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纪三十八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唐纪 章节：唐纪三十八 ## 本章概览 上元二年至广德元年，唐廷与安史叛军的决战进入尾声。史思明因猜忌长子史朝义，欲立少子，反被史朝义部将骆悦等人勒死。史朝义即帝位后，内部离心，部将大多不附。唐肃宗病重之际，李辅国与张后矛盾激化，程元振助李辅国杀张后及越王李系，肃宗驾崩后，代宗即位。李辅国恃功骄横，公然对代宗说“大家但居禁中，外事听老奴处分”，代宗表面尊崇，暗中联合程元振削其权，最终遣刺客杀之。军事上，唐军借回纥兵力大举反攻，仆固怀恩率军连战连捷，收复洛阳，史朝义东逃途中被李怀仙部将所杀。安史之乱平定后，仆固怀恩为自固权势，奏请以薛嵩、田承嗣、李怀仙等叛将分领河北诸镇，朝廷因厌战而许之，遂开藩镇割据之端。此外，江、淮地区因刘展之乱遭平卢军劫掠，民生凋敝；元载推行“白著”苛政，逼民为盗；台州袁晁起义亦被李光弼镇压。朝堂上，程元振专权，诬杀来瑱，藩镇切齿。李光弼以威信震慑诸将，稳定东部局势。此段历史交织着皇权更迭、宦官弄权、藩镇崛起与战乱平息，大唐帝国在血火中步入中唐变局。 本章记载了上元二年至广德元年期间，唐朝平定史朝义叛乱、内部权力斗争、以及吐蕃党项侵扰等重大事件。 本章涵盖安史之乱后期，史思明被杀、史朝义败亡，以及肃宗、代宗交接时期的朝局动荡与地方叛乱。 ## 正文 从辛酉年到癸亥年六月，共两年多。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下之下 上元二年辛丑，公元七六一年 春季，正月，癸卯日，史思明改年号为应天。 张景超率兵进攻杭州，在石夷门打败李藏用的部将李强。孙待封从武康南下，打算与张景超会合攻打杭州，温晁占据险要地形击败了他；孙待封脱身逃往乌程，李可封献出常州投降。丁未日，田神功派特进杨惠元等人率领一千五百人向西攻击王暅。辛亥日夜间，田神功先派特进范知新等人率领四千人从白沙渡江，向西直奔下蜀；邓景山等人率领一千人从海陵渡江，向东直奔常州；田神功与邢延恩率领三千人驻扎在瓜洲，壬子日，渡江。刘展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在蒜山列阵；田神功用船运兵直奔金山，遇上大风，五艘船飘到金山下，刘展杀掉了其中两艘船上的士兵，击沉了三艘，田神功无法渡江，撤回瓜洲。而范知新等人的军队已经到达下蜀，刘展攻击他们，未能取胜。刘展的弟弟刘殷劝刘展率兵逃入海中，可以拖延时间，刘展说：“如果事情不成，何必多杀别人父子呢！死，早晚都一样！”于是重新率领部众奋力作战。将军贾隐林用箭射刘展，射中眼睛，刘展倒地，于是被斩杀。刘殷、许峄等人都战死。贾隐林是滑州人。杨惠元等在淮南击败王暅，王暅率兵东逃，到达常熟，才投降。孙待封到李藏用处投降。张景超聚集兵力达到七千多人，听说刘展已死，把全部兵力交给张法雷，让他进攻杭州，张景超逃入海中。张法雷到达杭州，李藏用击败了他，其余党羽都被平定。平卢军在江、淮一带大肆劫掠了十几天。安史之乱中，乱兵没有到达江、淮地区，到这个时候，这里的百姓才开始遭受战乱的荼毒。 荆南节度使吕諲上奏，请求将江南的潭州、岳州、郴州、邵州、永州、道州、连州，以及黔中的涪州，都隶属于荆南；肃宗同意了。 二月，奴剌、党项进犯宝鸡，焚烧大散关，向南侵犯凤州，杀死刺史萧洩，大肆掠夺后向西而去；凤翔节度使李鼎追击并击败了他们。 戊辰日，新罗王金嶷入朝，于是请求担任宫廷侍卫。 有人说：“洛阳城中的将士都是燕地人，长期戍守思乡，上下离心离德，如果急速攻击，可以攻破。”陕州观军容使鱼朝恩深信不疑，屡次向肃宗进言，肃宗下令李光弼等人进攻东京。李光弼上奏说：“贼军锋芒还很锐利，不可轻率进军。”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勇敢而刚愎自用，他的部下都是蕃、汉精锐士卒，依仗功劳，多有不法行为，郭子仪宽厚地曲意包容他们，每次用兵临敌，都依靠他们成事；李光弼性格严厉，一概以法度裁处，毫不宽容。仆固怀恩畏惧李光弼而内心憎恨他，于是依附鱼朝恩，说东京可以攻取。从此，宦官相继前往，督促李光弼出兵，李光弼不得已，派郑陈节度使李抱玉守卫河阳，与仆固怀恩率兵会合鱼朝恩及神策节度使卫伯玉攻打洛阳。 戊寅日，在邙山列阵。李光弼命令依据险要地形布阵，仆固怀恩在平原布阵，李光弼说：“依据险要地形，可以进，可以退；如果在平原，作战不利就会全军覆没。史思明不可轻视。”命令转移到险要处，仆固怀恩又阻止了。史思明趁官军阵势尚未稳定，进兵逼近，官军大败，死了几千人，军用物资器械全部丢弃。李光弼、仆固怀恩渡过黄河逃往闻喜据守，鱼朝恩、卫伯玉逃回陕州，李抱玉也放弃河阳逃走，河阳、怀州都落入贼军之手。朝廷听说后，非常恐惧，增兵驻守陕州。 李揆与吕諲同时担任宰相，互不相容。吕諲在荆南，以善政闻名，李揆担心他再次入朝为相，上奏说在湖南设置军队不便，又暗中派人到荆、湖一带搜寻吕諲的过失。吕諲上疏揭发李揆的罪行，癸未日，将李揆贬为袁州长史，任命河中节度使萧华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史思明猜忌残忍，好滥杀无辜，部下稍不如意，动辄被灭族，人人不能自保。史朝义是史思明的长子，常常跟随史思明领兵，颇为谦逊谨慎，爱护士卒，将士大多依附他；但史朝义不得史思明的宠爱，史思明喜爱小儿子史朝清，让他守卫范阳，常常想杀掉史朝义，立史朝清为太子，身边人泄露了他们的密谋。史思明击败李光弼后，想乘胜向西入关，派史朝义率兵做前锋，从北路袭击陕城，史思明从南路率领大军跟进。三月，甲午日，史朝义的军队到达礓子岭，卫伯玉迎击，击败了他。史朝义多次进兵，都被陕城守军打败。史思明撤退驻扎在永宁，认为史朝义怯懦，说：“终究不足以成就我的大事！”想按军法斩杀史朝义及诸将。戊戌日，命史朝义修筑三隅城，准备储存军粮，限期一天完成，史朝义修好后，还未来得及抹泥，史思明到了，责骂并大怒，命身边的人站着监督抹泥，片刻就完成了。史思明又说：“等攻克陕州，终究要杀了这个贼子。”史朝义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 史思明住在鹿桥驿，令心腹曹将军率兵值夜警卫；史朝义住在旅馆，他的部将骆悦、蔡文景劝史朝义说：“我们与大王，死期不远了！自古以来有废立之事，请召曹将军来商议。”史朝义低头不语。骆悦等人说：“大王如果不答应，我们现在就去归附李氏，大王也就保不住了。”史朝义哭着说：“诸位好好办吧，不要惊动圣人！”骆悦等人于是让许叔冀的儿子许季常去召曹将军，曹将军来了，就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他；曹将军知道诸将都心怀怨恨，恐怕祸及自身，不敢违抗。当晚，骆悦等人率领史朝义的部兵三百人穿着铠甲前往驿馆，值夜卫兵感到奇怪，但畏惧曹将军，不敢行动。骆悦等人率兵进入史思明的卧室，正好史思明去上厕所了，询问身边的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杀了几个人，身边的人指出了史思明的去向。史思明听到有变故，跳墙到马厩中，自己备马骑上，骆悦的随从周子俊射他，射中手臂，坠下马来，于是被擒获。史思明问：“作乱的是谁？”骆悦说：“奉怀王之命。”史思明说：“我早晨说话失当，理应有此下场。但是杀我太早了，为什么不等到我攻克长安！如今大事不能成功了。”骆悦等人把史思明送到柳泉驿，囚禁起来，回去报告史朝义说：“事情办成了。”史朝义说：“没有惊动圣人吧？”骆悦说：“没有。”当时周挚、许叔冀率领后军在福昌，骆悦等人派许季常前去告知，周挚惊倒在地；史朝义率军返回，周挚、许叔冀前来迎接，骆悦等人劝史朝义逮捕周挚，杀了他。军队到达柳泉，骆悦等人担心众人心意不一，于是勒死了史思明，用毡子裹住尸体，用骆驼驮回洛阳。 史朝义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显圣。秘密派人到范阳，敕令散骑常侍张通儒等人杀死史朝清以及史朝清的母亲辛氏和几十个不依附自己的人。其党羽自相攻击，在城中交战数月，死了几千人，范阳才平定。史朝义任命他的部将柳城人李怀仙为范阳尹、燕京留守。当时洛阳周围数百里，州、县都变成了废墟，而史朝义部下的节度使都是安禄山的旧将，与史思明地位相等，史朝义召他们，大多不来，只是大致地相互维系而已，不能为他们所用。 李光弼上表，坚决请求贬自己的官；肃宗颁下制书，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兼任河中节度使。 术士长塞镇将朱融与左武卫将军窦如玢等人谋划拥立岐王李珍的后代作乱，金吾将军邢济告发了他们。夏季，四月，乙卯朔日，将李珍废为庶人，安置在溱州，其党羽都被处死。李珍是李业的儿子。丙辰日，左散骑常侍张镐被贬为辰州司户。因为张镐曾经购买过李珍的宅邸的缘故。 己未日，任命吏部侍郎裴遵庆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乙亥日，青密节度使尚衡击败史朝义的军队，斩首五千多级。 丁丑日，兖郓节度使能元皓击败史朝义的军队。 壬午日，梓州刺史段子璋反叛，段子璋骁勇，曾随从太上皇在蜀中有功，东川节度使李奂上奏请求替代他，段子璋起兵，在绵州袭击李奂。途经遂州，刺史虢王李巨仓皇间以所属郡守之礼迎接他，段子璋杀了他。李奂战败，逃往成都，段子璋自称梁王，改年号为黄龙，以绵州为龙安府，设置百官，又攻陷了剑州。 五月，己丑日，李光弼从河中入朝。 起初，李辅国与张后共同谋划将太上皇迁到西内。这一天是端午节，山人李唐谒见肃宗，肃宗正抱着幼女，对李唐说：“朕想念她，你不要见怪。”李唐回答说：“太上皇想念陛下，想必也像陛下想念公主一样。”肃宗流泪哭泣，但畏惧张后，仍然不敢去西内。 癸巳日，党项进犯宝鸡。起初，史思明任命他的博州刺史令狐彰为滑郑汴节度使，率领数千士兵戍守滑台。令狐彰秘密通过宦官杨万定上表请求投降，将驻地移到杏园度。史思明怀疑他，派部将薛岌包围他。令狐彰与薛岌交战，大败薛岌，于是跟随杨万定入朝。甲午日，任命令狐彰为滑、卫等六州节度使。 戊戌日，平卢节度使侯希逸攻击史朝义的范阳军队，击败了他们。 乙未日，西川节度使崔光远与东川节度使李奂共同进攻绵州，庚子日，攻克，斩杀了段子璋。 重新任命李光弼为河南副元帅、太尉兼侍中，都统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南、江南西、浙江东西八道行营节度，出镇临淮。 六月，甲寅日，青密节度使能元皓击败史朝义的部将李元遇。 江淮都统李峘害怕失守的罪名，归咎于浙西节度使侯令仪，丙子日，侯令仪被定罪除名，远流康州；加封田神功为开府仪同三司，改任徐州刺史；征召李峘、邓景山回京师。 戊寅日，党项进犯好畤。 秋季，七月，癸未朔日，发生日全食，大星都出现了。 任命试少府监李藏用为浙西节度副使。 八月，癸丑朔日，加封开府仪同三司李辅国为兵部尚书。乙未日，李辅国到官署上任，宰相朝臣都去送他，御厨备办饮食，太常设乐。李辅国日益骄纵，请求担任宰相。肃宗说：“以你的功劳，什么官不可以当，只是朝廷的声望还有待认可！”李辅国于是暗示仆射裴冕等人推荐自己。肃宗私下对萧华说：“李辅国请求担任宰相，如果公卿上表推荐，就不得不给他。”萧华出来，问裴冕，裴冕说：“根本没有这回事，我的胳膊可以断，宰相之位不能给他！”萧华入宫告诉肃宗，肃宗非常高兴；李辅国对此怀恨在心。 己巳日，李光弼赶赴河南行营。 辛巳日，任命殿中监李若幽为朔方、镇西、北庭、兴平、陈郑等节度行营及河中节度使，镇守绛州，赐名李国贞。 九月，甲申日，是天成地平节。肃宗在三殿设置道场，以宫女装扮成佛菩萨，北门武士装扮成金刚神王，召大臣围绕膜拜。 壬寅日，下诏去除尊号，只称皇帝；去掉年号，只称元年；以建子月为岁首，月份都以所建立的干支为序；并大赦天下。停止京兆、河南、太原、凤翔四京以及江陵南都的称号。从今以后，每次任命五品以上清望官京官以及郎官、御史、刺史，命令他们举荐一人代替自己，观察他们所举荐的人，以作为考核优劣的依据。 江、淮地区发生大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冬季，十月，江淮都统崔圆署任李藏用为楚州刺史。适逢支度租庸使因为刘展之乱，各州动用仓库物资没有标准，奏请征收查验。当时仓促招募士兵，物资大多散失，征收不够，诸将往往变卖产业来偿还。李藏用担心祸及自身，曾对人说起，颇有悔恨之意。他的牙将高干挟持旧怨，派人到广陵告发李藏用谋反，先率兵袭击他，李藏用逃走，高干追上杀了他。崔圆于是追究审问李藏用的将吏进行查验，将吏畏惧，都附合罗织罪名。只有孙待封坚持说李藏用没有谋反，崔圆命人将他拉出去斩首。有人对他说：“你为什么不随从众人以求活命！”孙待封说：“我起初跟随刘大夫，奉诏书前来赴任，有人说我谋反；李公起兵消灭了齐大夫，如今又认为李公谋反。如此，谁不是反贼呢？哪里有个尽头！我宁愿死，也不能诬陷无罪之人。”于是被斩杀。 建子月，壬午朔日，肃宗接受朝贺，如同正月初一的礼仪。 有人告发鸿胪卿康谦与史朝义勾结，事情牵连到司农卿严庄，二人都被关进监狱。京兆尹刘晏派吏员看守严庄的宅院。皇上不久下令释放严庄，并召见他。严庄怨恨刘晏，于是说刘晏曾对臣说，常常谈论宫中的话，自夸功劳并怨恨皇上。丁亥日，将刘晏贬为通州刺史，严庄贬为难江县尉，康谦被处死。戊子日，御史中丞元载担任户部侍郎，充任句当度支、铸钱、盐铁兼江淮转运等使。元载先前任度支郎中时，聪敏能言善辩，皇上喜爱他的才能，委派他负责江淮漕运，几个月后，便取代刘晏，专门掌管财政。 戊戌日，冬至；己亥日，皇上在西内朝见太上皇。 神策节度使卫伯玉攻打史朝义，攻克永宁，攻破渑池、福昌、长水等县。 己酉日，皇上到太清宫朝献；庚戌日，在太庙、元献庙祭祀。建丑月，辛亥日初一，在圜丘、太一坛祭祀。 平卢节度使侯希逸与范阳连续多年互相攻战，救援断绝，又遭受奚族侵扰，于是率领全军两万多人袭击李怀仙，击败了他，然后率军南下。 宝应元年壬寅，公元七六二年 建丙月，甲申日，追尊靖德太子李琮为奉天皇帝，妃子窦氏为恭应皇后，丁酉日，葬于齐陵。 甲辰日，吐蕃派使者请求和好。 李光弼攻克许州，擒获史朝义任命的颍川太守李春；史朝义部将史参前来救援，丙午日，在城下交战，又击败了他。 戊申日，平卢节度使侯希逸在青州北面渡过黄河，在兖州与田神功、能元皓会合。 租庸使元载认为江、淮地区虽然经历战乱饥荒，但当地百姓比其他各道还有资产，于是按照户籍查出八年租调中拖欠和逃赋的人，计算总数加以征收；选择强横的吏员担任县令督促，不管是否有欠负、资产多少，发现百姓有粮食布帛就派兵包围，登记其所有并分取一半，甚至十分取八九，称为“白著”。有不服从的，就用严刑威胁。百姓有积蓄十斛粮食的，就恐惧得不知所措，有的聚集在山泽中成为盗贼，州县无法制止。 建卯月，辛亥日初一，大赦天下；又改京兆为上都，河南为东都，凤翔为西都，江陵为南都，太原为北都。 奴剌进犯成固。当初，王思礼任河东节度使时，物资储备丰富，供养军队之外，还积存了百万斛米，上奏请求运送五十万斛到京师。王思礼去世后，管崇嗣接替他，为政宽松懈怠，信任身边的人，几个月间，储备几乎耗尽，只剩下一万多斛陈腐的米。皇上听说后，派邓景山接替。邓景山到任后，核查出入账目，将士们多有隐瞒侵吞，都很害怕。有个副将犯罪应当处死，众将为他求情，邓景山不答应；他的弟弟请求代兄去死，也不答应；请求献上一匹马赎罪，这才答应。众将愤怒地说：“我们连一匹马都不如吗！”于是发动叛乱，癸丑日，杀了邓景山。皇上认为邓景山安抚驾驭不当导致叛乱，不再追究叛乱者，派使者安抚慰问。众将请求任命都知兵马使、代州刺史辛云京为节度使。己未日，任命辛云京为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上奏任命张光晟为代州刺史。 绛州向来没有储备，民间饥荒，无法征收赋税，将士的粮食赏赐不足，朔方等诸道行营都统李国贞多次报告朝廷；朝廷没有答复，军中怨恨。突将王元振将要作乱，假传命令对众人说：“明天修理都统的宅院，各人准备好畚箕铁锹，在门口等候命令。”士兵们都愤怒地说：“朔方的健儿难道是修宅院的民工吗！”乙丑日，王元振率领部众作乱，焚烧了牙城门。李国贞逃到监狱，王元振抓住他，把士兵的饭食放在他面前，说：“吃这些饭却要我们干活，行吗？”李国贞说：“修宅院的事没有，军粮的事多次上奏却没有答复，这是各位都知道的。”众人想退去。王元振说：“今天的事，何必再问！都统不死，我们就得死。”于是拔刀杀了他。镇西、北庭行营的军队驻扎在翼城，也杀了节度使荔非元礼，推举副将白孝德为节度使，朝廷因而任命了他。 戊辰日，淮西节度使王仲升与史朝义部将谢钦让在申州城下交战，被贼军俘虏，淮西震惊。恰逢侯希逸、田神功、能元皓攻打汴州，史朝义召谢钦让的军队回援。 绛州各军抢劫不止，朝廷担心他们与太原的乱军联合勾结贼寇，不是新上任的将领所能镇服的，辛未日，任命郭子仪为汾阳王，担任朔方、河中、北庭潞泽节度行营兼兴平、定国等军副元帅，从京师调拨绢四万匹、布五万端、米六万石供给绛州军队。 建辰月，庚寅日，郭子仪将要出发，当时皇上身体不适，群臣不能进见。郭子仪请求说：“老臣接受使命，将战死在外，见不到陛下，死不瞑目！”皇上召他进入卧室内，对他说：“河东的事情，全部委托给你了。” 史朝义派兵将李抱玉围困在泽州，郭子仪调发定国军救援，史朝义才退去。 皇上召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到京师。来瑱喜欢在襄阳，他的将士也爱戴他，于是暗示所部将吏上表挽留，走到邓州时，又让他返回镇所。荆南节度使吕諲、淮西节度使王仲升以及来往的中使都说：“来瑱曲意收买人心，恐怕时间长了难以控制。”皇上于是分割商、金、均、房四州另设观察使，让来瑱只管辖六个州。恰逢谢钦让在申州包围王仲升几个月，来瑱怨恨王仲升，按兵不动不去救援，王仲升最终战败覆灭。行军司马裴茙图谋夺取来瑱的职位，秘密上表说来瑱倔强难以控制，请求用军队袭击夺取他的职位，皇上认为对。癸巳日，任命来瑱为淮西、河南十六州节度使，表面上表示宠爱任用，实际想图谋他。秘密下令让裴茙取代来瑱为襄、邓等州防御使。 甲午日，奴剌进犯梁州，观察使李勉弃城逃跑，任命邠州刺史河西人臧希让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丙申日，党项进犯奉天。 李辅国因为谋求宰相未得而怨恨萧华。庚午日，任命户部侍郎元载为京兆尹。元载去见李辅国坚决推辞，李辅国明白他的心意；壬寅日，任命司农卿陶锐为京兆尹。李辅国说萧华专权，请求罢免他的宰相职务，皇上不答应。李辅国坚持请求不停，皇上于是同意，并引荐元载取代萧华。戊申日，萧华被罢免为礼部尚书，任命元载为同平章事，仍兼领度支、转运使如故。 建巳月，庚戌日初一，泽州刺史李抱玉在城下击败史朝义的军队。 壬子日，楚州刺史崔侁上表说，有个尼姑名叫真如，恍惚中登上天，见到上帝，赐给她十三枚宝玉，说：“中国有灾，用这些来镇抚。”群臣上表祝贺。 甲寅日，太上皇在神龙殿驾崩，享年七十八岁。乙卯日，灵柩迁到太极殿。皇上因卧病，在内殿举哀，群臣在太极殿举哀。蕃官割面割耳的有四百多人。丙辰日，命令苗晋卿代理冢宰。皇上自仲春患病，听说太上皇去世，哀痛思念，病情加重，于是命令太子监国。甲子日，下诏改元；又改以建寅月为正月，月份数目都恢复旧制；大赦天下。 当初，张后与李辅国互相勾结，专权用事，晚年，两人有了矛盾。内射生使三原人程元振依附李辅国。皇上病重，张后召见太子对他说：“李辅国长期掌管禁兵，制敕都出自他手，擅自逼迫太上皇迁居，罪过很大，他所顾忌的只有我和太子。如今皇上弥留，李辅国暗中与程元振图谋作乱，不能不诛杀。”太子哭着说：“陛下病势危急，二人都是陛下勋旧之臣，一旦不告而诛，必定引起震惊，恐怕不能承受。”张后说：“那么太子暂且回去，我再慢慢考虑。”太子出去后，张后召见越王李系说：“太子仁弱，不能诛杀贼臣，你能做到吗？”李系回答说：“能。”李系于是命令内谒者监段恒俊挑选有勇力的宦官二百多人，在长生殿后授予铠甲。乙丑日，张后假借皇上命令召见太子。程元振得知他们的阴谋，秘密报告李辅国，在陵霄门埋伏士兵等候太子，太子到来后，告诉他有危险。太子说：“一定没有这种事。皇上病重，紧急召我，我岂能怕死而不去！”程元振说：“社稷大事，太子一定不能进去。”于是派兵将太子送到飞龙厩，并派甲兵看守。当晚，李辅国、程元振率兵到三殿，逮捕了越王李系、段恒俊以及知内侍省事朱光辉等一百多人，关押起来。以太子的命令将张后迁到别殿。当时皇上在长生殿，使者逼迫张后下殿，连同左右几十人幽禁在后宫，宦官宫人都惊骇逃散。丁卯日，皇上驾崩。李辅国等人杀了张后以及李系和兖王李僴。当天，李辅国才带太子穿素服在九仙门与宰相相见，叙述太上皇驾崩，跪拜哭泣，开始施行监国之令。戊辰日，在两仪殿为大行皇帝发丧，宣读遗诏。己巳日，代宗即位。 高力士遇赦返回，走到朗州，听说太上皇驾崩，痛哭呕血而死。 甲戌日，任命皇子奉节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 李辅国依仗功劳更加骄横，公然对皇上说：“大家只管住在宫中，外面的事听凭老奴处理。”皇上内心不能平静，但因为他正掌握禁兵，表面上对他尊崇礼遇。乙亥日，称李辅国为尚父而不直呼其名，事无大小都咨询他，群臣出入都先拜见李辅国，李辅国也安然处之。任命内飞龙厩副使程元振为左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朱光辉以及内常侍啖庭瑶、山人李唐等二十多人都流放黔中。 当初，李国贞治军严厉，朔方将士不高兴，都思念郭子仪，所以王元振趁机作乱。郭子仪到军中后，王元振自以为有功，郭子仪说：“你身处敌境，却擅自杀害主将，如果贼军乘机进攻，就没有绛州了。我身为宰相，岂能接受一个士兵的私情！”五月，庚辰日，逮捕王元振及其同谋四十人，全部处死。辛云京听说后，也追究查办邓景山事件中的几十人，处死了他们。从此河东各镇都遵纪守法。 壬午日，任命李辅国为司空兼中书令。 党项进犯同官、华原。 甲申日，任命平卢节度使侯希逸为平卢、青、淄等六州节度使，从此青州节度使有了平卢的称号。 乙酉日，改封奉节王李适为鲁王。 庚寅日，追尊皇上生母吴妃为皇太后。 壬辰日，贬礼部尚书萧华为峡州司马。元载迎合李辅国的心意，用罪名诬陷他。 下诏乾元大小钱都按一当一使用，百姓才开始安定。 史朝义自围困宋州几个月，城中粮食吃尽，将要被攻陷，刺史李岑不知所措。遂城果毅开封人刘昌说：“仓库中还有几千斤酒曲，请碾碎给士兵吃；不过二十天，李太尉必定来救援我们。城东南角最危险，我请求去防守。”李光弼到达临淮，诸将认为史朝义兵力还强盛，请求向南保守扬州。李光弼说：“朝廷依靠我来决定安危，我再退缩，朝廷还有什么指望！况且我出其不意，贼军怎知我军多少！”于是直接奔赴徐州，派兖郓节度使田神功进击史朝义，大败敌军。在此之前，田神功攻克刘展后，留在扬州很久没有返回，太子宾客尚衡与左羽林大将军殷仲卿在兖、郓互相攻击，听说李光弼到来，畏惧他的威名，田神功立即返回河南，尚衡、殷仲卿相继入朝。 李光弼在徐州，只有军队事务自己决断，其余事务全部委托判官张傪。张傪处理政务精明敏捷，区分处置如流水，众将报告事情，李光弼大多让他们与张傪商议，众将对待张傪如同李光弼，因此军中整肃，东部地区得以安宁。在此之前，田神功从偏将升任节度使，将前任节度使的判官刘位等人留在幕府，田神功都平白接受他们的跪拜；等见到李光弼与张傪平起平坐，才大惊，于是向刘位等人一一跪拜说：“我出身行伍，不懂礼仪，各位为什么不说，造成我的过错呢！” 丁酉日，大赦天下。 立皇子益昌王李邈为郑王，李延为庆王，李迥为韩王。 来瑱听说自己被调任淮西，非常害怕，上书说：“淮西没有粮食，请等到麦子收割后再走。”又暗示部下官吏将领挽留自己。代宗想要姑息迁就，相安无事，壬寅日，再次任命来瑱为山南东道节度使。飞龙副使程元振谋划夺取李辅国的权力，秘密对代宗说，请求稍加限制。六月己未日，解除李辅国的行军司马和兵部尚书职务，其余官职不变，让程元振代替他兼任元帅行军司马，并让李辅国迁出皇宫到外面居住。于是路上的人们互相庆贺。李辅国开始害怕，上表请求退位。辛酉日，罢免李辅国兼任的中书令，进爵位为博陆王。李辅国入朝谢恩，愤懑哽咽地说：“老奴侍奉不了郎君，请让我到地下侍奉先帝！”代宗仍然安慰晓谕并送他出去。 壬戌日，任命兵部侍郎严武为西川节度使。 襄邓防御使裴谷驻扎在穀城，接到密令后，立即率领部下两千人沿汉水赶往襄阳；己巳日，在谷水北岸列阵。来瑱率兵迎战，问他为什么来，回答说：“尚书不接受朝廷命令，所以前来。如果你接受替代，我自会撤兵。”来瑱说：“我已经承蒙皇恩，再次留下镇守此地，有什么替代之说！”于是取出敕令和告身给他看，裴谷惊讶疑惑。来瑱与副使薛南阳率军两面夹击，大败裴谷，在申口追上并擒获裴谷，押送京城；赐死。 乙亥日，任命通州刺史刘晏为户部侍郎兼京兆尹，充任度支、转运、盐铁、铸钱等使。 秋，七月，壬辰日，任命郭子仪总领朔方、河东、北庭、潞、仪、泽、沁、陈、郑等节度行营及兴平等军副元帅。 癸巳日，剑南兵马使徐知道反叛，派兵把守要害，抵抗严武，严武无法前进。 八月，桂州刺史刑济讨伐西原贼帅吴功曹等人，平定了他们。 己未日，徐知道被他的部将李忠勇杀死，剑南全部平定。 乙丑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入朝谢罪，代宗优待他。 己巳日，郭子仪从河东入朝。当时程元振当权，忌妒郭子仪功高任重，多次在代宗面前诬陷他。郭子仪心中不安，上表请求解除副元帅、节度使职务。代宗安慰他，郭子仪于是留在京城。 台州贼帅袁晁攻陷浙东各州，改年号为宝胜；百姓被赋税弄得疲惫不堪的，大多归附他。李光弼派兵在衢州攻击袁晁，打败了他。 乙亥日，改封鲁王李适为雍王。 九月，庚辰日，任命来瑱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知山南东道节度使。 乙未日，加封程元振为骠骑大将军兼内侍监。 左仆射裴冕担任山陵使，议事时与程元振有冲突，丙申日，贬裴冕为施州刺史。 代宗派中使刘清潭出使回纥，重修旧好，并征兵讨伐史朝义。刘清潭到达回纥王庭，回纥登里可汗已经被史朝义诱骗，说“唐朝接连有大丧，现在中原没有君主，可汗应该赶快来一起收取他们的府库。”可汗相信了。刘清潭递交敕书说：“先帝虽然去世，现在皇帝继承大统，就是过去的广平王，与叶护一起收复两京的人。”回纥已经起兵到达三城，看到州、县都成了废墟，有轻视唐朝的意思，于是困辱刘清潭。刘清潭派人报告情况，并说：“回纥全国十万军队到了！”京城大为震惊。代宗派殿中监药子昂到忻州南边慰劳他们。当初，毘伽阙可汗为登里求婚，肃宗把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他，成为登里可敦，可汗请求与仆固怀恩相见，仆固怀恩当时在汾州，代宗让他去见面，仆固怀恩对可汗说唐朝的恩信不可辜负，可汗高兴，派使者上表，请求帮助唐朝讨伐史朝义。可汗想从蒲关进入，经沙苑出潼关东进，药子昂劝他说：“关中多次遭受兵荒，州县萧条，无法供应，恐怕可汗会失望；贼兵都在洛阳，请从土门经邢、洺、怀、卫向南，获取那里的资财来充实军装。”可汗不听从；又请求“从太行南下占据河阴，扼住贼兵咽喉”，也不听从；又请求“从陕州大阳津渡河，吃太原仓的粮食，与各道一同前进”，这才听从了。 袁晁攻陷信州。 冬，十月，袁晁攻陷温州、明州。 任命雍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辛酉日，李适辞行，任命兼御史中丞药子昂、魏琚为左右厢兵马使，中书舍人韦少华为判官，给事中李进为行军司马，在陕州会合各道节度使和回纥，进讨史朝义。代宗想任命郭子仪为李适的副手，程元振、鱼朝恩等人阻止而作罢。加封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同平章事兼绛州刺史，率领各军节度行营作为李适的副手。 代宗在东宫时，因为李辅国专横，心中很不平，等到即位，因为李辅国有杀张后的功劳，不想公开杀他。壬戌日夜间，盗贼进入李辅国住宅，砍下李辅国的头和一只手臂离去。代宗下令官府捕盗，派中使慰问他的家人，为他刻了一个木脑袋安葬，仍然追赠太傅。 丙寅日，代宗命令仆固怀恩与母亲、妻子都前往行营。 雍王李适到达陕州，回纥可汗驻扎在黄河以北，李适与僚属率领几十名骑兵前往见他。可汗责问李适不行拜舞之礼，药子昂回答说按照礼节不应当这样。回纥将军车鼻说：“唐朝天子和可汗约为兄弟，可汗对雍王来说是叔父，怎么能不拜舞？”药子昂说：“雍王是天子的长子，现在又是元帅。哪有中原的储君向外国可汗拜舞的道理！”况且两宫还在停丧，不应舞蹈。”争论了很久，车鼻于是将药子昂、魏琚、韦少华、李进各鞭打一百，因为李适年少不懂事，放他回营。魏琚、韦少华一夜之间死去。 戊辰日，各军从陕州出发，仆固怀恩与回纥左杀担任前锋，陕西节度使郭英乂、神策观军容使鱼朝恩殿后，从渑池进入；潞泽节度使李抱玉从河阳进入；河南等道副元帅李光弼从陈留进入；雍王留在陕州。辛未日，仆固怀恩等军到达同轨。 史朝义听说官军将到，与诸将商议。阿史那承庆说：“唐朝如果只带汉兵来，应该全力与他们交战；如果与回纥一起来，其锋芒不可抵挡，应该退守河阳避开他们。”史朝义不听从。壬申日，官军到达洛阳北郊，分兵攻取怀州；癸酉日，攻下怀州。乙亥日，官军在横水列阵。贼众数万，立栅栏自守，仆固怀恩在西原列阵抵挡他们。派精锐骑兵和回纥从南山绕到栅栏东北，内外夹击，大破贼军。史朝义率领全部精兵十万救援，在昭觉寺列阵，官军突然攻击，杀伤很多，但贼阵不动；鱼朝恩派射生军五百人奋力作战，贼军虽然死伤很多，阵势依然如故。镇西节度使马璘说：“事情紧急了！”于是单骑奋击，夺取贼军两面盾牌，突入万军之中。贼军左右溃散，大军乘机攻入，贼众大败；转战到石榴园、老君庙，贼军又败；人马互相践踏，填满了尚书谷，斩首六万级，俘虏二万人，史朝义率领数百轻骑向东逃走。仆固怀恩进军攻克东京和河阳城，抓获贼军中书令许叔冀、王伷等人，下诏释放他们。仆固怀恩留下回纥可汗在河阳扎营，派他的儿子右厢兵马使仆固瑒和朔方兵马使高辅成率领步骑一万多人乘胜追击史朝义，到郑州，两次交战都取胜。史朝义到汴州，他的陈留节度使张献诚关闭城门不接纳；史朝义逃往濮州，张献诚开门出降。 回纥进入东京，大肆杀人抢掠，死者数以万计，大火几十天不灭。朔方、神策军也因为东京、郑、汴、汝州都是贼境，所过之处抢掠，三个月才停止，房屋荡然无存，士民都穿纸衣。回纥把抢到的宝货全部放在河阳，留下部将安恪看守。 十一月，丁丑日，捷报传到京城。 史朝义从濮州北渡黄河，仆固怀恩进攻滑州，攻克，追击在卫州打败史朝义。史朝义的睢阳节度使田承嗣等人率兵四万多人会合史朝义，又来抵抗；仆固瑒击败他们，长驱直入到昌乐东边。史朝义率领魏州兵来战，又败走。于是鄴郡节度使薛嵩率相、卫、洺、邢四州向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投降，恒阳节度使张忠志率恒、赵、深、定、易五州向河东节度使辛云京投降。薛嵩是薛楚玉的儿子。李抱玉等人已经进军进入他们营地，按部整编，薛嵩等人都被替代；没过多久，仆固怀恩又让他们全部复位。因此李抱玉、辛云京怀疑仆固怀恩有异心，各自上表说明，朝廷暗中防备；仆固怀恩也上疏为自己辩解，代宗安慰勉励他。辛巳日，下诏：“东京及河南、河北接受伪官职的人，一律不予追究。” 己丑日，任命户部侍郎刘晏兼任河南道水陆转运都使。 丁酉日，任命张忠志为成德军节度使，统领恒、赵、深、定、易五州，赐姓李，名宝臣。当初，辛云京率兵要出井陉，常山裨将王武俊劝李宝臣说：“现在河东兵精锐，出境远战，不可抵挡。况且我们以少敌众，以曲遇直，战则必败，守则必溃，请您考虑。”李宝臣于是撤去守备，率五州前来投降。等到再次任节度使，认为王武俊的策略好，提拔他为先锋兵马使。王武俊本是契丹人，原名沿诺干。 郭子仪因为仆固怀恩有平定河朔的功劳，请求把副元帅让给他。己亥日，任命仆固怀恩为河北副元帅，加左仆射兼中书令、单于、镇北大都护、朔方节度使。 史朝义逃到贝州，与他的大将薛忠义等两节度会合，仆固瑒追击到临清。史朝义从衡水率兵三万回头攻击，仆固瑒设伏击退他们。回纥又到，官军士气更振，于是追击；在下博东南大战，贼军大败，尸体堆积随流而下，史朝义逃往莫州。仆固怀恩的都知兵马使薛兼训、兵马使郝庭玉与田神功、辛云京在下博会合，进军将史朝义包围在莫州，青淄节度使侯希逸随后到达。 十二月，庚申日，初次以太祖配享天地。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上之上 广德元年癸卯，公元763年 春，正月，己卯日，追谥吴太后为章敬皇后。 癸未日，任命国子祭酒刘晏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度支等使职务不变。 当初，来瑱在襄阳时，程元振有私事请托，来瑱不听从；等到来瑱为相，程元振诬告来瑱言语不敬。王仲升在贼中，因屈服得以保全，贼平后归来，与程元振关系好，上奏说来瑱与贼合谋，导致王仲升陷贼。壬寅日，来瑱因此被削官夺爵，流放播州，在途中赐死。从此藩镇都对程元振切齿痛恨。 史朝义多次出战，都失败，田承嗣劝史朝义，让他亲自到幽州调兵，回来救援莫州，田承嗣自请留守莫州。史朝义听从，挑选精锐骑兵五千从北门突围而出。史朝义离开后，田承嗣立即献城投降，把史朝义的母亲、妻子、儿子送到官军。于是仆固瑒、侯希逸、薛兼训等率兵三万追击，在归义追上，交战，史朝义败逃。 当时史朝义的范阳节度使李怀仙已经通过中使骆奉仙请求投降，派兵马使李抱忠率兵三千镇守范阳县，史朝义到范阳，不能进城。官军将到，史朝义派人告诉李抱忠说大军留在莫州、自己轻骑来发兵救援，并责备他不讲君臣之义，李抱忠回答说：“天不保佑燕国，唐朝复兴。现在既然已经归唐，岂能再反复，难道不愧对三军吗！大丈夫耻于用诡计相图，希望你早做抉择以图自全。而且田承嗣必定已经叛变了，不然，官军怎么能到这里！”史朝义非常害怕，说：“我早上还没吃饭，难道不能给一顿饭吗！”李抱忠于是让人在城东设饭。于是范阳人在史朝义部下的人，都拜辞离去，史朝义只能哭泣，独自和几百胡骑吃了饭离去。向东逃往广阳，广阳不接纳；想北入奚、契丹，到温泉栅，李怀仙的兵追到；史朝义走投无路，在林中上吊自杀，李怀仙砍下他的头献给朝廷。仆固怀恩与各军都撤回。 甲辰日，史朝义的首级送到京城。 闰月，己酉日夜间，有十五个回纥人闯入含光门，冲进鸿胪寺，守门官员不敢阻拦。 癸亥日，任命史朝义的降将薛嵩为相、卫、邢、洺、贝、磁六州节度使，田承嗣为魏、博、德、沧、瀛五州都防御使，李怀仙仍任原地的幽州、卢龙节度使。当时河北各州都已投降，薛嵩等人迎接仆固怀恩，在马前叩拜，请求在行伍之间效力；仆固怀恩也担心叛乱平定后自己的恩宠衰减，所以上奏请求留下薛嵩等人以及李宝臣分别统领河北，作为自己的党羽和援助。朝廷也厌倦了战争，希望平安无事，于是便授予了他们这些官职。 回纥的登里可汗回国，他的部众沿途掠夺，官方供给的粮食稍不如意，就杀人，毫无顾忌。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想派官员设置驿馆，人人都推辞畏惧，只有赵城尉马燧请求前往。等到回纥快要到来时，马燧先派人贿赂他们的首领，约定不要暴虐掠夺，首领送给他一面旗帜说：“有违犯命令的，你可以处死他。”马燧找来死囚作为随从，稍有违令，立即斩杀。回纥人互相看看都变了脸色，经过其境内的人都拱手遵守约束。李抱玉认为马燧很奇特，马燧于是劝李抱玉说：“我与回纥人交谈，颇为了解他们的内情。仆固怀恩依仗功劳骄横傲慢，他的儿子仆固瑒好勇而轻率，如今在内树立四位节度使，在外交结回纥，必定有窥伺河东、泽潞的野心，应当深加防备。”李抱玉认为他说得对。当初，长安人梁崇义以羽林射生军的身分跟随来瑱镇守襄阳，多次升迁至右兵马使。梁崇义有勇力，能卷曲铁条、拉直铁钩，沉毅寡言，很得人心。来瑱入朝时，命令诸将分别戍守各州；来瑱死后，戍守的士兵都逃回襄阳。行军司马庞充率领二千士兵赶赴河南，到达汝州，听说来瑱已死，便带兵回袭襄州；左兵马使李昭抵抗他，庞充逃往房州。梁崇义从邓州带领戍守的士兵返回，与李昭及副使薛南阳互相推让做首领，很久不能决定，众人都说：“军队非梁崇义主持不可。”于是推举梁崇义为统帅。梁崇义不久寻访李昭及薛南阳，将情况上报，皇上无力讨伐。三月甲辰日，任命梁崇义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留后。梁崇义上奏请求改葬来瑱，为他建立祠庙，自己不坐在来瑱的厅堂及正堂。 辛酉日，将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安葬在泰陵；庙号玄宗。庚午日，将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安葬在乔陵；庙号肃宗。 夏季四月庚辰日，李光弼奏报擒获袁晁，浙东全部平定。当时袁晁聚集部众近二十万人，辗转进攻州县，李光弼派部将张伯仪率兵讨伐平定了他们。张伯仪是魏州人。 郭子仪多次上言：“吐蕃、党项不可忽视，应当早日防备。”辛丑日，派遣兼御史大夫李之芳等人出使吐蕃，被吐蕃扣留，两年后才得以返回。 群臣三次上表请求册立太子；五月癸卯日，下诏许可等到秋收后商议此事。 丁卯日，下诏分划河北各州：将幽、莫、妫、檀、平、蓟划为幽州管辖；恒、定、赵、深、易划为成德军管辖；相、贝、邢、洺划为相州管辖；魏、博、德划为魏州管辖；沧、棣、冀、瀛划为青淄管辖；怀、卫、河阳划为泽潞管辖。 六月癸酉日，礼部侍郎华阴人杨绾上疏，认为：“古代选拔士人必定选取德行和实际才能，近代却专门崇尚文辞。自从隋炀帝开始设置进士科，还只是考试策论而已；到了高宗时，考功员外郎刘思立开始奏请进士科加试杂文，明经科加试帖经，从此积弊形成，逐渐成为习俗。朝廷的公卿用这种方式对待士人，家中的长辈用这种方式教导子弟，那些明经科的考生就背诵帖括以求侥幸。而且，考生都让他们自己投递文牒应举，像这样，想要他们返归淳朴，崇尚廉洁谦让，怎么可能呢！请求下令让县令考察孝廉，选取德行显著于乡里、学问通晓经术的人推荐到州里。刺史考试后，升送到尚书省。允许他们各自占一经，朝廷选择儒学之士，考问经义二十条，对策三道，上等的立即授予官职，中等的获得出身资格，下等的罢免回家。另外，道举也不是治理国家所需要的，希望与明经、进士一起停止。”皇上命令各部门共同商议，给事中李栖筠、左丞贾至、京兆尹严武都与杨绾意见相同。贾至的议论认为：“如今考试学者以帖诵字句为精通，考校文章以声韵病犯为是非，风气颓败，确实应当改革。但是自从东晋以来，人们多侨居他乡，士人住在故乡的，百人中不到一二人；请求同时广设学校，保护故乡的人由乡里举荐，侨居在外的人由学校推举。”皇上下令礼部拟定条目上报。杨绾又请求设置五经秀才科。 庚寅日，任命魏博都防御使田承嗣为节度使。田承嗣统计管辖内的户口，壮年人都登记为士兵，只让老弱耕作，几年间拥有部众十万；又挑选其中骁勇健壮的一万人作为自己的卫队，称为牙兵。同华节度使李怀让被程元振进谗言陷害，恐惧，自杀。 ## 关键人物 - **史思明**：叛军首领；被杀 - **史朝义**：史思明长子，后称帝；被李怀仙逼死 - **李辅国**：宦官，掌握禁兵；专权，后被解除职务 - **仆固怀恩**：朔方节度使；平定史朝义有功，后被猜疑 - **李光弼**：太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帅；讨伐史朝义，镇守临淮 - **代宗**：即李豫，肃宗之子；即位，处理朝政 - **肃宗**：皇帝；驾崩 - **张后**：肃宗皇后；与李辅国争权，被杀 - **程元振**：内射生使，后掌权；依附李辅国，后取代李辅国 - **郭子仪**：汾阳王，副元帅；平乱，被猜忌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史思明改年号为应天；史思明称帝 - **时间不明**：刘展兵败被杀；刘展部众被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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