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
唐纪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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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昭阳大渊献年十一月开始,到阏逢困敦年正月结束,不满一年。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四年(癸亥,公元783年)
十一月,丁亥日,将陇州改为奉义军,提升李皋为节度使。朱泚又派中使刘海广许诺李皋为凤翔节度使,李皋斩杀了他。
灵武留后杜希全、盐州刺史戴休颜、夏州刺史时常春与渭北节度使李建徽会合,共率一万军队前来救援,即将到达奉天。德宗召集将相商议进军路线。关播、浑瑊说:“漠谷道路险要狭窄,恐怕会被叛军拦截。不如从乾陵北面经过,沿着柏城行进,在城东北的鸡子堆扎营,与城中形成掎角之势,同时分散叛军兵力。”卢杞说:“漠谷路近,如果被叛军拦截,城中出兵接应即可。倘若从乾陵经过,恐怕会惊动陵寝。”浑瑊说:“自从朱泚围城,砍伐乾陵的松柏,日夜不停,惊扰已经很多了。如今城中危急,各路援军未到,只有杜希全等人赶来,关系重大,如果能占据要地扎营,朱泚就可以被击败。”卢杞说:“陛下出兵,怎能与逆贼相比!如果让杜希全等人经过乾陵,那是自己惊动陵寝。”德宗于是命令杜希全等人从漠谷进军。丙子日,杜希全等军队到达漠谷,果然被叛军拦截,叛军占据高处用大弩和巨石攻击,死伤惨重。城中出兵接应,也被叛军击败。当晚,四支军队溃散,退守邠州。朱泚在城下检阅缴获的物资,随从官员们相顾失色。戴休颜是夏州人。朱泚攻城更加猛烈,环绕城墙挖壕沟。朱泚将营帐移到乾陵,俯视城中,一举一动都能看见。他时常派人在城周围招降士民,嘲笑他们不认天命。
神策河北行营节度使李晟病愈,听说德宗前往奉天,率部众准备奔赴救援。张孝忠受到朱滔、王武俊的逼迫,依靠李晟作为后援,不想让李晟离开,多次阻止他。李晟于是留下儿子李凭,让他娶张孝忠的女儿为妻,又解下玉带贿赂张孝忠的亲信,让他们劝说张孝忠。张孝忠这才同意李晟西归,派大将杨荣国率领精锐士兵六百人与李晟同行。李晟率军从飞狐道出发,日夜兼程,到达代州。丁丑日,加封李晟为神策行营节度使。
王武俊、马寔攻打赵州未能攻克。辛巳日,马寔回到瀛州,王武俊送他五里路,犒劳赠送非常丰厚。王武俊也回到恒州。
德宗出逃奉天时,陕虢观察使姚明敭将军队事务交给都防御副使张劝,自己前往行在。张劝招募士兵得到数万人。甲申日,任命张劝为陕虢节度使。
朱泚围攻奉天一个多月,城中物资粮食都已耗尽。德宗曾派健步出城侦察敌情,那人以苦寒为由恳求,跪奏请求一件短袄和裤子。德宗为他寻找却找不到,最终怜悯地沉默着打发他走了。当时供应皇上的只有粗米二斛,常常趁叛军休息时,夜里用绳子把人吊出城外,采摘芜菁根进献。德宗召集公卿将吏说:“朕因无德,自陷危亡,本是应当的。诸位没有罪过,应及早投降,以救家人。”群臣都叩头流泪,决心效死力,所以将士虽然困窘危急,但锐气不减。
德宗前往奉天时,粮料使崔纵劝李怀光率军救援,李怀光听从了。崔纵收敛全部军用物资与李怀光一同前来。李怀光日夜兼程,到达河中时,兵力疲惫,休整三天。河中尹李齐运全力犒劳宴请,军士们还想拖延。崔纵先用车运载财物渡过黄河,对众人说:“到了河西,全部用来赏赐。”众人贪图利益,向西驻扎在蒲城,拥兵五万。李齐运是李恽的孙子。
李晟一边行军一边收兵,也从蒲津渡河,驻扎在东渭桥。他最初有士兵四千人,李晟善于安抚统御,与士兵同甘共苦,人们乐意跟随他,一个月间增至一万多人。
神策兵马使尚可孤讨伐李希烈,率三千人在襄阳,从武关前来救援,驻扎在七盘,击败朱泚的将领仇敬,于是夺取蓝田。尚可孤是宇文部的别支。
镇国军副使骆元光,祖先是安息人,骆奉先收养他为子,率兵守卫潼关近十年,被众人敬服。朱泚派部将何望之袭击华州,刺史董晋弃州逃往行在。何望之占据华州城,准备聚集兵力以阻断东方道路。骆元光率潼关守军袭击何望之,何望之逃回长安。骆元光于是驻军华州,招募士兵,几天内得到一万多人。朱泚多次派兵攻打骆元光,都被骆元光击退,叛军因此不能东进。德宗随即任命骆元光为镇国军节度使,骆元光率兵两千向西驻扎在昭应。
马燧派行军司马王权和他的儿子马汇率兵五千人前来救援,驻扎在中渭桥。
这时朱泚党羽所占据的只有长安而已,援军的游骑时常到达望春楼下。李忠臣等人多次出兵都失败,向朱泚求救,朱泚担心民间乘机抢掠,所派军队都昼伏夜出。朱泚内以长安为忧,于是加紧攻打奉天,让僧法坚制造云梯,高宽各数丈,裹上犀牛皮,下面安装巨轮,上面可容纳五百名壮士。城中望见非常恐惧。德宗询问群臣,浑瑊、侯仲庄回答说:“我们看云梯势很重,重就容易陷落。请让我们迎着它来的方向挖地道,堆积柴草、储备火种等待。”神武军使韩澄说:“云梯是小伎俩,不值得陛下劳神,请让我来对付。”于是度量云梯将要到达的方向,在城东北角拓宽三十步,上面多储备膏油、松脂、柴草、芦苇。丁亥日,朱泚大张旗鼓呐喊进攻南城,韩游瑰说:“这是想分散我们的兵力。”于是率兵严密防备东北。戊子日,北风非常迅猛,朱泚推着云梯,上面铺着湿毡,悬挂水囊,载着壮士攻城,两侧辅以轒辒车,车下安排人,抱着柴薪、背着土填壕沟前进,箭矢、石头、火炬都不能伤害。叛军并力进攻城东北角,箭矢石头如雨,城中死伤者不计其数。叛军已有人登上城墙,德宗与浑瑊相对哭泣,群臣只有仰头祈祷上天。德宗将无名的告身从御史大夫、实食五百户以下共一千多通交给浑瑊,让他招募敢死之士抵御,并赐予御笔,让浑瑊根据功劳大小写上姓名发给,告身不够就写在本人身上,并且说:“现在就与你诀别。”浑瑊俯伏流泪,德宗拍着他的背,哽咽不能自禁。当时士兵冻饿,又穿着铠甲,浑瑊安抚晓谕,用忠义激励,士兵都呐喊力战。浑瑊被流矢射中,继续战斗不停,起初不说疼痛。恰逢云梯碾过地道,一轮偏陷,不能前进后退,火从地道中冒出,风向也回转,城上的人投下芦苇火炬,撒上松脂,浇上膏油,欢呼声震动大地。不一会儿,云梯和梯上的人都化为灰烬,臭气传扬数里,叛军于是撤退。这时三门都出兵,太子亲自督战,叛军大败,死数千人。受伤的将士,太子亲自为他们包扎伤口。入夜,朱泚又来攻城,箭矢落到御前三步处掉下,德宗大惊。
李怀光从蒲城率兵直奔泾阳,沿着北山向西,先派兵马使张韶微服从小路前往行在,将表章藏在蜡丸中。张韶到达奉天,正遇叛军攻城,看见张韶,以为他是普通百姓,驱赶他让与百姓一起填壕沟。张韶找到机会,越过壕沟到达城下呼喊:“我是朔方军的使者。”城上的人放下绳子拉他上去,等到登上城墙,身上中了数十箭,从衣中获得表章进献。德宗大喜,让人抬着张韶在城中示众,四周欢声如雷。癸巳日,李怀光在澧泉击败朱泚军队。朱泚听说后畏惧,率兵逃回长安。众人认为如果李怀光再晚三天不到,城池就守不住了。
朱泚撤退后,随从大臣都来祝贺。汴滑行营兵马使贾隐林进言说:“陛下性格太急躁,不能宽容,如果这种性格不改,即使朱泚败亡,忧患也还未结束!”德宗不以为忤,非常称赞他。侍御史万俟著开通了金州、商州的运输路,重围解除后,各道贡赋相继到达,用度才开始振作。
朱泚回到长安,只做守城准备,时常派人从城外来,到处奔走呼喊:“奉天被攻破了!”想以此迷惑众人。朱泚占据府库的富足,不惜金银财帛来取悦将士,在城中的公卿家属都发给月俸。神策和六军跟随车驾以及哥舒曜、李晟的家属,朱泚都供给粮食。加上修缮武器装备,每日花费很大。等到长安平定,府库还有剩余积蓄,看见的人都追怨有关部门的暴敛。
有人对朱泚说:“陛下既然受命,唐朝的陵园府库不应再保留。”朱泚说:“朕曾北面侍奉唐朝,岂忍心这样做!”又说:“百官多有缺员,请派兵胁迫士人补任。”朱泚说:“强行授官则人们畏惧。只想做官的就给他,何必敲门拜官呢!”他所任用的只有范阳、神策团练兵。泾原士兵骄横,都不为他所用,只是守护自己抢掠的财物,不肯出战。又密谋杀死朱泚,没有结果而停止。
李怀光性格粗疏,从山东赶来赴难,多次与人谈起卢杞、赵赞、白志贞的奸佞,并且说:“天下的祸乱,都是这些人造成的!我见到皇上,应当请求诛杀他们。”解除了奉天之围后,他自夸功劳,认为皇上一定会以殊礼相待。有人对王翃、赵赞说:“李怀光一路愤慨叹息,认为宰相谋略不当,度支赋敛繁重,京尹犒赐刻薄。导致皇上流离的,是这三个人的罪过。如今李怀光新立大功,皇上必定推心置腹,咨询得失,如果他的话被采纳,难道不危险吗?”王翃、赵赞告诉了卢杞。卢杞畏惧,从容地对德宗说:“李怀光的功勋事业,国家依赖,叛军闻风丧胆,都没有守城之心,如果让他乘胜攻取长安,那么一举可以灭贼,这是破竹之势。现在听任他入朝,必定要赐宴,留连多日,让叛军进入京城,得以从容防备,恐怕难以图谋了!”德宗认为对。下诏命李怀光直接率军驻扎便桥,与李建徽、李晟及神策兵马使杨惠元限期共同攻取长安。李怀光自以为从数千里外竭诚赴难,打败朱泚,解除重围,而近在咫尺却不能见到天子,心中非常不快,说:“我现在已被奸臣排挤,事情可想而知了!”于是率兵离去,到达鲁店,停留两天才出发。
剑南西山兵马使张朏率所部士兵作乱,进入成都,西川节度使张延赏弃城逃往汉州。鹿头戍将叱干遂等讨伐叛乱,斩杀张朏及其党羽,张延赏回到成都。
淮南节度使陈少游率兵讨伐李希烈,驻扎在盱眙,听说朱泚作乱,回到广陵,修筑壕沟壁垒,修缮铠甲兵器。浙江东、西节度使韩滉关闭关卡桥梁,禁止马牛出境,修筑石头城,挖井近百口,修缮馆舍第宅数十处,修筑堡垒,从建业到京岘,城楼雉堞相连,以防备皇上渡江,同时也为了自固。陈少游发兵三千人在江北举行大阅兵。韩滉也出动水军三千人在京口江上耀武以响应。
盐铁使包佶有钱帛八百万,准备运往京师。陈少游认为叛贼占据长安,何时收复未可知,想强行夺取。包佶不同意,陈少游想杀他。包佶畏惧,将妻子儿女藏在文书案卷中,急忙渡江。陈少游全部收缴了他的钱帛。包佶有守财士兵三千人,陈少游也夺走。包佶仅与数十人一起到达上元,又被韩滉夺走。
当时南方藩镇各闭境自守,只有曹王李皋多次派人开通道路进贡。李希烈攻逼汴州、郑州,长江、淮河道路断绝,朝贡都从宣州、饶州、荆州、襄州奔赴武关。李皋整治驿站,平整道路,因此往来使者通行无阻。
唐德宗问陆贽当前最要紧的事务。陆贽认为,过去导致祸乱,是由于上下之情不通,劝皇帝接近臣下、听从谏言,于是上疏,大略说:"我认为当今最要紧的,在于考察民情。如果群情非常想要的,陛下就先去做;群情非常厌恶的,陛下就先去除掉。如果喜好和厌恶与天下人相同,而天下人不归附,从古至今,都没有这样的事。治乱的根本,在于人心,更何况正当变故动摇之时,在危疑向背之际,人心归向就能稳固,人心背离就会倾覆,陛下怎能不考察群情,与百姓同好同恶,使亿万民众归附,来安定国家呢!这确实是当今最要紧的事。"又说:"近来私下听到舆论,颇能了解民情。地方上担心朝廷内外意见不合,朝廷百官又担心君臣之间沟通不畅。郡国的意见不能上达朝廷,朝廷的诚意不能传到皇帝面前。上面的恩泽不能下布,下面的情况被壅塞无法上闻。实事不一定知道,知道的事不一定真实。上下隔绝在其间,真伪杂糅在其中,聚积怨气,议论纷纷,想要没有疑虑阻隔,怎么可能呢!"又说:"集中天下的智慧来帮助自己的聪明,顺应天下的人心来施行教化命令,那么君臣同心,还有谁会不服从!远近归心,谁还能作乱!"又说:"有的想法看似愚笨却接近道理,有的做法看似迂腐却是关键。"
奏疏呈上十多天,皇帝没有任何行动,也不询问。陆贽又上疏,大略说:"我听说立国的根本,在于得民心;得民心的关键,在于了解民情。所以孔子认为人情是圣王的田地,意思是治理之道从中产生。"又说:"《易经》中,乾下坤上叫泰,坤下乾上叫否,损上益下叫益,损下益上叫损。天在下而地在上,位置颠倒了,反而称为泰,是因为上下相交。君王在上而臣子在下,从义理上是顺的,反而称为否,是因为上下不交。君王约束自己而宽待他人,他人必定高兴而侍奉君王,这难道不是益吗!君王轻视他人而放纵自己,他人必定怨恨而背叛君王,这难道不是损吗!"又说:"船好比君道,水好比人情。船顺着水的规律就能浮,违背就会沉没;君王得人心就能稳固,失去就会危险。所以古代圣王处于人上之位时,一定是让自己的欲望顺从天下人心,而不敢让天下人顺从自己的欲望。"又说:"陛下愤恨习俗妨害治理,将平定祸乱的责任放在自己身上,用严明的威严照临天下,用严酷的法纪决断事务。流弊由来已久,积习太深。远处的人惊恐疑虑,发生违抗命令、逃避死亡的变乱;近处的人畏惧恐惧,产生苟且容身、逃避罪责的态度。君臣意见相左,上下情意隔绝。君王致力于治理,而臣下防备被诛杀;臣子将要进献忠心,君王又担心被欺骗。所以睿智的诚意不能布达于万物,万物的实情不能上达于睿智的听闻。我往年曾任御史,得以朝见,将近半年,陛下深居宫中,威严难近,不曾降旨询问。群臣局促不安地进退,也不列事奏陈。朝廷之上,尚且不能沟通,天下如此广阔,如何能自然通达!虽然按例接见使臣,另召宰相,但既不同于众人共议,也不同于公开言论。未实行的就以机密为由不议论,已实行的又说既成事实不能劝谏,渐渐产生拘束阻碍,动不动就涉及猜疑。于是人人隐瞒实情,以进言为忌讳。以至于变乱将要发生,亿万民众共同忧虑,只有陛下安然不知,还认为太平可致。陛下用今天所看到的事实,验证过去所听到的议论,哪个真哪个假,什么得什么失,那么事情的畅通与阻碍就完全清楚了!人心的真假就完全知道了!"
于是皇帝派宦官告诉他说:"我本性很喜欢推诚待人,也能接受劝谏。本以为君臣一体,完全不设防,因为推诚信而不疑,多被奸人出卖。如今造成的祸患,我想也没有别的,过失反而在于推诚。再有,谏官议论事情,很少能谨慎周密,照例自我炫耀,归过于我来捞取名声。我从即位以来,看到奏对论事的人很多,大抵都是雷同,道听途说,试着加以质问,立刻就无话可说了。如果有奇才异能,我怎么会吝惜提拔?我见从前以来,事情就是这样,所以近来没有轻易对人,也并非厌倦接纳。你应当深刻理解这个意思。"
陆贽认为,君主统御臣下,应当以诚信为本。进谏的人即使言辞粗鄙拙劣,也应当宽容对待,以开辟言路。如果用威严震慑,用辩才折服,那么臣下怎敢尽言?于是又上疏,大略说:"天子的道,与天相同。天不因为地上有恶木就停止生长,天子不因为时有小人就停止听取采纳。"又说:"只有信与诚,一旦失去就无可补救。一不诚心就无法保持心意,一不信实就无法实行命令。陛下所说因失信诚而导致祸患,我私下认为这话是错的。"又说:"用智谋驾驭就会使人生诈,用猜疑对待就会使人偷惰。上面这样做,下面就会跟从;上面这样施加,下面就会回报。如果自己不尽诚,却希望别人尽诚,众人必定懈怠而不跟从。先前不诚,却说以后会诚,众人心中怀疑而不相信。由此可知诚信之道,一刻也不能离开自身。希望陛下谨慎坚守并更加努力,恐怕不应该后悔诚信!"又说:"我听说仲虺赞扬成汤,不称赞他没有过失,而称赞他改正过失;吉甫歌颂周宣王,不赞美他没有缺点,而赞美他能弥补缺点。可见圣贤的意思很清楚,只以改过为能,不以无过为贵。因为人的行为,必定有过错差错,上智下愚,都不可避免。明智的人改过而向善,愚钝的人耻于改过而坚持错误;向善则德行日新,坚持错误则罪恶越积越多。"又说:"谏官不谨慎保密而自我炫耀,确实不是忠厚,但对于圣德本来也没有损害。陛下如果接受谏言而不违逆,那么传出去正好增加美德;陛下如果违逆谏言而不采纳,又怎能禁止它不传出去!"又说:"夸大的言论没有实效不必采用,朴实的言辞合于道理不必违背。言辞笨拙而见效快的未必是愚笨,言辞甜美而利益多的未必是明智。这都要用事实来考察,用结果来考量,其运用没有别的,只看是否正确。"又说:"陛下说'近来见奏对论事都是雷同道听途说'。我私下认为,众多的议论足以看出人情,必定有可行的,也有可怕的,恐怕不宜一概轻视而不加省察采纳。陛下又说'试着质问,立刻无话可说',我认为陛下虽然问住了他的言辞,却没有问住他的道理,能折服他的口,却不能折服他的心。"又说:"做臣下的没有不想尽忠的,做君王的没有不想求治的。然而臣下常常苦于君王不治,君王常常苦于臣下不忠。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两情不通。臣下的心情没有不想上达于君王的,君王的心情没有不想下知于臣下的,然而臣下常常苦于难以通达君王,君王常常苦于难以了解臣下。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九种弊病没有去除。所谓九种弊病,君王有六种,臣下有三种:好胜于人,耻于闻过,逞口才,炫聪明,厉威严,恣刚愎,这六种是君王的弊病;谄媚阿谀,瞻前顾后,畏缩懦弱,这三种是臣下的弊病。君王好胜,必定喜欢谄媚之言;君王耻过,必定忌恨直谏。这样,臣下中谄媚阿谀的人就会顺从旨意,而忠实的言论就听不到了。君王逞口才,必定会打断别人说话而用言语折服人;君王炫聪明,必定会主观臆断而猜疑人有诈。这样,臣下中瞻前顾后的人就会只顾自己方便,而切磋砥砺的言辞就不会说尽了。君王厉威严,必定不能降低姿态来待人接物;君王恣刚愎,必定不能引咎自责来接受规劝。这样,臣下中畏缩懦弱的人就会逃避罪责,而情理之论就无法申说了。以地域的广大,人口的众多,宫阙的深重,高下的隔阻,自黎民贤士而上,能见到至尊容颜的,超过亿万人中没有一个;在能见到的人中能接谈议论的,又千万人中没有一个;侥幸能接谈的,还有九种弊病在其中,那么上下之情能沟通的就很少了。上情不能通于下,则人迷惑;下情不能通于上,则君猜疑。猜疑就不会接纳诚意,迷惑就不会听从命令。诚意不被接纳,就会以悖乱来回应;命令不被听从,就会施加刑罚。臣下悖乱,君王用刑,不败亡还等什么!所以乱多治少,从古以来就是这样。"又说:"从前赵武言语迟钝却成为晋国贤臣,绛侯木讷却成为汉朝首辅。可见能言善辩者事情未必可信,词穷者道理未必穷尽。人难以了解,连尧、舜都感到困难,怎可凭一次诘问就认为看尽了其才能!用这种方法来考察天下之情,必然多失实;用这种方法来轻视天下之士,必然有遗才。"又说:"进谏的人多,表明我能喜好;进谏的人正直,显示我能包容;进谏的人狂妄,表明我能宽恕;进谏的人泄密,显示我能听从。有其中一项,都是盛德。这就是人君与进谏者互相受益的道理。进谏者有爵禄之利,君王也有理安之利;进谏者得献替之名,君王也得采纳之名。然而进谏者仍有失当之处,而君王没有不美之处,只担心忠直之言不够恳切,天下人不知道,这样纳谏的德行就光大了。"
皇帝颇采纳了他的话。
李怀光驻兵不前,多次上表揭露卢杞等人的罪恶。舆论沸腾,也归咎于卢杞等人。皇帝不得已,十二月壬戌日,贬卢杞为新州司马,白志贞为恩州司马,赵赞为播州司马。宦官翟文秀是皇帝信任的人,李怀光又揭发他的罪状,皇帝也杀了他。
乙丑日,任命翰林学士、祠部员外郎陆贽为考功郎中,金部员外郎吴通微为职方郎中。陆贽上奏推辞说:"初到奉天时,扈从将吏照例加两阶,如今只有翰林升官。行罚先贵近后卑远,则法令不违;行赏先卑远后贵近,则功劳不遗漏。希望先记录大功,其次遍及众人,这样臣也不敢独自推辞。"皇帝不准许。
皇帝在奉天,派人劝说田悦、王武俊、李纳,赦免他们的罪过,用官爵厚赠。田悦等人都秘密归顺,但仍不敢与朱滔断绝关系,各自称王如故。朱滔派他的虎牙将军王郅劝田悦说:"日前八郎有急,我与赵王不敢爱惜生命,竭力赴救,幸而解围。如今太尉三哥受命关中,我想与回纥一同前往相助,愿八郎整兵,与我渡河共取大梁。"田悦心中不想去,但不忍拒绝朱滔,就答应了。朱滔又派他的内史舍人李琯去见田悦,审察可否,田悦犹豫不决,秘密召集扈崿等人商议。司武侍郎许士则说:"朱滔从前侍奉李怀仙为牙将,与哥哥朱泚及朱希彩一同杀了李怀仙而立朱希彩。朱希彩宠信他们兄弟到了极点,朱滔又与判官李子瑗谋杀朱希彩而立朱泚。朱泚为帅后,朱滔劝朱泚入朝而自任留后,虽说是劝以忠义,实际是夺其权。平生与他同谋共功如李子瑗之徒,被他负心杀掉的就有二十多人。如今又与朱泚东西呼应,假使朱滔得志,朱泚也不能被他容忍,何况同盟呢!朱滔为人如此,大王怎能从他的肺腑中得到信任呢!他带领幽陵回纥十万大军屯驻郊外,大王出迎,就会被擒。他囚禁大王,兼并魏国兵马,南向渡河,与关中呼应,天下谁能抵挡!大王到时后悔莫及。为大王考虑,不如表面上答应同行而暗中防备,厚加迎劳,来了就借口别的事,派将领分兵跟随,这样,大王外不失报德之名,内无仓猝之忧。"扈崿等人都认为对。王武俊听说李琯到魏州,派他的司刑员外郎田秀驰马见田悦说:"武俊从前因宰相处事失当,恐祸及身,又因八郎被困重围,所以与朱滔合兵救你。如今天子正在忧患之中,用恩德安抚我们,我们怎能不悔过而归顺!舍弃九代天子不事奉,而去事奉朱泚和朱滔吗!况且朱泚未称帝时,朱滔与我等并肩为王,本来就已经轻视我了,何况让他南平汴、洛,与朱泚联合,我们都将成为俘虏!八郎千万不要与他一同南下,只需闭城拒守。武俊请伺其间隙,联合昭义之兵,击而灭之,与八郎再清河北,再为节度使,共事天子,不是很好吗!"田悦于是决心已定,骗朱滔说:"随行,必定如约。"丁卯日,朱滔率范阳步骑五万人,私从者又一万多人,回纥三千人,从河间出发南下,辎重连绵四十里。
李希烈在汴州攻打李勉,驱使百姓搬运土木,修筑壁垒通道,用来攻城。因为工程没有完工而愤怒,就把百姓填进壕沟,称为“湿薪”。李勉守城好几个月,外面的救兵不来,就率领部下一万多人逃往宋州。庚午日,李希烈攻陷大梁。滑州刺史李澄举城投降李希烈,李希烈任命李澄为尚书令兼永平节度使。李勉上表请求治罪,皇帝对他的使者说:“朕尚且失守宗庙,李勉应该安心。”对待他和当初一样。
刘洽派部将高翼率领精兵五千人守卫襄邑,李希烈攻陷了襄邑,高翼投水而死。李希烈乘胜攻打宁陵,江、淮地区大为震动。陈少游派参谋温述向李希烈表示归顺说:“濠、寿、舒、庐四州,已经命令放松戒备,收藏兵器卷起铠甲,等待指挥。”又派巡官赵诜到郓州联络李纳。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关播被罢免为刑部尚书。
任命给事中孔巢父为淄青宣慰使,国子祭酒董晋为河北宣慰使。
陆贽对皇帝说:“现在盗贼遍布天下,皇帝流亡在外,陛下应该痛切地引咎自责来感动人心。以前成汤因归罪自己而勃然兴起,楚昭王因善言而恢复国家。陛下如果能不吝惜改正过错,用言语晓谕天下,让诏书没有避讳,臣虽然愚昧浅陋,也可以顾念陛下的心意,或许能让反侧之徒洗心革面归向教化。”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所以奉天发出的诏书,即使是骄横的将领和凶悍的士兵听了,没有不感动流泪的。
术士进言说:“国家有厄运,应该有所变更来顺应时运。”群臣请求给皇帝增加一两个尊号。皇帝询问陆贽,陆贽上奏认为不可以,大致说:“尊号的兴起,本来不是古代的制度。在太平日子实行,已经损害谦虚的美德,在丧乱之时沿用,尤其伤害事理。”又说:“秦朝德行衰落,兼并皇和帝的称号,才开始总称。流传到后代,昏庸邪僻的君主,才有圣刘、天元的称号。因此知道君主的轻重,不在于名称。减少称号有谦逊光耀、效法古人的好处,增加称号会招来自夸才能、接纳谄谀的讥讽。”又说:“如果一定要考察术数,必须有所变更,与其增加美好的称号而失去人心,不如罢免旧的称号来敬畏上天的告诫。”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只改年号而已。皇帝又把中书省撰写的赦文给陆贽看,陆贽进言认为:“用言语感动人,感动的程度已经很浅,言语又不恳切,谁肯怀念恩德!现在这个德音,悔过的心意不能不透彻,引咎的文辞不能不详尽,洗刷瑕疵污垢,疏通郁结阻塞,使人人各得其所,那么还有什么人不服从呢!应该改革的条款,谨另具状一同呈上。除此之外,还有所忧虑。私下认为知道过错不难,改正过错才难;说好话不难,做好事才难。假使赦文非常精妙,也仅限于知道过错和说好话,还希望陛下再考虑更难的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兴元元年甲子,公元七八四年
春季,正月,癸酉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诏书说:“达到治理、振兴教化,一定要推诚布公;忘记自己、救济他人,不吝惜改正过错。朕继承大业,君临天下,却失守宗庙,流亡在草野之中。不考虑遵循德行,确实无法追悔过去;长期考虑悔过,希望有恢复将来的可能。明确它的意义,昭示天下。”
“我小子害怕德行不能继承,不敢荒废懈怠,然而因为生长在深宫之中,不熟悉治理国家的政务,积习容易沉溺,居安忘记危险,不知道农事的艰难,不体恤征战的劳苦,恩泽不能下达,民情不能上通,事情既然阻隔,人心就有怀疑。仍然不知道反省自己,于是发动战争,征调四方军队,转运千里粮饷,征发车辆马匹,远近骚动不安,出行的人携带物资,居留的人运送补给,百姓劳苦,有时一天多次交锋,有时连年不卸甲胄。祭祀没有主人,家庭无所依靠,死生流离,怨气凝结,劳役不停,田地多荒芜。暴虐的命令比勒索还苛刻,疲困的百姓织机上空空,辗转死于沟壑,离开乡里,城邑变成废墟,人烟断绝。上天谴责而朕不觉悟,百姓怨恨而朕不知道,逐渐导致祸乱的阶梯,变乱在都邑发生,万物失去秩序,九庙震惊,上连累祖宗,下辜负百姓,痛心惭愧,罪过确实在我,长期愧疚,如同掉进深渊。从今以后,内外所上奏章,不得再说‘圣神文武’的称号。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都是功勋旧臣,各自守卫藩镇,朕安抚不得当,导致他们疑惧;都是因为上面失道而下面遭灾,朕实在不成君主,别人有什么罪!应该连同他们管辖的将吏一切对待如初。
“朱滔虽然因朱泚牵连治罪,但路途遥远一定没有同谋,顾念他的旧功,务必宽大赦免,如果能效顺,也给予自新。
“朱泚改变天常,窃取名位,粗暴侵犯陵寝,所不忍言,得罪祖宗,朕不敢赦免。那些被胁迫的将吏百姓等,只要官军未到京城以前,离开叛逆归顺朝廷并散归本道、本军的,都按赦免条例处理。
“各军、各道应赴奉天及进军收复京城的将士,都赐名奉天定难功臣。那些加征的垫陌钱、税间架、竹、木、茶、漆、榷铁之类,全部停止。”
赦令下达,天下人心大悦。等皇帝回到长安的第二年,李抱真入朝对皇帝说:“山东宣布赦书,士兵都感动流泪,臣看到人情如此,知道贼寇不难平定!”
命令兵部员外郎李充为恒冀宣慰使。
朱泚改国号为汉,自称汉元天皇,改年号为天皇。
王武俊、田悦、李纳见到赦令,都去掉王号,上表谢罪。只有李希烈自恃兵强财富,于是谋划称帝,派人向颜真卿询问礼仪,颜真卿说:“老夫曾经担任礼官,所记得的只有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李希烈于是即皇帝位,国号大楚,改年号为武成。设置百官,任命同党郑贲为侍中,孙广为中书令,李缓、李元平同平章事。以汴州为大梁府,分境内为四节度。李希烈派部将辛景臻对颜真卿说:“不能屈服节操,应当自焚!”在庭院中堆积柴草浇上油。颜真卿快步走向火堆,辛景臻急忙阻止他。
李希烈又派部将杨峰带着赦令赐给陈少游和寿州刺史张建封。张建封抓住杨峰在军中示众,在街市腰斩,陈少游听说后惊骇恐惧。张建封把陈少游与李希烈勾结的情况详细上奏,皇帝很高兴,任命张建封为濠、寿、庐三州都团练使。李希烈于是任命部将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让他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先攻取寿州,然后前往江都,张建封派部将贺兰元均、邵怡守卫霍丘秋栅。杜少城最终不能通过,于是向南侵犯蕲、黄二州,想切断长江水路,当时皇帝命令包佶自己督运江、淮地区的财赋,逆江前往行在。到达蕲口,遇到杜少诚入侵。曹王皋派蕲州刺史伊慎率领七千兵抵抗,在永安戍交战,大败杜少诚,杜少诚脱身逃跑,斩杀首级一万,包佶才能前行。后来包佶入朝,详细上奏陈少游夺取财赋的事。陈少游恐惧,在辖区重敛来补偿。李希烈认为夏口是上游要地,派骁将董侍招募敢死队七千人袭击鄂州,刺史李兼偃旗息鼓关闭城门等待。董侍拆房屋木材来烧城门,李兼率领士兵出战,大败董侍。皇帝任命李兼为鄂、岳、沔都团练使。于是李希烈东面畏惧曹王皋,西面畏惧李兼,不敢再有窥伺江、淮的意图了。
朱滔领兵进入赵地界,王武俊大设犒赏。进入魏地界,田悦供应加倍丰厚,使者迎接等候,在道路上相望。丁丑日,朱滔到达永济,派王郅去见田悦,约定在馆陶会合,一起渡河。田悦对王郅说:“我固然愿意跟随五哥南行,昨天将要出兵,将士们勒住战马不听我出发,说:‘国家军队刚刚被击败,攻守超过一年,物资储备耗尽了。现在将士们不免挨饿受冻,凭什么全军远征!大王每天亲自安抚,尚且不能安定,如果放弃城邑离开,早晨出去,晚上一定会有变故!’我的志向不敢有二心,但将士们怎么办呢!已经命令孟祐准备步兵骑兵五千人,跟随五哥提供粮草役使。”于是派司礼侍郎裴抗等人前往向朱滔道歉。朱滔听说后,大怒说:“田悦逆贼,从前在重围中,命如发丝,让我背叛君主抛弃兄长,发兵日夜赶去救援,侥幸得以存活。答应给我贝州,我推辞不取;尊我为天子,我推辞不受,现在却辜负恩德,误我远来,找借口不出兵!”当天,派马寔攻打宗城、经城,杨荣国攻打冠氏,都攻下了。又放纵回纥兵掠夺馆陶的帷幕帐篷、器皿、车辆、牛马而去。田悦关闭城门自守。壬午日,朱滔送裴抗等人返回,分兵设置官吏守卫平恩、永济。
丙戌日,任命吏部侍郎卢翰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卢翰是卢义僖的七世孙。
朱滔领兵向北包围贝州,引水环绕城池,刺史刑曹俊据城抵抗。放纵范阳和回纥兵大肆掠夺各县,又攻下武城,打通德、棣二州,供应军粮。派马寔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屯驻冠氏来威胁魏州。
任命给事中杜黄裳为江淮宣慰副使。
皇帝在行宫廊下存放各道贡献的物品,匾额上写着“琼林大盈库”。陆贽认为战守的功劳还没有赏赐,就匆忙私设别库,会让士兵怨恨失望,没有斗志,上疏谏阻,大致说:“天子与上天同德,以四海为家,何必扰乱废弃公法,聚集私人财物!降低至尊的身份而代替有司的职守,污辱万乘的尊严而效仿匹夫的储藏,损害法令失去人心,引诱奸邪积聚怨恨,用这种办法行事,岂不是大错!”又说:“不久前六军刚来,各种物品没有储备,对外抵御凶徒,对内防守危城,昼夜不停,将近五十天,冻饿交加,死伤相枕,同心协力,终于克服大难。实在因为陛下不厚待自身,不私纵欲望,断绝甘美食品与士兵同甘,停发食物犒赏功臣。没有严厉的管制而人心不离,是因为心怀感激;没有丰厚的赏赐而人心不怨恨,是因为没有财物。现在围攻已经解除,衣食已经丰富,而诽谤正在兴起,军情逐渐隔阂,难道不是因为勇夫的本性,贪图利益夸耀功劳,在患难时与他们同忧,而安乐时不与他们同享,如果不是恬淡静默的人,能没有怨言吗!”又说:“陛下如果真的能近想重围时的深忧,远戒平居时的专欲,凡是两个库中的财物,都拿出来赏赐有功,每次获得珍宝,先给军士赏赐,这样,叛乱一定能平定,贼寇一定能消灭,慢慢驾驭六龙,重返都城,天子的尊贵,何必忧虑贫穷!这是散小储而成就大储,损小宝而巩固大宝。”皇帝立即命令去掉匾额。
萧复曾经对皇帝说:“宦官自国家艰难以来,大多担任监军,仗恃恩宠横行。这些人只应掌管宫内事务,不应该把兵权国政交给他们。”皇帝不高兴。又曾经说:“陛下登基之初,圣德照耀,自从任用杨炎、卢杞扰乱朝政,以至今日。陛下如果能改变志向,臣敢不竭力?如果让臣阿谀苟且求免,臣实在不能。”又曾与卢杞一同奏事,卢杞迎合皇帝意旨,萧复面色严肃地说:“卢杞说话不正!”皇帝惊愕,退朝后对左右说:“萧复轻视朕!”戊子日,命令萧复弃任山南东、西、荆湖、淮南、江西、鄂岳、浙江东、西、福建、岭南等道宣慰、安抚使,实际上是疏远他。后来刘从一和朝士们往往上奏挽留萧复,皇帝对陆贽说:“朕思量流亡以来,江、淮远方,或许传闻失实,想派重臣宣慰,与宰相和朝士们商议,都认为应该这样。现在却如此反复,朕为此惆怅遗憾了好几天。意思是萧复后悔出行,让他上奏议论?你知道萧复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想去的心意何在?”陆贽上奏认为:“萧复痛切自修勉励,羡慕清廉坚贞,用事虽然不够周全,但品行可以保证。至于如此轻率欺诈,萧复一定不会做。假使萧复想逗留,刘从一怎么肯附和他!现在所说矛盾,希望陛下明加辩问。如果萧复有所请求,那么刘从一怎容隐瞒!如果刘从一自己有所回护,那么萧复不应当受怀疑。陛下何所顾忌而不辩明,竟然为此惆怅遗憾!明察就没有迷惑,辨明就没有冤屈。迷惑莫过于猜测诈伪而不加明辨,冤屈莫过于被怀疑而不加辩白。这会使真假混杂,忠奸不分。这实在是君上统御臣下的关键,希望陛下留意。”皇帝也终究没有再辩明白了。
辛卯日,任命王武俊为恒、冀、深、赵节度使;壬辰日,加授李抱真、张孝忠同平章事。丙申日,加授田悦检校右仆射。任命山南东道行军司马樊泽为该道节度使,前任深、赵观察使康日知为同州刺史、奉诚军节度使,曹州刺史李纳为郓州刺史、平卢节度使。
戊戌日,加授刘洽为汴、滑、宋、亳都统副使,代理都统事务,李勉将自己的全部兵马交给他。辛丑日,六军各设置统军一职,品级为从三品,用以尊宠有功勋的臣子。吐蕃的尚结赞请求出兵帮助唐朝收复京城。庚子日,派遣秘书监崔汉衡出使吐蕃,征发其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