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五十五

从壬戌年十月到丙申年，共四年多。

元和七年壬辰，公元812年。

冬季，十月，乙未日，魏博监军将情况上报，皇上立刻召见宰相，对李绛说：“你预测魏博的事，就像符契一样吻合。”李吉甫请求派中使去慰问，以观察形势变化。李绛说：“不行。如今田兴献出他的土地和军队，坐等朝廷诏令，不趁此机会推心置腹地安抚接纳，用大恩来结交，一定要等敕使到达那里，拿着将士们的表章来请求任命节度使，然后再给他，这样恩惠就出自下属，而不是出自朝廷，将士们认为朝廷重视他们，而轻视朝廷，他们的感激之心也无法与现在相比。机会一失去，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吉甫一向与枢密使梁守谦交好，梁守谦也替他对皇上说：“按照惯例，都派中使前去慰劳，唯独这个藩镇没有，恐怕更不明白朝廷的意图。”皇上最终派中使张忠顺前往魏博慰问，打算等他回来再商议。癸卯日，李绛再次进言：“朝廷的恩威得失，全在此一举，时机可惜，为什么要放弃！利害关系非常清楚，希望圣上不要犹豫。估计张忠顺的行程，刚刚应该过了陕州，请求明天早晨就颁布白麻诏书任命田兴为节度使，还来得及。”皇上想先任命他为留后，李绛说：“田兴如此恭顺，如果不是破格施恩，就无法让他感激得非同寻常。”皇上听从了。甲辰日，任命田兴为魏博节度使。张忠顺还没回来，任命文书已到达魏州。田兴感激流泪，将士们没有不欢欣鼓舞的。

庚戌日，将皇子李宽改名为李恽，李察改为李悰，李寰改为李忻，李寮改为李悟，李审改为李恪。李绛又说：“魏博五十多年没有受到朝廷教化，如今一下子献出六州的土地归顺，这就像剖开河朔的心腹，捣毁叛乱的巢穴，如果没有重赏超过他们的期望，就无法安抚士卒的心，让四邻羡慕。请从内库拨出一百五十万缗钱赏赐他们。”身边的宦官认为“给得太多，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拿什么来给？”皇上将这话告诉李绛，李绛说：“田兴不贪图专有土地的利益，不顾四邻的祸患，归顺朝廷，陛下为什么吝惜小钱而放弃大计，不借此收买一道的人心！钱用完了可以再来，机运一失就无法追回了。假如国家派十五万兵去夺取六州，打一年才攻下，费用岂止一百五十万缗而已！”皇上高兴地说：“朕之所以穿粗衣吃简食，积蓄钱财，正是为了平定四方；不然，白白存在仓库里有什么用！”十一月，辛酉日，派知制诰裴度到魏博慰问，用一百五十万缗钱赏赐军士，六州百姓免除赋税一年。军士们领到赏赐，欢呼声如雷。成德、兖郓的几个使者看到这情景，相顾失色，叹息说：“倔强的人到底有什么好处呢！”裴度向田兴陈述君臣上下的道义，田兴听了，整夜不知疲倦，对裴度礼遇极厚，请裴度遍访所属州县，宣布朝廷命令。上奏请求从朝廷任命节度副使，皇上下诏任命户部郎中河东人胡证担任。田兴又上奏所属州县缺官九十员，请求有关部门选拔任命，执行朝廷法令，缴纳赋税。从田承嗣以来，那些奢侈逾制的房屋，田兴都回避不住。郓州、蔡州、恒州派游说之士千方百计离间，田兴始终不听。李师道派人对宣武节度使韩弘说：“我家世代与田氏约定互相保护支援，如今田兴不是田氏的同族，又首先改变两河地区的惯例，这也是您所厌恶的！我将与成德合兵讨伐他！”韩弘说：“我不知道什么利害，只知道奉诏行事。如果你的军队北渡黄河，我就派兵东取曹州！”李师道害怕，不敢动手。

田兴安葬了田季安后，将田怀谏送到京城。辛巳日，任命田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

李绛上奏说振武、天德附近的良田有上万顷，请求挑选能干的官吏开设营田，可以节省费用、充足粮食，皇上听从了。李绛命度支使卢坦筹划费用，四年之间，开垦田地四千八百顷，收获谷物四千多万斛，每年节省度支钱二十多万缗，边防因此受益。

皇上曾在延英殿对宰相说：“你们应当为朕珍惜官职，不要用来偏袒亲戚故旧。”李吉甫、权德舆都谢罪说不敢。李绛说：“崔祐甫说过，‘不是亲戚不是故旧，就不了解他的才能。’了解的人尚且不给官，不了解的人怎么敢给！只问他的才能是否与官职相称罢了。如果为了避免亲戚故旧的嫌疑，使朝廷缺少贤才众多的美誉，这是苟且偷安的臣子，不是至公之道。如果任用的人不称职，朝廷自有刑法，谁敢逃避！”皇上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

这一年，吐蕃进犯泾州，直到西门之外，驱赶掠夺人口牲畜而去。皇上为此忧虑，李绛进言：“京西、京北都有神策镇的军队，当初设置是为了防备抵御吐蕃，让他们与节度使互相配合。如今他们穿着鲜衣，吃着美食，坐耗官府的钱财，每次有敌寇来，节度使邀请他们一同进军，他们就说要禀报中尉；等得到回报，敌人已经走远了。即使有果敢勇锐的将领，得到命令奔赴前线，节度使无法用刑罚来约束他们，看待节度使如同平级，进退犹豫，不肯卖力，有什么用处！请根据所在地区的兵马、衣粮、器械，都划归当道的节度使统辖，使号令统一，如臂使指，那么军威大振，敌人不敢进犯了。”皇上说：“朕不知道旧例是这样，应当立刻实行。”随后神策军骄横放纵已久，不愿意隶属于节度使，最终被宦官阻止而作罢。

元和八年癸巳，公元813年。

春季，正月，癸亥日，任命博州刺史田融为相州刺史。田融是田兴的哥哥。田融、田兴幼年丧父，田融年长，抚养教育弟弟。田兴曾在军中比射箭，全军没人比得上他。田融回来后打他说：“你不自己收敛，灾祸就要来了！”所以田兴能在猜忌暴虐的环境中保全自己。

勃海定王大元瑜去世，他的弟弟大言义代理国事。庚午日，任命大言义为勃海王。

李吉甫、李绛多次在皇上面前争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权德舆在中间不表示意见，皇上鄙视他。辛未日，权德舆被免去宰相，保留原职。

辛卯日，赐魏博节度使田兴名为田弘正。

司空、同平章事于由页长期留在长安，郁郁不得志。有个叫梁正言的人，自称与枢密使梁守谦同宗，能替人请托，于由页让他的儿子太常丞于敏重金贿赂梁正言，请求外出任节度使。过了很久，梁正言的欺诈逐渐暴露，于敏索要贿赂不成，引诱梁正言的奴仆，将他肢解，丢进粪坑。事情败露，于由页带领他的儿子殿中少监于季友等人穿着白衣到建福门请罪，守门人不让进。他们退后，背靠南墙站着，派人上表，阁门因没有印章和引见人不接受。傍晚才回去，第二天又去。丁酉日，于由页被降为恩王傅，并禁止朝见。于敏被流放雷州，于季友等人都被贬官，被处死的僮奴有数人。于敏走到秦岭而死。事情牵连到僧人鉴虚。鉴虚从贞元以来，用钱财结交权贵宠臣，接受方镇的贿赂，生活奢侈，官吏不敢查问。到这时，权贵宠臣争着为他说话，皇上想释放他，中丞薛存诚不同意。皇上派中使到御史台传旨说：“朕想当面审问这个僧人，不是释放他。”薛存诚回答说：“陛下一定要当面释放这个僧人，请先杀了臣，然后再带走他；不然，臣肯定不奉诏。”皇上赞许并听从了他。三月，丙辰日，用杖刑打死鉴虚，没收他的所有财产。

甲子日，征召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武元衡入朝主持政事。

夏季，六月，发大水。皇上认为是阴气过盛的征兆，辛丑日，放出宫人二百车。

秋季，七月，辛酉日，振武节度使李光进请求修筑受降城，同时治理黄河堤防。当时受降城被黄河水冲毁，李吉甫请求将驻军迁移到天德旧城，李绛和户部侍郎卢坦认为：“受降城是张仁愿所筑，正当沙漠入口，占据敌人的交通要道，水草丰美，是守边的有利之地。如今为了躲避黄河水患，退后二三里就可以了，为什么要放弃万代永安的策略，而顺应一时的省费之便呢！况且天德旧城地处偏僻贫瘠，离黄河极远，烽火警报不能互相接应，敌人突然来犯，形势无从得知，这是无缘无故地收缩国土二百里。”等到受降城使周怀义上奏陈述利害，与李绛、卢坦的意见相同。皇上最终还是用了李吉甫的策略，将受降城的骑兵隶属于天德军。李绛对皇上说：“边防军队只有空额而没有实际人员，白白浪费衣粮，将帅只顾私役使士兵，聚敛财物来结交权贵宠臣而已，从不训练以防备意外，这事不可不在太平之时预先留意。”当时受降城的兵籍原有四百人，等移交到天德军时，只有五十人，器械只有一张弓，其余的都类似。所以李绛说到这事。皇上吃惊地说：“边防军竟然这么空虚！你们应当加以检阅。”恰逢李绛被罢相而停止。

乙巳日，撤销天威军，将它的兵众隶属于神策军。丁未日，辰州、溆州的贼帅张伯靖请求投降。九月，辛亥日，任命张伯靖为归州司马，交给荆南军前驱使。

当初，吐蕃想造乌兰桥，先在河边储备木材，朔方暗中派人将木材投入河中，始终没能建成。敌人知道朔方、灵盐节度使王佖贪财，先送厚礼贿赂他，然后合力建成桥，并修筑月城守卫。从此朔方抵御敌寇忙个不停。

冬季，十月，回鹘发兵越过沙漠南进，从柳谷向西攻击吐蕃。壬寅日，振武、天德军上奏回鹘数千骑兵到了辟鸟弟鸟泉，边境军队戒严。

振武节度使李进贤，不体恤士卒。判官严澈，是严绶的儿子，因苛刻精细而得到李进贤的宠信。李进贤派牙将杨遵宪率领五百骑兵赶往东受降城防备回鹘，发给的物资装备多虚报价格。到了鸣沙，杨遵宪住在屋里而士卒露宿。众人发怒，夜里，堆积柴薪环绕屋子放火焚烧，卷起铠甲返回。庚寅日夜间，焚烧城门，攻击李进贤，李进贤翻墙逃走，军士屠杀他的全家，并杀了严澈。李进贤逃往静边军。

群臣多次上表请求立德妃郭氏为皇后。皇上因为郭妃门宗强盛，恐怕她正位之后，后宫没有人能再进幸，便借口岁时禁忌，最终没有答应。

丁酉日，振武监军骆朝宽上奏说乱兵已经平定，请求给将士发放衣物。皇上发怒，任命夏绥节度使张煦为振武节度使，率领夏州兵二千人前往镇所，并命河东节度使王锷派兵二千人接应，允许他便宜行事。骆朝宽归罪于他的部将苏若方，将他杀死。

征发郑滑、魏博的士兵开凿黎阳古河十四里，以缓解滑州的水患。

皇上问宰相：“人们说外面朋党很盛，为什么？”李绛回答说：“自古以来，君主最厌恶的，莫过于臣子结为朋党，所以小人诬陷君子，必定说他们是朋党。为什么呢？因为朋党说起来可憎，追究起来却无痕迹。东汉末年，凡是天下的贤人君子，宦官都称他们为党人而加以禁锢，于是导致亡国。这都是小人们想要陷害善人的话，希望陛下深入考察！君子固然与君子相合，怎么可以一定要让他们与小人相合，然后才说他们不是朋党呢！”

元和九年甲午，公元814年。

春季，正月，甲戌日，王锷派兵五千人在善羊栅迎接张煦。乙亥日，张煦进入单于都护府，诛杀作乱者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三人。二月，丁丑日，贬李进贤为通州刺史。甲午日，骆朝宽因纵容乱兵之罪，被杖责八十，削去官阶，发配到定陵服役。

李绛多次因足疾请求辞去职位。癸卯日，被罢免为礼部尚书。当初，皇上想任命李绛为宰相，先调叶突承璀出京任淮南监军，到这时，皇上召回叶突承璀，先罢免了李绛的宰相职务。甲辰日，叶突承璀回到京城，再次被任命为弓箭库使、左神策中尉。

李吉甫上奏说：“国家过去在灵州、盐州境内设置六胡州，开元年间废除了，又设置宥州来管辖归降的部族，天宝年间，宥州寄设在经略军，宝应年以来，因循旧例就废除了。现在请求恢复它，用来防备回鹘，安抚党项。”皇帝听从了。夏季，五月，庚申日，重新设置宥州，治所在经略军，调取鄜城的神策屯兵九千人充实那里。在此之前，回鹘多次请求和亲，朝廷因为公主出嫁，费用太大，所以没有答应。礼部尚书李绛进言，认为：“回鹘凶悍强大，不能没有防备；淮西处境困窘，需要谋划经营。现在江、淮地区的大县，每年收入的赋税有二十万缗的，足够用来准备公主出嫁的费用，陛下何必吝惜一个县的赋税，不用来笼络强悍的敌虏！回鹘如果得到允许和亲，必定高兴而没有猜疑，然后就可以修缮城壕，积蓄兵器，边境防备已经完备，能够专心对付淮西，功劳必定万无一失。现在既然没有下嫁公主，反而使西城虚弱；碛路没有防备，又修筑天德城来使敌虏猜疑。万一北边有警报，那么淮西的残余贼寇又能够延长岁月活命了！倘若敌虏骑兵南下侵犯，国家没有三万步兵、五千骑兵，就不足以抵抗抵御！假使一年能够战胜他们，那费用难道仅仅是公主出嫁能比的吗！”皇帝不听从。

乙丑日，桂王李纶去世。

六月，壬寅日，任命河中节度使张弘靖为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弘靖是张延赏的儿子。

翰林学士独孤郁是权德舆的女婿。皇帝感叹独孤郁的才能优秀，说：“权德舆得到独孤郁做女婿，我反而比不上他！”在此之前，公主下嫁都选取贵戚和勋臣之家，皇帝开始命令宰相挑选公卿、大夫子弟中文雅可以担任清贵官职的人，各家大多不愿意，只有杜佑的孙子、司议郎杜悰不推辞。秋季，七月，戊辰日，任命杜悰为殿中少监、驸马都尉，迎娶岐阳公主。岐阳公主是皇帝的长女，郭妃所生。八月，癸巳日，成婚。公主有贤德的行为，杜氏家族庞大，长辈不下几十人，公主谦卑顺从，完全按照家人的礼节，二十多年，人们不曾因为丝毫小事指责她尊贵骄横。刚到杜家时，她就和杜悰商量说：“皇上赏赐的奴婢，终究不肯安于贫贱，请奏明皇上退还他们，全都自己买贫寒低贱、可以指挥的人。”从此家中寂静，听不到喧闹声。

闰月，丙辰日，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去世。吴少阳在蔡州，暗中聚集亡命之徒，喂养马骡，时常抢劫寿州的茶山来充实他的军队。他的儿子、代理蔡州刺史吴元济，隐瞒丧事，上报说吴少阳生病，自己统领军务。

皇帝自从平定蜀地，就想攻取淮西。淮南节度使李吉甫进言：“吴少阳军中上下离心，请将治所迁到寿州来谋划对付他。”恰好朝廷正在讨伐王承宗，没有空闲。等到李吉甫入朝为相，田弘正率魏博归附朝廷。李吉甫认为汝州是东都的屏障，河阳驻军，本来是用来控制魏博的，现在田弘正归附，那么河阳就成为内地军镇，不应当驻扎重兵来表示猜忌阻隔。辛酉日，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汝州刺史，充任河阳、怀、汝节度使，将治所迁到汝州。己巳日，田弘正被加封检校右仆射，赏赐他的军队钱二十万缗，田弘正说：“我这比不上迁移河阳军队值得高兴。”九月，庚辰日，任命洺州刺史李光颜为陈州刺史，充任忠武都知兵马使。任命泗州刺史令狐通为寿州防御使。令狐通是令狐彰的儿子。丙戌日，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为荆南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严绶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吴少阳的判官苏兆、杨元卿、大将侯惟清都劝吴少阳入朝。吴元济憎恶他们，杀了苏兆，囚禁了侯惟清。杨元卿先前在长安奏事，将淮西的虚实和攻取吴元济的策略全都告诉了李吉甫，请求讨伐他。当时吴元济还在隐瞒丧事，杨元卿劝李吉甫，凡是蔡州派来入朝奏事的人，在所到之处扣留他们。吴少阳死了将近四十天，朝廷没有为他停止朝会，只是更换了环绕蔡州各镇的将帅，增加兵力进行防备。吴元济杀了杨元卿的妻子和四个儿子，把他们的血涂在箭靶上。淮西老将董重质是吴少诚的女婿，吴元济把他当作主要谋士。

戊戌日，加封河东节度使王锷同平章事。

李吉甫对皇帝说：“淮西不像河北，四周没有同党援助，国家常驻扎几十万兵力防备他们，劳费无法支撑。失去现在这个机会不攻取，以后就难以图谋了。”皇帝将要讨伐淮西，张弘靖请求先为吴少阳停止朝会、追赠官职，派遣使者吊唁、赠送丧礼，等待他有了不顺从的迹象，然后出兵。皇帝听从了，派遣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前去吊唁祭祀。吴元济不迎接朝廷使者，派兵四出，屠杀舞阳，焚烧叶县，劫掠鲁山、襄城，关东地区震惊恐惧，李君何无法进入蔡州而返回。

冬季，十月，丙午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公李吉甫去世。

壬戌日，任命忠武节度副使李光颜为节度使。甲子日，任命严绶为申、光、蔡招抚使，督率各道兵马招讨吴元济。乙丑日，命令内常侍知省事崔潭峻监他的军队。戊辰日，任命尚书左丞吕元膺为东都留守。

党项侵犯振武。

十二月，戊辰日，任命尚书右丞韦贯之为同平章事。

元和十年乙未年，公元815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加封韩弘守司徒。韩弘镇守宣武，十多年没有入朝，颇为自负兵力，朝廷也不把他当作忠诚纯正的人看待。王锷被加封同平章事，韩弘耻于班次在王锷之下，写信给武元衡，流露出不满的情绪。朝廷正依靠他的形势来牵制吴元济，所以给他升官，让他位居王锷之上来笼络安慰他。

吴元济放纵军队侵扰掠夺，到达东都京畿。己亥日，下诏削夺吴元济的官爵，命令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讨伐他。严绶攻击淮西军队，取得小胜，没有设防，淮西军队夜里回军袭击他。二月，甲辰日，严绶在磁丘战败，后退五十多里，逃入唐州并据守那里。寿州团练使令狐通被淮西军队打败，逃回寿州城自保，境内各栅寨都被淮西军队屠戮。癸丑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接替他，贬令狐通为昭州司户。下诏命鄂岳观察使柳公绰拨兵五千给安州刺史李听，让他讨伐吴元济。柳公绰说：“朝廷认为我是书生不懂军事吗！”立即上奏请求亲自前往，皇帝同意了。柳公绰到达安州，李听全副武装迎接他。柳公绰将鄂岳都知兵马使、先锋行营兵马都虞候两份委任状交给李听，挑选士兵六千人归属他，告诫他的部将说：“行营的事务，全由都将决定。”李听感恩畏威，如同在柳公绰麾下一样。柳公绰号令严整，处理军事，诸将没有不佩服的。在行营的士兵，他们的家属有生病或死亡的，给与优厚抚恤，妻子淫荡的，沉入江中，士兵们都高兴地说：“中丞替我们治家，我们怎能不拼死向前！”所以每次作战都获胜。柳公绰所骑的马，踢死了养马人，柳公绰命令杀了马来祭奠他，有人说：“是养马人自己不小心，这是好马，可惜！”柳公绰说：“材质虽好但性情顽劣，有什么可惜的！”最终还是杀了马。

河东将领刘辅杀了丰州刺史燕重旰，王锷杀了他和他的党羽。

王叔文的党羽因罪被贬官的，总共十年没有酌情调迁。执政官员中有爱惜他们的才能想要逐渐提拔他们的，把他们都召到京城。谏官争相说这样做不行，皇帝和武元衡也厌恶他们。三月，乙酉日，都任命为边远州的刺史，官职虽然升了，但地方更加偏远。永州司马柳宗元为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为播州刺史。柳宗元说：“播州不是人住的地方，而刘禹锡的母亲还在世，万万没有母子一起去的道理。”想要向朝廷请求，愿意用柳州换播州。恰好中丞裴度也为刘禹锡进言说：“刘禹锡确实有罪，但母亲年老，与儿子做死别，实在令人伤心！”皇帝说：“做儿子的尤其应当谨慎，不要给父母带来忧虑，这正是刘禹锡更应受责备的地方。”裴度说：“陛下正在侍奉太后，恐怕刘禹锡应该得到怜悯。”皇帝过了很久才说：“朕所说的，是责备做儿子的罢了，但不忍心伤他母亲的心。”退朝后，对左右说：“裴度爱我深切。”第二天，改任刘禹锡为连州刺史。柳宗元善于写文章，曾作《梓人传》，认为：“木匠不掌握斧头刀锯的技术，专门用度量工具来度量各种木材的材质，看房屋的规制，比较高深、圆方、短长的合适程度，指挥众工匠，各做各的事，不能胜任的退下。大厦建成后，就独享其功，得到三倍的俸禄。也就像治理天下的人，建立纲纪、整顿法度，选择天下的人才使他们称职，安置天下的人民使他们安居乐业，有才能的提拔，无才能的罢退，万国安定后，谈论的人只称赞伊尹、傅说、周公、召公，那些百官的勤劳不能记载下来。有的人不知根本要领，炫耀才能矜夸名声，亲自做小事，侵夺众官的职责，在府庭中争吵不休，却遗忘了大处远处，这是不懂为相之道的人。”

又作《种树郭橐驼传》说：“郭橐驼种的树，没有不存活且茂盛的。有人问他，他回答说：‘郭橐驼并不能使树木长寿且繁殖。凡是树木的本性，它的根要舒展，它的土要旧土，种下后，不要动它不要忧虑它，离开后就不再回头看。栽种时像抚养孩子，放置后像抛弃了它，这样它的天性就保全了，本性就得到了。别的种树人则不是这样，根拳曲而换了新土，爱护得太深，担忧得太勤，早晨看看晚上摸摸，已经离开又回头看看，甚至抓破树皮来检验它的死活，摇晃树根来看它松还是紧，而树木的本性一天天丧失了。虽然说是爱它，其实是害它；虽然说是忧它，其实是仇它。所以不如我啊！为政也是这样。我住在乡里，看到做官的人，喜欢烦琐地发布命令，好像很怜爱百姓而最终却害了他们。早晚官吏到来，聚集百姓下令，催促他们耕种收获，督促他们养蚕织布，我们小百姓停下吃饭来慰劳官吏都来不及，又凭什么来繁衍生息、安顿我们的本性呢！凡是生病懈怠的，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是他的文章中有道理的部分。

庚子日，李光颜奏报在临颍打败淮西军队。

田弘正派他的儿子田布率兵三千人帮助严绶讨伐吴元济。

甲辰日，李光颜又奏报在南顿打败淮西军队。

吴元济派使者向恒州、郓州求救。王承宗、李师道多次上表请求赦免吴元济，皇帝不答应。当时征发各道军队讨伐吴元济，但没有涉及淄青，李师道派大将率二千人赶往寿春，声称帮助官军讨伐吴元济，实际上是想做吴元济的援军。李师道平时豢养刺客奸人几十人，给予丰厚的资助，他的门客劝李师道说：“用兵最紧要的，没有比粮草储备更优先的了。现在河阴转运院积存着江、淮的租税赋税，请秘密前往焚烧它。招募东都的凶恶少年几百人，抢劫都市，焚烧宫殿，那么朝廷就没空讨伐蔡州，先要自救心腹之地。这也是救蔡州的一个奇计。”李师道听从了。从此各地盗贼暗中起事。辛亥日傍晚，几十个盗贼攻打河阴转运院，杀伤十几人，烧掉钱帛三十多万缗匹、谷物二万多斛，于是人心惶恐。群臣大多请求停战，皇帝不答应。各军讨伐淮西很久没有功劳，五月，皇帝派中丞裴度前往行营宣慰，观察用兵形势。裴度回来后，说淮西必定可以攻取的形势，并且说：“看各位将领，只有李光颜勇敢而知义，必定能够立功。”皇帝很高兴。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上言，认为：“淮西三个小州，在残破困顿之后，要抵挡天下全部兵力，他们的失败可以立刻等到。但不可预知的，在于陛下决断还是不决断。”于是分条陈述用兵的利弊，认为：“现在各道发兵各两三千人，势力单薄，客居异乡，与敌军不熟悉，望风畏惧。将帅因为他们是客兵，待遇既薄，使用又苦。有时分割队伍，兵将互相失去联系，心孤意怯，难以成功。而且他们本军各需资助遣送，道路遥远，劳费加倍。听说陈、许、安、唐、汝、寿等州与敌军连接的地方，村落百姓都有兵器，熟悉战斗，了解敌军的深浅，近来没有处置，还愿意自己准备衣粮，保卫乡里。如果下令招募，立刻可以成军。贼军平定之后，容易让他们归农。请求全部罢除各道军队，招募当地人代替他们。”又说：“蔡州士兵都是国家百姓，如果势力穷尽不能做恶的，不必过分杀戮。”

丙申日，李光颜上奏在时曲打败了淮西军。淮西军早晨逼近他的营垒列阵，光颜无法出击，于是自己拆毁营垒左右两侧，派出骑兵袭击。光颜亲自率领几名骑兵冲击敌阵，进出多次，敌人都认识他，箭矢射在他身上像刺猬毛一样。他的儿子拉住马缰阻止他，光颜举刀呵斥他离开。于是将士争相效死，淮西军大败，被杀死数千人。皇上认为裴度能识人。

皇上自从李吉甫去世后，把用兵事宜全部委托给武元衡。李师道所豢养的食客劝李师道说：“天子之所以坚决要消灭吴元济，是因为武元衡支持他，请秘密派人去刺杀。武元衡死了，其他宰相就不敢主持这个谋划，会争着劝天子罢兵了。”李师道认为对，就资助钱财派他们去。

王承宗派遣牙将尹少卿上奏事务，为吴元济游说。尹少卿到中书省，言辞不恭，武元衡呵斥他出去。王承宗又上书诋毁武元衡。

六月癸卯日，天没亮，武元衡入朝，走出所住的靖安坊东门。有贼人从暗处突然出来射他，随从都四散逃走，贼人抓住武元衡的马走了十多步后杀了他，取走他的头颅。又进入通化坊袭击裴度，伤了他的头，掉进沟里，因为裴度戴的氈帽厚，得以不死。侍从王义从后面抱住贼人大喊，贼人砍断王义的胳膊后离开。京城大为惊骇，于是下诏宰相出入时，加派金吾骑士拉满弓、拔出刀来护卫，所经过的坊门严密搜查呵斥。朝士在天没亮不敢出门。皇上有时上殿很久，朝班还没到齐。

贼人在金吾卫及府县留下纸条，说：“不要急着抓我，我先杀你。”所以抓贼的人不敢太急。兵部侍郎许孟容见皇上说：“自古以来没有宰相横尸路边而盗贼不被抓获的，这是朝廷的耻辱！”于是流泪。又到中书省挥泪说：“请上奏起用裴中丞为宰相，大力搜捕贼党，彻底追查奸邪根源。”戊申日，下诏中外各地搜捕，抓获贼人的赏钱一万缗，授予五品官职；敢庇护隐藏的，全族诛杀。于是京城大搜捕，公卿家中有夹墙、双层屋顶的都搜查。

成德军进奏院有恒州兵张晏等几个人，行为不端，很多人怀疑他们。庚戌日，神策将军王士则等人告发王承宗派遣张晏等人杀害武元衡。官吏抓获张晏等八人，命令京兆尹裴武、监察御史陈中师审讯。癸亥日，下诏把王承宗前后三次上表出示给百官，商议他的罪行。

裴度因伤卧病二十天，下诏派卫兵在他家宿卫，中使不断来问候。有人请求罢免裴度的官职来安抚恒州、郓州的心，皇上生气地说：“如果罢免裴度的官职，那是奸谋得逞，朝廷不再有纲纪。我用裴度一人，足以打败两个贼人。”甲子日，皇上召裴度入朝应对。乙丑日，任命裴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度上言：“淮西是心腹之患，不能不除掉。而且朝廷已经讨伐它，两河地区跋扈的藩镇，将看此战决定高低，不能中途停止。”皇上认为对，把用兵事宜全部委托给裴度，讨贼更加急切。当初，德宗多猜忌，朝士有互相来往的，金吾都侦察上报，宰相不敢在家接见客人，裴度上奏：“现在寇盗未平，宰相应该招揽四方贤才参与谋划”，于是请求在家接见客人，获准。

陈中师审讯张晏等人，全部承认杀害武元衡。张弘靖怀疑不属实，多次对皇上说，皇上不听。戊辰日，斩杀张晏等五人，杀其党羽十四人，李师道的食客最终隐藏逃走了。

秋季七月庚午朔日，灵武节度使李光进去世。李光进与弟弟李光颜友好，李光颜先娶妻，他们的母亲把家事委托给儿媳。母亲去世后，李光进后娶妻，李光颜让妻子交出钥匙和财物，归还给嫂子。李光进拒绝说：“弟媳侍奉过先母，先母命令她主管家事，不能改变。”于是相拥而泣。

甲戌日，下诏数落王承宗罪恶，断绝他的朝贡，说：“希望他翻然改过，主动归顺。攻讨的日期，等待后续命令。”

八月己亥朔日，有日食。

李师道在东都设置留后院，本道人员混杂往来，官吏不敢查问。当时淮西军侵犯东都郊区，防御兵全部驻扎在伊阙。李师道秘密派兵进入院中，多达数十百人，谋划焚烧宫阙，放纵士兵杀掠，已经烹牛犒赏士兵。第二天，将要出发，一个小卒到留守吕元膺处告变，吕元膺急忙追调伊阙兵包围。贼众突围而出，防御兵跟在后面，不敢逼近，贼人出长夏门，望山而逃。当时都城震惊，留守兵少力弱。吕元膺坐在皇城门，指挥调度，神色自若，都城人靠此得以安定。

东都西南连接邓州、虢州，都是高山深林，百姓不耕种，专门以射猎为生，人都轻捷勇猛，称为山棚。吕元膺设重赏捕贼。几天后，有山棚卖鹿，贼人遇到后抢夺，山棚跑回去召集同伙，并引导官军一起在谷中包围，全部抓获。审讯后，找到首领，是中岳寺僧圆净，过去曾是史思明的部将，勇悍过人，为李师道谋划，在伊阙、陆浑之间大量买田，来安置山棚并供给衣食。有訾嘉珍、门察，秘密分派归属圆净，圆净用李师道的钱千万，假装修佛光寺，结党定谋，约定让訾嘉珍等人在城中暗中发动，圆净在山中举火，集合两县山棚入城协助。圆净当时八十多岁，抓捕者抓到他后，奋力用锤打他的小腿，打不断。圆净骂道：“鼠辈，连人小腿都打不断，还敢称健儿！”于是自己放好腿，教他们打断。临刑时，叹道：“耽误我的事，不能使洛城流血！”同党被杀死的有几千人。留守、防御将二人及驿卒八人都接受了他的官职，成为他的耳目。

吕元膺审讯訾嘉珍、门察，才知道杀武元衡的是李师道。吕元膺秘密上报，用囚车送二人到京城。皇上已经讨伐王承宗，不再深入追究。吕元膺上言：“近来藩镇跋扈不臣，有可宽容的。至于李师道谋划屠杀都城，焚烧宫阙，悖逆尤其严重，不可不杀。”皇上认为对。但正在讨伐吴元济，断绝王承宗，所以没空处理李师道。

乙丑日，李光颜在时曲战败。

当初，皇上因为严绶在河东，所派遣的裨将多立功，所以让他镇守襄阳，并督率诸军讨伐吴元济。严绶没有其他才能，到军之日，倾尽府库，赏赐士卒，多年的积蓄，一天就用完。又用厚礼贿赂宦官来结声援，率领八州之众一万多人驻扎在边境，闭壁一年，没有尺寸功劳，裴度多次说他的军队没有政令。九月癸酉日，任命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韩弘喜欢自作主张，想依靠贼人来自重，不愿淮西快平定。李光颜在诸将中战斗最力，韩弘想结交他的欢心，从大梁城中找到一个美妇人，教她歌舞乐器，用珠玉金翠装饰，价值数百万钱，派使者送去，使者先送书信。李光颜大宴将士，使者进献美妓，容色绝世，满座都惊。李光颜对使者说：“相公怜悯我客居，赐以美妓，感激恩德很深。但战士数万，都抛家远来，冒犯白刃，我怎么忍心独自以声色自娱！”于是流泪，在座的人都哭。当即在席上厚赠缯帛给使者，并送还美妓，说：“替我多谢相公，我以身许国，誓不与逆贼同戴日月，死无二心！”

冬季十月庚子日，开始分山南东道为两节度，以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复、郢、均、房节度使，以右羽林大将军高霞寓为唐、随、邓节度使。朝廷议论认为唐州与蔡州接壤，所以让高霞寓专事攻战，而李逊调五州赋税来供应。

辛丑日，刑部侍郎权德舆上奏：“从开元二十五年修《格式律令事类》后，到现在《长行敕》，最近删定为三十卷，请求施行。”批准。

皇上虽然断绝王承宗朝贡，但没有下诏讨伐。魏博节度使田弘正驻兵在边境，王承宗多次打败他，田弘正愤怒，上表请求攻击，皇上不允许。上表十次，才允许到贝州。丙午日，田弘正驻军于贝州。

庚戌日，东都上奏盗贼焚烧柏崖仓。

十一月，寿州刺史李文通上奏打败淮西军。壬申日，韩弘请求命令众军合攻淮西，批准。

李光颜、乌重胤在小溵水打败淮西军，攻占其城。

乙亥日，任命严绶为太子少保。

盗贼焚烧襄州佛寺的军用物资。全部迁移京城积草到四郊以备火灾。

丁丑日，李文通在固始打败淮西军。

戊寅日，盗贼焚烧献陵寝宫和永巷。

下诏调发振武兵二千，会合义武军讨伐王承宗。

己丑日，吐蕃在陇州边塞请求互市，批准。

当初，吴少阳听说信州人吴武陵的名声，邀请他为宾客朋友，吴武陵不答应。等到吴元济反叛，吴武陵写信告诫他说：“足下不要以为部下不欺骗我，人心和足下是一样的。足下反天子，别人也想反足下。换个立场来看，那情况就可知道了。”

丁酉日，武宁节度使李愿上奏打败李师道的部众。当时李师道多次派兵攻打徐州，打败萧、沛几个县，李愿把所有步兵骑兵交给都押牙温人王智兴，击败了敌人。十二月甲辰日，王智兴又打败李师道部众，斩首二千多级，追击败兵到平阴而回。李愿是李晟的儿子。

东都防御使吕元膺请求招募山棚来保卫宫城，批准。

乙丑日，河东节度使王锷去世。

王承宗放纵士兵四处掠夺，幽、沧、定三镇都受害，争相上表请求讨伐王承宗。皇上想同意。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弘靖认为“两役同时兴起，恐怕国力不能支撑，请合力平定淮西，再征讨恒冀。”皇上不停止，张弘靖于是请求罢职。

元和十一年丙申，公元八一六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任命张弘靖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乙亥日，幽州节度使刘总上奏打败成德军，攻占武强，斩首千余级。

庚辰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钱徽，驾部郎中、知制诰萧俛，各解职，守本官。当时群臣请求罢兵的很多，皇上忧虑，所以贬黜钱徽、萧俛来警告其余。钱徽是吴地人。

癸未日，下诏削夺王承宗官爵，命令河东、幽州、义武、横海、魏博、昭义六道进讨。韦贯之多次请求先取吴元济，后讨王承宗，说：“陛下不见建中年间的事吗？开始讨伐魏博和齐，而蔡、燕、赵都响应，最终导致朱泚之乱，因为德宗不能忍耐几年的愤恨，想太平之功快速见效。”皇上不听。

甲申日，盗贼砍断建陵门戟四十七枝。

二月，西川上奏吐蕃赞普去世，新赞普可黎可足即位。

乙巳日，任命中书舍人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逢吉是李玄道的曾孙。

乙卯日，昭义节度使郗士美上奏打败成德军，斩首千余级。

南诏劝龙晟荒淫暴虐，上下怨恨，弄栋节度王嵯巅杀了他，立其弟劝利。劝利感激王嵯巅，赐姓蒙氏，称为“大容”。容，蛮语意为兄长。

己未日，刘总打败成德军，斩首千余级。

荆南节度使袁滋的祖坟在朗山，请求入朝，想劝皇上罢兵。走到邓州，听说萧俛、钱徽被贬官。等见到皇上，改为用必胜来劝，才得以回镇。

辛酉日，魏博上奏打败成德军，攻占其固城。乙丑日，又上奏攻占其鸦城。

三月庚午日，太后去世。辛未日，敕令因国丧，诸司公事暂由中书门下处理，不设摄冢宰。寿州团练使李文通上奏在固始打败淮西军，攻占敖山。己卯日，唐邓节度使高霞寓上奏在郎山打败淮西军，斩首千余级，焚烧两个栅栏。

幽州节度使刘总包围乐寿。

夏季四月庚子日，李光颜、乌重胤上奏在陵云栅打败淮西军，斩首三千级。

辛亥日，司农卿皇甫镈以兼中丞权判度支。皇甫镈开始以聚敛得宠。

乙卯日，刘总上奏在深州打败成德军，斩首二千五百级。

乙丑日，义武节度使浑镐奏报在九门击败成德军队，杀了一千多人。浑镐是浑瑊的儿子。

宥州发生兵变，驱逐了刺史骆怡。夏州节度使田进出兵讨伐平定了叛乱。

五月壬申日，李光颜、乌重胤奏报在陵去栅击败淮西军队，斩首二千多级。

六月甲辰日，高霞寓在铁城大败，仅以身免。当时讨伐淮西的各位将领，打了胜仗就虚报杀敌和俘虏的数量，打了败仗就隐瞒不报。到这时，大败已经无法掩盖，才上报朝廷，朝廷内外都震惊骇怕。宰相入宫见皇帝，准备劝皇帝停止用兵，皇帝说：“胜败是兵家常事，现在只应该讨论用兵的策略，考察将帅中不能胜任的就撤换他，军粮不足的就帮助他。怎么能因为一个将领失利，就马上商议停止用兵呢！”于是只采纳了裴度的建议，其他人建议停止用兵的也逐渐停止了。己酉日，高霞寓退守唐州。

皇帝责备高霞寓战败的事，高霞寓声称李逊没有及时接应。秋天七月丁丑日，贬高霞寓为归州刺史，李逊也被降为恩王傅。任命河南尹郑权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彰义节度使、申光蔡唐随邓观察使，以唐州为治所。

壬午日，宣武军奏报击败郾城的两万敌军，杀了两千多人，俘虏了一千多人。

田弘正奏报在南宫击败成德军，杀了两千多人。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贯之，性情高洁简傲，喜欢甄别品评人物门第，又多次请求停止用兵。左补阙张宿在皇帝面前诋毁他，说他结党营私。八月壬寅日，韦贯之被罢免为吏部侍郎。

各路讨伐王承宗的军队互相观望，只有昭义节度使郗士美率领精兵逼近王承宗的边境。己未日，郗士美奏报在柏乡大败王承宗的部众，杀了一千多人，投降的也差不多有这个数，并筑了三座营垒环绕柏乡。

庚申日，在丰陵安葬了庄宪皇后。

九月乙亥日，右拾遗独孤朗因为请求停止用兵而获罪，被贬为兴元府会曹。独孤朗是独孤及的儿子。

饶州发大水，冲走了四千七百户人家。

丙子日，任命韦贯之为湖南观察使，还是因为以前的事。辛巳日，任命吏部侍郎韦顗、考功员外郎韦处厚等人为远州刺史，张宿进谗言，说他们是韦贯之的同党。韦顗是韦见素的孙子；韦处厚是韦夐的九世孙。

乙酉日，李光颜、乌重胤奏报攻克了吴元济的陵云栅。丁亥日，李光颜又奏报攻克了石栅、越栅，寿州奏报击败了殷城的敌军，攻克了六座栅寨。

冬天十一月壬戌朔日，容管奏报黄洞蛮入侵。乙丑日，邕管奏报攻击黄洞蛮，击退了他们，收复了宾州、蛮州等地。

丙寅日，加封幽州节度使刘总同平章事。

李师道听说朝廷攻克了陵云栅，感到恐惧，假装请求归顺。皇帝因为力量还不足以讨伐他，就加封李师道检校司空。

王锷家的两个奴仆告发王锷的儿子王稷篡改父亲的遗表，藏匿了应当进献的家财。皇帝命令在内仗审讯，派中使到东都核查王锷的家财。裴度进谏说：“王锷已经死了，他进献的财物已经不少。现在又因为奴仆告发而核查他家，我担心各位将帅听说了，都会为自己身后的事情忧虑。”皇帝立即制止了使者。己巳日，将两个奴仆交给京兆府，用杖刑打死了他们。

庚午日，任命给事中柳公绰为京兆尹。柳公绰起初去府衙上任，有一个神策军小将策马横冲直撞地冲撞他的仪仗队，柳公绰停下马，把他打死了。第二天，入延英殿回答皇帝的问话。皇帝脸色很愤怒，责问他擅自杀人的情况。柳公绰回答说：“陛下不认为我不才，让我担任京兆尹。京兆尹是天子的表率，现在我刚刚上任，而这个小将竟敢如此冲撞，这是轻视陛下的诏命，不只是怠慢我。我知道杖打无礼的人，不知道他是神策军的将领。”皇帝说：“为什么不先奏报？”回答说：“我的职责该杖打他，不该奏报。”皇帝说：“谁应当奏报？”回答说：“他所在的军队应当奏报；如果死在街市上，金吾街使应当奏报；如果在坊内，左右巡使应当奏报。”皇帝无法加罪于他，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你们必须小心这个人，朕也怕他。”

讨伐淮西的各路军队将近九万人，皇帝恼怒诸将长期没有战功，辛巳日，命令知枢密梁守廉前去宣慰，并留下监督军队，授予他五百通空白委任状以及金帛，用来激励敢死之士。庚寅日，先加封李光颜等人检校官，而诏书严厉责备他们，表示没有战功一定会惩罚。

辛卯日，李文通奏报在固始击败淮西军队，斩首一千多级。

十二月壬寅日，程执恭奏报在长河击败成德军，斩首一千多级。

义武节度使浑镐与王承宗交战多次取胜，于是率领全军逼近王承宗的边境，在距离恒州三十里的地方驻军。王承宗恐惧，暗中派兵进入浑镐的境内，焚烧掠夺城邑，浑镐军队的人心开始顾虑后方而动摇。恰逢中使督促他出战，浑镐率军进逼恒州，与王承宗交战，大败，逃回定州。丙午日，下诏任命易州刺史陈楚为义武节度使，军中听说后，抢掠浑镐及其家人的衣物，以至于裸露身体。陈楚骑马急驰进入定州，制止了作乱的人，收集军中的衣物归还给浑镐，并派兵护送他回朝廷。陈楚是定州人，张茂昭的外甥。

丁未日，任命翰林学士王涯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袁滋到达唐州，撤去侦察兵，制止他的军队不许侵犯吴元济的边境。吴元济围攻他的新兴栅，袁滋用谦卑的言辞向吴元济请求，吴元济从此不再把袁滋放在心上。朝廷知道了这件事，甲寅日，任命太子詹事李愬为唐随邓节度使。李愬是李听的哥哥。

最初设置淮、颍水运使。杨子院的米从淮阴逆淮河而上进入颍水，到项城进入溵水，运送到郾城，用来供应讨伐淮西的各路军队，节省了汴州水运的费用七万多缗。

己未日，容管奏报黄洞蛮屠杀了岩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