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纪四十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唐纪 章节：唐纪四十 ## 本章概览 本章始于永泰元年闰十月，终于大历八年十二月，凡八年余。代宗朝堂之上，元载与鱼朝恩两大权臣暗潮汹涌。元载专权，贿赂公行，打击异己，颜真卿因谏言被贬；鱼朝恩掌神策军，骄横跋扈，甚至以“鼎覆餗”讥讽宰相，最终代宗与元载密谋，于寒食节宴后将其缢杀。地方上，崔旰在剑南与郭英乂争夺节度，引发蜀中大乱，朝廷无奈授崔旰西川节度使，以姑息求安；周智光据华州，杀陕州监军，大言“挟天子以令诸侯”，终被部将所杀。朔方军中，郭子仪以忠厚服人，其子郭暧与升平公主争吵，代宗以“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劝解；段秀实治军严明，诛杀谋反士卒。对外，吐蕃屡次入寇，灵州、邠州告急，郭子仪、马璘等率军抵御，虽有宜禄之败，但终能击退敌军。回纥恃功邀赏，买马争执不断，萧昕出使回纥，据理力争。本章既见朝中权斗，又见边患与藩镇之乱，深刻揭示了安史乱后唐朝中央权威的衰落与地方势力的崛起。 本章记载唐代宗永泰元年至大历八年间军政大事。 主要事件包括郭子仪镇守、崔旰乱蜀、元载专权、鱼朝恩被杀、吐蕃入侵等。 ## 正文 从乙巳年闰月开始，到癸亥年结束，共八年多。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上） 永泰元年（乙巳，公元765年） 闰十月乙巳日，郭子仪入朝。郭子仪认为灵武刚刚收复，百姓凋敝，部族尚未安定，请求任命朔方军粮使三原人路嗣恭镇守那里；河西节度使杨志烈已死，请求派遣使者巡视安抚河西，并设置凉、甘、肃、瓜、沙等州的长史。皇上都听从了。 丁未日，百官请求缴纳职田的粮食充作军粮；皇上同意了。 戊申日，任命户部侍郎路嗣恭为朔方节度使。路嗣恭披荆斩棘，建立军府，政令严明，大行于境内。 己酉日，郭子仪返回河中。 起初，剑南节度使严武上奏请求任命将军崔旰为利州刺史；当时蜀中新近发生动乱，山贼堵塞道路，崔旰讨伐平定了他们。等到严武再次镇守剑南，贿赂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以求取崔旰，张献诚让崔旰称病自己辞职，前往严武处。严武任命他为汉州刺史，让他率兵在西山攻打吐蕃，接连攻下数座城池，拓展疆土数百里，严武制作七宝车迎接崔旰进入成都以表示宠爱。 严武去世后，行军司马杜济掌管军府事务。都知兵马使郭英幹，是郭英乂的弟弟，与都虞候郭嘉琳一起请求任命郭英乂为节度使；崔旰当时是西山都知兵马使，与部下一起请求任命大将王崇俊为节度使，恰好朝廷已经任命了郭英乂，郭英乂因此怀恨在心，到达成都几天后，就诬陷王崇俊有罪并杀了他。郭英乂召崔旰回成都，崔旰以防御吐蕃为由推辞，说不能回去，郭英乂更加愤怒，断绝他的粮饷来困住他。崔旰辗转迁入深山，郭英乂亲自带兵攻打他，声称是帮助崔旰防守。恰逢大雪，山谷中雪深数尺，士兵和马匹冻死的很多，崔旰出兵反击，郭英乂大败，收拾残兵，仅剩一千人返回。 郭英乂治理政务，严酷暴虐、骄横奢侈，不体恤士兵，众人离心离德，心怀怨恨。玄宗离开蜀地时，将所居住的行宫改为道士观，还铸造了金像。郭英乂喜爱那里竹树茂盛优美，上奏改为军营，于是移走金像，自己住在那里。崔旰宣称郭英乂谋反，不然的话，为什么移走金像自己住在那里！于是率领部众五千余人袭击成都。辛亥日，在城西交战，郭英乂大败。崔旰于是进入成都，屠杀郭英乂全家。郭英乂单骑逃往简州。普州刺史韩澄杀死郭英乂，将首级送给崔旰。邛州牙将柏茂琳、泸州牙将杨子琳、剑州牙将李昌夔各自起兵讨伐崔旰，蜀中大乱。崔旰是卫州人。 华原县令顾繇上书，说元载的儿子元伯和等人揽权受贿。十二月戊戌日，顾繇被定罪流放锦州。 自从安史之乱以来，国子监的房屋殿堂颓坏，军士大多借居其中。祭酒萧昕上言：“学校不可就此废弃。” 大历元年（丙午，公元766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皇帝下令重新补选国子监学生。 丙戌日，任命户部尚书刘晏为都畿、河南、淮南、江南、湖南、荆南、山南东道转运、常平、铸钱、盐铁等使，侍郎第五琦为京畿、关内、河东、剑南、山南西道转运等使，分别管理天下的财政赋税。 周智光到达华州，更加骄横，皇帝召见他，他不去，皇上命杜冕跟从张献诚到山南以躲避他；周智光派兵在商山拦截，没有截获。周智光自知罪责深重，于是聚集亡命之徒和无赖子弟，人数达到数万，放纵他们抢劫掠夺以取悦他们，擅自扣留关中所漕运的米二万斛，藩镇进贡的物品，周智光往往杀掉使者抢夺过来。 二月丁亥朔日，在国子监举行释奠礼。命令宰相率领常参官、鱼朝恩率领六军诸将前往听讲，他们的子弟都穿着朱紫色的衣服充当学生。鱼朝恩已显贵，于是学习讲经作文，仅能执笔辨别章句，就自认为文武兼备，没有人敢与他抗衡。 辛卯日，命令有关部门修缮国子监。 元载专权，担心奏事的人攻击揭发他的隐私，于是请求：“百官凡有议论政事，都先禀告长官，长官禀告宰相，然后上奏皇帝。”并以上旨晓谕百官说：“近来各部门奏事繁多，所说的大多是谗言诋毁，所以委托长官、宰相先决定是否可行。” 刑部尚书颜真卿上疏，认为：“郎官、御史，是陛下的耳目。如今让论事的人先禀告宰相，这是自己掩蔽自己的耳目。陛下担心群臣进谗言，为何不考察他们言论的虚实！如果所说的话确实虚假，就应诛杀他们；如果确实属实，就应奖赏他们。不致力于这样做，却让天下人说陛下厌烦听览的劳烦，借此为借口来堵塞谏争之路，臣私下为陛下惋惜。太宗著有《门司式》说：‘那些没有门籍的人，有紧急奏章的，都让门司和仪仗引导上奏，不得阻碍。’这是为了防止蒙蔽。天宝以后，李林甫为宰相，深恨进言的人，人们路上相遇以目示意。皇上的意旨不能下达，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蒙蔽暗哑，最终酿成玄宗幸蜀的祸患。衰败到了今天，其由来是逐渐积累的。君主大开不避讳的道路，群臣尚且不敢尽言，何况让宰相大臣裁断压抑，那么陛下所听到看到的不过三五个人罢了。天下的士人从此闭口结舌，陛下见不再有人进言，以为天下无事可论，这是李林甫在今日复生啊！从前李林甫虽擅权，群臣有未禀告宰相就奏事的，就假托其他事暗中中伤，还不敢明令各部门奏事都先禀告宰相。陛下如果不早醒悟，渐渐成为孤立，以后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元载听说后恨他，上奏说颜真卿诽谤；乙未日，贬颜真卿为峡州别驾。 己亥日，命大理少卿杨济与吐蕃修好。 壬子日，任命杜鸿渐为山南西道·剑南东·西川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以平定蜀乱。 任命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马璘兼任邠宁节度使。马璘任命段秀实为三使都虞候。有个士兵能拉开重二百四十斤的弓，犯了盗窃罪应当处死，马璘想留他一命，段秀实说：“将领有爱憎而法律不统一，即使韩信、彭越也不能治理。”马璘认为他的意见对，最终杀了那个士兵。马璘处理事情有时不合理，段秀实力争。马璘有时非常愤怒，身边的人都战栗，段秀实说：“秀实之罪如果可以杀，何必发怒！无罪杀人，恐怕不合道义。”马璘拂衣起身，段秀实慢慢走出；过了很久，马璘摆酒召来段秀实道歉。从此军州事务都咨询段秀实然后施行。马璘因此在邠宁名声非常好。 癸丑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兼任剑南东川节度使，邛州刺史柏茂琳为邛南防御使；任命崔旰为茂州刺史，充任西山防御使。三月癸未日，张献诚与崔旰在梓州交战，张献诚军队战败，仅自身逃脱，旌旗符节都被崔旰夺走。 夏季五月，河西节度使杨休明将镇所迁到沙州。 秋季八月，国子监建成；丁亥日，举行释奠礼。鱼朝恩拿着《易经》登上高座，讲解“鼎覆餗”以讥讽宰相。王缙发怒，元载神色平和。鱼朝恩对人说：“发怒是人之常情，而笑的人不可预测。” 杜鸿渐到达蜀境，听说张献诚战败而恐惧，派人先向崔旰表达意旨，许诺他万全无虞。崔旰用卑谦的言辞和丰厚的贿赂迎接他，杜鸿渐很高兴；进到成都，见到崔旰，只是用温和恭敬的态度接待，没有一句话责备他违反法纪，每天与将士高管聚会，州府事务全部委托崔旰。又多次向朝廷推荐他，于是请求将节度使职位让给崔旰，任命柏茂琳、杨子琳、李昌夔各为本州刺史。皇上不得已听从了。壬寅日，任命崔旰为成都尹、西川节度行军司马。 甲辰日，任命鱼朝恩代理内侍监、判国子监事。中书舍人京兆人常衮上言：“国子监的职务，应当任用名儒，不宜让宦官担任。”丁未日，命宰相以下官员送鱼朝恩上任。京兆尹黎幹从南山引涧水开凿漕渠进入长安，工程最终没有成功。 冬季十月乙未日，皇上生日，各道节度使进献金帛、器服、珍玩、骏马作为寿礼，总价值缗钱二十四万。常衮上言，认为：“节度使不能男耕女织，必然是从百姓那里索取。聚敛怨恨以求得媚宠，不可助长。请谢绝。”皇上不听。 京兆尹第五琦实行什一税法，百姓苦于税重，大多流亡。十一月甲子日，冬至，大赦，改元，全部停止什一税法。 十二月癸卯日，周智光杀死陕州监军张志斌。周智光一向与陕州刺史皇甫温不和，张志斌入朝奏事，周智光招待他住下，张志斌责备他部下不整肃，周智光发怒说：“仆固怀恩不造反，正是被你们这些人激的。我也不造反，今天为你而造反了！”喝令拖下去斩了，切成肉块吃掉。朝中官员参加选拔的人，畏惧周智光的残暴，大多从同州偷偷经过，周智光派将领带兵在路上拦截，死了很多人。戊申日，下诏加封周智光为检校左仆射，派中使余元仙带着委任状去授予他。周智光轻慢地骂道：“我智光有大功于天下国家，不给我平章事却给仆射！而且同、华两州地方狭小，不足以施展才能，如果增加陕、虢、商、鄜、坊五州，大概还可以。”于是历数大臣过失，并说：“这里离长安一百八十里，智光晚上睡觉不敢伸脚，恐怕踏破长安城，至于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有周智光能做到。”余元仙吓得两腿发抖。郭子仪多次请求讨伐周智光，皇上不答应。 郭子仪因河中军粮常常缺乏，于是亲自耕种一百亩，将校按等级差别也耕种，于是士兵们都自动耕种。这一年，河中野外没有荒地，军队有余粮。 任命陇右行军司马陈少游为桂管观察使。陈少游是博州人，为吏强干机敏而好贿赂，善于结交权贵，因此得以晋升。得到桂州后，厌恶那里道路遥远多瘴疠；宦官董秀掌管枢密，陈少游请求每年进献五万缗，又向元载的儿子元仲武行贿。内外引荐，几天后，改任宣歙观察使。 大历二年（丁未，公元767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密诏郭子仪讨伐周智光。郭子仪命大将浑瑊、李怀光驻军渭水边；周智光的部下听说后，都有离心。己未日，周智光的大将李汉惠从同州率领部众向郭子仪投降。壬戌日，贬周智光为澧州刺史。甲子日，华州牙将姚怀、李延俊杀死周智光，将他的首级送来。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入朝，以收复华州为名，率领部下大肆掠夺，从潼关到赤水二百里间，财物牲畜几乎抢光，官吏有的穿着纸衣或几天没吃饭。己巳日，设置潼关镇兵二千人。 壬申日，分剑南设置东川观察使，镇守遂州。 二月丙戌日，郭子仪入朝。皇上命元载、王缙、鱼朝恩等轮流在自家设宴款待，一次宴会的费用多达十万缗。皇上礼遇尊重郭子仪，常称他为大臣而不直呼其名。 郭暧曾与升平公主争吵，郭暧说：“你倚仗你父亲是天子吗？我父亲不屑于做天子！”公主生气，坐车飞奔入宫上奏。皇上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他确实如此，假使他想要当天子，天下哪里是你家所有呢？”安慰劝谕让她回去。郭子仪听说后，囚禁了郭暧，入宫请罪。皇上说：“俗话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儿女闺房中的话，哪里值得听呢！”郭子仪回去，打了郭暧几十杖。 夏季四月庚子日，命宰相、鱼朝恩与吐蕃在兴唐寺会盟。 杜鸿渐请求入朝奏事，让崔旰代理西川留后。六月甲戌日，杜鸿渐从成都来，大量进献贡品，并极力陈说利害，推荐崔旰才能可以担当大任；皇上也采取姑息政策，于是留杜鸿渐继续主持政事。秋季七月丙寅日，任命崔旰为西川节度使，杜济为东川节度使。崔旰又聚敛财物贿赂权贵，元载提拔崔旰的弟弟崔宽至御史中丞，崔宽的哥哥崔审至给事中。 丁卯日，鱼朝恩上奏请求将先前赐予的庄园改建为章敬寺，用来为章敬太后祈求冥福。于是寺庙建造得极其壮丽，用尽了都市的木材还不够，又上奏请求拆毁曲江和华清宫的馆舍来供应材料，耗费超过万亿。卫州进士高郢上书，大致说：“先太后有圣德，不必靠一座寺庙来增添光辉；国家长远的打算，应该以百姓为根本。舍弃百姓而致力于寺庙，这算什么福气！”又说：“没有寺庙还可以，没有百姓怎么行！”又说：“陛下应当以夏禹为榜样，崇尚俭朴的宫室。如今却推崇塔庙，难道是要沿袭梁武帝的风气吗？”又上书，大致说：“古代的明君积累善行来获得福气，不浪费钱财来求福；修养德行来消除灾祸，不劳苦百姓来禳灾。现在兴建工程急促，昼夜不停，力量不够的人随时遭到鞭打，愁苦痛恨的声音充满道路，这样来求福，我担心并不是这样。”又说：“陛下在内心中背离了正道，向外界事物寻求微小的帮助，听从左右不当的计谋，伤害了帝王的大道，我私下为陛下感到可惜！”这些奏章都被搁置，没有回复。起初，皇上喜欢祭祀，并不非常重视佛教。元载、王缙、杜鸿渐担任宰相，三人都喜好佛教；王缙尤其严重，不吃荤腥，与杜鸿渐无休止地建造寺庙。皇上曾经问他们：“佛家说的报应，到底有没有？”元载等人上奏说：“国家的运祚灵长，如果不是前世种下的福业，怎么能达到这样！福业已经确定，虽然时常有小灾，终究不能造成危害，所以安禄山、史思明悖逆正盛时都因儿子而遭祸；仆固怀恩起兵内犯，出门就病死；回纥、吐蕃大举深入，不战而退：这些都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怎么能说没有报应呢！”皇上因此深信佛教，经常在宫中供养一百多个僧人；有敌寇来犯就命令僧人讲《仁王经》来禳灾，敌寇退去就厚加赏赐。胡僧不空，官做到卿监，爵位封为国公，出入宫禁，权势超过权贵，京畿地区的良田美利多归僧寺所有。皇上下令天下不得鞭打僧尼。在五台山建造金阁寺，铸造铜瓦并涂上金，耗费巨亿，王缙发给中书符牒，命令五台山的几十名僧人分散到四方，寻求利益来经营。元载等人每次侍从皇上闲暇时，多谈论佛事，因此朝廷内外臣民随波逐流，都废弃人事而信奉佛教，政事刑法日益混乱。八月庚辰日，凤翔等道节度使、左仆射、平章事李抱玉入朝，坚决辞让仆射的职位，言辞恳切，皇上答应了；癸丑日，又辞让凤翔节度使的职位，没有允许。丁酉日，杜鸿渐供养一千名僧人，因为出使蜀地平安无事的缘故。九月，吐蕃几万军队包围灵州，游骑兵到达潘原、宜禄；郭子仪从河中率领三万甲士镇守泾阳，京城戒严。甲子日，郭子仪移师镇守奉天。山獠攻陷桂州，驱逐刺史李良。冬十月戊寅日，朔方节度使路嗣恭在灵州城下击败吐蕃，斩首两千多级；吐蕃撤退。十二月庚辰日，有盗贼挖开郭子仪父亲的坟墓，追捕盗贼，没有抓获。人们认为鱼朝恩一向厌恶郭子仪，怀疑是他指使的。郭子仪从奉天入朝，朝廷担心他发动变乱；郭子仪见到皇上，皇上提到这件事，郭子仪流着泪说：“我长期带兵，不能禁止暴行，军士经常挖掘别人的坟墓，今天轮到我自己，这是上天的惩罚，不是人事。”朝廷才安心。这一年，又将镇西改为安西。新罗王金宪英去世，他的儿子金乾运继位。大历三年戊申，公元七六八年春季正月乙丑日，皇上驾临章敬寺，剃度一千名僧尼。追赠建宁王李倓为齐王。二月癸巳日，商州兵马使刘洽杀死防御使殷仲卿，不久讨平了他。甲午日，郭子仪禁止军中无故骑马。南阳夫人的乳母的儿子违犯禁令，都虞候用杖刑打死他。郭子仪的儿子们哭着向郭子仪诉说，并且说都虞候专横，郭子仪斥责并赶走了他们。第二天，郭子仪把事情告诉僚佐，叹息说：“我的儿子们，都是奴才之才。不赏识父亲的都虞候，却怜惜母亲的乳母的儿子，不是奴才之才是什么！”庚子日，封后宫独孤氏为贵妃。三月乙巳朔日，发生日食。夏季四月戊寅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因病举荐堂弟右羽林将军张献恭代替自己，皇上答应了。壬寅日，西川节度使崔旰入朝。起初，皇上派中使到衡山征召李泌，到达后，又赐给他金紫，在蓬莱殿侧为他建了书院，皇上时常穿着汗衫、踩着鞋子去拜访他。从给事中、中书舍人以上到方镇任命、军国大事，都与李泌商议。又让鱼朝恩在白花屯为李泌建造外院，让他与亲友相见。皇上想任命李泌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坚决推辞。皇上说：“政事繁忙，不能早晚相见，确实不如暂且住在亲近的地方，何必签署敕令然后才算是宰相呢！”后来因为端午节，王、公、妃、主各自进献衣物玩物，皇上对李泌说：“先生为什么唯独没有进献？”李泌回答说：“我住在宫中，从头巾到鞋子都是陛下赐予的，剩下的只有这一身罢了，拿什么来进献！”皇上说：“朕所要求的正是这个。”李泌说：“我的身体不是陛下所有，那谁有呢？”皇上说：“先帝想让屈尊你当宰相而不能得到，从今以后既然献出了身体，应当只听从朕的安排，不再属于你了。”李泌说：“陛下想让我做什么？”皇上说：“朕想让你吃酒肉，有家室，接受禄位，成为世俗之人。”李泌流泪说：“我断绝食谷二十多年，陛下何必让我毁弃自己的志向呢！”皇上说：“哭又有什么好处！你在深宫之中，想往哪里去？”于是命令中使为李泌安葬双亲，又为李泌娶卢氏女为妻，费用都由官府承担。赐给光福坊的宅第，命令李泌几天住在宅第，几天住在蓬莱院。皇上与李泌谈到齐王李倓，想厚加褒赠，李泌请求按岐王、薛王的旧例赠太子，皇上流着泪说：“我的弟弟首先提出灵武的建议，成就了中兴大业，岐王、薛王哪有这样的功劳！竭尽忠诚孝道，却被谗人陷害。假使他还活着，朕一定立他为皇太弟。现在应当尊崇帝号，实现我的心愿。”乙卯日，下制书，追谥李倓为承天皇帝；庚申日，葬在顺陵。崔旰入朝时，让弟弟崔宽担任留后，泸州刺史杨子琳率领几千精锐骑兵乘虚突入成都；朝廷听说后，加封崔旰为检校工部尚书，赐名崔宁，让他返回镇守。六月壬辰日，幽州兵马使朱希彩、经略副使昌平人朱泚、朱泚的弟弟朱滔一同杀死节度使李怀仙，朱希彩自称留后。闰月，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派将领率兵讨伐朱希彩，被朱希彩击败，朝廷不得已宽恕了他。庚申日，任命王缙兼任卢龙节度使；丁卯日，任命朱希彩为幽州留后。崔宽与杨子琳交战，多次不利。秋季七月，崔宁的妾任氏拿出家财几十万，招募士兵得到几千人，率领他们攻击杨子琳，打败了他；杨子琳逃跑。乙亥日，王缙前往幽州，朱希彩率重兵严加防备来迎接他。王缙从容不迫地前行，朱希彩迎接拜见非常恭敬。王缙估计终究不能控制，慰劳军队，十多天后返回。回纥的可敦去世，庚辰日，任命右散骑常侍萧昕为吊祭使。回纥在朝廷上责问萧昕说：“我们对唐朝有大功，唐朝为什么失信，买我们的马，不按时归还马价？”萧昕说：“回纥的功劳，唐朝已经报答了。仆固怀恩叛乱时，回纥帮助他，与吐蕃连兵入侵，逼近我们的京畿。等到仆固怀恩死后，吐蕃退走，然后回纥害怕而请求和好，我们唐朝不忘以前的功劳，施加恩惠放你们回去。不然的话，一匹马也回不去。这是回纥违背盟约，难道唐朝失信了吗！”回纥惭愧，厚礼相待后让他回去。丙戌日，从宫中拿出盂兰盆赐给章敬寺。设立七庙的神座，在幡上书写尊号，百官在光顺门迎接拜谒。从此每年都这样做。八月壬戌日，吐蕃十万军队侵犯灵武。丁卯日，吐蕃尚赞摩率两万军队侵犯邠州，京城戒严；邠宁节度使马璘击败了他们。庚午日，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辛云京去世，任命王缙兼任河东节度使，其余官职照旧。九月壬申日，命令郭子仪率兵五万驻扎奉天以防御吐蕃。丁丑日，济王李环去世。壬午日，朔方骑将白元光攻击吐蕃，打败了他们。壬辰日，白元光又在灵武击败吐蕃两万军队。凤翔节度使李抱玉派右军都将临洮人李晟率兵五千攻击吐蕃，李晟说：“靠兵力则五千不够用；靠谋略则太多。”于是率领一千人兼程出大震关；到达临洮，屠戮了吐蕃的定秦堡，焚烧了他们的积蓄，俘虏了堡帅慕容谷种而回。吐蕃听说后，解除了对灵州的包围而退去。戊戌日，京城解除戒严。颍州刺史李岵因事触犯滑亳节度使令狐彰，令狐彰派节度判官姚奭巡视颍州，趁机代替李岵掌管州事，并且说：“李岵不接受替代，就杀了他。”李岵知道后，因此激怒将士，让他们杀死姚奭，与姚奭一同死的有一百多人。李岵逃到汴州投靠河南节度使田神功。冬十月乙巳日，令狐彰上表陈述情况，李岵也上表为自己辩解。皇上命令给事中贺若察前往调查。丁卯日，郭子仪从奉天入朝。十一月丁亥日，任命幽州留后朱希彩为节度使。郭子仪返回河中。元载因为吐蕃连年入侵，马璘率四镇兵驻扎邠宁，力量不足以抵御，而郭子仪率朔方重兵镇守河中，深居腹地无事之地，于是与郭子仪及诸将商议，调马璘镇守泾州，而让郭子仪率朔方兵镇守邠州，说：“如果因为边地荒凉残破，军需供给不上，就用内地租税和运送金银布帛来资助。”诸将都认为可行。十二月己酉日，调马璘为泾原节度使，将邠、宁、庆三州隶属朔方。马璘先前往修筑泾州城，任命都虞候段秀实掌管邠州留后事务。起初，四镇、北庭的士兵远赴中原解救危难，长期羁旅在外，多次迁徙，四镇经过汴、虢、凤翔，北庭经过怀、绛、鄜然后到达邠州，非常疲劳困苦。等到调往泾州，众人都怨恨不满。刀斧兵马使王童之图谋作乱，约定在辛酉日清晨警戒时发动。前一天晚上，有人告发此事；段秀实假装召来掌管漏刻的人，对他发怒，认为他误了时辰，命令他每更来报告，每次都拖延几刻，于是到四更天就天亮了，王童之没能发动。段秀实想讨伐他但作乱的迹象没有暴露，担心军中怀疑他冤枉。告发的人又说：“今晚想焚烧马坊的草料，趁救火图谋作乱。”半夜，火果然燃起，段秀实命令军中行人都停下，坐着的人不要起身，各自整顿队伍，严守要害地带。王童之来请求救火，段秀实不允许。等到天亮，逮捕王童之及其同党八人，都斩杀了。下令说：“以后迁徙的灭族，散布流言的处刑！”于是迁到泾州。癸亥日，西川击败吐蕃一万多人。平卢行军司马许杲率兵三千人驻扎濠州不离开，有窥视淮南的意图，淮南节度使崔圆命令副使元城人张万福代理濠州刺史；许杲听说后，立即率兵离开，停留在当涂。这一年，皇上召见张万福，任命他为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讨伐许杲。张万福到州后，许杲害怕，移军上元，又向北到楚州大肆抢掠，淮南节度使韦元甫命令张万福追击讨伐；还没到淮阴，许杲被他的部将康自劝驱逐。康自劝拥兵继续抢掠，沿着淮河向东，张万福兼程追击并杀了他，逃脱的只有十分之二三。韦元甫打算厚赏将士，张万福说：“官健平时虚耗衣粮，无所事事。现在刚刚立了小功，不值得过重赏赐，请用三分之一。”大历四年己酉，公元七六九年春季正月丙子日，郭子仪入朝，鱼朝恩邀请他游览章敬寺。元载担心他们相互勾结，秘密派郭子仪的军吏告诉郭子仪说：“鱼朝恩打算法对付你。”郭子仪不听。军吏也告诉了诸将，将士们请求内穿铠甲随从的有三百人。郭子仪说：“我是国家的大臣，他没有天子的命令，怎么敢害我！如果他受命而来，你们想干什么！”于是只带几个家僮前往。鱼朝恩迎接他，惊讶随从的人少。郭子仪把听到的话告诉了他，并且说：“恐怕麻烦您安排。”鱼朝恩抚胸拍手流着泪说：“如果不是您这样的长者，能不起疑心吗！”壬午日，将李岵流放到夷州。乙酉日，郭子仪返回河中。辛卯日，赐李岵死。 二月，壬寅日，将京兆府的好畤县、凤翔府的麟游县和普润县划归神策军管辖，这是听从了鱼朝恩的请求。 杨子琳被打败后逃回泸州，招集逃亡人员，聚集了数千人，沿长江东下，声称要入朝；涪州守捉使王守仙在黄草峡设伏兵，杨子琳将伏兵全部擒获，在忠州攻击王守仙，王守仙仅只身逃脱。杨子琳于是杀死夔州别驾张忠，占领了夔州城。荆南节度使卫伯玉想结交杨子琳作为援助，将夔州许诺给他，并为他向朝廷请求。阳曲人刘昌裔劝说杨子琳派使者到朝廷请罪，杨子琳听从了他的建议。乙巳日，朝廷任命杨子琳为峡州团练使。 当初，仆固怀恩死后，皇帝怜悯他有功劳，将他的女儿留在宫中，收养为义女。回纥请求立她为可敦，夏季，五月，辛卯日，册封她为崇徽公主，嫁给回纥可汗。壬辰日，派兵部侍郎李涵送公主出嫁，李涵奏请以祠部郎中虞乡人董晋为判官。六月，丁酉日，公主辞行，到达回纥牙帐。回纥对唐朝使者说：“唐朝约定与我们做买卖，马匹已经送来了，而给我们的财物不足，我们要从使者那里索取。”李涵害怕，不敢回答，看着董晋，董晋说：“我们不是没有马才与你们做买卖，给你们的赏赐难道不多吗！你们的马每年都送来，我们计算马皮的数量后支付财物。边境官吏请求追究此事，天子考虑到你们有功劳，所以下诏禁止侵犯。各戎族畏惧我们大国与你们结交，没有谁敢与你们抗衡。你们的父子安宁、牲畜繁衍，不是靠我们谁能使你们这样！”于是回纥众人都围着董晋下拜。接着又一起面向南按次序跪拜，都举起双手说：“不敢对大国有什么企图。” 戊申日，王缙上表请求辞去副元帅、都统、行营使的职务，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 辛酉日，郭子仪从河中迁到邠州，他的精锐部队都随同前往，其余士兵由副将统领，分守河中、灵州。士兵们长期在河中安家，很不乐意迁徙，常常有人从邠州逃回；行军司马严郢兼管留后事务，将这些逃兵全部抓获，杀了他们的首领，军心才安定下来。 秋季，九月，吐蕃侵犯灵州；丁丑日，朔方留后常谦光击败了他们。 河东兵马使王无纵、张奉璋等人仗着功劳骄横傲慢，认为王缙是个书生，轻视他，多次违反约束。王缙接受诏令派兵前往盐州防御秋季入侵，派遣王无纵、张奉璋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前往。张奉璋逗留不前，王无纵假托其他事情擅自进入太原城；王缙将他们全部逮捕斩首，连同他们的同伙共七人，军中强悍凶暴的将领几乎都被清除，军府才安定下来。 冬季，十月，常谦光上奏说吐蕃侵犯鸣沙，队伍首尾相连四十里。郭子仪派兵马使浑瑊率领精锐部队五千人救援灵州，郭子仪自己率军前进到庆州，听说吐蕃退兵，于是返回。 黄门侍郎、同平章事杜鸿渐因病辞职，壬申日，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乙亥日，杜鸿渐去世。杜鸿渐病重时，让僧人给他剃发，留下遗嘱要建造佛塔安葬。 丙子日，任命左仆射裴冕为同平章事。当初，元载任新平尉时，裴冕曾举荐过他，所以元载举荐裴冕为宰相，也是利用他年老多病容易控制。在接受任命时，裴冕舞蹈行礼时跌倒在地，元载快步上前扶起他，代替他致谢词。十二月，戊戌日，裴冕去世。 大历五年庚戌，公元七七零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羌族首领白对蓬等人各自率领部落归附朝廷。 观军容宣慰处置使、左监门卫大将军兼神策军使、内侍监鱼朝恩，专门掌管禁军，受到无比的宠信重用，皇帝经常与他商议军国大事，权势压倒朝野。鱼朝恩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意谈论时政，欺侮宰相，元载虽然能言善辩，也拱手沉默不敢应对。 神策都虞候刘希暹、都知兵马使王驾鹤，都受到鱼朝恩的宠信；刘希暹建议鱼朝恩在北军设置监狱，让街市上的无赖少年罗织罪名告发富裕人家，诬陷他们有罪，逮捕关押在地牢中，拷打逼供取得口供，没收他们的家产归军队所有，并分赏给告发和抓捕的人；因为监狱设在禁军内部，没有人敢议论。鱼朝恩每次上奏事情，都要求皇帝必须应允；朝廷政事有不如他意的，就发怒说：“天下大事有不由我决定的吗！”皇帝听说后，因此很不高兴。 鱼朝恩的养子鱼令徽还年幼，担任内给使，穿着绿色官服，与同僚发生争执，回去告诉鱼朝恩。鱼朝恩第二天面见皇帝说：“我的儿子官品卑微，被同辈欺凌，请求赐给他紫衣。”皇帝还没来得及回答，有关部门已经捧着紫衣站在面前，鱼令徽穿上紫衣，叩拜谢恩。皇帝勉强笑着说：“孩子穿紫衣，很合适。”心里更加不平。 元载揣测到皇帝的心意，趁机上奏说鱼朝恩专权放纵、图谋不轨，请求除掉他。皇帝也知道天下人都怨恨鱼朝恩，于是命令元载谋划策略。鱼朝恩每次进入宫殿，常常让射生将周皓率领一百人护卫自己，又派他的同党陕州节度使皇甫温在外部掌握军队作为援助；元载都用重金贿赂了他们，所以鱼朝恩的阴谋和密语，皇帝都能一一知道，而鱼朝恩却没有察觉。 辛卯日，元载为皇帝谋划，调李抱玉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皇甫温为凤翔节度使，表面上加重了皇甫温的权柄，实际上是为了让皇甫温在内部帮助自己。元载又请求将郿县、虢县、宝鸡县、鄠县、盩厔县划归李抱玉管辖，将兴平县、武功县、天兴县、扶风县划归神策军管辖，鱼朝恩高兴得到地盘，完全不把元载放在心上，骄横如故。 壬辰日，加任河南尹张延赏为东京留守；撤销河南等道副元帅，将他的军队归属留守。张延赏是张嘉贞的儿子。 二月，戊戌日，李抱玉移镇盩厔，士兵们愤怒，在凤翔街市大肆抢掠，几天后才平定。 刘希暹察觉到皇帝的态度有异，告诉了鱼朝恩，鱼朝恩才开始疑惧。但皇帝每次见到他，恩遇礼仪更加隆重，鱼朝恩也因此自我安慰。皇甫温到达京师，元载将他留住不放，于是与皇甫温及周皓秘密谋划诛杀鱼朝恩。计策确定后，元载禀告皇帝。皇帝说：“好好谋划，不要反而遭受祸害！” 三月，癸酉日，寒食节，皇帝在宫中设宴招待显贵和近臣，元载留守中书省。宴会结束，鱼朝恩将要回营，皇帝留下他商议事情，于是责备他有异图。鱼朝恩自我辩解，言语颇为悖逆傲慢，周皓与左右侍从抓住他并勒死，外面没有人知道。皇帝下诏，罢免鱼朝恩观军容等使职，内侍监一职保留。谎称“鱼朝恩接受诏命后自缢身亡”，将尸体送还他家，赐钱六百万用于安葬。 丁丑日，加任刘希暹、王驾鹤为御史中丞，以安抚北军将士。丙戌日，赦免京畿地区的在押囚犯，命令全部释放鱼朝恩的同党，并且说：“北军将士，都是我的爪牙，应当一切照旧。朕现在亲自统领禁军，不要有忧虑恐惧。” 己丑日，撤销度支使以及关内等道转运、常平、盐铁使，度支事务委托宰相兼管。敕令皇甫温返回陕州镇守。 元载诛杀鱼朝恩后，皇帝更加宠信重用他，元载于是志得意满、骄横跋扈；经常在大庭广众中夸夸其谈，自称有文武才能谋略，古今无人能及，玩弄权术、卖弄智谋，政事以贿赂多少而定，奢侈无度。吏部侍郎杨绾，主管选拔官员公平允当，性格耿直，不依附元载。岭南节度使徐浩，贪婪而谄媚，搜刮南方的珍奇货物贿赂元载。辛卯日，元载任命杨绾为国子监祭酒，举荐徐浩取代他。徐浩是越州人。元载有一个岳父从宣州来，向元载求官，元载估计这个人不能胜任职务，只写了一封给河北某官的信打发他走。岳父很不高兴，走到幽州时，私下拆开信看，信中没有一句话，只有署名而已。岳父大怒，不得已试着去拜见院中僚属，判官听说有元载的书信，大为吃惊，立刻报告节度使，派大校用箱子接受书信，将他安排在上等宾馆，留他宴请数日，告辞时，赠送绢帛一千匹。元载的威势权力竟这样慑人。 夏季，四月，庚子日，湖南兵马使臧玠杀死观察使崔灌；澧州刺史杨子琳起兵讨伐臧玠，收取贿赂后返回。 泾原节度使马璘多次诉说本镇荒凉残破，无法供养军队，皇帝暗示李抱玉将郑州、颍州让给马璘；乙巳日，任命马璘兼任郑颍节度使。 庚申日，王缙从太原入朝。 癸未日，任命左羽林大将军辛京杲为湖南观察使。 荆南节度使卫伯玉遭遇母亲去世，六月，戊戌日，任命殿中监王昂取代他。卫伯玉暗示大将杨鉥等人抗拒王昂，要求留下自己；甲寅日，下诏起复卫伯玉仍镇守荆南如故。 秋季，七月，京畿地区饥荒，一斗米价值一千钱。 刘希暹内心常常疑惧，口出不满之言，王驾鹤将此事报告皇帝。九月，辛未日，皇帝赐刘希暹自杀。 吐蕃侵犯永寿。 冬季，十一月，郭子仪入朝。 皇帝完全了解元载的所作所为，但因他执政已久，想保全他善始善终，于是单独召见，深切告诫他；元载仍然不改，皇帝因此逐渐厌恶他。 元载因李泌受到皇帝宠信，忌恨他，说：“李泌经常在北军与亲戚故旧宴饮，与鱼朝恩关系亲密，应该知道鱼朝恩的阴谋。”皇帝说：“北军是李泌过去的部下，所以朕让他去会见亲戚故旧。诛杀鱼朝恩，李泌也参与了谋划，你不要怀疑他。”元载与他的同党不停地攻击李泌；恰好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请求委派参佐，皇帝对李泌说：“元载容不下你，朕现在把你藏匿在魏少游那里，等朕决心除掉元载后，会有信报你，你可以整理行装前来。”于是任命李泌为江西判官，并且嘱咐魏少游好好对待他。 大历六年辛亥，公元七七一年 春季，二月，壬寅日，河西、陇右、山南西道副元帅兼泽潞、山南西道节度使李抱玉上言：“所有统辖的军队，应当自行训练。现在从河、陇到扶州、文州，绵延二千余里，安抚控制极为困难。如果吐蕃从两道同时进攻，我固守汧、陇就无法救援梁、岷，进军扶、文则敌寇逼近关辅，首尾不能相顾，进退两难。希望另选有能之臣，委任山南事务，使我能够专力防守陇坻。”下诏同意了他的请求。 郭子仪返回邠州。 岭南蛮族首领梁崇牵自称平南十道大都统，占据容州，与西原蛮张侯、夏永等联合兵力攻陷城邑，前容管经略使元结等都寄居在藤州、梧州。经略使王翃到达藤州，用自己的私人财产招募士兵，不到几个月，斩杀贼帅欧阳珪，驰马前往广州，面见节度使李勉，请求出兵收复容州，李勉认为困难，王翃说：“大夫如果没空出兵，只求向各州下发公文，扬言派出一千兵作为援助，借重声势，也可成功。”李勉听从了他的建议。王翃于是与义州刺史陈仁璀、藤州刺史李晓庭等结盟讨伐贼军。王翃招募到三千多人，击败贼军数万人；进攻容州，攻克，擒获梁崇牵，前后大小百余战，全部收复了容州的故地。分派诸将袭击西原蛮，又收复了郁林等各州。 在此之前，番禺贼帅冯崇道、桂州叛将朱济时，都占据险要作乱，攻陷十余州，官军讨伐，连年不能取胜；李勉派部将李观与王翃合力进攻讨伐，将他们全部斩杀，三月，五岭地区全部平定。 河北地区干旱，一斗米价值一千钱。 夏季，四月，己未日，澧州刺史杨子琳入朝，皇帝优厚地接待他，赐名杨猷。 庚申日，任命典内董秀为内常侍。 吐蕃请求和好；庚辰日，派遣兼御史大夫吴损出使吐蕃。 成都司录李少良上书揭发元载奸邪贪赃的隐秘事，皇帝将李少良安置在客省。李少良将皇帝的话告诉友人韦颂，殿中侍御史陆珽将此事报告元载，元载上奏皇帝。皇帝发怒，将李少良、韦颂、陆珽关押到御史台监狱。御史奏称李少良、韦颂、陆珽凶险奸邪、结党营私、离间君臣，五月，戊申日，敕令交付京兆府，将他们全部杖打致死。 秋季，七月，丙午日，元载上奏，凡是皇帝另外敕令授任文武六品以下官员，请求下令吏部、兵部不得检查核对，皇帝同意了他的请求。这是因为当时元载所奏报拟任的官员多不遵守法度，担心被有关部门驳斥的缘故。 八月，丁卯日，淮西节度使李忠臣率兵二千驻扎奉天防御秋季入侵。 皇帝越来越厌恶元载的所作所为，想找不阿谀依附的士大夫作为心腹，逐渐收回元载的权力。丙子日，宫内发出制书，任命沂西观察使李栖筠为御史大夫，宰相不知道，元载从此逐渐被疏远。 九月，吐蕃攻下青石岭，驻军在那城；郭子仪派人告谕他们，第二天，吐蕃退兵。 这一年，任命尚书右丞韩滉为户部侍郎、判度支。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各地赋税征收没有限度，仓库收支没有章法，国家财政空虚消耗。韩滉为人廉洁勤勉，精于账目管理，制定了赋税征收支出的办法，管理下属严厉急躁，官吏不敢欺骗；又正值连年丰收，边境没有战事，从此仓库积蓄开始充足。韩滉是韩休的儿子。 大历七年壬子，公元七七二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回纥使者擅自走出鸿胪寺，抢夺百姓的子女；有关部门制止他们，他们殴打有关部门的官员，率领三百骑兵冲击金光门和朱雀门。这天早晨，宫门都关闭了，皇上派遣中使刘清潭去告谕他们，他们才停止。三月，郭子仪入朝；丙午日，返回邠州。 夏季，四月，吐蕃五千骑兵到达灵州，不久退去。 五月，乙未日，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癸巳日，回纥又擅自走出鸿胪寺，追赶长安县令邵说到含光门街，夺走了他的马；邵说骑上别的马离去，不敢争执。 卢龙节度使朱希彩得到职位后，对朝廷傲慢无礼，残暴虐待将士；孔目官李怀瑗利用众人的愤怒，伺机杀死了他。众人不知道应该服从谁；经略副使朱泚在城北扎营，他的弟弟朱滔率领牙内兵，暗中派一百多人在众人中大声说：“节度使非朱副使不可。”众人都顺从了他们。朱泚于是暂时代理留后，派遣使者报告情况。冬季，十月，辛未日，任命朱泚为检校左常侍、幽州卢龙节度使。 十二月，辛未日，在滑州设置永平军。 大历八年癸丑，公元773年 春季，正月，昭义节度使、相州刺史薛嵩去世。他的儿子薛平，年龄十二岁，将士胁迫他做统帅，薛平假装答应了；不久后让位给叔父薛崿，夜里护送父亲的灵柩，逃回家乡。壬午日，颁下制书任命薛崿为留后。 二月，壬申日，永平节度使令狐彰去世。令狐彰在滑州、亳州离乱之后，治理军队，鼓励农耕，府库充实。当时藩镇大多骄横跋扈，唯独令狐彰的贡赋从未缺少；每年派遣三千士兵到京西防秋，自己携带粮食，沿途的供给馈赠都不接受，所经过的地方秋毫无犯。病重时，召见掌书记高阳人齐映，与他商量后事，齐映劝说令狐彰请求朝廷派人接替，并遣送儿子回私人住宅；令狐彰听从了，留下遗表说：“过去鱼朝恩击败史朝义，想要掠夺滑州，我没有听从，因此有了矛盾。等到鱼朝恩被诛杀，正值我卧病，因此未能入朝，生死都感到惭愧辜负。我现在一定无法痊愈，仓库牲畜，已经事先封存登记，军中将士，州县官吏，都安居待命。我看吏部尚书刘晏、工部尚书李勉可以托付大事，希望尽快让他们来接替我。我的儿子令狐建等人，现在命令他们回归东都的私人住宅。”令狐彰去世后，将士想立令狐建为帅，令狐建发誓至死不从，全家西归京城。三月，丙子日，任命李勉为永平节度使。 吏部侍郎徐浩、薛邕，都是元载、王缙的同党；徐浩的妾弟侯莫陈怤担任美原县尉，徐浩嘱托京兆尹杜济虚报他担任知驿的考核成绩为优等，又嘱托薛邕拟任他为长安县尉。侯莫陈怤参拜御史台，御史大夫李栖筠弹劾上奏了这些情况，皇上敕令礼部侍郎万年人于邵等人审查此事。于邵上奏说薛邕的罪行发生在赦令之前，应该原谅免罪，皇上发怒。夏季，五月，乙酉日，贬徐浩为明州别驾，薛邕为歙州刺史；丙戌日，贬杜济为杭州刺史，于邵为桂州长史，朝廷因此稍微整肃。 辛卯日，郑王李邈去世，追赠为昭靖太子。 回纥自从乾元年间以来，每年请求和市，每匹马交换四十匹缣，动辄达到数万匹，马都是劣等瘦弱无用的；朝廷对此感到苦恼，所买的数量往往不能达到他们的数额，回纥等待遣返和相继到来的人常在鸿胪寺络绎不绝。到这时，皇上想要取悦他们的心意，命令全部购买。秋季，七月，辛丑日，回纥告辞回国，装载赏赐赠送的物品以及马价，总共用车一千多辆。 八月，己未日，吐蕃六万骑兵侵犯灵武，践踏秋天的庄稼后离去。辛未日，幽州节度使朱泚派遣弟弟朱滔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到泾州防秋。自从安禄山反叛以来，幽州军队不曾被调用，朱滔到来，皇上非常高兴，慰劳赏赐很丰厚。 壬申日，回纥又派遣使者赤心带领一万匹马来请求互市。 九月，壬午日，循州刺史哥舒晃杀死岭南节度使吕崇贲，占据岭南反叛。 癸未日，晋州男子郇模，用麻编成辫子头发，手持竹筐和苇席，在东市哭泣。人们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愿意进献三十个字，每个字代表一件事；如果我的话没有可取之处，请用席子裹住我的尸体，装在竹筐里，丢弃在野外。”京兆府将此事上奏。皇上召见他，赐给新衣，安置在客省。他所说的“团”字，是请求撤销各州的团练使；“监”字，是请求撤销各道的监军使。 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为安禄山、史思明父子建立祠堂，称为四圣，并且请求担任宰相；皇上命令内侍孙知古趁着出使的机会委婉地劝告他毁掉祠堂。冬季，十月，甲辰日，加封田承嗣同平章事来褒奖他。 灵州击败吐蕃一万多人。吐蕃十万军队侵犯泾州、邠州，郭子仪派遣朔方兵马使浑瑊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抵御他们。庚申日，在宜禄交战。浑瑊登上黄萯原瞭望敌军，命令占据险要布置拒马以防备他们的冲击。老将史抗、温儒雅等人心里轻视浑瑊，不服从他的命令；浑瑊召他们攻击敌军，他们却已经醉了；看见拒马，说：“野战，哪里用得着这个！”命令撤去拒马。然后喝令骑兵冲击敌军阵型，不能突入而返回；敌军随后追击掩杀，官军大败，士卒战死的十有七八，居民被吐蕃掳走一千多人。 甲子日，马璘与吐蕃在盐仓交战，又战败。马璘被敌军隔断，到傍晚还没回来，泾原兵马使焦令谌等人与败兵争抢城门而入。有人劝说行军司马段秀实登城拒守，段秀实说：“大帅不知在哪里，应当当前去攻击敌军，怎么能苟且保全自己！”召来焦令谌等人责备说：“按照军法，失去大将，部下都要处死。各位忘记死亡了吗！”焦令谌等惶恐跪拜请求命令。段秀实于是调发城中还没有作战的士兵全部出城，在东原列阵，并收拢散兵，做出将要奋力作战的样子。吐蕃害怕了，稍稍后退。到了夜里，马璘才得以返回。 郭子仪召集诸将谋划说：“败军的罪责在我，不在诸将。然而朔方兵精良闻名天下，如今被敌军打败，用什么计策可以雪耻？”没有人回答。浑瑊说：“败军之将，不应当再参与商议。然而希望就今天的事说一句话，只追究浑瑊的罪责，不然就再次任用我。”郭子仪赦免他的罪过，让他率兵奔赴朝那。敌军已经打败官军，想要掠夺汧州、陇州。盐州刺史李国臣说：“敌军乘胜必定侵犯京城郊区，我们从后面牵制，敌军必定回头顾望。”于是率兵奔赴秦原，击鼓向西。敌军听说后，到达百城，返回，浑瑊在险要处拦击，全部夺回了他们掠夺的东西。马璘也派出精兵在潘原袭击敌军的辎重，杀死数千人，敌军于是逃走。 己丑日，任命江西观察使路嗣恭兼任岭南节度使，讨伐哥舒晃。 当初，元载曾经担任西州刺史，了解河西、陇右的山川形势。这时，吐蕃多次入侵，元载对皇上说：“四镇、北庭的军队已经到达泾州，没有险要可以防守。陇山高峻，南连秦岭，北抵黄河。如今国家的西境止于潘原，而吐蕃戍守摧沙堡，原州处在中间，正当陇山山口，它的西面都是监牧旧地，草肥水美，平凉在它的东面，只耕种一个县，可以供给军粮，旧营垒还在，吐蕃放弃而不居住。每年盛夏，吐蕃在青海放牧，距离边塞很远，如果乘机修筑原州城，二十天可以完工。调动京西的军队戍守原州，调动郭子仪的军队戍守泾州，作为根本，分兵守卫石门、木峡，逐渐开拓陇右，进而到达安西，占据吐蕃的心腹地区，那么朝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并绘制地形图进献，秘密派人出陇山估算工程费用。恰逢汴宋节度使田神功入朝，皇上问他，他回答说：“行军打仗、预料敌情，即使是老将也觉得困难，陛下为什么要听从一个书生的建议，想要让全国都听从呢！”元载不久获罪，事情于是作罢。 有关部门因为回纥赤心的马很多，请求购买一千匹。郭子仪认为这样做，违背回纥的心意太过分，自己请求捐献一年的俸禄为国家购买马匹。皇上不同意。十一月，戊子日，命令购买六千匹。 ## 关键人物 - **郭子仪**：朔方节度使；入朝、镇守、抵御吐蕃 - **元载**：宰相；专权、被皇帝厌恶 - **鱼朝恩**：内侍监、神策军使；专权被诛 - **崔旰**：西川节度使；反叛、后受抚 - **代宗**：皇帝；决策、姑息藩镇 - **杜鸿渐**：宰相、西川副元帅；安抚崔旰 - **马璘**：邠宁/泾原节度使；防御吐蕃 - **段秀实**：都虞候；执法公正、平叛 - **李泌**：被召隐士；出谋、后出为江西判官 - **朱泚**：幽州节度使；继任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郭子仪入朝，请求任命路嗣恭镇守灵武；皇上都听从了 - **时间不明**：崔旰袭成都，杀郭英乂全家；蜀中大乱 - **时间不明**：元载建议百官奏事先禀长官宰相；颜真卿上疏谏，被贬 - **时间不明**：杜鸿渐入蜀，荐崔旰；朝廷任命崔旰为西川节度行军司马 - **时间不明**：密诏郭子仪讨周智光；周智光被部将所杀 - **时间不明**：郭暧与升平公主争吵；郭子仪杖郭暧 - **时间不明**：鱼朝恩请建章敬寺；耗费巨亿，高郢上书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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