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四十三

从辛酉年六月开始，到壬戌年结束，共计一年多。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二）

建中二年辛酉，公元七八一年

六月庚寅日，任命浙江东西观察使、苏州刺史韩滉为润州刺史、浙江东西节度使，并命名他的军队为镇海军。

张著到达襄阳，梁崇义更加恐惧，陈列军队接见他。蔺杲接到诏书不敢行动，骑马去见梁崇义，请求指示。梁崇义对着张著哭泣，终究不接受诏书。张著回去复命。癸巳日，晋升李希烈的爵位为南平郡王，加封汉南汉北兵马招讨使，监督各道军队讨伐梁崇义。杨炎劝谏说：“李希烈是董秦的养子，极度亲近信任，最终驱逐董秦而夺取其位。他为人凶暴无情，没有功劳还强横不守法，如果让他平定梁崇义，怎么能控制他！”皇上不听。杨炎坚持争辩，皇上更加不满。荆南牙门将吴少诚用攻取梁崇义的策略求见李希烈，李希烈任命吴少诚为前锋。吴少诚是幽州潞县人。

当时从关中内部，西到蜀、汉，南到江、淮、闽、越，北到太原，到处出兵，而李正己派兵扼守徐州甬桥、涡口，梁崇义在襄阳拥兵，运输道路都断绝了，人心震动恐惧。江淮地区进奉的船只一千多艘，停泊在涡口不敢前进。皇上任命和州刺史张万福为濠州刺史。张万福骑马赶到涡口，在岸上立马，发出进奉船只的命令，淄青的将士在岸边斜视不敢行动。辛丑日，汾阳忠武王郭子仪去世。郭子仪作为上将，拥有强兵，程元振、鱼朝恩百般谗言诽谤；但一纸诏书征召他，他无不当天就上路，因此谗言诽谤无法生效。曾经派使者到田承嗣处，田承嗣向西遥望下拜说：“这个膝盖不向人弯曲已经多年了！”李灵曜占据汴州作乱，公私物品经过汴州的都被扣留，只有郭子仪的物品不敢靠近，并派兵护卫送出边境。担任中书令的考绩共二十四次，每月收入俸钱二万缗，私有财产不在此列；府库中珍宝货物堆积如山。家人三千人，八个儿子、七个女婿都是朝廷显赫官员；孙子数十人，每次问安，不能全部辨认，只是点头而已。仆固怀恩、李怀光、浑瑊等人都是他的部下，虽然贵为王公，但经常被颐指气使，在他面前奔走，家人也把他们当作仆役看待。天下以他为安危所系大约三十年，功盖天下而君主不怀疑，位极人臣而众人不嫉妒，穷奢极欲而人们不非议，活到八十五岁去世。他的将佐中达到大官、成为名臣的人很多。

壬子日，任命怀郑河阳节度副使李艽为河阳、怀州节度使，划出东畿五个县隶属他。

北庭、安西自从吐蕃攻陷河、陇后，隔绝不通，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四镇留后郭昕率领将士关闭边境拒守，多次派使者进呈表章，都没有到达，音信断绝十余年。到这时，派使者从小路经过各个胡人部落从回纥来，皇上嘉奖他。秋季七月戊午朔日，加封李元忠为北庭大都护，赐爵位宁塞郡王；任命郭昕为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赐爵位武威郡王；将士都晋升七级。李元忠的姓名，是朝廷赐予的，本姓曹，名令忠；郭昕是郭子仪弟弟的儿子。

李希烈因为长时间下雨没有进军，皇上责怪他，卢杞秘密对皇上说：“李希烈拖延，是因为杨炎的原因。陛下何必吝惜杨炎一时的名声而毁坏大功？不如暂时免去杨炎相位来取悦他。事情平定后再任用，没有伤害。”皇上认为对。庚申日，任命杨炎为左仆射，罢免政事。任命前永平节度使张镒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镒是张齐丘的儿子。任命朔方节度使崔宁为右仆射。

丙子日，追赠已故伊州刺史袁光庭为工部尚书。袁光庭在天宝末年任伊州刺史，吐蕃攻陷河、陇，袁光庭坚守多年，吐蕃百般引诱他，没有攻下。粮尽兵绝，城将被攻陷，袁光庭先杀死妻子儿女，然后自焚。郭昕的使者到达，朝廷才知道这件事，所以追赠官职。

辛巳日，任命邠宁节度使李怀光兼任朔方节度使。

癸未日，河东节度使马燧、昭义节度使李抱真、神策先锋都知兵马使李晟在临洺大败田悦。当时田悦攻打临洺，几个月没有攻下，城中粮食将尽，府库枯竭，士兵死伤很多。张伾打扮他的爱女，让她出来拜见将士说：“各位守城作战很辛苦，我家里没有别的东西，请卖掉这个女儿作为将士一天的费用。”众人都哭了，说：“愿意拼死效力，不敢谈赏赐！”李抱真向朝廷告急，诏令马燧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与李抱真讨伐田悦，又派遣李晟率领神策兵与他们一同前往；又诏令幽州留后朱滔讨伐李惟岳。马燧等人的军队还未出险境，先派使者持信劝谕田悦，说好话。田悦以为马燧害怕他，不加防备，又与李抱真合兵八万，东下壶关，驻军在邯郸，攻击田悦的偏师，击败了它。田悦正紧急攻打临洺，分派李惟岳的军队五千人帮助杨朝光。第二天，马燧等人进攻杨朝光的营栅，田悦率领一万多人救援，马燧命令大将李自良等人在双冈抵御，下令说：“如果田悦通过，一定斩你！”李自良等人力战，田悦的军队退却。马燧推着火车焚烧杨朝光的营栅，斩杀杨朝光，俘获斩首五千多人。过了五天，马燧等人进军到临洺，田悦率全军力战，共百余回合，田悦军队大败，斩首一万多人。田悦领兵夜间逃走，邢州的包围也解除了。

当时平卢节度使李正己已去世，儿子李纳隐瞒消息，擅自统领军务。田悦向李纳和李惟岳求救，李纳派遣大将卫俊率领一万人，李惟岳派遣三千人救援。田悦收拢散兵，得到二万多人，驻军在洹水；淄青军队在东边，成德军在西边，首尾相应。马燧率领各军进军驻扎在邺城，上奏请求河阳兵支援；诏令河阳节度使李艽率兵会合。

八月，李纳才开始发丧，上奏请求继承父亲职位，皇上不允许。

梁崇义发兵到江陵，到达四望，大败而归，于是收兵在襄、邓。李希烈率军沿汉水而上，与各道军队会合；梁崇义派部将翟晖、杜少诚在蛮水迎战，李希烈大败他们；追到疏口，又击败他们。二将请求投降，李希烈让他们率领部众先进入襄阳安抚晓谕军民。梁崇义闭城拒守，守城的人开门争相出逃，无法禁止。梁崇义与妻子投井而死，首级被传送到京城。

范阳节度使朱滔将要讨伐李惟岳，驻军在莫州。张孝忠率领精兵八千防守易州，朱滔派判官蔡雄游说张孝忠说：“李惟岳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抗拒朝廷命令；如今昭义、河东军已经击败田悦，淮宁李仆射攻克襄阳，估计河南各军早晚会向北进军，恒州、魏州的灭亡，可以站着等待。您如果能首先以易州归附朝廷，那么击败李惟岳的功劳就从您开始，这是转祸为福的策略。”张孝忠认为对，派牙官程华去见朱滔，派录事参军董稹带着表章前往朝廷，朱滔也上表推荐他。皇上高兴。九月辛酉日，任命张孝忠为成德节度使。命令李惟岳护送父亲的灵柩回朝，李惟岳不听从。张孝忠感激朱滔，为儿子张茂和娶朱滔的女儿，互相深交。

壬戌日，加封李希烈同平章事。

起初，李希烈请求讨伐梁崇义，皇上对朝臣极力称赞他的忠诚。黜陟使李承从淮西返回，对皇上说：“李希烈必定会立小功；但恐怕有功之后，傲慢不臣，更烦劳朝廷用兵罢了。”皇上不以为然。李希烈得到襄阳后，就占据为己有，皇上才想起李承的话。当时李承任河中尹，甲子日，任命李承为山南东道节度使。皇上想派禁兵护送，李承请求单人独骑赴任。到襄阳，李希烈把他安置在馆舍，百般胁迫，李承誓死不屈，李希烈于是大肆掠夺境内所有财物离去。李承治理一年，军府稍有恢复。李希烈留下牙将在襄州，看守他掠夺的财物，因此多次有使者往来。李承也派他的心腹臧叔雅往来许州、蔡州，厚结李希烈的心腹周曾等人，与他们暗中图谋李希烈。

起初，萧嵩的家庙临近曲江，玄宗认为那是娱乐游玩的地方，不是神灵的居所，命令迁移。杨炎任宰相，厌恶京兆尹严郢，贬他为大理卿。卢杞想陷害杨炎，引荐严郢为御史大夫。在此之前，杨炎准备建造家庙，有宅第在东都，委托河南尹赵惠伯卖掉，赵惠伯买下作为官署，严郢调查此事，认为有盈余利益。卢杞召来大理正田晋商议法律，田晋认为：“法律，监临官在买卖中盈余利益，以乞取论处，应当夺官。”卢杞发怒，贬田晋为衡州司马。再召其他官吏商议法律，认为：“监守自盗，罪当绞刑。”杨炎的家庙正好在萧嵩家庙的原址，卢杞于是诬陷杨炎，说“这个地方有王气，所以玄宗命令萧嵩迁移。杨炎有异志，所以在此地建庙。”冬季十月乙未日，杨炎从左仆射贬为崖州司马。派中使护送，还未到崖州一百里，就把他勒死了。赵惠伯从河中尹贬为费州多田尉。不久也杀了他。

辛丑日，册立太子妃萧氏。

癸卯日，合祭太庙。在此之前，太祖已经确定东向的位置，献祖、懿祖都收藏在西夹室，不享受祭祀。到这时，又奉献祖为东向而祭祀。

徐州刺史李洧，是李正己的堂兄。李纳侵犯宋州，彭城令太原白季庚劝说李洧以全州归附朝廷。李洧听从，派代理巡官崔程带着表章前往朝廷，并且让他口头奏报，同时告知宰相，说“徐州不能单独抵抗李纳，请求兼任徐、海、沂三州观察使，况且海州、沂州，如今都被李纳占有。李洧与刺史王涉、马万通素有约定，如果得到朝廷诏书，必定能成功。”崔程从外面来，认为宰相是一样的，先告知张镒，张镒告诉了卢杞。卢杞恼怒他没有先告诉自己，不听从他的请求。戊申日，加授李洧御史大夫，充任招谕使。

十一月戊午日，将永乐公主嫁给检校比部郎中田华，皇上不想违背先帝的意愿的缘故。

蜀王李傀，改名李遂。

辛酉日，宣武节度使刘洽、神策都知兵马使曲环、滑州刺史襄平人李澄、朔方大将唐朝臣，在徐州大破淄青、魏博的军队。

在此之前，李纳派部将王温会合魏博部将信都崇庆共同攻打徐州，李洧派牙官温人王智兴前往朝廷告急。王智兴善于奔跑，不到五天就到了。皇上为此调发朔方兵五千人，由唐朝臣率领，与刘洽、曲环、李澄共同救援。当时朔方军的物资装备未到，旗帜衣服破旧。宣武人嘲笑他们说：“乞丐能打败贼人吗！”唐朝臣用这话激怒士兵，并且说：“都统有令，先攻破敌营的，营中物品全部给他。”士兵们都愤怒争相奋战。

信都崇庆、王温攻打彭城，二十天不能攻下，向李纳请求增兵。李纳派部将石隐金率一万人援助他们，与刘洽等人在七里沟相持。天色将晚，刘洽率军稍退。朔方马军使杨朝晟对唐朝臣说：“您率步兵背山列阵，等待两军。我率骑兵埋伏在山曲，贼人看到孤军势单，一定会冲击。我用伏兵切断其中部，必定击败他们。”唐朝臣听从。信都崇庆等人果然率骑兵二千过桥向西，追击官军，伏兵发起，横向攻击。信都崇庆等人的军队被切断，狼狈而回，凭借桥梁抵御官军。其中士兵有争桥不得，涉水渡河的。杨朝晟指着说：“他们可以涉水，我们为什么不能涉水！”于是涉水攻击，占据桥梁的人都逃走，信都崇庆等军大溃。刘洽等人乘势追击，斩首八千级，溺死过半。朔方军全部获得他们的辎重，旗帜衣服鲜亮华丽，于是对宣武人说：“乞丐的功劳，与你们相比谁多？”宣武人都惭愧。官军乘胜追击败兵，到徐州城下，魏博、淄青军解围逃走，江淮漕运开始畅通。

己巳日，下诏削除李惟岳的官爵；招募他的部众投降，赦免并赏赐他们。

甲申日，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派兵攻打海州，海州刺史王涉以州投降。十二月，李纳的密州刺史马万通请求投降；丁酉日，任命他为密州刺史。

崔汉衡到达吐蕃，赞普认为敕书中称贡献和赏赐，完全以臣礼相待。另外，云州以西，应当以贺兰山为边界，邀请崔汉衡再次请求。丁未日，崔汉衡派判官与吐蕃使者入朝上奏。皇上为之修改敕书和领土，都按照他们的请求。

加封马燧为魏博招讨使。

建中三年壬戌，公元七八二年

春季，正月，河阳节度使李艽率军逼近卫州，田悦的守将任履虚假装投降，随后又反叛。

马燧等各军驻扎在漳水岸边。田悦派部将王光进修筑月城以守长桥，各军无法渡河。马燧用铁锁连接数百辆战车，装满土袋，堵住下游水流，水变浅后，各军涉水过河。当时军中缺粮，田悦等人坚守壁垒不出战。马燧命令各军携带十天粮食，进军驻扎在仓口，与田悦隔洹水对峙。李抱真、李艽问道：“粮食少却深入敌境，为什么？”马燧说：“粮食少则利于速战，现在三镇联军不作战，是想拖垮我们。如果分兵攻击他们左右，田悦必定救援，那样我们就会腹背受敌，作战必然不利。所以进军逼近田悦，这就是攻击他必须救援的地方。如果他出战，必定会被你们击败。”于是修建三座桥跨过洹水，每天前往挑战，田悦不出战。马燧命令各军半夜起床吃饭，悄悄沿洹水直奔魏州，下令说：“如果敌军到了，就停下来列阵。”留下一百骑兵在营中击鼓鸣角，还抱着柴火拿着火种，等各军全部出发后，就停止鼓角藏在旁边。等田悦军全部渡河后，烧毁桥梁。军队行进约十里时，田悦听说后，率领淄青、成德步兵骑兵四万人过桥从后面袭击，乘风放火，鼓噪前进。马燧按兵不动，先清除阵前百步内的杂草作为战场，列阵等待，招募五千多勇士作为前锋。田悦军到达时，火势已停，士气衰落，马燧纵兵攻击，田悦军大败。神策、昭义、河阳军稍稍后退，见河东军获胜，回头再战，又击败敌军。追击败军到三桥，桥已烧毁，田悦军混乱，淹死无数，斩首两万多级，俘虏三千多人，尸体枕藉三十多里。

田悦收集剩余一千多人逃往魏州。马燧与李抱真不和，停驻在平邑佛塔，拖延不进。田悦夜里到达南城，大将李长春关闭城门不接纳，等待官军，过了很久，天快亮时，李长春才开门放入。田悦杀了李长春，据城坚守。城中士兵不满几千人，死者亲属满街号哭。田悦忧惧，于是手持佩刀，骑马站在府门外，召集所有军民，流泪说：“我不才，承蒙淄青、成德两位丈人的大恩，不自量力，抗拒朝廷命令，失败至此，使士大夫肝脑涂地，都是我的罪过。我有老母，不能自杀，希望诸位用这把刀砍下我的头，出城投降马仆射，自取富贵，不要与我一起死！”于是从马上跳下。将士们争相上前抱住他说：“尚书举兵是为了大义，不是为自己。一胜一负，兵家常事。我们世代受恩，怎么忍心听您这样说！愿奉尚书一战，不胜则以死相随。”田悦说：“诸位不因我失败而抛弃我，我即使死了，在地下也不敢忘记厚意！”于是与各将剪断头发，结为兄弟，誓同生死。全部拿出府库财物并搜刮富民财产，得一百多万，赏赐士兵，人心才安定。又召回贝州刺史邢曹俊，让他整顿队伍，修缮守备，军势重新振作。李纳驻军濮阳，被河南军所逼，逃回濮州，向魏州求援。田悦派军使符璘率三百骑兵护送，符璘父亲符令奇对他说：“我老了，纵观安禄山、史思明等叛乱者，如今都在哪里！田氏能长久吗？你趁此弃逆从顺，是扬父名于后世。”咬臂告别。符璘于是与副将李瑶率众投降马燧。田悦灭其家族，符令奇骂不绝口而死。李瑶父亲李再春以博州投降，田悦堂兄田昂以洺州投降，王光进以长桥投降。田悦入城十几天后，马燧等各军才到达城下，攻城不克。

丙寅日，李惟岳派兵与孟祐守束鹿，朱滔、张孝忠攻占束鹿，进围深州。李惟岳忧惧，掌书记邵真又劝说李惟岳，秘密上表，先派弟弟李惟简入朝；然后杀不服从命令的将领，亲自入朝，让岳父冀州刺史郑诜暂代节度使事务，等待朝廷命令。李惟简出发后，孟祐知道其谋划，秘密报告田悦。田悦大怒，派衙官扈岌去见李惟岳，责备说：“尚书举兵，正是为大夫求旌节，不是为自己。现在大夫却听信邵真之言，派弟弟上表，将反逆罪名全归尚书，为自己开脱，尚书有何对不起大夫而至于此！如果替我杀了邵真，则待你如初；否则，就与大夫绝交。”判官毕华对李惟岳说：“田尚书因大夫之故陷入重围，大夫一旦背弃他，太不义了。况且魏博、淄青兵强粮足，足以对抗天下，事情还不可知，为何匆忙改变主意！”李惟岳一向怯懦，不能坚持原计划，于是拉出邵真，当着扈岌的面杀了他。征发成德兵一万人，与孟祐一起包围束鹿。丙寅日，朱滔、张孝忠在束鹿城下交战，李惟岳大败，烧营逃跑。兵马使王武俊被身边人诬陷，李惟岳怀疑他，但惜其才能，不忍心除掉。束鹿之战，让王武俊当前锋，他私下想：“我打败朱滔，则李惟岳军势大振，回去后必杀我。”所以作战不尽力而败。

朱滔想乘胜攻恒州，张孝忠率兵向西北，驻军义丰。朱滔大惊，张孝忠的将佐都感到奇怪，孝忠说：“恒州老将很多，不可轻视。逼急了他们就会合力死战，放松了则自相图谋。你们只管看着，我军驻义丰，坐等李惟岳灭亡罢了。况且朱司徒言大识浅，可与共始，难与共终！”于是朱滔也驻束鹿，不敢前进。

李惟岳的部将康日知以赵州归顺朝廷，李惟岳更加怀疑王武俊，武俊很害怕。有人对李惟岳说：“先相公将心腹托付给王武俊，让他辅佐大夫，又有骨肉之亲。武俊勇冠三军，现在危难之际，反而猜忌。若无武俊，想让谁为大夫退敌！”李惟岳认为对，于是派步军使卫常宁与王武俊共击赵州，又派王士真率兵在府中值宿以自卫。

癸未日，蜀王李遂改名为李溯。

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攻占海、密二州，李纳又攻陷了它们。

王武俊出了恒州后，对卫常宁说：“我如今幸出虎口，不再回去了！应当北归张尚书。”常宁说：“大夫昏庸，信任左右，看其形势终会被朱滔所灭。现在天子有诏，得大夫首级者，以其官爵相赐。中丞一向为众人信服，与其出逃，何不倒戈擒大夫，转祸为福，易如反掌。事若不成，再归张尚书也不晚。”武俊深以为然。恰好李惟岳派要藉谢遵到赵州城下，武俊拉他同谋擒李惟岳。谢遵回去后，秘密告知王士真。闰月，甲辰日，武俊、常宁从赵州率兵回袭李惟岳。谢遵与士真假传李惟岳命令，开门放入。黎明，武俊率数百骑兵冲入府门。士真在内接应，杀十多人。武俊下令：“大夫叛逆，将士归顺，敢违抗者灭族！”众人不敢动。于是抓住李惟岳，逮捕郑诜、毕华、王它奴等，全部杀死。武俊因李惟岳是原节度使之子，想活送长安。常宁说：“他见天子，又会将叛逆罪名归咎于中丞。”于是勒杀李惟岳，将其首级传至京城。深州刺史杨荣国，是李惟岳姐夫，投降朱滔，滔让他恢复原职。

恢复天下酒类专卖，只有西京不专卖。

二月，戊午日，李惟岳任命的定州刺史杨政义投降。当时河北大致平定，只有魏州未攻下。河南各军进攻李纳于濮州，李纳形势日益窘迫。朝廷认为天下不久即可平定。甲子日，任命张孝忠为易、定、沧三州节度使，王武俊为恒冀都团练观察使，康日知为深赵都团练观察使，将德、棣二州划归朱滔，令他返回镇所。滔坚决请求深州，朝廷不许，因此怨恨，留驻深州。王武俊一向轻视张孝忠，认为自己亲手诛杀李惟岳，功劳在康日知之上，而孝忠为节度使，自己与日知都只是都团练使，又失去赵、定二州，也不高兴。又诏令给朱滔粮食三千石，给马燧马五百匹。武俊认为朝廷不想让故人做节度使，魏博攻下后，必取恒冀，所以先分其粮马以削弱他，因而疑虑，不肯奉诏。

田悦听说后，派判官王侑、许士则从小路到深州，游说朱滔说：“司徒奉诏讨李惟岳，十天半月之间，攻拔束鹿，攻克深州，李惟岳势穷，所以王大夫借司徒胜势，得以斩惟岳首级，这都是司徒的功劳。又天子明下诏书，令司徒所得惟岳城邑，皆隶属本镇。现在却割深州给康日知，是自弃信义。况且当今皇上志在扫清河朔，不让藩镇承袭，将全部用文臣代替武臣。魏亡，则燕、赵就是其次了；若魏存，则燕、赵无忧。这样看来，司徒若真有意怜悯魏博之危而救援，不仅有存亡继绝之义，也是子孙万世之利。”又答应将贝州送给他。朱滔一向有异志，听后大喜，立即派王侑回报魏州，让将士知道有外援，各自坚守。又派判官王郅与许士则一起到恒州，游说王武俊说：“大夫用万死之计，诛杀叛逆之首，拔除祸乱之根，康日知不出赵州，怎能与大夫同日论功！而朝廷褒赏大致相同，谁不为大夫愤恨不平！现在又听说有诏拨粮马给邻道，朝廷之意，大概是因为大夫善战无敌，恐为后患，先想贫弱军府，等平定魏州之日，让马仆射北向，朱司徒南向，共同消灭你罢了。朱司徒也不敢自保，派郅等献愚计，想与大夫共救田尚书保其存。大夫自留粮马以供军；朱司徒不愿将深州给康日知，愿给大夫，请早定刺史守城。三镇联合后，如耳目手足相救，则将来永无忧患！”王武俊也高兴，答应，立即派判官王巨源出使朱滔，并让他掌管深州事务，共同约定日期举兵南向。朱滔又派人劝说张孝忠，孝忠不从。

宣武节度使刘洽进攻李纳于濮州，攻克外城。李纳在城上哭着请求改过自新，李勉又派人劝说。癸卯日，李纳派判官房说带着同母弟李经和儿子李成务入朝。恰好中使宋凤朝声称李纳势穷，不可放过，皇上于是将房说等人囚禁在宫中，李纳于是逃回郓州，又与田悦等联合。朝廷认为李纳势力未衰，三月，乙未日，才任命徐州刺史李洧兼徐、海、沂都团练观察使，但海、沂已被李纳占据，李洧最终一无所获。

李纳最初反叛时，他任命的德州刺史李西华守备很严，都虞候李士真秘密向李纳诋毁李西华，李纳召回李西华，以李士真代替。士真又用诈术召棣州刺史李长卿，长卿经过德州时，士真劫持他，一同归顺朝廷。夏季，四月，戊午日，任命士真、长卿为二州刺史。士真向朱滔求援，滔已有异志，派大将李济时率三千人声称助士真守德州，并召士真到深州议军事，到后扣留，让济时掌管州事。

庚申日，吐蕃归还以前所俘虏的军民八百人。

皇上派中使征发卢龙、恒冀、易定兵一万人到魏州讨伐田悦。王武俊不接受诏令，抓住使者送交朱滔。朱滔对众人说：“将士有功者，我上奏请求官勋，都不成功。现在想与诸位整装共赴魏州，击败马燧以求温饱，怎么样？”没有人回答。问了三次，才说：“幽州之人，自安、史反叛以来，跟随南下的无一人得还，如今遗民痛入骨髓。况且太尉、司徒都受国恩，将士也各蒙官勋，确实只愿保住目前，不敢再有非分之想。”朱滔沉默而罢。于是诛杀大将数十人，厚加安抚士卒。康日知得知其谋，告知马燧，燧上报朝廷。皇上因魏州未下，王武俊又叛，无力制服朱滔。壬戌日，赐朱滔爵通义郡王，希望安抚他。朱滔反谋更加坚定，分兵驻扎赵州以逼迫康日知，将深州交给王巨源。王武俊任命其子王士真为恒、冀、深三州留后，率兵包围赵州。

涿州刺史刘怦与朱滔是同县人，他的母亲是朱滔的姑姑，朱滔让他代理幽州留后事务。刘怦听说朱滔想要救援田悦，便写信劝谏说："如今昌平故里，朝廷已改为太尉乡、司徒里，这已是大夫不朽的名声。只要秉持忠顺之道，事情没有不成功的。我私下思考近来贪图大事、喜好征战、不顾成败而身死家灭的人，就是安禄山、史思明。我愧为至亲，若沉默不言，便有负于您的厚知。希望司徒深思熟虑，不要留下后悔。"朱滔虽然不采用他的意见，但仍赞赏他的忠诚，最终没有猜疑刘怦。

朱滔将要起兵时，担心张孝忠成为后患，又派牙官蔡雄去游说张孝忠。张孝忠说："从前司徒从幽州出发时，派人告诉我说：'李惟岳辜负恩德作乱'，并说张孝忠归顺朝廷就是忠臣。我生性耿直，遵从了司徒的教诲。如今我已经是忠臣，不会再帮助叛逆。况且我与王武俊都出身蛮夷部落，深知他们最喜欢反复无常。司徒不要忘记我的话，日后必定会想起！"蔡雄又想用花言巧语游说，张孝忠大怒，打算把他抓住送到京城。蔡雄害怕，逃了回去。朱滔于是派刘怦率兵驻扎在要害之地防备张孝忠。张孝忠修缮城墙、磨砺兵器，独自处于强敌之间，没有人能够使他屈服。

朱滔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五千人从深州出发，到达束鹿。第二天早晨将要行军时，号角还没有吹完，士兵突然发生大乱，喧哗叫嚷说："天子命令司徒回幽州，为什么要违背敕令南下救援田悦！"朱滔非常害怕，逃到驿馆后堂躲避。蔡雄与兵马使宗顼等人假意对士兵说："你们不要喧哗，听司徒传令。"众人稍稍安定。蔡雄又说："司徒将从范阳出发时，恩旨说得到李惟岳的州县就可以占有，司徒因为幽州缺少丝绵，所以与你们竭力血战来夺取深州，希望得到那里的丝绵来减轻你们的赋税，没想到朝廷不讲信用，又把深州给了康日知。另外，朝廷因你们有功，每人赏赐十匹绢，但到了魏州西境时，全被马仆射夺走了。司徒只要留在范阳，富贵就足够了，这次南行，是为了你们，不是为自己。你们不想南行，可以自行北归，何必这样喧哗悖乱，违背军礼！"众人听了，不知该怎么办，便说："敕使怎么不为军士守护赏赐物品！"于是冲进敕使院，撕裂杀死敕使。又喊道："虽然知道司徒这次行动是为了士兵，但终究不如暂且奉诏回镇。"蔡雄说："既然如此，你们各自回队伍，明天早晨再去深州，休息几天，然后一起回镇。"众人这才安定下来。朱滔随即率军返回深州，秘密命令诸将查访带头作乱的人，查出二百多人，全部斩杀，其余众人吓得两腿发抖。于是朱滔再次举兵南进，众人不敢前进或后退。进军攻占宁晋后，停留驻扎等待王武俊。王武俊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攻取元氏，向东直趋宁晋。

王武俊当初诛杀李惟岳时，派判官孟华入朝觐见。皇上询问河朔地区的利害，孟华性情忠厚耿直，有才能谋略，应对时慷慨激昂。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恒冀团练副使。适逢王武俊与朱滔图谋不轨，皇上急忙派孟华回去传达旨意。孟华到达时，王武俊已经出兵，孟华劝谏说："圣上对大夫非常优厚，如果竭尽忠义，何必担心官爵不高、土地不广，不久天子必定会将康中丞调往别的藩镇，深州、赵州终究会归大夫所有，何苦急于自甘与叛逆为伍呢！日后如果没有成功，后悔怎来得及！"孟华从前在李宝臣幕府时，因行事正直已被同僚忌恨，到这时任副使，同僚更加嫉恨他，对王武俊说："孟华将军中机密之事上奏天子，请求做内应，所以才能破格升迁。这将败坏大夫的军队，大夫应防备他。"王武俊因他是旧部，不忍心杀他，便削夺他的官职，让他回家。

田悦依仗援兵将至，派部将康愔率万余人出城西，在马燧等人在御河上作战，大败而回。

此时两河地区用兵，每月耗费一百多万缗钱，国库无法支撑几个月。太常博士韦都宾、陈京建议说："财货利益聚集之处，都在富商手中，请查抄富商的钱财，对家财超过一万缗的，借取其余部分以供军需。估计天下不过借一二百个商人，就够数年用度了。"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甲子日，下诏向商人借钱，命令度支使逐条上奏。判度支杜佑在长安城中大肆搜查商人的所有货物，怀疑他们不如实申报，就加以拷打。人们不堪其苦，有人上吊自杀，长安城喧闹如同遭受盗寇抢劫。总计所得只有八十多万缗。又查抄典当和放贷的钱财，凡是积蓄钱帛粟麦的人家，都借取四分之一，封存他们的柜子和地窖。百姓因此罢市，成群结队拦住宰相的马车申诉，人数成千上万。卢杞起初还安抚劝慰他们，但局势不可遏制，于是急忙从其他道路驱车回府。合计包括从商人处借取所得，只有二百万缗，百姓已被搜刮殆尽。陈京是陈叔明的五世孙。

甲戌日，任命昭义节度副使、磁州刺史卢玄卿为洺州刺史兼魏博招讨副使。

起初，李抱真任泽潞节度使时，马燧兼任河阳三城节度使。李抱真想杀怀州刺史杨鉥，杨鉥投奔马燧。马燧收留了他，并上奏称他无罪，李抱真很愤怒。等到一同讨伐田悦时，两人多次因事相互怨恨，于是矛盾加深，不再见面。因此各军拖延不前，久而无功，皇上多次派中使为他们和解。等到王武俊进逼赵州时，李抱真分拨部下二千人戍守邢州，马燧大怒说："残余贼寇尚未消灭，应当同心协力，他却分兵守卫自己的地盘，我难道能独自作战吗！"想要率军回去。李晟劝马燧说："李尚书因邢州与赵州接壤，分兵防守，确实无害。如今您突然自行离去，众人会怎样议论您！"马燧很高兴，于是单骑前往李抱真的营垒，两人化解怨恨、重归于好。适逢洺州刺史田昂请求入朝，马燧上奏请求将洺州隶属李抱真，并请求任命卢玄卿为刺史，兼充招讨副使。李晟的军队原本隶属李抱真，他又请求同时隶属马燧，以表示协和。皇上都同意了。

卢龙节度行军司马蔡廷玉厌恶判官郑云逵，对朱泚进言，上奏将他贬为莫州参军。郑云逵的妻子是朱滔的女儿，朱滔又上奏任命他为掌书记。郑云逵在朱滔面前极力诬陷蔡廷玉，蔡廷玉又与检校大理少卿朱体微对朱泚说："朱滔在幽州镇守，行事多专断，他的品性不是长者，不能把兵权交给他。"朱滔知道后，非常愤怒，多次写信给朱泚，请求杀死这两个人，朱泚不听从。从此兄弟之间颇有嫌隙。等到朱滔抗拒朝命，皇上想把罪责归到蔡廷玉等人身上来取悦朱滔，甲子日，贬蔡廷玉为柳州司户，朱体微为万州南浦尉。

宣武节度使刘洽攻打李纳的濮阳，迫使其守将高彦昭投降。

朱滔派人将蜡封书信藏在发髻中送给朱泚，想要与他一同反叛。马燧截获了这封信和使者，并将他们送到长安，朱泚不知此事。皇上从凤翔用驿马召朱泚前来，到达后，将蜡书和使者给他看，朱泚惶恐叩头请罪。皇上说："你们相距千里，起初并非同谋，这不是你的罪过。"于是将他留在长安的私宅，赐给他名园、肥沃田地、锦彩、金银十分丰厚，以安抚他的心；他的幽州、卢龙节度、太尉、中书令等官职一并保留。

皇上因幽州兵驻扎在凤翔，想派重臣去代替朱泚。卢杞忌惮张镒忠诚正直，被皇上器重，想把他排挤出朝廷，以便自己独揽朝政，于是回答说："朱泚名望地位一向很高，凤翔将校的班次品级也已很高，不是宰相或皇帝信任的大臣，无法镇抚，臣请求自行前往。"皇上低头未说话，卢杞又说："陛下如果因臣相貌丑陋，不被三军信服，那就全凭陛下神机妙算。"皇上于是看着张镒说："才能文武兼备，威望内外皆知，无人能替代你。"张镒知道被卢杞排挤但无法推辞，于是拜了两拜接受任命。戊寅日，任命张镒兼凤翔尹、陇右节度等使。

起初，卢杞与御史大夫严郢共同构陷杨炎、赵惠伯一案，杨炎死后，卢杞又忌恨严郢。适逢蔡廷玉等人被贬官，殿中侍御史郑詹误将公文递送到昭应送给了他们，蔡廷玉等人已走到蓝田，又被召回向东走，蔡廷玉等人以为是要逮捕他们送给朱滔，走到灵宝西边时，投河而死。皇上听说后，感到惊骇诧异，卢杞于是上奏说："朱泚必定怀疑这是诏旨，请派三司使审问郑詹。"又说："御史的行为，必定禀承大夫，请一并审问严郢。"案件尚未审理完毕，壬午日，卢杞上奏在京兆府将郑詹杖杀；贬严郢为费州刺史，后来死于贬所。

皇上刚即位时，崔祐甫任宰相，致力于推崇宽大政策，因此当时政声良好，人们认为有贞观年间的风范。等到卢杞任宰相后，知道皇上生性多疑，于是用似是而非的话语离间群臣，开始劝皇上以严厉苛刻驾驭臣下，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

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上奏，请求本道税钱每千文加征二百文。五月丙戌日，下诏其他各道税钱都按淮南标准增加；又将盐价每斗都增加一百钱。

朱滔、王武俊从宁晋南下救援魏州，辛卯日，下诏命令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率领朔方及神策军步骑兵一万五千人向东讨伐田悦，并抵御朱滔等人。朱滔行军到达宗城时，掌书记郑云逵、参谋田景仙抛弃朱滔前来投降。

丁酉日，加封河东节度使马燧同平章事。

辛亥日，在定州设置义武军节度，将易州、定州、沧州三州隶属其管辖。

张光晟杀死突董后，皇上想要就此断绝与回纥的关系，将册封可汗的使臣源休从太原召回。过了很久，才又派源休护送突董以及翳密施、大梅录、小梅录等四人的灵柩归国，回纥可汗派宰相颉子思迦等人迎接。颉子思迦坐在大帐中，让源休等人站在帐前的雪地里，责问杀死突董的情况，多次想要杀死他们，招待十分薄。滞留了五十多天，源休才得以返回。可汗派人对他说："我国人都想杀你以报仇，我的意思却不这样。你们已经杀了突董等人，我再杀你，如同以血洗血，污秽更甚！如今我用水洗血，不是更好吗！唐朝欠我马价绢一百八十万匹，应当尽快归还。"派散支将军康赤心随源休入朝觐见，源休最终没能见到可汗就返回了。六月己卯日，到达长安，下诏用帛十万匹、金银十万两偿还马价。源休口才善辩，卢杞担心他见到皇上后得宠，趁他未到，先任命他为光禄卿。

朱滔、王武俊的军队到达魏州，田悦备办牛酒出城迎接，魏州百姓欢呼声震动天地。朱滔在惬山扎营，当天，李怀光的军队也到了，马燧等人以盛大阵容迎接。朱滔以为是袭击自己，急忙出阵。李怀光勇猛而无谋略，想乘敌人营垒尚未建成时进攻。马燧请求先让将士休息，观察形势再行动，李怀光说："他们的营垒一旦建成，将成为后患，此时不可失去战机。"于是向惬山以西的朱滔军队发起进攻，杀死步兵一千多人，朱滔军崩溃。李怀光勒马观看，面有喜色。士兵争相冲入朱滔营中夺取宝物财货，王武俊率领二千骑兵拦腰冲击李怀光军，将他的军队截为两段。朱滔率后续部队跟进，官军大败，被逼入永济渠淹死的人不可胜数，互相践踏，尸体堆积如山，渠水因此不流，马燧等人各自收兵坚守营垒。当夜，朱滔等人堵截永济渠水灌入王莽旧河，切断了官军的粮道和归路。第二天，水深达三尺多。马燧恐惧，派使者用谦卑言辞向朱滔道歉，请求与各节度使返回本道，并上奏天子，请将河北事务交给五郎处置。朱滔想要答应他，王武俊认为不可。朱滔不听从。秋天七月，马燧与各军涉水西行，退守魏县来抵御朱滔，朱滔于是向王武俊道歉，王武俊从此怨恨朱滔。几天后，朱滔等人也率军在魏县东南扎营，与官军隔水对峙。

李纳向朱滔等人求援，朱滔派魏博兵马使信都承庆率兵援助他。李纳攻打宋州，未能攻克，派兵马使李克信、李钦遥戍守濮阳、南华来抵御刘洽。

甲辰日，任命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兼平卢、淄青、兖郓、登莱、齐州节度使，讨伐李纳。又任命河东节度使马燧兼魏博、澶相节度使。加封朔方、邠宁节度使李怀光同平章事。

神策行营招讨使李晟请求率领所部兵马北上解除赵州之围，与张孝忠合兵进攻范阳，皇上同意了。李晟从魏州率军北上直趋赵州，王士真解围离去。李晟在赵州停留三天，与张孝忠合兵北上攻掠恒州。

演州司马李孟秋举兵反叛，自称安南节度使。安南都护辅良交出兵讨伐并斩杀了他。

八月丁未日，设置汴东、汴西水陆运、两税、盐铁使各二人，度支使总揽大政要务。

辛酉日，任命泾原留后姚令言为节度使。

卢杞憎恨太子太师颜真卿，想把他排挤出京城。颜真卿对卢杞说：“当年先中丞（卢杞的父亲卢奕）的头颅被传送到平原时，我用舌头舔掉他脸上的血迹。现在相公（卢杞）您难道忍心不宽容我吗？”卢杞惊慌地起身行礼，但内心对颜真卿更加痛恨。

九月癸卯日，殿中少监崔汉衡从吐蕃回来，吐蕃赞普派他的臣子区颊赞跟随崔汉衡入朝觐见。冬季十月辛亥日，任命湖南观察使曹王李皋为江南西道节度使。李皋到洪州后，召集所有将佐，考察他们的才能，提拔了牙将伊慎、王锷等人，升为大将，又招引荆襄判官许孟容进入幕府。伊慎是兖州人，许孟容是长安人。伊慎曾跟随李希烈讨伐梁崇义，李希烈爱惜他的才能，想留用他，伊慎逃了回来。李希烈听说李皋任用了伊慎，担心成为自己的祸患，就送给伊慎一套七属铠甲，伪造了回信，丢在边境上。皇帝听说后，派中使到军中就地斩杀伊慎，李皋为他辩解申诉，但朝廷没有答复。恰逢江上有三千多盗贼入侵，李皋派伊慎攻击盗贼以赎罪，伊慎打败了盗贼，斩首数百级而回，因此得以免死。

卢杞执掌朝政，知道皇帝一定会重新设立宰相，担心宰相分掉自己的权力，趁机推荐吏部侍郎关播，说他儒雅忠厚，可以端正风俗。丙辰日，任命关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但政事都由卢杞决定，关播等人只是拱手行礼，不敢表示赞成或反对。皇帝曾经从容地与宰相讨论事情，关播心里有不同意见，站起身想说话，卢杞用眼神制止了他。回到中书省后，卢杞对关播说：“因为您端方正直寡言少语，所以才引荐您到这里，刚才您为什么想要开口说话呢？”关播从此再也不敢说话了。

戊辰日，派遣都官员外郎河中樊泽出使吐蕃，告知结盟的日期。

丙子日，肃王李详去世。

十一月己卯朔日，加封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同平章事。

田悦感激朱滔的救援，与王武俊商议奉朱滔为主，向他称臣侍奉。朱滔不同意，说：“惬山的胜利，都是大夫和二哥（王武俊）的功劳，我怎么敢独自占据尊位！”于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恒冀判官郑濡等人共同商议说：“请与郓州李大夫（李纳）建立四国，都称王但不变更年号，如同过去诸侯尊奉周朝正朔。筑坛结盟，有违背盟约的，大家共同讨伐他。不这样做，怎么能长久地做叛臣，茫然无主，出兵没有名义，立了功也没有官爵作为奖赏，让将士官吏们依附到哪里去呢！”朱滔等人都认为对。于是朱滔自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称赵王，又请李纳称齐王。当天，朱滔等人在军中筑坛，祭告上天后接受了王位。朱滔做盟主，自称“孤”；王武俊、田悦、李纳自称“寡人”。他们居住的厅堂叫“殿”，发布的命令叫“令”，下属上书叫“笺”，妻子叫“妃”，长子叫“世子”。各自以自己的治所州为府，设置留守兼元帅，把军政事务委托给他们；又设置东西曹，相当于门下省、中书省；设左右内史，相当于侍中、中书令；其余官职都仿照朝廷而改换名称。

王武俊任命孟华为司礼尚书，孟华最终没有接受，吐血而死。王武俊任命兵马使卫常宁为内史监，把军事委托给他。卫常宁密谋杀害王武俊，王武俊将他腰斩。王武俊派部将张终葵侵犯赵州，康日知迎击并斩杀了张终葵。

李希烈率领自己的三万兵力移镇许州，派亲信前往李纳那里，与他谋划一起袭击汴州。又派使者告诉李勉，说自己已经兼管淄青，想借道上任。李勉为他修桥、准备食物等待他，同时加强了戒备。李希烈最终没有来，又秘密与朱滔等人交往，李纳也多次派游兵渡过汴水迎接李希烈。因此东南地区运输物资的人都不敢走汴渠，而是从蔡水逆流而上。

十二月丁丑日，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太尉、建兴王。当时朱滔等人与官军相持了几个月，官军有度支供给粮饷，各道增派兵力，而朱滔与王武俊孤军深入，完全依靠田悦供给，主客双方日益困乏。他们听说李希烈军队声势很大，颇为怨恨，于是共同商议派使者到许州，劝李希烈称帝，李希烈因此自称天下都元帅。

司天少监徐承嗣请求重新编制《建中正元历》，皇帝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