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纪三十七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唐纪 章节：唐纪三十七 ## 本章概览 乾元二年，史思明在魏州称大圣燕王，借救援安庆绪为名，实则暗蓄吞并之心。九节度使围邺城半年不下，史思明率精兵五万突袭，双方六十万大军在安阳河北列阵，忽遇狂风，天地昏暗，官军大溃，弃甲如山。郭子仪退守河阳，李光弼则整军而还。史思明随后诱杀安庆绪及其党羽，吞并其众，自称大燕皇帝，改元顺天，留子史朝义守相州，自返范阳。李光弼受命代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严整军纪，斩杀擅自行事的张用济，威震三军。史思明乘胜攻洛阳，李光弼审时度势，弃空城而守河阳，与史思明相持。其间白孝德单骑斩将、李光弼巧计夺马、野水渡智降李日越与高庭晖，皆显其将略。周挚攻河阳，李光弼激励诸将，以短刀自随，誓与城共存亡，最终大破敌兵，斩首千余，史思明狼狈北遁。朝廷内部，李辅国专权，一手遮天，制敕必经其署，又设察事暗探民间，宰相李岘力陈其奸，却遭贬谪。李辅国更矫诏迁太上皇于西内，流放高力士、陈玄礼，致使太上皇郁郁成疾。皇帝虽悟，终畏其兵权而不敢动。又逢刘展受命统江淮，疑朝廷图己，举兵反叛，连陷润、升等州，诸道兵望风溃败，田神功以平卢兵南下，虽破刘展，却大掠广陵，江淮残破。吐蕃亦趁乱攻陷廓州。内乱外患交加，唐室危如累卵。 本章记述了唐肃宗乾元二年至上元元年期间，史思明称王杀安庆绪、九节度邺城溃败、李光弼河阳大捷、李辅国专权逼迫太上皇迁居西内等事件。 本章涵盖史思明叛乱、唐军溃败与反攻、宫廷权力斗争，重点在李光弼守河阳和李辅国逼宫。 ## 正文 从己亥年到庚子年，共两年。 唐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下之上） 乾元二年己巳，公元759年 春季，正月，己巳朔（初一），史思明在魏州城北筑坛，自称大圣燕王；任命周挚为行军司马。李光弼说：“史思明得到魏州却按兵不动，这是想让我们松懈，然后派精锐偷袭我们。请允许我带领朔方军一同逼近魏州城，寻求与他决战。他鉴于嘉山之败，必定不敢轻易出战。这样拖延时间，邺城一定能攻克。安庆绪已死，他就没有理由指挥他的部众了。”鱼朝恩认为不行，于是停止。 戊寅日，皇上祭祀九宫贵神，采用王玙的建议。乙卯日，皇上耕种藉田。 镇西节度使李嗣业攻打邺城，被流箭射中，丙申日去世；兵马使荔非元礼代替他统领部众。当初，李嗣业上表任命段秀实为怀州长史，主持留后事务。当时各军驻守时间很长，财物耗尽，粮食吃光，只有段秀实运送草料粮食，招募士兵、购买战马供应镇西行营，车辆在路上络绎不绝。 二月，壬子日，月全食。在此之前，百官请求给皇后加尊号为“辅圣”，皇上询问中书舍人李揆，李揆回答说：“自古以来皇后没有尊号，只有韦皇后有过，哪里值得效法！”皇上吃惊地说：“庸人差点误了我！”恰逢月食，此事就搁置了。皇后与李辅国内外勾结，在宫中横行霸道，干预政事，不停地请托。皇上很不高兴，但无可奈何。 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包围邺城，筑了两道壁垒，挖了三道壕沟，堵塞漳水灌城。城中的井泉都溢出水来，人们搭栈桥居住。从冬天到春天，安庆绪坚守等待史思明救兵。粮食吃光，一只老鼠价值四千钱，人们从墙上刮下麦屑和着马粪来喂马。大家都认为攻克就在早晚之间，但各军没有统帅，进退没有统一指挥；城中想要投降的人，因为水深无法出来。城久攻不下，上下离心。 史思明于是从魏州率兵前往邺城，命令各将领在离城五十里处扎营，每营击鼓三百面，遥相威胁。又每营挑选精锐骑兵五百人，每天到城下抢掠，官军出来，他们就散回自己营中；各军人马牛车每天都有损失，砍柴割草非常困难，白天防备则夜里来，夜里防备则白天来。当时天下饥荒，运输粮饷南从江淮，西从并州、汾州，车船络绎不绝。史思明派很多壮士偷穿官军服装和号令，催促运输的人，责备他们拖延，胡乱杀人，运输者惊恐；当车船聚集时，就暗中放火焚烧；他们聚散无常，自己人相互辨识，而官军的巡逻哨兵不能察觉。因此各军缺粮，人人想溃散。史思明于是率领大军直达城下，官军与他约定日期决战。 三月，壬申日，官军步兵骑兵六十万在安阳河北岸列阵，史思明亲自率领精兵五万迎战，各军远远望见，以为是游兵，没有在意。史思明直冲向前奋力攻击，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先与他交战，杀伤相当；鲁炅被流箭射中。郭子仪紧随其后，还没来得及布阵，突然刮起大风，吹沙拔树，天地一片昏暗，咫尺之间不能辨认。两军大惊，官军向南溃败，叛军向北溃败，丢弃的盔甲武器辎重堆积在路上。郭子仪率领朔方军拆毁河阳桥以保卫东京。战马一万匹，只剩下三千，盔甲武器十万件，几乎全部丢弃。东京的士民惊恐，纷纷逃往山谷，留守崔圆、河南尹苏震等官吏向南逃往襄州、邓州，各节度使各自溃散回本镇。士卒所到之处抢劫掠夺，官吏不能制止，过了十天才安定。只有李光弼、王思礼整顿队伍，全军返回。 郭子仪到达河阳，准备守城。士兵互相惊扰，又逃往缺门。诸将陆续到达，部众达到数万人，大家商议放弃东京，退守蒲州、陕州。都虞候张用济说：“蒲州、陕州连年饥荒，不如守河阳，敌人来了，合力抵抗。”郭子仪听从了。派都游弈使灵武人韩游瑰率领五百骑兵先前往河阳，张用济率领步兵五千人随后。周挚率兵争夺河阳，到得晚了，没能进城就离开了。张用济驱使所部士兵修筑南、北两城并守卫。段秀实率领将士的妻儿以及公私物资从野戍渡河，在河清县南岸待命，荔非元礼到达后就驻军在那里。诸将各自上表请罪，皇上都不追究，只削去崔圆的官阶封爵，贬苏震为济王府长史，削去银青光禄大夫的官阶。 史思明查知官军溃散离去，从沙河收整部队，回师驻扎邺城南。安庆绪收集郭子仪等军营中的粮食，得到六七万石，与孙孝哲、崔乾祐谋划闭门再抵抗史思明。部将们说：“如今怎么能再背叛史王呢！”史思明不跟安庆绪联系，也不向南追击官军，只是每天在军中犒劳士兵。张通儒、高尚等对安庆绪说：“史王远道而来，我们都应该去迎接感谢。”安庆绪说：“随你们暂时去一下。”史思明见到他们流下眼泪，厚礼相待并送他们回去。过了三天，安庆绪没来。史思明秘密召来安太清，让他诱骗安庆绪。安庆绪窘迫，不知怎么办，就派安太清上表向史思明称臣，请求等解甲入城，奉上印绶。史思明看完表，说：“何至于此！”于是拿出表让将士们传看，大家都高呼万岁。史思明亲手写信慰问安庆绪，但不称臣，并且说：“愿结为兄弟之国，互为藩篱支援。鼎足而立，也许还可以；北面称臣的礼节，我实在不敢接受。”并把表原样封好还给他。安庆绪非常高兴，于是请求歃血结盟，史思明答应了。安庆绪率三百骑兵到史思明军营，史思明命令士兵穿上铠甲、手执兵器等待，带安庆绪及其弟弟们进入庭下。安庆绪两次叩头说：“我未能承担大任，丢弃两都，长久陷入重围，没想到大王因太上皇的缘故，远来救援，使我死而复生，从头顶到脚跟，无法报答大恩。”史思明忽然震怒说：“丢失两都，何足挂齿。你作为人子，杀父夺位，天地不容！我替太上皇讨伐逆贼，岂能接受你的谄媚！”立即命令左右把他们拉出去，连同他的四个弟弟以及高尚、孙孝哲、崔乾祐全部杀掉；张通儒、李庭望等全部授予官职。史思明率军进入邺城，收缴安庆绪的士马，打开府库赏赐将士，安庆绪先前所有的州县和军队都归史思明。派安太清率兵五千攻取怀州，并留下镇守。史思明想继续向西扩张，但考虑根基未稳，就留下儿子史朝义守卫相州，自己率兵返回范阳。 甲申日，回纥骨啜特勒、帝德等十五人从相州逃回西京，皇上在紫宸殿设宴款待他们，赏赐各有差别。庚寅日，骨啜特勒等告辞返回行营。 辛卯日，任命荔非元礼为怀州刺史，暂时代理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荔非元礼又任命段秀实为节度判官。 甲午日，任命兵部侍郎吕諲同平章事。乙未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苗晋卿为太子太傅，王玙为刑部尚书，都罢免政事。任命京兆尹李岘为吏部尚书，中书舍人兼礼部侍郎李揆为中书侍郎，以及户部侍郎第五琦一同同平章事。皇上对李岘的恩惠尤其深厚，李岘也以治理国家为己任，军国大事多由李岘独自决定。当时京城盗贼很多，李辅国请求挑选五百名羽林骑士以备巡逻。李揆上疏说：“从前西汉用南北军互相牵制，所以周勃依靠南军进入北军，从而安定了刘氏。本朝设置南衙、北牙，文武分开，互相监视。现在用羽林军代替金吾卫夜间巡逻，万一发生非常事变，将如何控制！”于是作罢。 丙申日，任命郭子仪为东畿、山东、河东诸道元帅，暂时代理东京留守。任命河西节度使来瑱代理陕州刺史，充任陕、虢、华州节度使。 夏季，四月，庚子日，泽潞节度使王思礼在潞城东击败史思明部将杨旻。 太子詹事李辅国，自从皇上在灵武时，就担任元帅行军司马，在帐中侍奉，宣布诏命，四方的文书奏章，以及宝印符契，早晚的军号，都交给他。回到京城后，专门掌管禁军，常住在内宅，皇帝的制敕必须经过李辅国签署才能施行，宰相和各部门临时奏事，都要通过李辅国通报、领旨。他常在银台门决断天下大事，事情无论大小，李辅国口头说出制敕，写下来交付外面执行，事后再上奏。又设置察事数十人，暗中让他们在民间察听小事，立即进行审讯；有所追索，各部门没有敢拒绝的。御史台、大理寺的重要囚犯，有的审判未结束，李辅国就追到银台门，一下子释放。三司、府、县审理案件，都要先到李辅国处请示，量刑轻重随意，假称制敕执行，没有人敢违抗。宦官不敢直呼他的官名，都称他为五郎。李揆是山东名门望族，见到李辅国执子弟之礼，称他为五父。 等到李岘担任宰相，在皇上面前叩头，论说制敕都应由中书省发出，详细陈述李辅国专权乱政的情况，皇上感动醒悟，赞赏他的正直；李辅国所做的一些事，多有变更，撤销了他的察事。李辅国因此辞去行军司马，请求回到本官，皇上不答应。壬寅日，下诏：“近来因为军务国务繁忙，有时口头宣敕处置。各种索取以及杖刑、发配囚徒，从今以后全部停止。如果不是正式宣敕，都不得施行。内外诸事务，各归有关部门。英武军虞候及六军诸使、诸司等，近来有时因争论，擅自追捕，从今以后一切须经御史台、府。如果有关部门处理不公，允许其具状上奏。各种律令除十恶、杀人、奸、盗、造伪外，其余繁琐冗长的全部删除，仍委托中书、门下与法官详细审定上奏。”李辅国因此忌恨李岘。 甲辰日，设置陈、郑、亳节度使，任命邓州刺史鲁炅担任；任命徐州刺史尚衡为青、密等七州节度使；任命兴平军节度使李奂兼任豫、许、汝三州节度使；仍各自在边境守捉防御。 九节度在相州溃败时，鲁炅的部下抢掠尤其厉害，听说郭子仪退到河边驻守，李光弼返回太原，鲁炅羞愧恐惧，服毒自杀。 史思明自称大燕皇帝，改年号为顺天，立他的妻子辛氏为皇后，儿子史朝义为怀王，任命周挚为宰相，李归仁为将领，改范阳为燕京，各州改为郡。 戊申日，任命鸿胪卿李抱玉为郑、陈、颍、亳节度使。李抱玉是安兴贵的后代，担任李光弼的副将，屡立战功，自己陈述以与安禄山同姓为耻，所以赐姓李氏。 回纥毗伽阙可汗去世，长子叶护先前被杀，国人立他的小儿子，这就是登里可汗。回纥想让宁国公主殉葬。公主说：“回纥仰慕中国的风俗，所以娶中国女子为妻。如果想遵从本族的风俗，何必远道万里来通婚呢！”但公主还是为他们割面哭泣。 凤翔马坊押官被抢劫，天兴县尉谢夷甫逮捕并杀了他。他的妻子上诉喊冤。李辅国原本是飞龙厩出身，下敕让监察御史孙蓥审理，没有冤情。又让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晔、大理卿权献审理，结果与孙蓥相同。他的妻子仍然不服。又让侍御史太平人毛若虚审理。毛若虚是个奸猾的人，迎合李辅国的意思，归罪于谢夷甫。崔伯阳愤怒，召来毛若虚指责，想要弹劾他。毛若虚先自己到皇上那里，皇上把毛若虚藏在帘子后面。崔伯阳不久到来，说毛若虚依附宦官，审理不公。皇上发怒，叱退他。崔伯阳被贬为高要县尉，权献被贬为桂阳县尉，李晔与凤翔尹严向都被贬为岭南下的县尉，孙蓥被除名，长期流放播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李岘上奏说崔伯阳等人无罪，责罚太重；皇上认为他们结党，五月，辛巳日，贬李岘为蜀州刺史。右散骑常侍韩择木入宫回答，皇上对他说：“李岘想要专权，现在贬到蜀州，朕自己觉得用法太宽了。”韩择木回答说：“李岘言辞正直，不是专权。陛下宽恕他，只会增加圣德罢了。”毛若虚不久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威震朝廷。 壬午日，任命滑、濮节度使许叔冀为汴州刺史，充任滑、汴等七州节度使；任命试汝州刺史刘展为滑州刺史，充任副使。 六月，丁巳日，分朔方设置邠、宁等九州节度使。 观军容使鱼朝恩厌恶郭子仪，借着他打了败仗，在皇上面前说他的坏话。秋天，七月，皇上召郭子仪回京城，让李光弼代替他担任朔方节度使、兵马元帅。士兵们哭泣着，拦住宫中使者，请求留下郭子仪。郭子仪骗他们说：“我只是给中使饯行，并没有要走。”于是跃上马离开了。 李光弼希望得到一位亲王担任自己的副手，辛巳日，任命赵王李系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为副元帅，仍然让李光弼掌管各节度使的行营。李光弼率领五百名河东骑兵急速赶赴东都，夜里进入自己的军营。李光弼治军严整，刚一到，号令一发布，士兵、营垒、旗帜都焕然一新。当时朔方的将士喜欢郭子仪的宽厚，害怕李光弼的严厉。 左厢兵马使张用济驻扎在河阳，李光弼用檄文征召他。张用济说：“朔方军不是叛军，他乘夜进入军营，为什么怀疑得这么厉害！”于是和各位将领谋划率领精锐部队突然进入东京，驱逐李光弼，请求郭子仪；命令他的士兵都穿上铠甲骑上马，口中衔枚等待。都知兵马使仆固怀恩说：“邺城溃败时，郭公首先撤退，朝廷责罚元帅，所以罢免了他的兵权。现在驱逐李公而强行请求郭公，违抗朝廷命令，这是造反，怎么能行呢！”右武锋使康元宝说：“你用武力请求郭公，朝廷一定会怀疑是郭公暗示你这样做，这会毁了他的家族。郭公全家哪里对不起你呢？”张用济于是停止。李光弼率领几千骑兵东出汜水，张用济单人匹马前来拜见。李光弼责备张用济没有按时应召，杀了他，命令部将辛京杲代替他统领部众。 仆固怀恩随后到达，李光弼请他坐下，和他说话。过了一会儿，守门的人说：“蕃族、浑族的五百骑兵到了。”李光弼脸色变了。怀恩走出去，召唤部下的将领，假装责备他们说：“告诉你们不要来，为什么坚决违抗！”李光弼说：“士兵跟随将领，又有什么罪呢！”下令供给牛肉和酒。 丁亥日，任命潞沁节度使王思礼兼任太原尹，充任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 当初，潼关战败时，王思礼的马被箭射中而死，有个骑兵士兵盩厔人张光晟下马把自己的马给他，问他姓名，没有告诉就走了。王思礼暗中记下了他的相貌，但找不到他。等到王思礼到了河东，有人诬陷代州刺史河西人辛云京，王思礼对他发怒，辛云京害怕，不知怎么办。张光晟当时在辛云京部下，说：“我曾经对王公有恩，从来不敢说，是因为羞愧以此换取赏赐。现在使君有急难，我请求去见王公，一定为使君解除。”辛云京高兴，就派他去。张光晟拜见王思礼，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思礼认出了他，说：“哎呀！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怎么相见这么晚啊！”张光晟把实情告诉他，王思礼非常高兴，握着他的手，流着泪说：“我有今天，都是你的功劳，我找你很久了。”拉他同榻而坐，结为兄弟。张光晟于是从容地说起辛云京的冤屈。王思礼说：“辛云京的过错也不小，今天特意为老朋友放过他。”当天就提拔张光晟为兵马使，赠送了很多金银、布帛、田地、住宅。 辛卯日，任命朔方节度副使、殿中监仆固怀恩兼任太常卿，进爵为大宁郡王。仆固怀恩跟随郭子仪担任前锋，勇冠三军，前后战功很多，所以赏赐他。 八月，乙巳日，襄州将领康楚元、张嘉延占据州城叛乱，刺史王政逃往荆州。康楚元自称南楚霸王。 回纥因为宁国公主没有儿子，让她回朝；丙辰日，到达京城。 戊午日，皇上派将军曹日升前往襄州安抚晓谕康楚元，将王政贬为饶州长史，任命司农少卿张光奇为襄州刺史；康楚元不听从。 壬戌日，任命李光弼为幽州长史、河北节度等使。 九月，甲午日，张嘉延袭击攻破荆州，荆南节度使杜鸿渐弃城逃跑，澧、朗、郢、峡、归等州的官吏听说后，争相偷偷逃窜到山谷中。 戊辰日，又下令绛州铸造乾元重宝大钱，加上重轮，一枚当五十枚；在京城的百官，先前因为军事行动结束没有俸禄，应该用新钱供给他们冬季的俸禄。 丁亥日，任命太子少保崔光远为荆、襄招讨使，充任山南东道处置兵马都使；任命陈、颍、亳、申节度使王仲升为申、沔等五州节度使，掌管淮南西道行军兵马。 史思明派他的儿子史朝清守卫范阳，命令各郡太守各自率领三千士兵跟随自己前往河南，分为四路，派他的将领令狐彰率领五千士兵从黎阳渡河攻取滑州，史思明从濮阳，史朝义从白皋，周挚从胡良渡河，在汴州会合。 李光弼正在巡视黄河上的各营，听说后，回到汴州，对汴滑节度使许叔冀说：“大夫能坚守汴州十五天，我就率兵来救。”许叔冀答应了。李光弼回到东京。史思明到达汴州，许叔冀与他交战，不能取胜，于是和濮州刺史董秦以及他的将领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人投降了史思明。史思明任命许叔冀为中书令，和他的将领李详守卫汴州；厚待董秦，收了他的妻子儿女，放在长芦作为人质；派他的将领南德信和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几十人巡行江、淮地区。田神功是南宫人。史思明任命他为平卢兵马使。不久，田神功袭击南德信，杀了他。刘从谏脱身逃跑。田神功率领他的部众前来投降。 史思明乘胜向西攻打郑州。李光弼整顿部队缓慢行进，到达洛阳，对留守韦陟说：“贼军乘胜而来；我军利于按兵不动，不利于速战。洛阳城不能守，您认为怎么办？”韦陟请求在陕州留兵，退守潼关，依靠险要挫败敌军锐气。李光弼说：“两军相当，贵在前进忌在后退，现在无故放弃五百里土地，贼军的气势就会更加嚣张。不如移军河阳，北面连接泽州、潞州，有利就进攻，不利就退守，内外呼应，使贼军不敢西侵，这是猿臂之势。辨别朝廷礼仪，我不如您；谈论军事，您不如我。”韦陟无言以对。判官韦损说：“东京是帝王的住宅，侍中为什么不守？”李光弼说：“如果守它，那么汜水、崿岭、龙门都应布置兵力，你是兵马判官，能守住吗？”于是发文书给留守韦陟，让他率领东京的官属向西进入关内，发文书给河南尹李若幽，让他率领官吏百姓出城躲避贼军，将城空出来。李光弼率领士兵运送油、铁等物资到河阳作为守备，李光弼用五百骑兵殿后。当时史思明的游兵已经到达石桥，诸将请示说：“现在是从洛阳城向北走，还是从石桥前进？”李光弼说：“从石桥前进。”到傍晚，李光弼举着火把缓慢行进，部队整齐，贼军率兵跟随，但不敢逼近。李光弼夜里到达河阳，有两万兵，粮食只够十天。李光弼巡视守备，部署士兵，没有不严整的。庚寅日，史思明进入洛阳，城是空的，什么也没得到，害怕李光弼从后面袭击，不敢进入皇宫，退兵驻扎在白马寺南，在河阳南面修筑月城来抗拒李光弼。于是郑、滑等州相继陷落，韦陟、李若幽都寄居在陕州处理公务。冬天，十月，丁酉日，下诏亲自征讨史思明；群臣上表劝谏，于是停止。 史思明率兵攻打河阳，派骁将刘龙仙到城下挑战。刘龙仙凭恃勇力，把右脚抬起来放在马鬃上，辱骂李光弼。李光弼环顾诸将说：“谁能取他的首级？”仆固怀恩请求前往。李光弼说：“这不是大将做的事。”左右有人说“裨将白孝德可以前往”。李光弼召来白孝德询问。白孝德请求前往。李光弼问：“需要多少兵？”回答说：“请让我独自去取他。”李光弼赞赏他的勇气，但还是坚持问他需要什么。回答说：“希望挑选五十骑兵从垒门出击作为后援，并请大军助威呐喊以增士气。”李光弼拍着他的背派他去了。白孝德挟着两支矛，策马横渡河流前进。渡到一半，仆固怀恩祝贺说：“成功了。”李光弼说：“还没交锋，怎么知道？”怀恩说：“看他握缰绳从容不迫，知道万无一失。”刘龙仙见他独自前来，很轻视他；稍微靠近，正要行动，白孝德摇手示意他，好像不是来为敌的，刘龙仙不知所以而停下。离他十步，才和他说话，刘龙仙还是像先前一样辱骂。白孝德停马很久，于是瞪大眼睛说：“贼认识我吗？”刘龙仙说：“你是谁？”说：“我，白孝德。”刘龙仙说：“是什么猪狗！”白孝德大喊，挥矛跃马搏击。城上呐喊，五十骑兵随后前进。刘龙仙来不及放箭，绕着河堤逃跑。白孝德追上，斩下首级，带回去。贼兵大惊。白孝德，本是安西胡人。 史思明有一千多匹好马，每天在河南的沙洲上洗浴，循环不停来显示数量多。李光弼命令搜寻军中的母马，得到五百匹，把它们的马驹拴在城内。等史思明的马到了水边，全部放出母马，母马嘶叫不停，史思明的马都浮过河来，一时驱赶进城。史思明发怒，排列几百艘战船，在前面放火船跟着，想顺流烧浮桥。李光弼先储备了几百根百尺长竿，用大木固定根部，用毡包裹铁叉安在竿头，用来迎击火船然后叉住它。船不能前进，不久自己烧完。又用铁叉抵御战船，在桥上发射石炮攻击它们，被击中的都沉没，贼兵不能取胜而离开。 史思明在河清显示兵力，想断绝李光弼的粮道，李光弼在野水渡驻军来防备。到了晚上，回到河阳，留下一千兵，派部将雍希颢守卫营寨，说：“贼将高庭晖、李日越、喻文景，都是万人敌。史思明一定会派一个人来劫持我。我先离开，你在这里等待。如果贼到，不要和他们交战。如果投降，就和他们一起回来。”诸将都不明白他的意思，私下嘲笑他。不久史思明果然对李日越说：“李光弼擅长凭城坚守，现在出城在野外，这可以擒获了。你率铁骑夜里渡河，替我抓他，如果抓不到，就不要回来。”李日越率领五百骑兵早晨到营寨下，雍希颢隔着壕沟让士兵休息，吟啸相对。李日越觉得奇怪，问道：“司空在吗？”说：“夜里离开了。”“有多少兵？”说：“一千人。”“将领是谁？”说：“雍希颢。”李日越默默计算了很久，对他的部下说：“现在失去李光弼，只抓雍希颢回去，我必死无疑，不如投降。”于是请求投降。雍希颢和他一起去见李光弼，李光弼厚待他，任用为心腹。高庭晖听说后，也投降了。有人问李光弼：“降服两个将领为什么这么容易？”李光弼说：“这是人之常情。史思明常遗憾不能野战，听说我在城外，认为一定可以抓到。李日越抓不到我，势必不敢回去。高庭晖的才能勇气超过李日越，听说李日越被宠信任用，一定想夺他的位置。”高庭晖当时是五台府果毅。己亥日，任命高庭晖为右武卫大将军。 史思明又攻打河阳，李光弼对郑陈节度使李抱玉说：“将军能为我守住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过了期限怎么办？”李光弼说：“过了期限救兵不到，就任你放弃。”李抱玉答应了，约束军队拒守。城池将要陷落时，李抱玉骗贼兵说：“我的粮食吃完了，明天早晨会投降。”贼兵高兴，收军等待。李抱玉修缮好城防，第二天，又请战。贼兵发怒，猛烈进攻。李抱玉派出奇兵，里外夹击，杀伤很多人。 董秦跟随史思明侵犯河阳，夜里率领他的五百部众，拔开营垒突围，向李光弼投降。当时李光弼亲自率兵驻扎在中潬，城外设置栅栏，栅栏外挖壕沟，深宽各两丈。乙巳日，贼将周挚放弃南城，合力攻打中潬。李光弼命令荔非元礼率领精锐士兵在羊马城抵抗贼兵。李光弼自己在城东北角竖起一面小红旗来观察贼兵。贼兵仗着人多，直接进逼城池，用车子装载攻具跟随，督促众人填壕沟，三面各开八条路来通过士兵，又打开栅栏做门。李光弼看到贼兵逼近城池，派人问荔非元礼说：“中丞看到贼兵填壕开栅过兵，安然不动，为什么？”荔非元礼说：“司空是想守还是想战？”李光弼说：“想战。”荔非元礼说：“如果想战，那么贼兵是在为我们填壕，为什么要禁止？”李光弼说：“好，我没想到，努力吧！”荔非元礼等栅门打开，率领敢死队突然出击贼兵，击退几百步。荔非元礼估计贼阵坚固，不容易摧毁，于是又撤退，等他们懈怠再攻击。李光弼看到荔非元礼撤退，发怒，派左右去召他，想杀他。荔非元礼说：“战斗正紧急，召我干什么？”于是退回栅中。贼兵也不敢逼近。过了很久，敲着鼓喊着冲出栅门，奋力攻击，击败了贼兵。 周挚再次收集兵力，向北城进发。李光弼迅速率部进入北城，登城观察敌军，说道："敌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喧闹而不整肃，不值得畏惧。过不了中午，我保证替各位击败他们。"于是命令诸将出战。到了约定的时间，战斗未分胜负，李光弼召集诸将问道："刚才敌军的阵势，哪个方向最坚固？"回答说："西北角。"李光弼命令部将郝廷玉抵挡那里。郝廷玉请求拨给五百骑兵，只给了他三百。又问其次坚固的方向，回答说："东南角。"李光弼命令部将论惟贞抵挡那里。论惟贞请求拨给三百铁骑，只给了他二百。李光弼命令诸将说："你们看着我的旗帜作战，我挥旗慢，你们可以自行选择有利时机出击；我急速挥旗三次触地，则全军齐进，生死不顾，稍有后退者斩首！"他又把短刀放在靴子里，说："战斗是危险的事情。我是国家的三公，不能死在敌人手里。万一战斗不利，各位在前线战死，我就在这里自杀，不会让各位独自赴死。"诸将出战，不久，郝廷玉跑回来了。李光弼看见他，吃惊地说："郝廷玉后退，我的事情危险了！"命令左右取郝廷玉的首级。郝廷玉说："我的马中箭了，不是敢于后退。"使者快马回报，李光弼命令换马，让他重新出战。仆固怀恩和他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仆固瑒在战斗中稍微后退，李光弼又命令取他们的首级。仆固怀恩父子看见使者提刀飞驰而来，又向前拼死决战。李光弼连续挥动旗帜，诸将一齐前进，拼死作战，呼喊声震动天地，敌军大败，斩首一千多级，俘虏五百人，淹死的一千多人。周挚带着数名骑兵逃走，擒获其大将徐璜玉、李秦授，其河南节度使安太清逃走退保怀州。史思明不知道周挚战败，还在进攻南城，李光弼驱赶俘虏到河边给他看，史思明才逃走。 丁巳日，任命李日越为右金吾大将军。 邛、简、嘉、眉、泸、戎等州的蛮族反叛。 十一月甲子日，任命殿中监董秦为陕西、神策两军兵马使，赐姓李，名忠臣。 康楚元等人的部众达到一万多人，商州刺史、充任荆襄等道租庸使的韦伦发兵讨伐他们，驻扎在邓州境内，招降那些投降的人，优厚地安抚他们；等到他们稍微懈怠，就进军攻击，活捉了康楚元，他的部众于是溃散；缴获了他们掠夺的租庸二百万缗钱，荆、襄地区都平定了。韦伦是韦见素的同曾祖兄弟。征发安西、北庭的军队驻扎陕州，以防备史思明。 第五琦铸造乾元钱、重轮钱，与开元钱三种钱币同时流通，百姓争相私自铸钱，导致钱币贬值物价上涨，粮价暴涨，饿殍遍地。向皇帝进言的人都归咎于第五琦，庚午日，贬第五琦为忠州长史。御史大夫贺兰进明被贬为溱州员外司马，因为他是第五琦的同党。 十二月甲午日，吕諲兼任度支使。 乙巳日，韦伦押送康楚元到朝廷，将他斩首。 史思明派遣他的部将李归仁率领五千铁骑侵犯陕州，神策兵马使卫伯玉率领数百骑兵在礓子阪击败了他，缴获六百匹马，李归仁逃走。任命卫伯玉为镇西四镇行营节度使。李忠臣与李归仁等在永宁、莎栅之间交战，多次击败敌军。 上元元年庚子，公元七六零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任命李光弼为太尉兼中书令，其余官职不变。 丙戌日，任命于阗王尉迟胜的弟弟尉迟曜同四镇节度副使，暂时掌管本国事务。 党项等羌族侵吞边境，将要逼近京畿，于是分割邠宁等州节度，设置鄜坊丹延节度，也称作渭北节度。任命邠州刺史桑如珪统领邠宁，鄜州刺史杜冕统领鄜坊节度副使，分路招抚讨伐。戊子日，任命郭子仪统领两道节度使，留在京师，借他的威名来震慑敌人。 皇帝祭祀九宫贵神。 二月，李光弼攻打怀州，史思明救援。癸卯日，李光弼在沁水岸边迎战，击败史思明，斩首三千多级。 忠州长史第五琦已经出发，有人告发第五琦接受了二百两黄金贿赂，派遣御史刘期光追查审问。第五琦说："我位居宰相，二百两黄金不可能用手提着；如果交付和接收有凭证，请按法律判罪。"刘期光立即上奏说第五琦已经认罪。庚戌日，第五琦被定罪除名，长期流放夷州。 三月甲申日，改蒲州为河中府。 庚寅日，李光弼在怀州城下击败安太清，夏季四月壬辰日，在河阳西渚击败史思明，斩首一千五百多级。 襄州将领张维瑾、曹玠杀死节度使史翙，占据州城反叛。皇帝下诏任命陇州刺史韦伦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当时李辅国当权，节度使都出于他的门下。韦伦是朝廷任命的，又不拜见李辅国，不久改任秦州防御使。己未日，任命陕西节度使来瑱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到达襄州，张维瑾等人都投降了。 闰月丁卯日，加封河东节度使王思礼为司空。自武德年间以来，王思礼是第一个没有担任宰相而被授予三公官职的人。 甲戌日，改封赵王李系为越王。 己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追封太公望为武成王，选拔历代名将为亚圣、十哲。其中祀、下祀以及各种杂祀全部停止。 当天，史思明进入东京。 五月丙午日，任命太子太傅苗晋卿代理侍中。苗晋卿通晓吏事，但谨慎自保，时人把他比作胡广。 宦官马上言接受贿赂，替人向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吕諲求官，吕諲为他补了官职。事情败露，马上言被杖死。壬子日，吕諲被罢免为太子宾客。 癸丑日，任命京兆尹南华人刘晏为户部侍郎，充任度支、铸钱、盐铁等使。刘晏善于治理财政，所以任用他。 六月甲子日，桂州经略使邢济上奏：击败西原蛮二十万人，斩杀其首领黄乾曜等人。 乙丑日，凤翔节度使崔光远上奏击败泾、陇地区的羌族、浑族十多万人。 三品钱流通已久，恰逢荒年，米价涨到一斗七千钱，出现人吃人的现象。京兆尹郑叔清逮捕私自铸钱的人，几个月内，被杖毙的有八百多人，仍不能禁止。于是敕令京畿地区，开元钱与乾元小钱都当十文用，重轮钱当三十文用，各州等待进一步指示。这时史思明也铸造顺天钱、得一钱，一枚当开元钱一百文。贼寇地区物价尤其昂贵。 甲申日，兴王李佋去世。李佋是张皇后的长子，幼子为定王李侗。张皇后因此多次想危害太子，太子常常以恭顺谦逊求得容身。恰逢李佋去世，李侗年纪尚幼，太子的地位于是确定。 乙酉日，凤翔节度使崔光远在普润击败党项。 平卢兵马使田神功上奏在郑州击败史思明的军队。 太上皇喜爱兴庆宫，从蜀地归来后，就居住在那里。皇帝时常从夹城前往问安，太上皇也偶尔到大明宫。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内侍监高力士长期侍卫太上皇；皇帝又命令玉真公主、如仙媛、内侍王承恩、魏悦以及梨园弟子经常在左右侍奉娱乐。太上皇经常驾临长庆楼，经过的父老往往瞻仰叩拜，高呼万岁，太上皇常在楼下设置酒食赏赐他们；又曾召将军郭英乂等人上楼赐宴。有剑南奏事官经过楼下叩拜舞蹈，太上皇命令玉真公主、如仙媛作为主人招待。 李辅国一向微贱，虽然突然显贵掌权，但太上皇左右的人都轻视他。李辅国心中怀恨，又想立奇功来巩固自己的恩宠，于是对皇帝说："太上皇居住在兴庆宫，每天与外人交往，陈玄礼、高力士图谋不利于陛下。如今六军将士都是灵武的勋臣，都惶恐不安，我晓谕他们也不能化解，不敢不报告。"皇帝哭泣说："圣皇仁慈，怎么会有这种事！"李辅国回答说："太上皇固然没有这个意思，但那些小人怎么办呢！陛下是天下的君主，应当为国家大计着想，将祸乱消灭在萌芽状态，怎么能遵循匹夫的孝道！况且兴庆宫与民宅相连，墙垣低矮简陋，不是至尊应该居住的地方。皇宫内廷深邃严密，奉迎太上皇居住在那里，与这里有什么不同，又能够杜绝小人迷惑圣听。如此，太上皇安享万年之寿，陛下有每日三次问安的快乐，又有什么妨碍呢！"皇帝不听从。兴庆宫原先有三百匹马，李辅国假传圣旨取走，只留下十匹。太上皇对高力士说："我儿子被李辅国迷惑，不能尽孝到底了。" 李辅国又命令六军将士，号哭叩头，请求迎奉太上皇居住在西内。皇帝哭泣不回应。李辅国害怕。恰逢皇帝身体不适，秋季七月丁未日，李辅国假称皇帝的话，迎请太上皇到西内游玩，到达睿武门，李辅国率领五百名射生骑兵，亮出刀刃拦住道路上奏说："皇帝因兴庆宫低洼狭小，迎接太上皇迁居大内。"太上皇吃惊，几乎坠下马来。高力士说："李辅国怎么敢如此无礼！"呵斥他下马。李辅国不得已而下马。高力士于是宣读太上皇的诰命说："各位将士各自保重！"将士们都收起刀刃，再次叩拜，高呼万岁。高力士又呵斥李辅国与自己一起拉着太上皇的马缰，侍卫到西内，居住在甘露殿。李辅国率领部众退下。所留下的侍卫兵，只有几个年老体弱的人。陈玄礼、高力士以及旧的宫人都不能留在身边。太上皇说："兴庆宫，是我称王的地方，我多次想把它让给皇帝，皇帝不接受。今日的迁居，也是我的心愿。"当天，李辅国与六军大将穿着白衣拜见皇帝，请求治罪。皇帝又迫于诸将的压力，于是慰劳他们说："南宫、西内，又有什么不同！你们恐怕小人迷惑，防微杜渐，以安定国家，又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刑部尚书颜真卿首先率领百官上表，请求问太上皇的起居。李辅国憎恶他，上奏将他贬为蓬州长史。 癸丑日，敕令天下的重棱钱都当三十文用，如同京畿地区。 丙辰日，高力士被流放巫州，王承恩被流放播州，魏悦被流放溱州，陈玄礼被勒令退休；将如仙媛安置在归州，玉真公主出宫居住在玉真观。皇帝重新挑选后宫一百多人，安置在西内，负责洒扫。命令万安、咸宜两位公主照料饮食服饰；四方进献的珍异物品，先呈送太上皇。然而太上皇日益不快，于是不吃荤腥，不进饮食，逐渐酿成疾病。皇帝起初还去问安，不久皇帝也生病了，只派人去问候起居。后来皇帝逐渐醒悟，厌恶李辅国，想诛杀他，但畏惧他掌握兵权，最终犹豫不能决断。 当初，哥舒翰在临洮西关磨环川击败吐蕃，在那里设置神策军。等到安禄山反叛，军使成如璆派遣其部将卫伯玉率领一千人赶赴国难。不久该军驻地沦陷于吐蕃，卫伯玉留驻陕州，累计官至右羽林大将军。八月庚午日，任命卫伯玉为神策军节度使。 丁亥日，追赠兴王李佋谥号为恭懿太子。 九月甲午日，在荆州设置南都，以荆州为江陵府，并设置永平军团练兵三千人，以扼守吴、蜀的交通要道，这是采纳节度使吕諲的请求。 有人上言说："天下尚未平定，不应把郭子仪置于闲散之地。"乙未日，命令郭子仪出镇邠州；党项逃走。戊申日，皇帝下制书："郭子仪统率诸道军队从朔方直取范阳，回师平定河北，征发射生英武等禁军以及朔方、鄜坊、邠宁、泾原诸道蕃、汉军队共七万人，都受郭子仪节制。"制书下达十天，又被鱼朝恩阻挠，事情最终未能实行。 冬季十月丙子日，设置青、沂等五州节度使。 十一月壬辰日，泾州击败党项。 御史中丞李铣、宋州刺史刘殿都兼任淮西节度副使。李铣贪婪暴虐不守法度，刘殿刚强自用，所以他们的上司大多厌恶他们；节度使王仲升先上奏李铣的罪行而将他诛杀。当时有谣言说："手执金刀起东方。"王仲升让监军使、内左常侍邢延恩入朝上奏："刘殿倔强不接受命令，姓名应合谣言谶语，请求除掉他。"邢延恩于是劝说皇帝说："刘殿与李铣是一类人，如今李铣被诛杀，刘殿不能自安，如果不除掉他，恐怕他会作乱。然而刘殿正掌握强兵，应该用计策除掉他。请求任命刘殿为江淮都统，替代李峘，等他放弃兵权赴任，在半路上逮捕他，这不过是匹夫之力罢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刘殿为都统淮南东、江南西、浙西三道节度使；秘密敕令原都统李峘及淮南东道节度使邓景山图谋对付他。 延恩将制书交给刘展，刘展怀疑此事，说：“我从陈留参军，几年时间做到刺史，可以说是骤然显贵了。江、淮地区是租赋的来源地，如今是重要职位，我刘展没有功劳，又不是亲近贤臣，一旦得到这样的恩宠提拔，莫非有谗言离间吗？”于是流下眼泪。延恩害怕，说：“您一向有才干声望，主上因江、淮而忧虑，所以破格任用您。您反而怀疑，为什么呢？”刘展说：“事情如果不欺骗，可以先拿到印节吗？”延恩说：“可以。”于是驰马到广陵，与李峘商议，解下李峘的印节交给刘展。刘展得到印节，于是上表谢恩，发文书召集江、淮的亲朋故旧，安置为心腹，三道的官属派遣使者迎接祝贺，申报图册户籍的人在路上络绎不绝，刘展率领宋州全部七千军队前往广陵。 延恩知道刘展已经了解到实情，逃回广陵，与李峘、邓景山发兵抵抗，传檄文给州县，说刘展造反。刘展也传檄文说李峘造反，州县不知道听从谁。李峘率兵渡江，与副使润州刺史韦儇、浙西节度使侯令仪驻扎京口，邓景山带领一万人驻扎徐城。刘展一向有威名，治军严整，江、淮人望风畏惧。刘展加速行进，提前到达，派人问邓景山说：“我奉诏书前往镇所，这是谁的军队？”邓景山不回答。刘展派人在阵前呼喊说：“你们都是我的百姓，不要冲撞我的旗鼓。”派他的部将孙待封、张法雷攻击，邓景山军队溃败，与延恩逃往寿州。刘展率兵进入广陵，派他的部将屈突孝标率领三千士兵攻取濠州、楚州，王暅率领四千士兵攻掠淮西。 李峘开辟北固作为练兵场，插木桩堵塞江口。刘展驻军白沙，在瓜洲设置疑兵，多设火把、战鼓，好像要进攻北固，这样持续多日。李峘率领全部精锐士兵守卫京口等待。刘展于是从上游渡江，袭击下蜀。李峘军队听说后，自行溃散，李峘逃往宣城。 甲午日，刘展攻陷润州。升州军士一万五千人谋划响应刘展，进攻金陵城，未能攻克而逃走。侯令仪害怕，将后事交给兵马使姜昌群，弃城逃走。姜昌群派他的部将宗犀到刘展那里投降。丙申日，刘展攻陷升州，任命宗犀为润州司马、丹杨军使；让姜昌群兼任升州，用侄子伯瑛辅佐他。 李光弼进攻怀州，一百多天后，才攻克，活捉安太清。 史思明派他的部将田承嗣率领五千士兵攻取淮西，王同芝率领三千士兵攻取陈州，许敬江率领二千士兵攻取兖州、郓州，恭薛鄂率领五千士兵攻取曹州。 十二月，丙子日，党项侵扰美原、华原、同官，大肆抢劫后离去。 贼帅郭恽等人率领各羌、胡部落击败秦陇防御使韦伦，杀死监军使。 兖郓节度使能元皓攻击史思明的军队，击败了他们。 李峘离开润州时，副使李藏用对李峘说：“处在尊贵职位，享受丰厚俸禄，遇到危难就逃走，不是忠诚；拥有数十州的兵粮，凭借三江五湖的险固，不发一箭就放弃，不是勇敢。失去忠诚和勇敢，用什么来事奉您！我李藏用请求收集剩余士兵，尽力抵抗。”李峘于是将后事全部交给李藏用。李藏用收集散兵，得到七百人，向东到苏州招募壮士，得到二千人，建立栅栏抵抗刘展。 刘展派他的部将傅子昂、宗犀进攻宣州，宣歙节度使郑炅之弃城逃走，李峘逃往洪州。 李藏用与刘展的部将张景超、孙待封在郁墅交战，兵败，逃往杭州。张景超于是占据苏州，孙待封进军攻陷湖州。刘展任命他的部将许峄为润州刺史，李可封为常州刺史，杨持璧为苏州刺史，孙待封兼管湖州事务。张景超进军逼近杭州，李藏用派他的部将温晃驻扎馀杭。刘展任命李晃为泗州刺史，宗犀为宣州刺史。 傅子昂驻扎南陵，将要攻取江州，掠取江西。于是屈突孝标攻陷濠州、楚州，王暅攻陷舒州、和州、滁州、庐州等地，所向无不摧毁，聚集士兵一万人，骑兵三千人，横行江、淮之间。寿州刺史崔昭发兵抵抗，因此王暅不能西进，停留在庐州驻扎。 当初，皇上命令平卢都知兵马使田神功率领所部精兵五千人驻扎任城；邓景山战败后，与邢延恩上奏请求敕令田神功救援淮南，还未得到答复。邓景山派人催促，并许诺以淮南的金银、布帛、女子作为贿赂，田神功及其部下都很高兴，全军南下，到达彭城时，敕令田神功讨伐刘展。刘展听说后，开始有恐惧之色，从广陵率领八千人抵抗，挑选精锐士兵二千人渡过淮河，在都梁山攻击田神功，刘展战败，逃到天长，用五百骑兵占据桥梁抵抗，又战败，刘展独自与一名骑兵渡江逃走。田神功进入广陵和楚州，大肆抢掠，杀死胡商数以千计，城中地面被挖掘几乎遍及各处。 这一年，吐蕃攻陷廓州。 ## 关键人物 - **史思明**：大圣燕王/大燕皇帝；叛军首领 - **安庆绪**：邺城守将/原燕帝；被史思明所杀 - **李光弼**：朔方节度使/兵马副元帅；唐军统帅 - **郭子仪**：九节度之一/朔方节度使；邺城败后守河阳 - **李辅国**：太子詹事/元帅行军司马；宦官专权 - **唐肃宗**：皇帝；唐朝皇帝 - **太上皇**：玄宗；被逼迁居西内 - **仆固怀恩**：朔方将领/大宁郡王；李光弼部将 - **白孝德**：裨将；单挑斩刘龙仙 - **荔非元礼**：镇西行营节度使；守城将领 ## 时间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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