当作心腹委任。吉顼与武懿宗在武则天面前争抢征讨赵州的功劳。吉顼身材高大、能言善辩，武懿宗矮小驼背，吉顼看着武懿宗，语气声调非常严厉。武则天因此不高兴，说：“吉顼在我面前，尚且轻视我们武家的人，将来怎么能靠得住呢！”后来，吉顼奏报事情，正在引经据典时，武则天发怒说：“你说的这些，我都听够了，不要再多说了！太宗有一匹马名叫狮子骢，肥壮任性，没有人能驯服它。我当时作为宫女在旁侍奉，对太宗说：‘我能制服它，但需要三样东西：一是铁鞭，二是铁楇，三是匕首。用铁鞭抽它不服，就用铁楇打它的头，再不服，就用匕首割断它的喉咙。’太宗赞赏我的胆量。今天你难道值得玷污我的匕首吗！”吉顼惶恐得汗流浃背，跪地磕头求饶，武则天这才作罢。武氏家族的人怨恨他依附太子，一起揭发他弟弟假冒官职的事，因此吉顼被牵连贬官。 临行前，吉顼得到召见，哭着说：“我今天远离朝廷，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您了，希望能说一句话。”武则天让他坐下，问他，吉顼说：“把水和土和成泥，有争执吗？”武则天说：“没有。”吉顼又说：“把泥一半做成佛，一半做成天尊，有争执吗？”武则天说：“有争执了。”吉顼叩头说：“宗室、外戚各守本分，天下就安定。如今太子已经确立，但外戚仍然封王，这是陛下驱使他们日后必然争斗，双方都不得安宁。”武则天说：“我也知道这一点。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没办法改变。” 十二月辛巳，立原太孙李重润为邵王，他的弟弟李重茂为北海王。 武则天向鸾台侍郎、同平章事陆元方询问朝廷外的事情，陆元方回答说：“我身居宰相之位，有大事不敢不报告；民间小事，不值得烦劳圣上听闻。”因此违背了武则天的旨意。庚寅，他被降职为司礼卿。 陆元方为人清廉谨慎，两次担任宰相，武则天每次有升迁任免，大多向他咨询，陆元方密封进呈，从未泄露。临终时，他把所有奏稿都烧了，说：“我对很多人积了阴德，子孙大概不会衰败吧！” 任命西突厥竭忠事主可汗斛瑟罗为平西军大总管，镇守碎叶。 丁酉，任命狄仁杰为内史。 庚子，任命文昌左丞韦巨源为纳言。 乙巳，武则天前往嵩山；春季正月丁卯，前往汝州的温泉；戊寅，返回神都。在告成县的石淙建造三阳宫。 二月乙未，同凤阁鸾台三品豆卢钦望被免职，改任太子宾客。 三月，封吐谷浑青海王慕容宣超为乌地也拔勤忠可汗。 夏季四月戊申，武则天前往三阳宫避暑，有胡僧邀请车驾观看安葬舍利，武则天答应了。狄仁杰跪在马前说：“佛是戎狄的神，不值得让天下的君主屈尊。那个胡僧诡计多端，只是想邀请天子前往，以此来迷惑远近的人罢了。山路险峻狭窄，容不下侍卫，不是天子应该去的地方。”武则天半路返回，说：“这是为了成全我正直大臣的气节。” 五月己酉朔，发生日食。 武则天派洪州僧人胡超合制长生药，三年才制成，花费巨大。武则天服用后，病情稍微好转。癸丑，大赦天下，改元为久视；去掉天册金轮大圣的称号。 六月，将控鹤府改为奉宸府，任命张易之为奉宸令。武则天每次在内殿设私宴，常常带领武氏族人、张易之及其弟秘书监张昌宗一起饮酒赌博、戏谑调笑。武则天想掩盖这些行迹，就命令张易之、张昌宗与文学之士李峤等人在内殿编纂《三教珠英》。武三思上奏说张昌宗是王子晋的后身。武则天命张昌宗穿上羽毛衣服，吹着笙，在庭院中乘坐木鹤；文士们都赋诗赞美他。武则天又挑选了许多美少年担任奉宸内供奉。右补阙朱敬则劝谏说：“陛下的内宠有张易之、张昌宗，已经足够了。近来听说左监门卫长史侯祥等人，公开自我炫耀，丑恶傲慢不知羞耻，请求担任奉宸内供奉，无礼无仪，传遍朝廷。我的职责是谏诤，不敢不奏报。”武则天安慰他说：“不是你直言，我不知此事。”赐给他彩色绸缎一百匹。 张易之、张昌宗竞相以豪奢相互攀比。张昌宗的弟弟张昌仪任洛阳令，请托办事没有不答应的。曾经有一次上早朝，有一个姓薛的候选官员，拿着五十两黄金和状纸拦住他的马贿赂他。张昌仪收了金子，到朝堂后，把状纸交给天官侍郎张锡。几天后，张锡把状纸弄丢了，去问张昌仪，张昌仪骂道：“不会办事的东西！我也不记得了，只要是姓薛的就给他。”张锡害怕，回去后，找到在吏部候选的六十多个姓薛的人，全部留下授予官职。张锡是张文瓘哥哥的儿子。 当初，契丹将领李楷固，善于使用套索、骑马射箭和舞动长矛，每次冲锋陷阵，就像鹘鹰冲入乌鸦群中，所向披靡。黄麞之战中，张玄遇、麻仁节都被他用套索擒获。还有骆务整，也是契丹将领，多次击败唐军。等到孙万荣死后，二人都来投降。有关部门指责他们来降太晚，上奏请求将他们灭族。狄仁杰说：“李楷固等人都是骁勇绝伦的人，既然能为原来的君主尽力，也一定能为我们尽力。如果以恩德安抚他们，都能为我们所用。”于是上奏请求赦免他们。狄仁杰的亲信都劝阻他，狄仁杰说：“如果对国家有利，怎能为自己打算！”武则天采纳了他的意见，赦免了二人。他又请求授予二人官职，武则天任命李楷固为左玉钤卫将军，骆务整为右武威卫将军，让他们率兵攻打契丹余党，最终全部平定。 ## 关键人物 - **武则天**：太后，则天顺圣皇后；最高统治者，决策者 - **来俊臣**：司仆少卿，酷吏；罗织罪名，诬告谋反，后被处死 - **狄仁杰**：鸾台侍郎、同平章事，河北道安抚大使；劝立太子，安抚河北，举荐人才 - **默啜**：突厥可汗；侵犯唐朝，要求通婚，后反叛 - **孙万荣**：契丹首领；反叛唐朝，击败王孝杰，后被奴仆所杀 - **吉顼**：右肃政中丞，天官侍郎；告发谋反，劝立太子，后被贬 - **武承嗣**：特进，魏宣王；谋求太子位，后病逝 - **张易之**：尚乘奉御，控鹤监；受太后宠幸，参与政事 - **武懿宗**：河内王，神兵道行军大总管；审理案件，率军讨伐契丹，残酷无情 - **王孝杰**：清边道总管；与契丹作战，战死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突厥默啜侵犯灵州，带着许钦明随行；许钦明到城下呼喊要求提供物品，城中无人理解 - **时间不明**：刘思礼与綦连耀谋反，吉顼告发；牵连三十六家名士，全部被灭族 - **时间不明**：清边道总管王孝杰与孙万荣在东硖石谷交战；唐军大败，王孝杰战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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