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纪五十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唐纪 章节：唐纪五十三 ## 本章概览 元和元年，唐宪宗即位，面对藩镇跋扈，决意振作朝纲。西川节度使刘辟求兼三川不得，起兵反叛，围东川节度使李康。宰相杜黄裳力主讨伐，荐神策军使高崇文为将。高崇文率兵自斜谷出，军纪严明，斩违令士卒，长驱直入，连战连捷，攻克鹿头关，直捣成都。刘辟西逃被擒，械送京师斩首。同时，夏绥留后杨惠琳拒命，河东严绶讨平之。镇海节度使李锜请入朝而反，朝廷命淮南王锷统诸道兵进讨，其将张子良等倒戈，执李锜送京腰斩。朝廷又以武元衡代高崇文镇蜀，以杜黄裳、李吉甫、裴垍等为相，推行整顿，选贤任能，革除弊政。宪宗尝问治国要务，杜黄裳对以“人主在任人，不在亲细务”；李绛谏勿罪谏官，白居易劝止进奉。期间吐蕃求和，沙陀归唐，回鹘入贡，朝廷处置得当。本章展现唐宪宗初年削藩成效，但成德王承宗世袭问题仍存，昭义卢从史阴结藩镇，为后来用兵埋下伏笔。 唐宪宗元和年间讨平刘辟、李锜等叛乱，开始裁制藩镇，并处理成德王承宗世袭问题。 宪宗即位后，在杜黄裳、李吉甫等辅佐下，先后平定西川刘辟、镇海李锜之乱，威行两河。同时调整财政、科举，处理与回鹘、吐蕃关系，并面对成德王承宗世袭难题。 ## 正文 从丙戌年到己巳年六月，共三年多。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上之上 元和元年（丙戌年，公元806年） 春季，正月，丙寅朔（初一），皇上率领群臣到兴庆宫给太上皇上尊号。 丁卯（初二），大赦天下，改年号。 辛未（初六），任命鄂岳观察使韩皋为奉义节度使。癸酉（初八），任命奉义留后伊宥为安州刺史兼安州留后。伊宥是伊慎的儿子。壬午（十七日），加封成德节度使王士真同平章事。 甲申（十九日），太上皇在兴庆宫去世。 刘辟得到节度使旌节后，更加骄横，请求兼任三川节度使，皇上不允许。刘辟就派兵在梓州包围东川节度使李康，想任命同僚卢文若为东川节度使。推官莆田人林蕴极力劝谏刘辟不要举兵，刘辟发怒，将林蕴戴上刑具关进监狱，又拉出来将要斩首，暗中命令行刑的人不要杀他，只多次在脖子上磨刀，想让他屈服然后赦免他。林蕴呵斥他们说：“小子，该斩就斩，我的脖子难道是你们的磨刀石吗！”刘辟环顾左右说：“真是忠烈之士啊！”于是贬林蕴为唐昌尉。皇上想讨伐刘辟但又不轻易用兵，公卿中议论的人也认为蜀地险要坚固难以攻取，只有杜黄裳说：“刘辟是个狂妄愚蠢的书生，攻取他如同捡拾草芥罢了！我知道神策军使高崇文有勇有谋可以任用，希望陛下把军事全权委任给他，不要设置监军，刘辟一定可以擒获。”皇上听从了。翰林学士李吉甫也劝皇上讨伐蜀地，皇上因此器重他。戊子（二十三日），命令左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作为前军，神策京西行营兵马使李元奕率领步兵骑兵二千人作为后军，与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一同讨伐刘辟。当时宿将中名位一向很高的人很多，都自认为应当是被选拔征讨蜀地的人选，等到下诏任用高崇文，都大吃一惊。 皇上与杜黄裳谈论到藩镇，杜黄裳说：“德宗自从经历忧患，一味姑息，不在节度使活着时除掉。有去世的，先派中使察看军心归向谁然后授予旌节。中使有时私下接受大将的贿赂，回来说好话，就颁发旌节，从来没有出于朝廷本意的。陛下一定要振兴纲纪，应该逐渐用法度裁制藩镇，那么天下就可以治理了。”皇上深以为然，于是开始用兵讨伐蜀地，以至于威行两河，都是杜黄裳启发的。 高崇文驻军长武城，训练士兵五千人，常常如同敌人到来，卯时接受诏令，辰时就出发，器械干粮，没有一点短缺。甲午（二十九日），高崇文从斜谷出发，李元奕从骆谷出发，一同奔赴梓州。高崇文军队到达兴元，有军士在旅店吃饭，折断别人筷子，高崇文斩了他示众。 刘辟攻陷梓州，抓获李康。二月，严砺攻下剑州，斩杀刺史文德昭。 奚王诲落可入朝。丁酉（初二），封诲落可为饶乐郡王，遣送回去。 癸丑（十八日），加封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同平章事。 戊午（二十三日），皇上与宰相议论：“自古帝王，有的辛勤处理各种政务，有的端正拱手无所作为，各有得失，怎样做才可行？”杜黄裳回答说：“帝王上承天地宗庙，下抚百姓四夷，日夜忧心勤劳，当然不能自己闲暇安逸。但上下有分别，纲纪有秩序，如果谨慎选择天下贤才并委任他们，有功就赏，有罪就罚，选拔任用出于公心，赏罚有信用，那谁不尽力，什么要求不能实现呢！明主在求人上辛劳，而在任人上安逸，这就是虞舜能够无为而治的原因。至于账簿文书、诉讼市场等繁琐小事，各有主管部门，不是人主应该亲自处理的。从前秦始皇用衡石称量文书，魏明帝亲自检查尚书事务，隋文帝让卫士传递食物，都对当时没有益处，被后人取笑，他们的耳目形神不是不勤快劳苦，而是所做之事不合正道。人主就怕不能推诚，人臣就怕不能竭忠。如果君上怀疑臣下，臣下欺骗君上，想以此来求得治理，不是很难吗！”皇上深以为然。 三月，丙寅（初二），任命神策京西行营节度使范希朝为右金吾大将军。 高崇文率兵从阆州奔赴梓州，刘辟的将领邢泚率兵逃走，高崇文进入梓州驻扎。刘辟将李康归还给高崇文以求自己洗刷罪名，高崇文因为李康战败丢失城池，杀了他。丙子（十二日），严砺上奏攻克梓州。丁丑（十三日），下诏削夺刘辟的官爵。 起初，韩全义入朝，任命他的外甥杨惠琳代理夏绥留后。杜黄裳因为韩全义出征无功，骄横傲慢，直接让他退休，任命右骁卫将军李演为夏绥节度使。杨惠琳带兵抵抗，上表说“将士逼迫臣做节度使”。河东节度使严绶上表请求讨伐他。下诏命河东、天德军合击杨惠琳，严绶派牙将阿跌光进及其弟光颜率兵前往，光进本出自河曲步落稽，兄弟在河东军中都以勇敢闻名。辛巳（十七日），夏州兵马使张承金斩杀杨惠琳，将首级传送到京城。东川节度使韦丹到达汉中，上表说“高崇文是客军远道而来作战，没有资助。如果给他梓州，安抚士兵之心，一定能够成功。”夏季，四月，丁酉（初三），任命高崇文为东川节度副使、知节度事。 潘孟阳所到之处，专事游宴，随从三百人，多接受贿赂。皇上听说后，甲辰（初十），任命潘孟阳为大理卿，罢免他的度支、盐铁转运副使。 丙午（十二日），策试制举之士，于是校书郎元稹、监察御史独孤郁、校书郎下邽人白居易、前进士萧俛、沈传师脱颖而出。独孤郁是独孤及的儿子；萧俛是萧华的孙子；沈传师是沈既济的儿子。 杜佑请求解除掌管财赋的职务，并举荐兵部侍郎、度支使、盐铁转运副使李巽代替自己。丁未（十三日），加封杜佑司徒，罢免他的盐铁转运使，任命李巽为度支、盐铁转运使。自从刘晏之后，掌管财赋职务的人，没有能继承他的。李巽掌管使职一年，征收赋税的收入，类似刘晏那么多，第二年超过他，又一年增加一百八十万缗。 戊申（十四日），加封陇右经略使、秦州刺史刘澭为保义军节度使。 辛酉（二十七日），任命元稹为右拾遗，独孤郁为左拾遗，白居易为盩厔尉、集贤校理，萧俛为右拾遗，沈传师为校书郎。 元稹上疏议论谏官的职责，认为：“从前太宗任命王珪、魏征为谏官，宴饮游玩、睡觉吃饭，未曾不在左右，又命令三品以上入朝议论大政，一定派遣一名谏官跟随，以参与讨论得失，所以天下大治。现在的谏官，大都不能参与召见，其次不能参与时政，只是排列班次，朝见而已。近年来，正殿不奏事，百官停止轮流奏对，谏官能够尽职的，只有诏命有不便于时就上密封奏章而已。君臣之际，在事情未形成时讽喻劝谏，在机密时筹划，尚且不能挽回至尊的盛意，何况已经实行的诰令，已经任命授官，而想用短短的书信收回君王诏命，确实也很难。希望陛下时常在延英殿召对，让他们尽抒所怀，怎能将他们放在谏官位置上却疏远抛弃呢！”不久，又上疏，认为：“治乱的起始，必有萌芽迹象。开放直言，扩大视听，是治的萌芽；喜欢谄谀，被近臣蒙蔽，是乱的迹象。自古以来，人主即位之初，必有敢于直言的人，人主如果接受并赏赐他们，那么君子乐于行其道，争相忠诚正直；小人也会贪图利益，不做邪僻之事。这样，上下之志相通，幽远之情上达，想不治可能吗！如果拒绝并加罪他们，那么君子就会收敛怀抱、闭口不言以保全自身，小人就会阿谀迎合以窃取职位。这样，十步以内的事都可以欺骗，想不乱可能吗！从前太宗刚执政时，孙伏伽因为小事进谏，太宗高兴，厚赏他。所以那时，论事的人只担心不深切，未曾以触犯忌讳为忧。难道太宗喜欢忤逆心意而厌恶顺从欲望吗？实在是顺适的快乐小，而危亡的祸害大啊。陛下即位，至今已一年，没听说有受到像孙伏伽那样的赏赐。我们充数担任谏官，旷日持久，不能得到召见，每次在朝班中，屏气鞠躬，不敢仰视，又哪里有闲暇议论得失、陈述可否呢！供奉官尚且如此，何况疏远的臣子呢！这大概是臣下因循守旧的罪过。”于是逐条上奏请求百官轮流奏对、恢复正殿奏事、禁止非时进贡等十件事。 元稹又因贞元年间王伾、王叔文凭借技艺在东宫得宠，永贞年间几乎扰乱天下，上书劝皇上早日选择正派修洁之士让他们辅导各位皇子，认为：“太宗自己做藩王时，与十八位文学清修之士相处。后代太子、诸王，虽然也有僚属，但日益疏远低贱，至于师傅这样的官，不是昏耄废疾不能任事的人，就是退休的武将、不懂书的罢帅担任。那些友、谕、赞、议这类人，尤其冗散至极，士大夫都以充任为耻。即使有时得到偏僻的老儒生，过几个月，仅能见一次面，又哪里有闲暇给他们传布德义、纳入法度呢！平民爱护自己的孩子，还知道找明智的老师教导他们，何况万乘之君的继承人，关系着天下命运呢！”皇上颇为赞赏采纳他的话，时常召见他。 壬戌（二十八日），邵王李约去世。 五月，丙子（十三日），任命横海留后程执恭为节度使。 庚辰（十七日），尚书左丞、同平章事郑馀庆罢相，贬为太子宾客。 辛卯（二十八日），尊封太上皇后为皇太后。 刘辟修筑鹿头关城，连接八座栅寨，屯兵一万多人以抵御高崇文。六月，丁酉（初四），高崇文击败他们。刘辟在关东万胜堆设置栅寨。戊戌（初五），高崇文派骁将范阳人高霞寓攻夺下来，俯视关城，共八战全部取胜。 加封卢龙节度使刘济兼侍中。己亥（初六），加封平卢节度使李师古兼侍中。 庚子（初七），高崇文在德阳击败刘辟。癸卯（初十），又在汉州击败他。严砺派他的部将严秦在绵州石碑谷击败刘辟部众一万多人。 起初，李师古有个异母弟弟叫李师道，常被疏远排斥在外，不免贫困。李师古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不是不友爱师道，我十五岁就持节旄，自恨不知农事的艰难。况且师道又比我小几岁，我想让他知道衣食从何而来，并且把州县事务交给他，估计各位不会察觉。”等到李师古病重，李师道当时掌管密州事务，喜好绘画和吹觱篥。李师古对判官高沐、李公度说：“趁我没有神志不清，想问问你们。我死后，你们想拥立谁为节度使？”二人相视没有回答。李师古说：“难道不是师道吗？人情谁肯薄待骨肉而厚待他人，只是安置的节度使不好，就不仅仅败坏军政，而且会覆灭我的家族。师道是公侯子孙，不致力于训练士兵、治理百姓，专门学习小人的贱事作为自己的才能，果真能胜任节度使吗？希望各位仔细考虑！”闰六月，壬戌朔（初一），李师古去世。高沐、李公度秘不发丧，秘密到密州迎接李师道，尊奉为节度副使。 秋季，七月，癸丑（疑误），高崇文在玄武击败刘辟部众一万人。甲午（疑误），下诏：“凡西川后续增援的部队，全部听从高崇文调度。” 壬寅（疑误），在丰陵安葬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庙号顺宗。 八月，壬戌（初二），册封妃郭氏为贵妃。 丁卯（初七），立皇子李宁为邓王，李宽为澧王，李宥为遂王，李察为深王，李寰为洋王，李寮为绛王，李审为建王。 李师道总管军务，过了很久，朝廷任命未到。李师道与将佐商议，有人请求出兵掠夺四境。高沐坚决制止，请求缴纳两税，申报官吏，推行盐法，派遣使者相继奉表到京城。杜黄裳请求趁他未稳定而分割他。皇上因刘辟未平定，己巳（初九），任命李师道为平卢留后、知郓州事。 堂后主书滑涣长期在中书省，与知枢密刘光琦勾结，宰相议事有与刘光琦不同的，让滑涣传达意思，常能得到想要的，杜佑、郑絪等都降低心意善待他。郑馀庆与各位宰相议事，滑涣从旁指陈是非，郑馀庆发怒呵斥他。不久，郑馀庆被罢相。四方贿赂馈赠无日不有，中书舍人李吉甫说他专权放肆，请求除掉他。皇上命令宰相关闭中书省四门搜捕，全部查获他的奸状，九月，辛丑（十一日），贬滑涣为雷州司户，不久赐死。抄没家产，家财共数千万。 壬寅日，高崇文又在鹿头关击败刘辟的军队，严秦在神泉击败刘辟的军队。河东将领阿跌光颜率领军队到行营与高崇文会合，迟到一天，害怕被杀，想深入敌境立功赎罪，于是驻军在鹿头关西边，截断刘辟的粮道，城中军民忧虑恐惧。于是刘辟、绵江栅守将李文悦、鹿头守将仇良辅都率城投降高崇文。高崇文俘获了刘辟的女婿苏强，投降的士卒数以万计。高崇文于是长驱直入直指成都，所到之处敌军崩溃，军队没有停留。辛亥日，攻克成都。刘辟、卢文若率领数十骑兵向西逃奔吐蕃，高崇文派高霞寓等人追击，在羊灌田追上。刘辟跳江未死，被擒获。卢文若先杀了妻子儿女，然后系上石头自沉江中。高崇文进入成都，驻扎在大道上，让士卒休息，市场店铺不受惊扰，珍宝堆积如山，秋毫无犯，用囚车押送刘辟到京城。斩杀了刘辟的大将邢泚、馆驿巡官沈衍，其余的人一概不追究。军府事务无论大小，命令全部遵循韦南康的旧例，从容指挥，全境平定。 当初，韦皋任命西山运粮使崔从掌管邛州事务，刘辟反叛，崔从写信劝谏刘辟；刘辟出兵攻打他，崔从据城固守；刘辟失败后，崔从才得以免祸。崔从是崔融的曾孙。 韦皋的僚佐房式、韦乾度、独孤密、符载、郗士美、段文昌等穿着白色丧服、麻鞋，口含泥土请罪。高崇文都释放了他们，并以礼相待，草拟奏章推荐房式等人，赠送丰厚财物送他们离去。他看着段文昌说：“你将来必定会成为将相，我不敢推荐你。”符载是庐山人；房式是房琯的侄子；段文昌是段志玄的玄孙。 刘辟有两个妾，都长得很漂亮，监军请求将她们进献给皇上，高崇文说：“天子命令我讨平凶贼，应当以安抚百姓为先，立刻进献妇人以求取恩宠，这难道是天子的本意吗！我高崇文按道义不会这样做。”于是将她们配给没有妻子的将吏。 杜黄裳建议征讨蜀地以及指导高崇文的策略，都完全符合实际情况。高崇文一向忌惮刘澭，杜黄裳派人对他说：“如果你不能立功，就应当让刘澭来代替你。”所以高崇文能够拼死效力。等到蜀地平定，宰相入朝祝贺，皇上看着杜黄裳说：“这是你的功劳啊！” 辛巳日，下诏征召少室山人李渤为左拾遗。李渤称病推辞不到任，但朝廷政事有得失，李渤就附上奏章陈述议论。 冬季，十月甲子日，易定节度使张茂昭入朝。 下诏分割资、简、陵、荣、昌、泸六州隶属东川。房式等人未到京城，都被任命为省寺官员。丙寅日，任命高崇文为西川节度使。戊辰日，任命严砺为东川节度使。庚午日，任命将作监柳晟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柳晟到达汉中，府兵讨伐刘辟回来，还未到城，又下诏派他们戍守梓州，军士们怨恨愤怒，胁迫监军，图谋作乱。柳晟听说后，急速驱马入城，慰劳他们，然后问道：“你们凭什么能成功？”回答说：“是因为诛杀反贼刘辟罢了。”柳晟说：“刘辟因为不接受诏命，所以你们能够立功，难道可以再让别人诛杀你们来作为功劳吗？”众人都下拜感谢，请求按诏书要求前往戍守之地。军府因此得以安定。壬午日，任命平卢留后李师道为节度使。 戊子日，刘辟被押送到长安，连同他的宗族党羽一起被诛杀。 武宁节度使张愔有病，上表请求派人替代。十一月戊申日，征召张愔为工部尚书，任命东都留守王绍代替他，又将濠、泗二州隶属武宁军。徐州人因为得到二州而高兴，所以没有作乱。 丙辰日，任命内常侍吐突承璀为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曾在东宫侍奉皇上，因干练机敏而得到宠幸。 这一年，回鹘前来进贡，开始带着摩尼教僧人一起来，在中国设置寺庙安置他们。摩尼教的规矩是太阳下山后才吃饭，吃荤但不吃乳酪。回鹘人信奉它，可汗有时与他们商议国事。 元和二年丁亥，公元807年。 春季，正月辛卯日，皇上在圆丘祭祀，大赦天下。 皇上认为杜佑年高德重，以礼相待，常常称呼他为司徒而不叫他的名字。杜佑因年老有病，请求退休。下诏允许杜佑每月入朝不超过两三次，趁便到中书省议论重大政事。其余日子听任他回樊川。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黄裳，有经世济民的谋略而不拘小节，所以不能长久在相位。乙巳日，任命杜黄裳同平章事，充任河中、晋、绛、慈、隰节度使。己酉日，任命户部侍郎武元衡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李吉甫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 李吉甫听说后感动得流泪，对中书舍人裴垍说：“我李吉甫流落江、淮地区，超过十五年，一旦蒙受恩宠到如此地步。想报恩德，只有推荐贤才，但朝廷后进之士，我很少接触认识，你有知人之明，希望把他们都告诉我。”裴垍取笔写下三十多人，几个月之间，选拔任用几乎用完。当时一致称赞李吉甫能得人才。 二月癸酉日，邕州奏报击败黄贼，俘获其酋长黄承庆。 夏季四月甲子日，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朔方、灵、盐节度使，将右神策、盐州、定远的军队隶属他，以革除旧弊，任用边将。 秋季八月，刘济、王士真、张茂昭因私怨互相攻击，轮流上表请求加罪对方。戊寅日，任命给事中房式为幽州、成德、义武宣慰使，去调解他们。 九月乙酉日，密王李绸去世。 夏、蜀平定后，藩镇恐惧，大多请求入朝。镇海节度使李锜也感到不安，请求入朝，皇上同意了。派遣中使到京口慰劳安抚，并慰劳他的将士。李锜虽然任命判官王澹为留后，实际上没有出发的意思，多次拖延行期，王澹与敕使多次劝告他。李锜不高兴，上表称病，请求到年底入朝。皇上询问宰相，武元衡说：“陛下刚即位，李锜请求入朝就入朝，请求停止就停止，行止由李锜决定，将凭什么号令天下！”皇上认为有理，下诏征召他。李锜计谋穷尽，于是谋反。王澹掌管留后事务后，对军府多有整顿，李锜更加不满，秘密命令亲兵杀掉王澹。恰逢颁发冬衣，李锜全副武装坐在帐中，王澹与敕使进来谒见，有军士数百人在庭院中喧哗说：“王澹是什么人，擅自主持军务！”将他拖下来，割肉吃掉；大将赵琦出来安慰制止，又被割肉吃掉；将刀架在敕使脖子上，辱骂，要杀他。李锜假装吃惊，起身解救。 冬季，十月己未日，下诏征召李锜为左仆射，任命御史大夫李元素为镇海节度使。庚申日，李锜上表说军队发生变故，杀了留后和大将。在此之前，李锜挑选了五个心腹担任所辖五州的镇将，姚志安在苏州，李深在常州，赵惟忠在湖州，丘自昌在杭州，高肃在睦州，各自有兵数千，监视刺史上奏的动静。到这时，李锜分别命令他们杀死各州刺史，派遣牙将庚伯良率领三千兵修筑石头城。常州刺史颜防采用宾客李云的计谋，假托诏命自称招讨副使，斩杀李深，向苏州、杭州、湖州、睦州发布檄文，请求共同进讨。湖州刺史辛秘暗中招募乡里子弟数百人，夜袭赵惟忠的军营，将他斩杀。苏州刺史李素被姚志安击败，被活捉送到李锜那里，带上脚镣手铐钉在船舷上，还未到京口，恰逢李锜失败，得以免死。乙丑日，下诏削除李锜的官爵及宗室属籍。任命淮南节度使王锷统领各道兵马为招讨处置使，征调宣武、义宁、武昌的军队以及淮南、宣歙的军队一起从宣州出发，江西军队从信州出发，浙东军队从杭州出发，讨伐李锜。 高崇文在蜀地满一年，有一天对监军说：“我高崇文是河朔的一个士卒，侥幸有功，才达到这个地位。西川是宰相回翔的地方，我高崇文贪居此地已久，岂敢自安！”多次上表说：“蜀中安逸，没有地方出力，愿在边疆效死。”皇上选择可以替代高崇文的人，但难找合适的人选。丁卯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武元衡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李锜因为宣州富饶，想先攻取，派兵马使张子良、李奉仙、田少卿率兵三千袭击。三人知道李锜必败，与牙将裴行立共同谋划讨伐李锜。裴行立是李锜的外甥，所以全都知道李锜的秘密谋划。三将驻军城外，即将出发时，召集士卒晓谕说：“仆射谋反，官军从四面集中，常州、湖州二将相继战死，他的形势已经窘迫。现在却想要我们远取宣城，我们为什么要跟随他而招致灭族之祸！不如弃暗投明，转祸为福！”众人高兴，答应，当夜，回军奔向城。裴行立点火鼓噪，在城内响应，率兵直奔牙门。李锜听说张子良等起兵，发怒，又听说裴行立响应，捶胸说：“我还有什么指望！”光脚逃跑，藏在楼下。亲将李钧率领三百名挽强射手奔向山亭，想作战，裴行立伏兵拦截斩杀了他。李锜全家都哭，左右抓住李锜，用幕布裹住，用绳子缒下城，戴上刑具送往京城。挽强、蕃落士兵争相自杀，尸体堆积。癸酉日，本军奏报。乙亥日，群臣在紫宸殿庆贺。皇上忧愁地说：“我德行不够，导致天下多次有违反纲纪的人，这是我的惭愧，有什么可庆贺的！” 宰相建议诛杀李锜大功以上的亲属，兵部郎中蒋乂说：“李锜大功以上的亲属，都是淮安靖王的后代。淮安靖王有辅佐创业的功劳，陪葬皇陵、配享宗庙，怎么能因为末代子孙作恶而连累他呢！”又想诛杀李锜的兄弟，蒋乂说：“李锜的兄弟，是已故都统李国贞的儿子，李国贞死于国事，怎么能让他们断绝祭祀呢！”宰相认为对。辛巳日，李锜的堂弟宋州刺史李銛等都被贬官流放。 十一月甲申朔日，李锜被押送到长安，皇上驾临兴安门，当面审问他。李锜回答说：“我起初没有反叛，是张子良等人教我的。”皇上说：“你是元帅，张子良等人谋反，为什么不杀了他们，然后入朝！”李锜无言以对。于是连同他的儿子李师回一起腰斩。 有关部门请求拆毁李锜祖先的坟墓和祠庙，中丞卢坦进言说：“李锜父子被诛杀，罪过已经抵偿了。过去汉朝诛杀霍禹，不追究霍光；先朝诛杀房遗爱，不连累房玄龄。《康诰》说：‘父子兄弟，罪过不相牵连。’因为李锜作恶而连累到他的五代祖先吗？”于是没有拆毁。 有关部门没收李锜的家财运往京城。翰林学士裴垍、李绛进言，认为：“李锜奢侈僭越，剥削六州百姓来富裕他的家，有时枉杀人命而夺取其财。陛下怜悯百姓无处申诉，所以讨伐诛杀了他，现在用车运金银布帛到京城，恐怕远近失望。希望将逆贼的资产赐给浙西百姓，代替今年租赋。”皇上赞叹良久，当即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昭义节度使卢从史，暗中与王士真、刘济勾结，而表面上献策请求图谋山东，擅自领兵东出。皇上召令他回上党，卢从史借口到邢州、洺州就食，不按时奉诏。过了很久，才回去。 有一天，皇上在浴堂召见李绛回答询问，对他说：“有件事非常奇怪，我近来不想说。我与郑絪商议下敕令让卢从史回上党，然后征召他入朝。郑絪却将这事泄露给卢从史，让他说上党缺粮，到山东就食。作为人臣背叛我到这种地步，该如何处置？”李绛回答说：“如果确实这样，灭族还嫌不够！但郑絪、卢从史一定不会自己说出来，陛下从哪里得知的？”皇上说：“李吉甫密奏。”李绛说：“我私下听说士大夫的议论，称赞郑絪是好人，恐怕未必如此。或许是同僚想独揽朝政，忌妒前辈宠信，希望陛下再仔细考察，不要让人说陛下听信谗言！”皇上沉默良久说：“确实，郑絪不至于这样。不是你说，我几乎错误处理。”皇上又曾从容问李绛：“谏官大多诽谤朝政，都没有事实，我想贬谪其中一两个最厉害的来警戒其余的人，怎么样？”李绛回答说：“这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必定有奸邪之臣想蒙蔽陛下的视听。人臣的生死，取决于君主的喜怒，敢于开口进谏的有几个！即使有进谏的，也都白天思量、夜里考虑，早上删减、晚上修改，等到送达时，十不存二三。所以君主孜孜不倦地求谏，还怕听不到，何况要加罪呢！这样，会堵塞天下人的口，不是国家的福气。”皇上认为他说得好，便停止了。 群臣请求给皇上上尊号为睿圣文武皇帝，丙申日，皇上同意了。 盩厔尉、集贤校理白居易创作乐府诗一百多篇，规劝讽喻时事，流传到宫中。皇上看了很喜欢，召他入翰林院为学士。 十二月丙辰日，皇上对宰相说：“太宗凭借神圣的资质，群臣进谏尚且反复多次，何况我寡德愚昧，从今以后事情有不对的，你应当十次论说，不要只一两次就停止。” 丙寅日，任命高崇文同平章事，充任邠宁节度使、京西诸军都统。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害怕唐宪宗的英明威严，为自己的儿子于季友请求娶公主。皇帝把皇女普宁公主嫁给了他。翰林学士李绛劝谏说：“于頔是胡虏部族，于季友是庶子，不配匹配帝女，应该另选高门才俊。”皇帝说：“这不是你所能知道的。”己卯日，公主嫁给于季友，恩宠礼仪非常隆重。于頔喜出望外，非常高兴。不久，皇帝派人暗示他入朝谢恩，于頔于是奉诏。 这一年，李吉甫撰写了《元和国计簿》呈上，总计天下方镇四十八个，州府二百九十五个，县一千四百五十三个。其中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等十五道七十一州不申报户口外，每年赋税依靠的只有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万户，比起天宝年间的纳税户减少了四分之三。天下靠朝廷供给的军队有八十三万多人，比天宝年间增加了三分之一，大致是两户人家供养一个士兵。至于水旱灾害造成的损失，以及临时征调，还不包括在内。 元和三年戊子，公元八零八年 春，正月，癸巳日，群臣给皇帝上尊号为睿圣文武皇帝；大赦天下。“从今以后地方长官到京城，不得进献财物。”知枢密刘光琦奏请分派宦官带着赦书到各道，意思是想分得各地馈赠，翰林学士裴垍、李绛上奏说“敕使所到之处烦扰百姓，不如只交给紧急驿递。”皇帝听从了。刘光琦援引旧例，皇帝说：“如果旧例是对的，就依从；如果不对，为什么不改正！” 临泾镇将郝泚因为临泾地势险要，水草丰美，吐蕃将要入侵时，一定在此地屯兵，就向泾原节度使段祐报告，上奏后修筑了城池，从此泾原得以安宁。 二月，戊寅日，咸安大长公主在回鹘去世。三月，回鹘腾里可汗去世。 癸巳日，郇王李总去世。 辛亥日，御史中丞卢坦上奏弹劾前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前任浙东观察使阎济美违反赦令进献财物。皇帝召见卢坦褒奖安慰他说：“朕已经赦免了他们的罪过，不能失信。”卢坦说：“赦令公告天下，是陛下的大信。柳晟等人不畏惧陛下的法令，为什么为了保存小信而放弃大信呢！”皇帝于是命令将进献的财物归还给有关部门。 夏，四月，皇帝策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举人，伊阙尉牛僧孺、陆浑尉皇甫湜、前进士李宗闵都指陈当时政治的得失，毫不避讳；户部侍郎杨於陵、吏部员外郎韦贯之担任考策官，韦贯之将他们列为上等。皇帝也赞许他们。乙丑日，下诏中书省给予优厚处理。李吉甫厌恶他们言辞直率，向皇帝哭诉，并且说“翰林学士裴垍、王涯覆核考策。皇甫湜是王涯的外甥，王涯没有事先说明；裴垍也没有不同意见。”皇帝不得已，罢免了裴垍、王涯的翰林学士职务，裴垍出任户部侍郎，王涯出任都官员外郎，韦贯之出任果州刺史。几天后，韦贯之又贬为巴州刺史，王涯贬为虢州司马。乙亥日，任命杨於陵为岭南节度使，也是因为考策时没有提出异议。牛僧孺等人长期得不到调任，各自被藩镇征辟。牛僧孺是牛弘的七世孙；李宗闵是李元懿的玄孙；韦贯之是韦福嗣的六世孙；皇甫湜是睦州新安人。 丁丑日，取消了五月初一在宣政殿的朝贺。 任命荆南节度使裴均为右仆射。裴均一向依附宦官而得到显贵，担任仆射后，非常自大。曾经入朝时，越位站立；中丞卢坦行礼请他退后，裴均不听从。卢坦说：“以前姚南仲担任仆射，位置就在这里。”裴均说：“姚南仲是什么人？”卢坦说：“是守正不结交权贵的人。”卢坦不久改任右庶子。 五月，翰林学士、左拾遗白居易上疏，认为：“牛僧孺等人直言时事，蒙恩奖励登科，却反而遭到驱逐，并外放为关外官。杨於陵等人因为考策时敢于录取直言，裴垍等人因为复核策问不排斥直言，都因此被贬谪。卢坦因为多次履行职责而被贬为庶子。这几个人都是当今众望所归的人，天下从他们的进退来预测时政的得失。一旦无罪全部疏远抛弃，上下闭口不言，众人心绪纷乱，陛下知道吗？况且陛下已经下诏征求直言，寻求极力劝谏，牛僧孺等人的对策如此，即使不能推广施行，又怎么能忍心加罪并斥逐他们呢！以前德宗刚即位，也征求直言极谏之士，策问天旱，穆质回答说：‘两汉旧例，三公应当免职，卜式提出建议，桑弘羊可以烹杀。’德宗非常赞赏，从京畿县尉提拔为左补阙。现在牛僧孺等人的言论没有超过穆质，却立刻被斥逐，臣担心这不是继承祖宗的做法啊！”穆质是穆宁的儿子。 丙午日，册封回鹘新可汗为爱登里啰汨密施合毗伽保义可汗。 西原蛮酋长黄少卿请求投降。六月，癸亥日，任命他为归顺州刺史。 沙陀勇猛善战在各胡人中居首，吐蕃将他们安置在甘州，每次作战，用他们做前锋。回鹘进攻吐蕃，攻取凉州。吐蕃怀疑沙陀对回鹘有二心，想把他们迁移到黄河以外。沙陀害怕，酋长朱邪尽忠和他的儿子朱邪执宜谋划重新归附唐朝，于是率领部落三万人，沿着乌德鞬山向东行进。走了三天，吐蕃追兵大批到来，从洮水转战到石门，共几百次交战。朱邪尽忠战死，部众死亡大半。朱邪执宜率领剩余部众还有近万人，骑兵三千人，到灵州投降。灵盐节度使范希朝听说后，亲自率众到塞上迎接，将他们安置在盐州，为他们购买牛羊，扩大他们的畜牧，很好地安抚他们。皇帝下诏设置阴山府，任命朱邪执宜为兵马使。不久，朱邪尽忠的弟弟葛勒阿波又率领部众七百人向范希朝投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阴山府都督。从此，灵盐每逢征讨，用他们都所向披靡，灵盐军越来越强盛。 秋，七月，辛巳初一，出现日食。 任命右庶子卢坦为宣歙观察使。苏强被诛杀时，他的哥哥苏弘在晋州幕府，自行辞职回家，没有人敢征辟他。卢坦上奏：“苏弘有才能品行，不能因为他弟弟的缘故而废弃他，请求征辟他为判官。”皇帝说：“假使苏强没有死，果真有能力品行，尚且可以任用，何况他的哥哥呢！”卢坦到任时，正值旱灾饥荒，谷价日益上涨，有人请求压低价格。卢坦说：“宣、歙土地狭小谷物少，依靠四方运来的粮食。如果价格低，那么商船就不再来了，会更加困乏。”不久米价每斗二百钱，商旅聚集，百姓依赖此得以生存。 九月，庚寅日，任命于頔为司空，同平章事依旧；加右仆射裴均同平章事，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淮南节度使王锷入朝。王锷家财巨富，大量进奉和贿赂宦官，谋求同平章事。翰林学士白居易上言认为：“宰相是臣子的最高职位，不是有清名威望大功的人不应授予。昨天任命裴均，外面议论已经纷纷，现在又任命王锷，那么像王锷这一类人都会产生希望。如果都给他们，那么典章制度就会大坏，他们又不感恩；如果不给，那么厚薄有差别，可能会产生怨恨。侥幸之门一开，就无法控制了。况且王锷在镇五年，千方百计搜刮，货财充足后，自己进奉。如果任命为宰相，四方藩镇都会说王锷是靠进奉得到的，争相剥削，那么百姓怎么受得了！”事情于是搁置。壬辰日，加宣武节度使韩弘同平章事。丙申日，任命户部侍郎裴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皇帝虽然因为李吉甫的缘故罢免了裴垍的翰林学士，但对他更加宠信，所以不久又提拔为宰相。当初，德宗不信任宰相，天下琐事都自己决断，因此裴延龄等人得以掌权。皇帝在藩邸时，内心就认为不对，等到即位，选拔宰相，推心置腹地委任，曾对裴垍等人说：“凭借太宗、玄宗的英明，还要依靠辅佐才能治理，何况像我这样不及先圣万倍的人呢！”裴垍也竭诚辅佐。皇帝曾问裴垍：“治理的要务哪个为先？”回答说：“先端正自己的心。”旧制，百姓纳税有三种：一是上供，二是送使，三是留州。建中初年定两税时，货物贵重钱币轻贱。此后货物轻贱钱币贵重，百姓所缴纳的已经比当初加倍。那些留州、送使的部分，当地又降低省估，按照实际估价来加重对百姓的征收。等到裴垍任宰相，上奏：“天下留州、送使的财物，请一律用省估。观察使先在自己管辖的州征税来供给，不足，然后才允许在所属的其他州征税。”从此江淮百姓稍稍得到休养生息。在此之前，执政大多厌恶谏官议论时政得失，只有裴垍赞赏他们。裴垍器量严峻方正，人们不敢以私事求他。曾经有位老朋友从远处来拜访他，裴垍资助优厚，从容亲切。那人趁机请求担任京兆判司，裴垍说：“您的才能不称这个官职，不敢因为老朋友的私情而损害朝廷的公正。以后如果有盲宰相可怜您，不妨得到，我则一定不行。”戊戌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吉甫以同平章事衔，充任淮南节度使。河中、晋绛节度使邠宣公杜黄裳去世。 冬，十二月，庚戌日，在临泾设置行原州，任命镇将郝泚为刺史。 南诏王异牟寻去世，儿子寻阁劝继立。 元和四年己丑，公元八零九年 春，正月，戊子日，简王李遘去世。 渤海康王嵩璘去世，儿子元瑜继立，改年号为永德。 南方旱灾饥荒。庚寅日，命令左司郎中郑敬等人为江淮、二浙、荆湖、襄鄂等道宣慰使，赈济抚恤。临行时，皇帝告诫他们说：“朕在宫中用一匹帛，都要登记数目，只有救济百姓，就不计费用，你们应该明白这个意思，不要效仿潘孟阳只是饮酒游山而已。” 给事中李藩在门下省，制敕有不当之处，就在黄纸后面批注。吏员请求另外用白纸连缀，李藩说：“这样就是奏状了，怎么能叫批敕！”裴垍推荐李藩有宰相器度。皇帝因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絪因循沉默以求容身，二月，丁卯日，罢免郑絪为太子宾客，提拔李藩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藩知无不言，皇帝很器重他。河东节度使严绶，在镇九年，军政补署完全听由监军李辅光，严绶只是拱手而已。裴垍详细奏报这个情况，请求用李鄘替代他。三月，乙酉日，任命严绶为左仆射，任命凤翔节度使李鄘为河东节度使。成德节度使王士真去世，他的儿子副大使王承宗自任留后。河北三镇，相沿各自设置副大使，由嫡长子担任，父亲死后就代领军务。 皇帝因为长期干旱，想颁布德音。翰林学士李绛、白居易上言，认为“要想让实惠施及百姓，不如减免他们的租税。”又说“宫人除了驱使之外，人数还很多，应该节省费用，物贵在于徇情。”又请求“禁止各道横征暴敛，用来充作进奉。”又说“岭南、黔中、福建风俗，多掠夺良人卖为奴婢，请求严厉禁止。”闰月，己酉日，下诏减免天下囚犯，蠲免租税，放出宫女，停止进奉，禁止掠卖，都如两位大臣的请求。己未日，下雨。李绛上表祝贺说：“由此知道在事情发生之前担忧，所以能够无忧；事情到来才担忧，于事无补。” 当初，王叔文的党羽被贬之后，有诏令，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得酌情迁移。吏部尚书、盐铁转运使李巽上奏：“郴州司马程异，有吏才明辨，请求任命为杨子留后。”皇帝同意了。李巽精于督察，官吏们在千里之外，战战兢兢如同在李巽面前。程异检查账簿，又比李巽精细，最终得到了任用。 魏征的玄孙魏稠非常贫困，把旧宅抵押给人换钱，平卢节度使李师道请求用自己的私财赎回。皇帝命令白居易起草诏书，白居易上奏说：“此事关系到激励劝勉，应该由朝廷出面。李师道是什么人，敢抢这个美名！希望命令有关部门用官钱赎回还给后代。”皇帝听从了，拿出内库钱二千缗赎回赐给魏稠，并禁止再抵押出卖。 王承宗的叔父王士则因为王承宗擅自立为留后，恐怕祸及宗族，与幕客刘栖楚一起自行回到京城。下诏任命王士则为神策大将军。翰林学士李绛等人上奏说：“陛下继承帝位，至今四年，而太子未立，典册不行，这是开启觊觎的端绪，违背慎重之义，不是继承宗庙、重视社稷的做法。恳请抑制谦让的小节，举行至公的大典。”丁卯日，下诏立长子邓王李宁为皇太子。李宁是纪美人的儿子。 辛未日，灵盐节度使范希朝上奏请求将太原防秋士兵六百人的衣粮配给沙陀部，宪宗批准了。 夏季四月，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均倚仗有宦官相助，在颁布大赦令后率先进献银器一千五百多两。翰林学士李绛、白居易等进言："裴均想借此试探陛下，希望陛下拒绝接受。"宪宗立即命人将银器交付度支司。随后又下旨告知进奏院："从今往后各道进奉，不得再上报御史台；如果有人查问，就把他的名字报上来。"白居易再次进谏，宪宗不听。 宪宗想要革除河北各藩镇世袭的弊端，趁王士真去世，打算由朝廷直接任命继任者，如果不服从就发兵讨伐。裴垍说："李纳骄横跋扈不守臣节，王武俊对朝廷有功，陛下之前许诺王师道世袭，现在又要剥夺王承宗的世袭，奖惩失当违背常理，他们必定不服。"因此议论许久未能决定。宪宗询问各位学士，李绛等回答说："河北不遵守朝廷教化，谁不愤慨叹息？但如今要夺取他们的地盘，恐怕未必能做到。成德军从王武俊以来，父子相承四十多年，人情习惯，不认为有什么不对。何况王承宗已经总揽军务，一旦更换，恐怕他不会立即奉诏。而且范阳、魏博、易定、淄青等地都是以地盘相传，与成德情况相同，他们听说成德被朝廷另派他人，必定内心不安，暗中相互勾结援助，虽然张茂昭有请求，恐怕也非真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如今朝廷派人取代王承宗，相邻各道既可以促成此事，又可以在进退中获利。如果所派的人能够到任，他们就认为是自己的功劳；如果诏令行不通，他们就暗中结交，从国家体面来说，岂能就此罢休！必须发兵四面攻打，那些藩镇的将帅就加官进爵，士兵就供给衣粮，他们按兵不动坐观成败，而劳师费饷的负担全部由国家承担。如今江、淮地区水灾，公私困乏，军事行动恐怕不宜轻率议论。"左军中尉吐突承璀想迎合宪宗心意，夺取裴垍的权力，主动请求率兵讨伐王承宗。宪宗犹豫未决，宗正少卿李拭上奏说："王承宗不可不讨。吐突承璀是陛下亲近信任之臣，应当委派他统领禁军，让他指挥各军，谁敢不服！"宪宗把李拭的奏章给各位学士看，说："这是个奸臣，知道朕想任用吐突承璀，所以上这道奏章。你们记住，从今以后不要让此人得以进用。"昭义节度使卢从史遭遇父亲丧事，朝廷长期没有让他起复任职，卢从史害怕，通过吐突承璀向宪宗进言，请求率领本镇军队讨伐王承宗。壬辰日，朝廷起复卢从史为左金吾大将军，其余职务不变。 当初，平凉会盟时，副元帅判官路泌、会盟判官郑叔矩都陷在吐蕃。后来吐蕃请求和好，路泌的儿子路随三次到宫门前哭号上表，请求答应吐蕃的请求。德宗认为吐蕃诡诈多端，没有允许。到这时，吐蕃再次请求和好，路随又五次上表，到执政大臣面前哭泣请求，裴垍、李籓也向宪宗进言，请求答应和议。宪宗同意了。五月，命令祠部郎中徐复出使吐蕃。 六月，任命灵盐节度使范希朝为河东节度使。朝廷商议认为沙陀部在灵武，靠近吐蕃，担心他们反复无常，而且部落众多，恐怕抬高粮价，于是命令沙陀全部跟随范希朝前往河东。范希朝挑选其中骁勇骑兵一千二百人，号称沙陀军，设置使职统领，而将其余部众安置在定襄川。从此朱邪执宜开始据守神武川的黄花堆。 左军中尉吐突承璀兼任功德使，大肆修建安国寺，奏请树立圣德碑，规制一律按照《华岳碑》的尺寸，先建造碑楼，请求敕命翰林学士撰写碑文，并且说："臣已经备好一万缗钱，准备酬谢撰文者。"宪宗命李绛撰写，李绛上言："尧、舜、禹、汤，都不曾立碑自颂圣德，只有秦始皇在巡游所到之处，刻石自夸，不知陛下想效法什么！而且叙述修寺之美，不过是壮丽观游而已，怎么能光大圣德！"宪宗阅览奏章时，吐突承璀恰好在旁，宪宗命人拉倒碑楼。吐突承璀说："碑楼太大，拉不倒，请慢慢拆毁。"希望拖延时间，找机会再进言。宪宗厉声说："多用牛来拉！"吐突承璀才不敢再说话。总共用了一百头牛来拉，才把碑楼拉倒。 ## 关键人物 - **唐宪宗**：皇帝；决策讨伐藩镇，任用宰相 - **杜黄裳**：宰相；建议讨伐刘辟，主张裁制藩镇 - **高崇文**：左神策行营节度使；统兵讨伐刘辟，攻克成都 - **刘辟**：西川节度使；反叛朝廷，后被擒杀 - **李锜**：镇海节度使；谋反，被部下擒获处死 - **李吉甫**：翰林学士、宰相；劝伐蜀，撰《元和国计簿》 - **裴垍**：翰林学士、宰相；改革赋税，谏阻立碑 - **吐突承璀**：左神策中尉；宠臣，请讨王承宗，建寺立碑 - **王承宗**：成德节度使王士真之子；自任留后，朝廷未决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宪宗率群臣上太上皇尊号，大赦改元；太上皇兴庆宫去世 - **时间不明**：刘辟求兼三川不允，派兵围梓州；宪宗命高崇文等讨伐 - **时间不明**：高崇文讨刘辟，连战皆捷；刘辟降将，高崇文攻克成都擒刘辟 - **时间不明**：夏绥杨惠琳反，被张承金斩杀；乱平 - **时间不明**：滑涣专权被贬死；滑涣被赐死，抄没家财 - **时间不明**：刘辟被送长安诛杀；刘辟及其宗族党羽被诛杀 - **时间不明**：李锜谋反，被部下擒送长安；李锜及其子腰斩 - **时间不明**：策试贤良，牛僧孺等直言被贬；考策官及牛僧孺等遭贬逐 - **时间不明**：沙陀部落归唐；沙陀被安置在盐州，后随范希朝赴河东 - **时间不明**：王士真卒，王承宗自任留后；朝廷商议对策，未决 - **时间不明**：宪宗因旱灾颁布德音；减免租税、放出宫女等 - **时间不明**：吐突承璀建安国寺请立圣德碑，李绛谏止；碑楼被拉倒 ## 地点 - **兴庆宫**：皇上率群臣给太上皇上尊号 - **梓州**：刘辟围东川节度使李康；高崇文驻军 - **成都**：高崇文攻克，擒刘辟 - **盐州**：沙陀被安置 - **长安**：刘辟、李锜被押送至此 - **灵州**：沙陀投降 - **河东**：沙陀随范希朝赴河东 - **成德**：王士真、王承宗辖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载唐宪宗元和初年削平西川、镇海叛乱，展现中央权威的强化，并涉及财政改革、科举风波、沙陀内附等，是宪宗中兴的关键时期。 ## 标签 - 唐宪宗 - 刘辟 - 高崇文 - 李锜 - 杜黄裳 - 李吉甫 - 裴垍 - 李绛 - 吐突承璀 - 王承宗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1/chapter-2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