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纪五十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唐纪
章节：唐纪五十四

## 本章概览

元和四年至七年，唐宪宗面对成德王承宗的割据与叛乱，一度任命宦官吐突承璀为统帅大举讨伐，但因指挥失当、诸将观望，战事久无进展，最终被迫赦免王承宗，朝廷威信受损。与此同时，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其子田怀谏年幼，家僮蒋士则弄权引发军乱，牙将田兴在士卒拥戴下接管军府。田兴审时度势，杀蒋士则，将田怀谏迁出，并宣布遵守朝廷法令、申报版籍，请求任命官吏，实质上归顺中央。宰相李绛此前已预言魏博将自乱，力劝宪宗按兵不动，坐待其变，以此不战而收河北之心。而幽州刘济为子刘总所弑，昭义卢从史勾结王承宗被擒，河北诸镇勾心斗角、动荡不安。李绛在朝中多次谏阻用兵，主张以恩信招抚，其远见卓识使宪宗最终采纳了不战之策，为日后元和中兴奠定了基础。本章集中展现了中唐时期中央与藩镇之间的复杂博弈，以及李绛作为宰相的谋略与担当。

本章记载了唐宪宗元和四年至七年间的政治军事事件，包括杨凭被贬、讨伐王承宗、魏博田季安去世及田兴继立等。

本章主要涉及朝廷对藩镇的处置：杨凭案显示宪宗纳谏；讨伐王承宗无功而返，最终赦免；魏博田季安死，田兴被拥立后归顺朝廷。同时穿插吐蕃侵扰、宦官干政、宰相之争等事件。

## 正文

从己丑年七月开始，到壬辰年九月结束，共三年多。

元和四年己丑，公元八零九年

秋季，七月，壬戌日，御史中丞李夷简弹劾京兆尹杨凭，说他此前担任江西观察使时，贪污僭越、奢侈无度。丁卯日，将杨凭贬为临贺县尉。李夷简是李元懿的玄孙。皇上命令全部没收杨凭的家产，李绛劝谏说：“按照旧制，除非谋反叛逆，否则不没收家产。”皇上这才停止。杨凭的亲友没有敢去送行的，只有栎阳县尉徐晦独自到蓝田与他告别。太常卿权德舆一向与徐晦交好，对他说：“你送杨临贺，确实很重情义，但难道不会连累你吗？”徐晦回答说：“我徐晦从平民起就蒙受杨公的知遇和奖掖，如今他被贬谪到远方，我怎能不与他告别！假如您日后被谗言陷害遭流放，我敢把您当路人看待吗？”权德舆感叹不已，在朝廷上称赞他。几天后，李夷简上奏推荐徐晦任监察御史。徐晦感谢说：“我平生从未有机会拜见您的风采，您凭什么提拔我呢？”李夷简说：“你不辜负杨临贺，难道会辜负国家吗？”

皇上私下问各位学士说：“现在想任命王承宗为成德留后，割出德、棣二州另设一镇来分散他的势力，并让王承宗缴纳两税、请求朝廷任命官吏，完全像李师道一样，怎么样？”李绛等人回答说：“德、棣二州隶属成德，时间已经很久了，如今一旦割出来，恐怕王承宗和他的将士们会忧虑、怀疑、怨恨，从而找到借口。何况相邻各道情况相同，他们各自担心将来也被分割，可能会暗中勾结煽动。万一他们抗拒，就加倍难以处置，希望陛下再仔细考虑。至于两税和官吏的问题，希望趁吊祭使到那里时，以他自己的意思告知王承宗，让他上表请求如同李师道的例子，不要让王承宗知道这是陛下的主意。这样，如果侥幸他听从命令，在道理上本来就顺当；如果他不听从，朝廷的体面也不受损害。”皇上又问：“现在刘济、田季安都有病，如果他们去世，难道能都像成德那样把职位交给他们的儿子吗？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平定！议论的人都说‘应该趁这个机会替换他们，不接受就发兵讨伐，时机不能失去。’怎么样？”李绛等人回答说：“群臣看到陛下西取蜀地、东取吴地，易如反掌，所以那些谄媚急躁的人争相献计献策，劝陛下开战河北，不为国家深谋远虑。陛下也因为以前成功容易而相信他们的话。我们日夜思考，河北的形势与那两个地方不同。为什么呢？西川、浙西都不是反叛之地，他们四周邻镇都是朝廷的臂指之臣。刘辟、李锜只是自己发狂作乱，他们的部下都不支持他们，刘辟、李锜只是用钱财收买人心，大军一到，就涣散瓦解了。所以我们当时也劝陛下诛杀他们，因为那是万全之策。成德却不是这样，内部关系牢固日久，外部势力蔓延广泛，他们的将士百姓怀念历代节度使的养育之恩，不懂君臣逆顺的道理，劝说他们不听，威胁他们不服，将来会让朝廷蒙羞。此外，相邻各道平时可能互相猜忌，但一听说要替换，必定会联合一心，大概各自为子孙打算，也担心将来自己也会遇到这种情况。万一其他道互相表里，战事连绵，祸患不断，财力耗尽，西戎、北狄乘机窥探，那忧患能说得尽吗！刘济、田季安与王承宗的情况没有不同，如果他们在去世时有机可乘，应当临事处理。现在用兵，恐怕不行。太平大业，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就的，希望陛下审慎处理。”当时吴少诚病重，李绛等人又上言说：“吴少诚的病一定好不了。淮西的情况与河北不同，四周都是朝廷的州县，不与贼寇相邻，没有党羽支援。朝廷任命将帅，现在正是时候，万一他不听从，可以商议征讨。我们希望陛下放弃对付恒冀这个难以成功的策略，而采取对付申蔡这个容易成功的谋划。如果恒冀方面用兵，事情不顺利，而蔡州出现破绽，形势上可以兴兵，那么南北两线同时用兵，财力就会不足。假如事不得已，必须赦免王承宗，那么恩德就空施，威令立刻废弛。不如早下处分，以收服镇冀的人心，坐等时机，一定能获得申蔡的好处。”不久，王承宗久未得到朝廷任命，非常害怕，多次上表为自己辩解。八月，壬午日，皇上于是派京兆少尹裴武前往真定宣慰，王承宗接受诏命非常恭敬，说：“三军逼迫，来不及等待朝廷旨意，请求献出德、棣二州以表明诚心。”

丙申日，安南都护张舟上奏击败环王三万人。

九月，甲辰朔日，裴武回朝复命。庚戌日，任命王承宗为成德军节度使、恒、冀、深、赵州观察使，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德、棣二州观察使。薛昌朝是薛嵩的儿子，王氏的女婿，所以就近任用他。田季安得到快马报告，先知道了这事，派人告诉王承宗说：“薛昌朝暗中与朝廷勾结，所以得到符节。”王承宗立刻派几百骑兵驰入德州，抓住薛昌朝，押到真定，囚禁起来。宦官送薛昌朝的符节经过魏州，田季安假装设宴慰劳，扣留使者好几天，等使者到德州时，已经来不及了。皇上认为裴武欺骗朝廷，又有人进谗言说：“裴武出使回来，先住在裴垍家，第二天早上才入朝觐见。”皇上非常愤怒，把这事告诉李绛，想将裴武贬到岭南。李绛说：“裴武以前身陷李怀光军中，守节不屈，怎么会现在突然变成奸邪之徒！大概贼寇多变诈，人的真情不易完全了解。王承宗起初害怕朝廷讨伐，所以请求献出二州。后来蒙恩宽免，而相邻各道都不愿成德开分割的先例，料想一定有人暗中挑拨、引诱、胁迫他，使他不能坚持初衷，这不是裴武的罪过。现在陛下挑选裴武出使叛逆之地，他回来后，一句话不相合，就立刻把他流放到荒远之地，我恐怕从此以后奉命出使敌廷的人都会以裴武为戒，只求自身方便，大多会说些模棱两可的话，不肯尽诚详细陈说利害，这样对国家不利。而且裴垍、裴武久在朝廷，熟悉事理，哪有出使回来还没见天子就先住在宰相家里的道理！我敢为陛下担保绝不是这样，这恐怕是有谗人想陷害裴武和裴垍，希望陛下明察。”皇上沉默良久说：“道理上或许有这种情况。”于是不再追究。

丙辰日，振武上奏吐蕃五万多骑兵到达拂梯泉。辛未日，丰州上奏吐蕃一万多骑兵到达大石谷，劫掠回鹘入贡后回国的人。

左神策军吏李昱向长安富人借贷八千缗钱，满三年不还，京兆尹许孟容将他逮捕关押，立下期限让他偿还，说：“期限到了还没还清，就处死。”全军大惊。中尉向皇帝申诉，皇上派宦官传旨，要求将李昱送还本军，许孟容不放人。宦官再次到来，许孟容说：“我不奉诏，应当处死。但我为陛下治理京畿，如果不抑制豪强，怎么能肃清京城！钱没还清，李昱不能放。”皇上赞赏他刚直，批准了他的做法，京城震惊。

皇上派宦官告谕王承宗，让他送薛昌朝回镇。王承宗不奉诏。冬季，十月，癸未日，下制削夺王承宗的官爵，任命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左、右神策、河中、河阳、浙西、宣歙等道行营兵马使、招讨处置等使。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认为：“国家征伐，应当责成将帅完成，近年来才开始让宦官做监军。从古至今，没有征调天下军队而专让宦官统领的。现在神策军既然不设行营节度使，那么吐突承璀就是制将。又充任诸军招讨处置使，那么吐突承璀就是都统。我恐怕四方听说后，必定轻视朝廷；四夷听说后，必定嘲笑中国。陛下忍心让后代相传，说以宦官为制将、都统是从陛下开始的吗！我又担心刘济、张茂昭以及范希朝、卢从史乃至各道将校都耻于接受吐突承璀的指挥，人心不齐，怎能建功！这是资助王承宗的计谋而挫伤诸将的声势。陛下念及吐突承璀的勤劳，让他显贵是可以的；怜悯他的忠诚，让他富裕是可以的。至于军国权柄，一动就关系治乱，朝廷制度，出自祖宗，陛下怎能忍心曲从下情而自己毁坏法制，顺从别人的欲望而自己损害圣明，为什么不想一想一时之间的得失却要取笑于万代之后呢！”当时谏官、御史谈论吐突承璀职务名称太重的接连不断，皇上都不听。戊子日，皇上驾临延英殿，度支使李元素、盐铁使李鄘、京兆尹许孟容、御史中丞李夷简、谏议大夫孟简、给事中吕元膺、穆质、右补阙独孤郁等人极力说这样做不行。皇上不得已，第二天，削去吐突承璀四道兵马使的职务，将“招讨处置”改为“宣慰”而已。李绛曾极力进言宦官骄横，侵害政事，谗毁忠良。皇上说：“这些人怎敢进谗言！即使他们这样做，朕也不听。”李绛说：“这些人大多不知仁义，不分是非，唯利是图，得到贿赂就称赞盗跖、庄足乔为廉洁善良，违背他们的意愿就毁谤龚遂、黄霸为贪婪残暴，能用阴险巧诈的智谋，捏造出似是而非的事端，朝夕在陛下左右逐渐浸润，陛下有时一定会相信他们。自古以来宦官败坏国家的事，都记载在史册上，陛下怎能不防微杜渐呢！”

己亥日，吐突承璀率领神策军从长安出发，命令恒州四面藩镇各自进兵招讨。

当初，吴少诚宠爱他的大将吴少阳，称他为堂弟，任命他军职，吴少阳出入吴少诚家如同至亲，多次升迁至申州刺史。吴少诚病重，不省人事，家僮鲜于熊儿假借吴少诚的命令召吴少阳代理副使，掌管军州事务。吴少诚有个儿子吴元庆，吴少阳杀了他。十一月，己巳日，吴少诚去世，吴少阳自任留后。

这一年，云南王寻阁劝去世，他的儿子劝龙晟继位。

田季安听说吐突承璀将率兵讨伐王承宗，召集他的部下说：“军队不跨过黄河已经二十五年了，如今一旦越过魏州讨伐赵州，赵州被灭，魏州也会被灭，我们该怎么办？”他的部将中有人走出队列说：“愿意借五千骑兵，来解除您的忧虑！”田季安大声喊道：“壮士！军队一定要出发，阻止的人斩首！”

幽州牙将、绛县人谭忠为刘济出使魏州时，了解到田季安的阴谋，便进入其府中对田季安说：“按我的谋划，这将会招致天下的军队前来攻打。为什么这样说？如今朝廷军队越过魏州去讨伐赵州，不派资深大臣和宿将而专派宦官，不调发全国的铠甲而多出动秦地的军队，您知道这是谁的主意吗？这是天子自己谋划的，想要借此向臣下炫耀威服。如果军队还未到达赵州就首先在魏州被击溃，那么天子的计谋反而不如下臣，岂不愧对天下人吗！既感到羞愧又愤怒，他一定会任用智士谋划长远策略，依靠猛将训练精兵，竭尽全力再次渡过黄河，鉴于前次失败，必定不会越过魏州去讨伐赵州，按罪行轻重衡量，也必定不会先攻赵州而后攻魏州，这样就会上不上、下不下，直接冲着魏州而来。”田季安问：“既然如此，那该怎么办？”谭忠说：“朝廷军队进入魏州时，您要丰厚地犒劳他们。同时，您要全军出动逼近边境，号称讨伐赵州，但可以暗中给赵州人送信说：‘如果魏州讨伐赵州，那么河北的义士就会说魏州出卖朋友；如果魏州与赵州结盟，那么河南的忠臣就会说魏州背叛君主。卖友叛君的名声，魏州不愿承受。您如果能暗中拆除防御工事，送给魏州一座城，魏州得以拿它向天子报捷作为凭证，这样就能使魏州北面得以侍奉赵州，西面得以作为臣子，对赵州来说只有很小的损失，而对魏州来说却获得极大的利益，您难道会无意于魏州吗！’赵州人如果不拒绝您，那么魏州的霸业根基就安定了。”田季安说：“好！先生您到来，是上天眷顾魏州啊。”于是采用谭忠的计谋，与赵州暗中策划，得到了堂阳。谭忠回到幽州后，谋划着要激刘济讨伐王承宗。恰逢刘济召集众将说：“天子知道我怨恨赵州，如今命令我讨伐它，赵州也必定会对我大加防备。讨伐与不讨伐，哪个有利？”谭忠迅速回答说：“天子终究不会让我讨伐赵州，赵州也不会防备燕州。”刘济愤怒地说：“你何不直接说我与王承宗一起谋反呢！”下令将谭忠关进监狱。派人察看成德境内的情况，果然没有任何防备。过了一天，诏书果然到来，命令刘济“专门守护北部边疆，不要让朕再挂念胡人的忧患，从而能专心对付王承宗。”刘济于是打开监狱召见谭忠说：“果然像你判断的那样，你是怎么知道的？”谭忠说：“卢从史表面亲近燕州，内心实际上猜忌它；表面与赵州断绝关系，内心实际上与它勾结。他为赵州出谋划策说：‘燕州把赵州当作屏障，虽然怨恨赵州，但必定不会残害赵州，所以不必防备，’这样一方面向赵州显示不敢对抗燕州，另一方面使燕州受到天子的猜疑。赵人既然不防备燕州，潞州人就会跑去告诉天子说：‘燕州非常怨恨赵州，赵州被讨伐却不防备燕州，这说明燕州反而与赵州勾结。’因此我知道天子终究不会让您讨伐赵州，赵州也不会防备燕州。”刘济问：“现在该怎么办？”谭忠说：“燕州和赵州有怨仇，天下无人不知。如今天子讨伐赵州，您却让整个燕州的军队坐守，没有一人渡过易水，这正好让潞州人认为燕州把恩惠卖给赵州，对天子出卖忠心，两个方面都得到了好处。这样燕州怀有忠义之心，最终却被私下勾结赵州的舆论所玷污，得不到赵人的感激，反而导致恶名在天下纷纷扬扬。希望您仔细考虑！”刘济说：“我明白了。”于是下令军中：“五天之内全部出发，迟到的处以醢刑示众！”

元和五年庚寅年，公元八一零年

春季，正月，刘济亲自率领七万兵马攻打王承宗，当时各军都未进发，唯独刘济率先奋勇攻击，攻克了饶阳、束鹿。河东、河中、振武、义武四支军队作为恒州北道招讨部队，在定州会合。正值元宵夜，军吏因为有外军驻扎，请求取消张灯。张茂昭说：“三镇都是官军，怎么能说是外军！”下令张灯，不禁行人，不关坊门，三夜都像平常一样，也没有人敢喧哗。

丁卯日，河东将领王荣攻克了王承宗的洄湟镇。吐突承璀到达行营，威严法令得不到施行，与王承宗交战，屡次战败。左神策大将军郦定进战死。郦定进是骁勇的将领，他的死使军中士气低落。

河南尹房式有不法之事，东台监察御史元稹上奏将他收捕，并擅自下令停止其职务。朝廷认为这不可行，罚了元稹一个季度的俸禄，将他召回西京。走到敷水驿时，有内侍从后面赶来，打破驿门叫骂着闯入，用马鞭打伤了元稹的脸。皇上又追究元稹以前的过失，将他贬为江陵士曹。翰林学士李绛、崔群进言说元稹无罪。白居易上奏说：“宦官凌辱朝中官员，宦官不受追究而元稹先被贬官，恐怕从今以后宦官出使在外会更加暴虐蛮横，没有人敢说话。另外，元稹担任御史，多次举奏，不避权势，对他切齿痛恨的人很多，恐怕从今以后没有人肯为陛下担当官职、执行法令、痛恨邪恶、纠正过失，即使有大奸大猾，陛下也无从得知。”皇上没有听从。

皇上因为河朔正在用兵，不能讨伐吴少阳。三月，己未日，任命吴少阳为淮西留后。

各路讨伐王承宗的军队长时间没有战功，白居易上奏，认为：“河北本来不应该用兵，如今既然已经出兵，吐突承璀未曾苦战，就已损失大将，他与卢从史的军队进入贼境，拖延不进，不仅是有意逗留，也是因为力量难以支持。范希朝、张茂昭到达新市镇，竟然不能前进。刘济率领全军围攻乐寿，长时间不能攻克。李师道、田季安本来就不值得信任，观察他们的情状，似乎互相商议，各自收取一县后就不进军了。陛下看这番形势，成功有什么指望！以我的愚见，必须迅速撤兵，如果又迟疑不决，其害处有四点：值得痛惜的有两点，值得深忧的有两点。为什么呢？如果能确保成功，就不必考虑费用多少；既然确实知道不行，就不应该白白浪费物资粮草。明白之后再行动，事情也不算晚。如今拖延一天就有一天的耗费，再拖延十天半月，耗费更多，最终还是要撤兵，何不早点撤兵！用府库的钱帛、百姓的膏血去资助河北的诸侯，反而使他们变得强大。这是臣为陛下感到痛惜的第一点。臣又担心河北诸将看到吴少阳已经接受任命，必然会援引事例轻重，异口同声请求为王承宗昭雪。如果奏章接连而来，按道理就不能不允许。请求之后才放弃，局面可知，反而让王承宗与同党关系更牢固。这样一来，给予和剥夺都由相邻的藩镇决定，恩信不出自朝廷，实在担心权威都归于河北。这是臣为陛下感到痛惜的第二点。如今天气已经炎热，兵气蒸腾，加上饥渴疲劳，疾病瘟疫暴露，驱赶他们去作战，人怎么受得了！纵然不顾惜自身，也难以忍受痛苦。何况神策军多是乌合之众和城市中人，照例都不习惯这种情况，忽然想找活路，或许会有逃跑的，一人逃跑，百人煽动，一军如果溃散，各军必然动摇，事情忽然到了这一步，后悔哪里来得及！这是臣为陛下深忧的第一点。臣听说回鹘、吐蕃都有间谍，中国的事情，大小都知道。如今聚集天下的兵力，只为了讨伐王承宗一个贼寇，从冬天到夏天，都没有建立战功，那么兵力的强弱，费用的多少，怎么能让西方的戍卒和北方的敌人一一知道！万一他们见利起意，乘虚入侵，以今日的形势，能救得了首尾吗！战事连绵，祸患丛生，什么事情不会发生！万一到了这一步，实在关系安危。这是臣为陛下深忧的第二点。”

卢从史首先提出讨伐王承宗的计谋，等到朝廷兴兵时，卢从史逗留不进，暗中与王承宗勾结，让军士私下怀藏王承宗的号令；又抬高粮草价格以败坏度支，暗示朝廷请求担任平章事，诬奏各道与贼寇勾结，不能进兵，皇上对此非常忧虑。恰逢卢从史派牙将王翊元入朝奏事，裴垍拉他谈话，为他讲述做臣子的道理，稍微打动了他的心，王翊元于是表示诚意，说出了卢从史的阴谋以及可以攻取的情况。裴垍让王翊元回到本军谋划，再来京城，于是得到了卢从史的部将乌重胤等人的秘密约定。裴垍对皇上说：“卢从史狡猾骄横，必定会作乱。如今听说他与吐突承璀对营扎寨，把吐突承璀看作婴儿，往来一点都不防备。错过现在不拿下，以后即使动用大军，也不是一年半载能平定的。”皇上起初惊愕，深思了很久，才同意了。卢从史生性贪婪，吐突承璀陈列大量奇珍异玩，看他的喜好，逐渐赠送给他。卢从史很高兴，更加亲近。甲申日，吐突承璀与行营兵马使李听商议，召卢从史入营赌博，在帐幕下埋伏壮士，突然冲出，将他擒获押到帐后捆绑起来，装进车中，飞驰送往京师。左右的人惊慌骚乱，吐突承璀斩杀了十几人，并宣布了诏旨。卢从史营中的士兵听说后，都穿着铠甲出来，拿着兵器想要闹事。乌重胤在军门呵斥他们说：“天子有诏令，服从的有赏，敢违抗的斩首！”士兵们都收起兵器回到队伍中。到了夜晚，车子快速疾驰，天没亮已经出了边境。乌重胤是乌承洽的儿子；李听是李晟的儿子。

丁亥日，范希朝、张茂昭在木刀沟大败王承宗的军队。

皇上嘉奖乌重胤的功劳，想立即授任他为昭义节度使。李绛认为不行，请求授给乌重胤河阳，让河阳节度使孟元阳镇守昭义。恰逢吐突承璀上奏说，已经发文让乌重胤代理昭义留后，李绛进言说：“昭义五州占据山东要害，魏博、恒、幽等镇盘根错节，朝廷依靠它来控制这些地方。邢、滋、洺三州深入其腹地，确实是国家的宝地，安危所系。以前被卢从史占据，使朝廷食不下咽，如今幸而得到它，吐突承璀又把它给了乌重胤，臣听说后惊叹，实在痛心！昨天国家引诱擒获卢从史，虽然是长远策略，已经失去大体。如今吐突承璀又用公文任命他人为重要军镇的留后，为他求取旌节，没有君主之心，谁比这更严重！陛下昨天得到昭义，人神同庆，威严法令重新树立；今日忽然把它授给本军的牙将，人心顿时沮丧，纲纪大乱。比较利害，还不如让卢从史来做。为什么呢？卢从史虽然心怀奸谋，但已经是朝廷的州牧方伯。乌重胤出身于低级军官，凭借吐突承璀的一纸公文取代了他，私下担心河南、河北的诸侯听说后，无不愤怒，耻于与他为伍。并且说吐突承璀引诱乌重胤使他驱逐卢从史而取代其位，那些人手下各自都有将校，能不感到自身危险吗！倘若刘济、张茂昭、田季安、程执恭、韩弘、李师道相继上表陈述情况，并且指责吐突承璀专权的罪行，不知陛下如何处置？如果都不答复，那么众怒更大；如果为了他们而改任他人，那么朝廷的威信就大大丧失了。”皇上又派枢密使梁守谦秘密与李绛商议说：“如今乌重胤已经总揽军务，事不得已，应该给他旌节。”李绛回答说：“卢从史做节度使不是出于朝廷任命，所以才开启他的邪心，最终导致叛逆。如今让乌重胤掌管军队，就授给他旌节，威福之权不在朝廷，与卢从史有什么不同！乌重胤得到河阳，已经是意料之外的福分，怎么还敢抗拒！况且乌重胤之所以能擒获卢从史，本来是因为依顺朝廷而成功，一旦自己违抗诏命，怎么知道同僚不会模仿他的行径而发动事变呢！乌重胤军中同级别的人很多，必定不愿乌重胤独自成为主帅。将他调到别的军镇，才能满足众人之心，何必担心他会作乱呢！”皇上很高兴，都按照他的请求办了。壬辰日，任命乌重胤为河阳节度使，孟元阳为昭义节度使。戊戌日，将卢从史贬为欢州司马。

五月，乙巳日，昭义军三千多人夜间溃散，逃奔魏州。刘济奏报攻克安平。

庚申日，吐蕃派其臣子论思邪热入朝觐见，并归还路泌、郑叔矩的灵柩。甲子日，西奚侵犯灵州。

六月，甲申日，白居易再次上奏，认为：“臣近来请求撤兵，如今的事势，又不如前，不知陛下还在等待什么！”当时，皇上每有军国大事，必定与各位学士商议。曾有一个多月没见学士，李绛等人上奏说：“臣等饱食终日不说话，为自己考虑是得计了，但对陛下如何！陛下咨询访求治国之道，开放接纳直言，实在是天下的幸事，岂止是臣等的幸事！”皇上立即下令“明天在三殿召对”。白居易曾因论事说“陛下错了”，皇上脸色严肃地停止了议事，秘密召见承旨李绛，说：“白居易这个小臣不恭敬，必须让他离开翰林院。”李绛说：“陛下容纳直言，所以群臣敢于竭尽忠诚无所隐瞒。白居易的话虽然少加思考，但心意在于尽忠。陛下今天加罪于他，臣恐怕天下人各自想着闭口不言，这不是用以广开耳目、彰明圣德的办法。”皇上很高兴，对待白居易如初。皇上曾想到苑中近处打猎，走到蓬莱池西边，对左右说：“李绛一定会进谏，不如姑且停止。”

秋季，七月，庚子日，王承宗派使者自称被卢从史离间，请求进献贡赋，由朝廷委任官吏，允许他改过自新。李师道等人多次上表请求为王承宗昭雪，朝廷也因为出兵很久没有战功，丁未日，下诏为王承宗昭雪，任命他为成德军节度使，又将德、棣二州归还给他。全部撤销各道行营的将士，共赐布帛二十八万端匹，加封刘济为中书令。

刘济征讨王承宗时，任命长子刘绲为副大使，掌管幽州留后事务。刘济驻军瀛州，次子刘总担任瀛州刺史，刘济任命他为行营都知兵马使，让他驻守饶阳。刘济患病，刘总与判官张𤣳、孔目官成国宝密谋，派人假装从长安来，说：“朝廷因为相公逗留不前没有战功，已经任命副大使为节度使了。”第二天，又派人来报告说：“副大使的旌节已经到达太原。”接着又派人奔跑呼喊说：“旌节已经过了代州。”全军震惊恐慌。刘济愤怒得不知所措，杀了几十名一向与刘绲关系亲密的大将，召刘绲到行营，任命张𤣳的哥哥张皋代理留后事务。刘济从早晨到傍晚没有进食，口渴要水喝，刘总趁机下毒献上。乙卯日，刘济去世。刘绲走到涿州，刘总假传父亲命令用棍棒打死他，于是接管了军中事务。

岭南监军许遂振用流言蜚语在皇上面前诋毁节度使杨于陵，皇上命令召杨于陵回朝，授予他一个闲散官职。裴垍说：“杨于陵生性廉洁正直，陛下因为许遂振的缘故贬黜藩镇大臣，不行。”丁巳日，任命杨于陵为吏部侍郎。许遂振不久自己伏法认罪。

八月乙亥日，皇上与宰相谈论神仙之事，问道：“真有神仙吗？”李藩回答说：“秦始皇、汉武帝学仙的效果，前代史书都有记载，太宗服用天竺僧人的长生药导致生病，这是古今明白的鉴戒。陛下正当壮年，正励志实现太平，应当拒绝方士的言论。如果道德盛大充实，人民安定国家治理有序，何必担心没有尧、舜那样的长寿呢！”

九月己亥日，吐突承璀从行营回朝。辛亥日，再次担任左卫上将军，充任左军中尉。裴垍说：“吐突承璀首先倡议用兵，使天下疲惫困乏，最终没有成功，陛下纵然因为旧恩不公开处死他，难道能完全不贬谪来向天下人谢罪吗！”给事中段平仲、吕元膺说吐突承璀该杀。李绛上奏说：“陛下不责罚吐突承璀，日后再有败军之将，如何处置？如果诛杀他们，那就是同罪不同罚，他们一定不服；如果释放他们，那么谁不保全自身而玩忽敌寇呢！希望陛下割舍不忍的私恩，执行不可更改的法则，使将帅有所惩戒和劝勉。”隔了两天，皇上罢免了吐突承璀的中尉职务，降为军器使。朝廷内外互相庆贺。

裴垍得了风疾，皇上非常痛惜，派去探病的宦官在路上来来往往。

丙寅日，任命太常卿权德舆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

义武节度使张茂昭请求派人接替职务，想要全家入朝。河北各藩镇相继派人劝说阻止他，张茂昭没有听从，一共上了四次表章。皇上于是答应了他。任命左庶子任迪简为义武行军司马。张茂昭把易州、定州两地的账册、户籍和钥匙全部交给任迪简，让妻子儿女先行出发，说：“我不希望子孙沾染污浊的风气。”张茂昭离开后，冬季十月戊寅日，虞侯杨伯玉作乱，囚禁了任迪简。辛巳日，义武将士一起杀了杨伯玉。兵马使张佐元又作乱，囚禁了任迪简，任迪简请求回朝。不久将士又杀了张佐元，拥戴任迪简主持军务。当时易定府库空虚，民间也一贫如洗，任迪简没有东西犒赏士兵，于是设粗米饭与士兵一同吃，自己住在戟门下一个月。将士们被感动，一起请求任迪简回内室休息，这样他才得以安于职位。皇上命令赐给易定将士十万匹绫绢。壬辰日，任命任迪简为义武节度使。甲午日，任命张茂昭为河中、慈、隰、晋、绛节度使，随行的将校都授予官职。

右金吾大将军伊慎用三万缗钱贿赂右军中尉第五从直，谋求河中节度使的职位。第五从直担心事情泄露，上奏了此事。十一月庚子日，将伊慎贬为右卫将军，因受牵连而死的有三个人。

起初，伊慎从安州入朝，留下他的儿子伊宥主持留后事务，朝廷于是任命伊宥为安州刺史，他未能离任。恰逢伊宥的母亲在长安去世，伊宥贪图兵权，没有及时发丧。鄂岳观察使郗士美派僚属因事经过他的辖区，伊宥出来迎接，便告诉了他丧事消息，事先准备好了竹轿，当天就送他走了。

甲辰日，会王李纁去世。

庚戌日，任命前河中节度使王锷为河东节度使。皇上身边的近臣接受了王锷的丰厚贿赂，大多称赞他，皇上命令王锷兼任平章事，李藩坚持认为不行。权德舆说：“宰相不是按资序升迁的官职。唐朝建立以来，方镇不是有大忠大勋的人，就是跋扈的人，朝廷有时不得已而加授宰相衔。如今王锷既无忠勋，朝廷又不是不得已，为什么急于用这个名号给他！”皇上于是作罢。王锷有办事才能，擅长修整集聚。范希朝带领河东全部军队出屯河北，损耗散失很多。王锷到镇之初，士兵不满三万人，马不过六百匹，一年多后，士兵达到五万人，马有五千匹，器械精良锋利，仓库充实，又进献家财三十万缗，皇上又想加授王锷平章事。李绛劝谏说：“王锷在太原，虽然很有业绩，但如今因为进献家财就任命他，拿什么给后世看！”皇上于是作罢。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垍多次因病辞职。庚申日，罢免他为兵部尚书。

十二月戊寅日，张茂昭入朝，请求将祖辈父辈的遗骨迁到京兆府安葬。

壬午日，任命御史中丞吕元膺为鄂岳观察使。吕元膺曾经想在夜里登城，城门已经上锁，守门人不给他开。随从说：“是中丞。”守门人回答说：“夜里难以辨别真伪，即使是中丞也不可以。”吕元膺于是返回。第二天，提拔守门人担任重要职务。翰林学士、司勋郎中李绛当面陈述吐突承璀专横，言辞非常恳切。皇上变了脸色说：“你说得太过分了！”李绛哭着说：“陛下把臣安置在心腹耳目的位置上，如果臣畏惧回避左右，爱惜自身而不说话，是臣辜负陛下；说了而陛下厌恶听，是陛下辜负臣。”皇上怒气缓解，说：“你所说的都是别人不能说的，让朕听到了听不到的话，真是忠臣！以后尽管说，都应该像这样。”己丑日，任命李绛为中书舍人，仍然兼任学士。李绛曾从容劝谏皇上积聚财物，皇上说：“如今两河几十个州，都是国家政令达不到的地方，河湟几千里，沦陷于异族，朕日夜想着洗雪祖宗的耻辱，而财力不足，所以不得不积蓄聚敛。不然，朕宫中的用度极为节俭，多藏财物有什么用呢！”

元和六年（辛卯，公元811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任命彰义留后吴少阳为节度使。

庚申日，任命前淮南节度使李鄘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二月壬申日，李藩被罢免为太子詹事。

己丑日，忻王李造去世。

宦官厌恶李绛在翰林院，让他担任户部侍郎，判本司事务。皇上问李绛：“按照旧例，户部侍郎都要进献地方结余的钱财，唯独你没有进献，为什么？”李绛回答说：“守卫地方的官员，向百姓横征暴敛来换取私恩，天下尚且共同指责他们。何况户部所掌管的，都是陛下府库中的财物，收支都有账目，哪里有什么结余！如果从左藏库交到内藏库作为进奉，就像是东库移到西库，臣不敢沿袭这种弊病。”皇上赞赏他的正直，更加器重他。

乙巳日，皇上问宰相：“施政宽大和严厉哪个应该优先？”权德舆回答说：“秦朝因为严酷而灭亡，汉朝因为宽大而兴盛。太宗观看《明堂图》，禁止杖打背部，所以安史之乱以来，屡有叛逆的臣子，都很快自取灭亡，这是因为祖宗仁政团结了人心，人们不能忘记的缘故。既然如此，那么宽大和严厉的先后次序就可以看出来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好。

夏季四月戊辰日，任命兵部尚书裴垍为太子宾客，这是李吉甫憎恶他的缘故。

庚午日，任命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卢坦为户部侍郎、判度支。有人告发泗州刺史薛謇任代北水运使时，有匹不寻常的马没有进献。事情下到度支司，派巡官前去查验，还没返回，皇上等不及，派品官刘泰昕去查办。卢坦说：“陛下已经派有关部门去查验，又派品官接着去，难道大臣还不如品官值得信任吗！臣请求先被罢免。”皇上召回了刘泰昕。

五月，前任行营粮料使于皋谟、董溪因贪污几千缗钱获罪，皇上赦免了他们的死罪，于皋谟流放春州，董溪流放封州。走到潭州时，又追派宦官赐死。权德舆上言，认为：“于皋谟等人罪当处死，陛下将他们处死在市朝，谁不害怕法律！不应当已经赦免又杀掉他们。”董溪是董晋的儿子。

庚子日，任命金吾大将军李惟简为凤翔节度使。陇州与吐蕃接壤，从前经常朝夕互相窥伺，轮番进攻劫掠，人民不得安宁。李惟简认为边将应当谨慎防守，积蓄财物粮食以待敌寇，不应贪图小利，挑起事端求取功赏，禁止擅自进入敌方地域。增购耕牛，铸造农具，供给那些不能自备的农民，增垦田地几十万亩。恰逢连年丰收，公私都有盈余，商贩流散到其他地方。

赐振武节度使阿跌光进姓李。

六月丁卯日，李吉甫上奏：“从汉朝到隋朝共十三个朝代，设置官员之多，没有像本朝这样的。天宝以后，中原驻军，现有可统计的有八十多万，其余商贾、僧、道不耕种田地的占十分之五六，这通常是让三分辛苦劳作的人供养七分享乐坐食的人。如今内外官用税钱发给俸禄的不下一万名，天下有一千三百多个县，有的以一个县的地方设州，一个乡的百姓设县的情况很多，请下令有关部门详细审定裁撤或设置，官员可以省减的就省减，州县可以合并的就合并，入仕的途径可以减少的就减少。另外，国家旧制，按品级制定俸禄，一品官每月俸钱三十缗，职田禄米不超过一千斛。艰难以来，增加使职设置，厚给俸钱，大历年间，权臣每月俸禄达到九千缗，州无论大小，刺史都是一千缗。常衮为相时，开始设立限制，李泌又根据事务闲忙，随事增加，当时认为通情达理，难以削减。但仍有名存职废，或有名额取消俸禄仍在，闲职与繁忙职务之间，待遇厚薄相差悬殊。请下令有关部门详细考核俸料、杂给，酌量确定上报。”于是命令给事中段平仲、中书舍人韦贯之、兵部侍郎许孟容、户部侍郎李绛一同详细审定。

秋季九月，富平人梁悦为父报仇，杀了秦杲，主动到县衙请罪。皇上下敕说：“复仇，根据《礼经》则义不共戴天，根据法令则杀人者死。礼与法两件事，都是王教的大端，有这样的不同，本应讨论，应令尚书省召集会议讨论上奏。”职方员外郎韩愈议论，认为：“法律没有相关条文，不是遗漏。因为不许复仇，则伤害孝子之心而违背先王教训；允许复仇，则人们将倚仗法令擅自杀人，无法禁止开端。所以圣人在经文中反复申明其义，而在法律中深深隐去其文，其意图是让法官一律依法判决，而经术之士得以引经据典议论。应当制定制度说：‘凡是报父仇的，事情发生后，详细申报尚书省召集会议奏报，酌量合适情况处理。’那么经与律都不失其宗旨。”戊戌日，敕令：“梁悦杖打一百，流放循州。”

甲寅日，吏部上奏准照敕令合并省减内外官员共八百零八员，各司流外官一千七百六十九人。

黔州发生大水冲毁城墙，观察使窦群征发溪洞蛮人修治。督促劳役太急，于是辰州、溆州蛮人反叛，窦群讨伐，不能平定。戊午日，将窦群贬为开州刺史。

冬季十一月，弓箭库使刘希光接受羽林大将军孙瑞的二万缗钱，为他谋求方镇，事情败露，被赐死。事情牵连到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吐突承璀，丙申日，任命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皇上问李绛：“朕打发吐突承璀出去怎么样？”李绛回答说：“外人想不到陛下能这样果断。”皇上说：“这不过是家奴罢了，以前因为他驱使已久，所以借给恩惠；如果有违犯，朕去掉他轻如一根毫毛！”

十六宅的诸王既然不出任地方官，他们的女儿出嫁不合时宜，选婿都由宦官操办，大多靠厚重的贿赂得以攀附。李吉甫上言：“自古以来公主出嫁一定要选择合适的人，只有近代不是这样。”十二月壬申日，下诏封恩王等六位女儿为县主，委托中书、门下、宗正、吏部选择门第和人才相配的人嫁给她们。

己丑日，任命户部侍郎李绛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吉甫为相，多次报复旧怨，皇上很了解，所以提拔李绛为相。李吉甫善于迎合皇上心意，而李绛刚直，多次在皇上面前争论；皇上大多认为李绛正确而听从他的话，因此两人有嫌隙。

闰月辛卯朔日，黔州上奏：辰州、溆州贼帅张伯靖侵犯播州、费州。

试任太子通事舍人的李涉知道皇上对吐突承璀的恩宠和照顾还没有衰减，于是投递意见箱上奏疏，声称“吐突承璀有功，刘希光无罪。吐突承璀长期被委以心腹重任，不应该突然抛弃他。”知匦使、谏议大夫孔戣见到他的副本，责问并拒绝接受。李涉便行贿，到光顺门进奏。孔戣听说后，上奏疏极力说“李涉奸诈险恶欺瞒上天，请求公开处决。”戊申日，贬李涉为峡州司仓。李涉是李渤的兄长；孔戣是孔巢父的儿子。

辛亥日，惠昭太子李宁去世。

这一年，天下大丰收，一斗米有只值两钱的情况。

元和七年壬辰，公元812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任命京兆尹元义方为鄜坊观察使。起初，元义方谄媚侍奉吐突承璀，李吉甫想依托于吐突承璀，提拔元义方为京兆尹。李绛厌恶元义方的为人，所以把他外放。元义方入朝谢恩，趁机说“李绛偏袒他的同年许季同，任命他为京兆少尹，把我外放到鄜坊，专权作威作福，欺瞒皇上的圣明。”皇上说：“朕了解李绛不是这样。明天，朕会问他。”元义方惶恐惭愧地退出。第二天，皇上拿这话质问李绛说：“人对同年难道真有交情吗？”李绛回答说：“同年，是四海九州的人偶然同科考中，有的登科之后才相识，哪有什么交情！而且陛下不认为臣愚钝，让臣充任宰相，宰相的职责在于衡量才能授予官职，如果那人确实有才，即使是兄弟子侄之中也将会任用他，何况同年呢！为了避嫌而放弃人才，这是便利自身，不是出于公心。”皇上说：“好，朕知道你一定不会这样。”于是催促元义方去上任。

振武的黄河泛滥，冲毁了东受降城。

三月，丙戌日，皇上驾临延英殿，李吉甫说：“天下已经太平，陛下应该享乐。”李绛说：“汉文帝时兵器没有锋刃，家家富裕人人充足，贾谊尚且认为是把火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不能说是安宁。如今法令不能管制的，有河南、河北五十多个州。犬戎腥膻之气，紧挨着泾州、陇州，烽火多次惊动。加上水灾旱灾时常发生，仓库空虚，这正是陛下早起晚睡的时候，怎么能说是太平，就立刻享乐呢！”皇上欣然说：“你的话正合朕意。”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李吉甫专门讨好献媚，像李绛这样，才是真正的宰相！”皇上曾问宰相：“贞元年间政事治理得不好，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李吉甫回答说：“德宗自恃圣明，不信任宰相而信任别人，使得奸臣得以乘机玩弄威福。政事治理不好，正是这个缘故。”皇上说：“然而这也未必都是德宗的过错。朕幼年在德宗身边，看到事情有对有错，当时的宰相也没有再三坚持上奏的，都是贪图俸禄苟且偷安，今天怎么能专门归咎于德宗呢！你们应该以此为戒，事情有不对的，应当尽力陈说不止，不要害怕朕谴责发怒就立刻停止。”李吉甫曾说：“臣子不应当强行劝谏，让君主喜悦臣子安宁，不也是美事吗！”李绛说：“臣子应当冒犯龙颜苦口婆心，指明得失，如果使君主陷入恶行，怎么能算是忠诚！”皇上说：“李绛的话是对的。”李吉甫到中书省，躺着不理政务，只是长叹而已。李绛有时很久不进谏，皇上就责问他说：“难道是朕不能容纳接受，还是没有什么事可以进谏？”李吉甫又曾对皇上说：“赏与罚，是君主的两个权柄，不可偏废。陛下登基以来，恩惠已经很深厚了，但威严刑罚没有振作，朝廷内外松懈懒惰，希望加强严刑来振作风气。”皇上看着李绛说：“怎么样？”李绛回答说：“王者的政事，崇尚德行而不崇尚刑罚，怎么能舍弃成康、文景而效法秦始皇父子呢！”皇上说：“对。”过了十多天，于頔入朝应对，也劝皇上加重刑罚。又过了几天，皇上对宰相说：“于頔是个大奸臣，劝朕加重刑罚，你们知道他的用意吗？”都回答说：“不知道。”皇上说：“这是想让朕失去人心罢了。”李吉甫变了脸色，退朝后整天低着头不说话不笑。

夏季，四月，丙辰日，任命库部郎中、翰林学士崔群为中书舍人，学士职务如故。皇上赞赏崔群正直，命令学士“从今以后奏事，一定要取得崔群联署，然后进呈。”崔群说：“翰林的举动都是按照旧例。一定要这样，以后万一有阿谀谄媚的人担任长官，那么下位直言的人就无从进言了。”坚决不奉诏。奏章上了三次，皇上才听从。

五月，庚申日，皇上对宰相说：“你们屡次说淮、浙去年有水旱灾害，最近有御史从那里回来，说没有造成灾害，事情到底怎样？”李绛回答说：“臣考察淮南、浙西、浙东的奏状，都说有水旱，人们很多流亡，请求设法招徕安抚，他们的意思好像怕朝廷怪罪他们，怎么肯没有灾害而胡乱说有灾害呢！这大概是御史想做好邪谄媚的事来取悦皇上心意罢了，希望查得他的主名，依法惩治。”皇上说：“你的话对。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听说有灾害应当赶紧救济，怎么还能再怀疑呢！朕刚才没有深思，是失言了。”命令迅速免除他们的租税。皇上曾与宰相在延英殿讨论治国之道，天色已晚，暑气很重，汗水湿透了御服，宰相怕皇上身体疲倦，请求退下。皇上挽留他们说：“朕进入宫中，所相处的只有宫女、宦官罢了，所以乐意与你们暂且一起谈论治国的要务，一点也不觉得疲倦。”

六月，癸巳日，司徒、同平章事杜佑以太保的官职退休。

秋季，七月，乙亥日，立遂王李宥为太子，改名为李恒。李恒是郭贵妃的儿子。各姬妾所生的儿子澧王李宽，比李恒年长。皇上打算立李恒，命令崔群为李宽起草辞让的奏表。崔群说：“凡是将自己拥有的东西推给别人叫做让。遂王是嫡子，李宽凭什么让呢！”皇上于是停止。

八月，戊戌日，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

起初，田季安娶了洺州刺史元谊的女儿，生下儿子田怀谏，任节度副使。牙内兵马使田兴，是田庭玠的儿子，有勇力，颇读过一些书，性情谦恭逊让。田季安荒淫暴虐，田兴多次规劝进谏，军中依赖他。田季安认为他在收买人心，把他外放为临清镇将，想杀他。田兴假装得了风痹，全身灸灼，才得以免死。田季安患风病，杀人没有节制，军政废弛混乱。夫人元氏召集诸将立田怀谏为副大使，主持军务，当时田怀谏十一岁。把田季安迁到别的卧室，一个多月后去世。召田兴为步射都知兵马使。

辛亥日，任命左龙武大将军薛平为郑滑节度使，想要以此控制魏博。皇上与宰相商议魏博的事，李吉甫请求出兵讨伐，李绛认为魏博不必用兵，会自己归附朝廷。李吉甫极力陈述不可不用兵的情况，皇上说：“朕的想法也认为应该如此。”李绛说：“臣私下观察两河藩镇中那些跋扈的，都分兵隶属各个将领，不让权力集中在一人手中，是怕他们权力太重，乘机图谋自己。诸将势均力敌，没有人能制服别人，想要广泛联合，则众心不一，计谋必然泄露；想要独自起兵作乱，则兵少力弱，势必不能成功。再加上悬赏既然很重，刑罚又很严厉，因此诸将互相顾忌，没有人敢先动手，跋扈的人凭借这一点作为长久之计。然而臣私下考虑，如果常能得到严明的主帅能控制诸将生死的人来统辖他们，那么还能稍微自我稳固。现在田怀谏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能自己决断，军府大权必然有所归属，诸将待遇厚薄不均，怨恨愤怒必然兴起，互相不服，那么以前分兵的政策，正好成为今天祸乱的阶梯。田氏不被屠戮，就会全部成为俘虏囚犯，哪里用得着劳烦天兵呢！他们自己从列将起而取代主帅，邻道所憎恶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他们不依靠朝廷的援助来保存自己，就会立刻被邻道碾为粉末。所以臣认为不必用兵，可以坐等魏博自己归顺。只希望陛下按兵不动养精蓄锐，严令诸道挑选训练士兵战马以等待以后的命令。让贼人知道，不过几个月，一定会有在军中效力的人。到那时，只在于朝廷应对迅速，抓住机会，不吝惜爵位俸禄来赏赐那人，使两河藩镇听到后，害怕他们的部下效仿来获取朝廷的赏赐，必然都恐惧，争相表示恭顺。这就是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皇上说：“好！”过了些天，李吉甫又在延英殿极力陈述用兵的好处，并且说粮草金帛都已经有准备。皇上回头问李绛，李绛回答说：“兵不可轻易出动。前年讨伐恒州，四面发兵二十万，又调发两神策兵从京师赶去，天下骚动，耗费七百多万缗，最终没有成功，被天下人耻笑。如今创伤还没有恢复，人人都害怕打仗，如果再用敕命驱赶他们，臣恐怕不只没有功劳，还可能生出别的变故。何况魏博不必用兵，事态形势很清楚，希望陛下不要疑惑。”皇上奋身拍案说：“朕决定不用兵了。”李绛说：“陛下虽然这样说，恐怕退朝之后，又有迷惑圣听的人。”皇上正色厉声说：“朕的志向已经决定，谁能迷惑！”李绛于是下拜祝贺说：“这是国家的福气。”

不久田怀谏年幼懦弱，军政都由家僮蒋士则决断，多次凭个人爱憎调换诸将，众人全都愤怒。朝廷命令很久没有下达，军中不安定。田兴早晨进入军府，士卒数千人大声喧哗，围着田兴下拜，请求他担任留后。田兴惊倒在地，众人不散。过了很久，田兴估计无法避免，于是对众人说：“你们肯听我的话吗？”都说：“听从命令。”田兴说：“不要冒犯副大使，遵守朝廷法令，申报版籍，请求朝廷任命官吏，然后可以。”都说：“是。”田兴于是杀了蒋士则等十多人，把田怀谏迁到外面。

## 关键人物

- **李绛**：翰林学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谏官、宰相，多次进谏，主张安抚河北、反对用兵
- **王承宗**：成德军节度使；河北藩镇首领，一度被讨伐后赦免
- **吐突承璀**：左神策中尉、招讨处置等使；宦官统帅，讨伐王承宗无功被贬
- **田季安**：魏博节度使；河北藩镇首领，去世后其子田怀谏继位
- **田兴**：牙内兵马使，后为步射都知兵马使；田季安死后被拥立，杀蒋士则，归顺朝廷
- **白居易**：翰林学士；谏官，反对以宦官为统帅，多次上奏
- **裴垍**：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宰相，谋划擒获卢从史，后因病罢相
- **卢从史**：昭义节度使；表面讨伐王承宗，实则勾结，被擒获贬官
- **李吉甫**：宰相；主张用兵讨伐魏博，与李绛意见相左
- **刘济**：幽州节度使；率先攻打王承宗，后中毒死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御史中丞李夷简弹劾京兆尹杨凭贪污僭越；杨凭贬为临贺县尉，没收家产被李绛劝止
- **时间不明**：王承宗献德、棣二州，朝廷任命其为成德军节度使；王承宗接受诏命，献出二州
- **时间不明**：王承宗不送薛昌朝回镇，朝廷削夺其官爵，命吐突承璀为招讨处置使；吐突承璀率军出征，白居易等谏阻未果
- **时间不明**：刘济率军攻王承宗，攻克饶阳、束鹿；刘济率先进攻，取得小胜
- **时间不明**：吐突承璀与王承宗交战屡败，大将郦定进战死；官军士气低落
- **时间不明**：裴垍与吐突承璀合谋擒获卢从史；卢从史被押送京师，贬为欢州司马
- **时间不明**：朝廷赦免王承宗，复其官爵，归还德棣二州；王承宗归顺，各路撤兵
- **时间不明**：吐突承璀回朝，被罢中尉降为军器使；朝廷内外相庆
- **时间不明**：李吉甫与李绛争论宽严，宪宗采纳李绛建议；宪宗认为李绛是对的
- **时间不明**：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其子田怀谏继位；田怀谏年幼，军政紊乱
- **时间不明**：朝廷讨论魏博事务，李绛主张不用兵；宪宗决定不用兵
- **时间不明**：田兴被士卒拥立为留后，杀蒋士则，请求朝廷任命；田兴归顺朝廷

## 地点

- **临贺**：杨凭被贬为临贺县尉
- **真定**：王承宗囚禁薛昌朝于真定
- **饶阳**：刘济攻克饶阳
- **木刀沟**：范希朝、张茂昭大败王承宗军于木刀沟
- **魏州**：田季安统治魏州，谭忠为其谋划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录了唐宪宗对河北藩镇的策略变化，从讨伐王承宗到赦免，以及魏博田氏内乱后田兴归顺，体现了朝廷与藩镇博弈的复杂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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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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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绛
- 魏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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