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
唐纪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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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昭阳大渊献这一年,到阏逢困敦七月,总共一年零一个多月。
武宗至道昭肃孝皇帝中会昌三年(癸亥,公元八四三年)
春季,正月,回鹘乌介可汗率领部众进犯逼近振武,刘沔派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马使王逢率领沙陀朱邪赤心三部以及契苾、拓跋三千骑兵袭击他的牙帐,刘沔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石雄到达振武,登上城楼观察回鹘兵力多少,看见数十辆毡车,随从都穿着朱红碧绿的衣裳,类似汉人。派间谍去询问,回答说:“这是公主的营帐。”石雄派间谍告诉公主说:“公主到这里,就是到家了,应当寻找回去的路!现在将要出兵攻击可汗,请公主暗中与侍从互相保护,停车不要动!”石雄于是凿开城墙挖了十多个洞,率领部队趁夜色出击,直接攻打可汗的牙帐。到达牙帐下,敌人才发觉。可汗非常惊慌,不知如何是好,丢弃辎重逃走,石雄追击他。庚子日,在杀胡山大破回鹘,可汗受伤,与数百骑兵逃走,石迎接太和公主回朝。斩首一万级,降服其部落二万多人。丙午日,刘沔的捷报送到。
李思忠入朝,自认为是回鹘降将,害怕边将猜忌,请求连同弟弟李思贞以及爱弘顺都回到朝廷。皇上同意了。
庚戌日,任命石雄为丰州都防御使。乌介可汗逃到黑车子族自保,他的溃兵大多到幽州投降。
二月,庚申朔日,发生日食。
下诏撤消归义军,将它的士卒分别隶属各道作为骑兵,优厚供给粮食赏赐。
辛未日,黠戛斯派遣使者注吾合索进献两匹名马,下诏命太仆卿赵蕃设宴慰劳他们。甲戌日,皇上召见应对,班次排在勃海使者之上。皇上想派赵蕃到黠戛斯求取安西、北庭,李德裕等上言:“安西距离京师七千多里,北庭五千多里,假使得到它们,应当再设置都护,用一万唐兵戍守。不知道这些兵从何处征发,运输从哪条路通行,这是用实在的费用换取虚名,不是好计策。”皇上于是作罢。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珙被罢免为右仆射。
黠戛斯请求册命,李德裕上奏,应该与之结好,让他自己带兵追捕杀害使者的罪人,并讨伐黑车子。皇上担心加给可汗名号后就不修臣子之礼,沿袭回鹘旧例要求每年赏赐以及卖马,犹豫不决。李德裕上奏:“黠戛斯已经自称可汗,如今想借助他的力量,恐怕不能吝惜这个名号。回鹘有平定安史之乱的功劳,所以每年赏赐绢二万匹,并且与之和市。黠戛斯未曾对中国有功劳,怎敢突然求取贿赂呢!如果担心他不臣服,应当与他约定,必须像回鹘一样称臣,才行册命;又应当叙同姓来亲近他,让他执子孙之礼。”皇上同意了。
庚寅日,太和公主到达京师,改封为安定大长公主,下诏命宰相率领百官在章敬寺前迎接拜谒。公主到光顺门,脱去盛装,摘下簪珥,谢罪回鹘辜负恩德、和亲没有成效的罪过。皇上派中使慰问晓谕,然后进入宫中。阳安等七公主不来慰问安定公主,各罚俸禄物品和封绢。
赐魏博节度使何重顺名为弘敬。
三月,任命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皇上命李德裕起草《赐黠戛斯可汗书》,告知:“贞观二十一年,黠戛斯先君亲自入朝,被授予左屯卫将军、坚昆都督,直到天宝年间,朝贡不断。近来被回鹘阻隔,回鹘欺凌虐待诸蕃,可汗能够报仇雪恨,功业壮烈节操,近代无双。如今回鹘残兵不满千人,分散逃入山谷,可汗既然与他们有怨仇,必须全部消灭。如果留下残余,必定产生后患。又听说可汗姓氏的起源,与我同族,国家是北平太守之后,可汗是都尉的苗裔。以此合族,尊卑可知。如今想册命可汗,特别加封美号,因为不知道可汗的意图,暂且派人传达怀柔之意。等赵蕃返回之日,另外派使者行册封之礼。”自从回鹘到塞上以及黠戛斯入贡,每次有诏敕,皇上大多命李德裕起草。李德裕请求委托翰林学士,皇上说:“学士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必须你亲自写。”
刘沔上奏:“归义军回鹘三千多人以及酋长四十三人按照诏书分属各道,都大声呼喊,连营占据滹沱河,不肯听从命令,已经全部诛杀。回鹘投降幽州的先后三万多人,都分别隶属各道。”李德裕追论维州悉怛谋事件说:“维州处于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在戎虏平川的要冲,是汉地进兵的道路。起初,河、陇都沦陷了,只有这座城独自保存。吐蕃暗中将女子嫁给此州守门人,二十年后,两个儿子长大,偷偷打开城门,引兵趁夜进入,于是被攻陷,号称无忧城。从此得以集中力量对付西边,不再顾虑南路。侵凌近郊,使朝廷累代不能安食。贞元年间,韦皋想经营河、湟,必须以此城为起点。出动全军精锐,急攻数年,虽然擒获了论莽热回来,但城坚始终不能攻克。臣初到西蜀,对外宣扬国威,对内整治边防。那维州人熟习臣的号令,全城来归降。臣刚开始接受他们的投降,南蛮震惊,山西八国,都愿意内附。那些吐蕃的合水、栖鸡等城,已经失去险要,自然必须撤兵,可以减少八处镇兵,坐收千余里旧地。而且维州没有投降的前一年,吐蕃还围攻鲁州,哪里顾全盟约!臣接受投降之初,指天发誓,当面答应奏报朝廷,各加酬赏。当时不与臣同心的人,望风嫉恨臣,下诏命臣押送悉怛谋等交给他们自己杀戮,臣怎忍心用三百多人的性命背弃信义苟且偷安!多次上表陈述,请求怜悯宽恕,答复诏书严厉急切,最终命臣押还。他们身戴三木,装在竹畚里,将要上路时,冤叫呜呜,将吏面对臣,无不流泪。那押送的人反而被蕃帅讥讽嘲笑,说既然已经投降他们,何必送来!又将这些降人在汉境之上杀害,肆意施行残忍,用以巩固离心离德的人,甚至抛掷他们的婴儿,用枪矛接住。断绝忠义之路,逞快凶虐之情,从古以来,没有这种事。虽然时间过去十二年,但运数属于千年,请求追奖忠魂,各自加以褒赠!”下诏追赠悉怛谋右卫将军。
臣司马光说:“议论的人多怀疑维州的取舍,不能决断牛、李的是非。臣以为从前荀吴围攻鼓国,鼓人有人请求带城叛变,荀吴不同意,说:‘如果有人以我的城叛变,是我非常憎恶的,别人以城来降,我为什么独独喜欢呢!我不能因为想要城而接近奸邪。’让鼓人杀死叛变者而修缮守备。当时唐朝刚与吐蕃修好而接受维州,从利来说,维州大而信义大;从害来说,维州缓而关中急。那么为唐朝考虑,应该哪个为先呢?悉怛谋在唐朝是归顺,在吐蕃不免是叛臣,他被杀又有什么可怜悯的呢!而且李德裕所说的是利,牛僧孺所说的是义,普通人徇利忘义尚且可耻,何况天子呢!譬如邻居有牛,逃入自己家,有人劝哥哥归还,有人劝弟弟夺取。劝归还的说:‘夺取是不义的,而且会导致诉讼。’劝夺取的说:‘他曾经偷过我的羊,何必拘泥道义!牛是大牲畜,卖了可以富家。’以此来看,牛、李的是非,完全可以看到了。”
夏季,四月,辛未日,李德裕请求退居闲职。皇上说:“你每次辞位,使我十天半月不得安宁。如今大事都未完成,你怎么能要求离去!”
起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多次上表说仇士良的罪恶,仇士良也说刘从谏窥伺朝廷。等到皇上即位,刘从谏有匹马高九尺,进献,皇上不接受。刘从谏认为是仇士良所为,发怒杀掉那匹马,从此与朝廷互相猜忌怨恨。于是招纳亡命之徒,修缮兵器,邻境都暗中防备。刘从谏专卖马牧和商旅,每年收入钱五万缗,又卖铁、煮盐也数万缗。大商人都借给他牙职,让他与各道通好,借此贩运货物。商人倚仗刘从谏势力,所到之处多欺凌将吏,各道都厌恶他们。刘从谏生病,对妻子裴氏说:“我以忠直事奉朝廷,但朝廷不明白我的心志,各道都不帮助我。我死后,别人主持此军,那么我家就没有炊火了!”于是与幕客张谷、陈扬庭谋划效仿河北各镇,以弟右骁卫将军刘从素的儿子刘稹为牙内都知兵马使,侄子刘匡周为中军兵马使,孔目官王协为押牙亲事兵马使,以奴仆李士贵为使宅十将兵马使,刘守义、刘衬忠、董可武、崔玄度分别率领牙兵。张谷,郓州人;陈扬庭,洪州人。刘从谏不久去世,刘稹秘不发丧。王协为刘稹谋划说:“正应该按宝历年间的样子做,不出百日,旌节自然会到。只要严加供奉监军,厚赠敕使,四境不出兵,城中暗中防备而已。”派押牙姜崟上奏请求国医,皇上派中使解朝政带医生前往探病。刘稹又逼迫监军崔士康上奏说刘从谏生病,请命其子刘稹为留后。皇上派供奉官薛士干前往宣谕旨意说:“恐怕刘从谏病未好,应暂且到东部治疗;等稍愈,另有任用。仍派刘稹入朝,必定厚加官爵。”
皇上就泽潞之事与宰相商议,宰相多认为:“回鹘残余未灭,边境还需警备,又讨伐泽潞,国力不能支持,请以刘稹暂管军事。”谏官以及群臣上言也是如此。只有李德裕说:“泽潞的事情与河朔三镇不同。河朔习于作乱已久,人心难改。所以累朝以来,置之度外。泽潞近处心腹之地,一军素来号称忠义,曾经击破赶走朱滔,擒获卢从史。当时多用儒臣为帅,如李抱真建立此军,德宗还不允许承袭,让李缄护丧归东都。敬宗不体恤国务,宰相又无远略,刘悟死后,因循而授予刘从谏。刘从谏跋扈难制,多次上表胁迫朝廷,如今临死之际,又擅自将兵权交给小子。朝廷如果又因而授予,那么四方诸镇谁不想效仿他的所为,天子的威令不再能施行了!”皇上说:“卿用什么办法制服他,果真能攻克吗?”回答说:“刘稹所依仗的是河朔三镇。只要镇、魏不与他同心,那么刘稹就无能为力了。如果派重臣前往晓谕王元逵、何弘敬,以河朔自从艰难以来,列圣允许他们传袭,已成惯例,与泽潞不同。如今朝廷将出兵泽潞,不想再出禁军到山东。那山东三州隶属昭义的,委托两镇攻打。同时命令遍谕将士,在贼平之日厚加官赏。如果两镇听命,不从旁阻挠官军,那么刘稹必定被擒!”皇上高兴地说:“我与德裕意见相同,保证没有后悔。”于是决意讨伐刘稹,群臣进言的就不再采纳了。皇上命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成德节度使王元逵、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大略说:“泽潞一镇,与卿等事体不同,不要为子孙谋划,想存辅车之势。只要能显立功效,自然福及后代。”丁丑日,皇上临朝,称赞这些话切要,说:“应当这样直接告诉他们就是了!”又赐张仲武诏书,以“回鹘残余未灭,塞上多忧,专门委托卿抵御外侮。”王元逵、何弘敬得到诏书,恐惧听命。
解朝政到达上党,刘稹见解朝政说:“相公病危,不能拜受诏书。”解朝政想冲进去,兵马使刘武德、董可武踩着帘子站着,解朝政恐怕有其他变故,急忙走出。刘稹赠送财物价值数千缗,又派牙将梁叔文入朝谢恩。薛士干进入境内,都不问刘从谏的病,直接表现出已经知道他死的意思。都押牙郭谊等于是大举出兵,到龙泉驿迎接敕使,请求用河朔的事例。又见监军说,崔士康懦弱,不敢违抗。于是将吏扶刘稹出来见士众,发丧。薛士干最终不能进入牙门,刘稹也不接受敕命。郭谊,兖州人。解朝政复命,皇上发怒,杖打他,配守恭陵。囚禁姜崟、梁叔文。辛巳日,开始为刘从谏停止朝会,追赠太傅,下诏命刘稹护丧归东都。又召见刘从素,命他写信晓谕刘稹,刘稹不听。丁亥日,任命忠武节度使王茂元为河阳节度使,邠宁节度使王宰为忠武节度使。王茂元,是王栖曜之子;王宰,是王智兴之子。
黄州刺史杜牧上书李德裕,说:“我曾经问淮西将领董重质,为什么淮西三州的军队四年都攻不破?董重质认为,是因为朝廷征调的兵力太杂,客军数量少,既不能自成一支军队,作战时必须依赖当地驻军。势力弱小,军心不齐,所以经常打败仗。因此最初两年,官军每战必胜,但杀的大多是客军。两年以后,客军几乎耗尽,只剩下陈许、河阳的军队与敌周旋,即使唐州军不能趁机攻取城池,蔡州的力量也支撑不住了。那时朝廷如果只让鄂州、寿州、唐州保境安民,不用进攻,只用陈许、郑滑两地的全部军队,加上宣州、润州的弩手,让他们守住险要,那么不出一年,蔡州就能被平定。如今上党叛乱,又与淮西不同。淮西作乱将近五十年,那里的人习惯了叛乱带来的好处,看到叛乱有利可图,风俗更加顽固,气焰已经形成,自以为天下军队都不是自己的对手,根基深厚,攻取自然困难。而上党则不然。自从安禄山、史思明南下,上党并没有完全依附;建中年间以后,上党每每奋起忠义。所以郳公李抱真能围困田悦,击退朱滔,经常用孤军困苦的军队,打败河朔强横的军队。从这些事实看,上党人心忠诚,习俗专一,可以完全看出。刘悟死后,刘从谏请求继承,支持他的只有郓州随来的两千中军。正值宝历年间多事,朝廷因此授予他节钺。至今才二十多年,风俗没有改变,旧人还在,即使想胁迫他们,也一定不会服从。如今成德、魏博虽然尽忠效顺,也不过是围一城、攻一堡,俘获老幼而已。如果让河阳一万人筑垒,堵住天井关的入口,高筑壁垒,深挖壕沟,不与他们交战。只用忠武、武宁两军,加上青州五千精兵,宣州、润州两千弩手,直捣上党,不过几个月,一定能摧毁他们的巢穴!”当时李德裕正策划处置泽潞,也采纳了不少杜牧的建议。
皇上虽然表面上尊宠仇士良,内心其实忌恨他。仇士良有所察觉,便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担任闲散官职,皇上下诏任命他为左卫上将军兼内侍监、知内侍省事。
李德裕对皇上说:“议论的人都认为刘悟有功劳,刘稹不可立即诛杀,应当保全恩义礼遇。请下诏让百官商议,以尽人情。”皇上说:“刘悟有什么功劳?当时不过是迫于救死罢了,并非本心为国效忠。即使有功劳,父子为将相二十多年,国家报答他们已足够了,刘稹怎么还能自己说有功!我认为凡是有功应当公开奖赏,有罪也不可轻易赦免。”李德裕说:“陛下的话,确实抓住了治理国家的关键。”
五月,李德裕说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李宗闵与刘从谏勾结,不应安置在东都。戊戌日,任命李宗闵为湖州刺史。
河阳节度使王茂元率步骑三千人守万善;河东节度使刘沔率步骑二千人守芒车关,步兵一千五百人驻扎榆社;成德节度使王元逵率步骑三千人守临洺,并攻掠尧山;河中节度使陈夷行率步骑一千人守翼城,步兵五百人增援冀氏。辛丑日,下诏削夺刘从谏及其子刘稹的官爵,任命王元逵为泽潞北面招讨使,何弘敬为南面招讨使,与陈夷行、刘沔、王茂元合力进攻征讨。此前河北各镇有自行立帅的,朝廷必定先派吊祭使,再派册赠使、宣慰使前往商谈军情。如果实在不能授予节钺,就另外任命一个官职;等到军中不听朝廷命令,然后才用兵。所以往往过了半年,军中得以修缮完备做好防备。到这时,宰相也想先派使者开导晓谕,皇上却立即下诏讨伐。王元逵受诏当天,就出兵驻扎赵州。
壬寅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崔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铉是崔元略的儿子。皇上夜里召见学士韦琮,将崔铉的名字交给他,让他起草制书,宰相和枢密使都不知道。当时枢密使刘行深、杨钦义都忠厚谨慎,不敢干预政事,老宦官责备他们说:“这是因为刘、杨懦弱胆怯,败坏了旧风气。”韦琮是韦乾度的儿子。
任命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晋绛行营诸军节度招讨使。刘沔从代州回到太原。
在宫中修建望仙台。
六月,王茂元派兵马使马继等人率步骑二千人驻扎在天井关南的科斗店,刘稹派衙内十将薛茂卿率亲军二千人抵抗。
黠戛斯可汗派将军温仵合入朝进贡。皇上赐给他书信,告诉他迅速平定回鹘、黑车子,然后才派使者进行册封。
癸酉日,仇士良以左卫上将军、内侍监的身份退休。他的党羽送他回私宅,仇士良教他们巩固权势、固宠的方法说:“不能让天子闲着,应当经常用奢侈靡费的东西娱乐他的耳目,使他的享受日新月异,没有空闲再去管别的事,然后我们这些人才能得志。千万不要让他读书,亲近儒生,他如果看到前代兴亡的历史,心里知道忧虑恐惧,那么我们就会被疏远斥退了。”他的党羽拜谢而去。
丙子日,下诏命令王元逵、李彦佐、刘沔、王茂元、何弘敬在七月中旬五路齐头并进,刘稹请求投降一律不准接受。又下诏命令刘沔亲自率兵夺取仰车关路,进逼贼境。
吐蕃鄯州节度使尚婢婢,世代担任吐蕃宰相,婢婢喜好读书,不乐于做官,国人都敬重他。他四十多岁时,彝泰赞普强迫他出仕,让他镇守鄯州。婢婢宽厚沉着勇敢,有谋略,训练士兵大多精锐勇敢。论恐热虽然以义兵为名,实际图谋篡国,忌惮婢婢,怕他从背后袭击,想先灭掉他。这个月,大举出兵攻打婢婢,旌旗和牲畜连绵千里不绝。到达镇西时,刮起大风,雷电交加,天火烧死了十多名裨将,数百头牲畜,论恐热对此感到厌恶,徘徊不前。婢婢对手下说:“论恐热前来,看待我们如同蝼蚁,认为不值得屠杀。现在遇到天灾,犹豫不进,我们不如迎上去伏击他,让他更加骄傲而不加防备,然后就可以图谋他了。”于是派使者带着金帛、牛酒犒劳军队,并写信说:“相公举义兵以救国难,全境之内,谁不望风归顺!如果派一个人,赐给我一封信,我怎敢不遵命!何必远道劳师动众,亲自光临下藩!婢婢生性愚钝偏僻,只喜欢读书,先赞普授予我藩镇之职,实在不是我所应得,日夜惭愧惶恐,只求退居。相公如果允许我退休,让我回乡归田,那就满足了我平生的夙愿。”论恐热得到信后很高兴,给众将都看了,说:“婢婢只会拿着书卷,哪里懂得用兵!等我得到国家,应当让他做宰相,把他养在家里,也没什么用处。”于是回信,殷勤厚道地答复他,带兵回去了。婢婢听说后,拍着大腿笑道:“我国没有君主,就归附大唐,怎么能侍奉这种犬鼠之辈!”
秋,七月,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钧为昭义节度招抚使。朝廷因为卢钧在襄阳宽厚有德政,得民心,所以让他兼任昭义节度使以招抚怀柔。
皇上派刑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李回宣慰河北三镇,命令幽州趁秋天早日平定回鹘,镇州、魏州早日平定泽潞。李回是唐太祖的八世孙。甲辰日,李德裕对皇上说:“我看到过去河朔用兵,各道军队以出境作战为有利,仰仗朝廷供给粮饷。有的暗中与贼人勾结,借一县一寨占据,自以为有功,坐吃转运的粮饷,拖延时间。现在请下诏给各军,命令王元逵攻取邢州,何弘敬攻取洺州,王茂元攻取泽州,李彦佐、刘沔攻取潞州,不得攻取县城。”皇上听从了。
晋绛行营节度使李彦佐从徐州出发后,行军很缓慢,又请求在绛州休整,并请求增兵。李德裕对皇上说:“李彦佐逗留观望,毫无讨贼之意,他的请求都不能答应,应下诏严厉责备他,让他进军翼城。”皇上听从了。李德裕因而请求让天德防御使石雄担任李彦佐的副将,等石雄到军中后,代替李彦佐。乙巳日,任命石雄为晋绛行营节度副使,并下诏让李彦佐进兵驻扎翼城。
刘稹上表自述:“亡父刘从谏为李训雪冤,揭露仇士良的罪恶,因此被权臣宠幸者忌恨,说臣父暗中怀有异志,臣因此不敢带领全族归顺朝廷。请求陛下稍微宽恕体察,使臣一方得以存活!”何弘敬也为他上表申冤,都不答复。李回到达河朔后,何弘敬、王元逵、张仲武都带着弓箭袋在郊外迎接,站在路旁,不敢让人给自己牵马,请朝廷的制使先行,自从战事发生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李回明辨有胆气,三镇无不奉诏。
王元逵上奏攻占宣务栅,进击尧山。刘稹派兵救援尧山,王元逵击败了他们,下诏严厉责备李彦佐、刘沔、王茂元,让他们迅速进兵逼近贼境,并称赞王元逵的战功以激励他们,加封王元逵为同平章事。
八月,乙丑日,昭义大将李丕前来投降。议论的人有的说这是贼人故意派李丕来投降,想迷惑官军。李德裕对皇上说:“自从用兵半年,没有投降的人,现在何必问他是诚心还是诈降?而且应当厚赏以鼓励后来的人,只是不能把他放在重要位置罢了。”
皇上从容地说:“文宗喜欢听外界议论,谏官说话大多不署名,如同匿名信。”李德裕说:“臣不久前在中书省,文宗还不是这样。这是李训、郑注教文宗用权术驾驭臣下,才形成了这种风气。君主只应当推心置腹任用人才,有欺瞒的人,用严明的刑罚处置他,谁还敢这样!”皇上认为说得对。
王元逵的前锋进入邢州境内已经一个多月,何弘敬还没有出兵,王元逵多次秘密上表,说何弘敬心怀二意。丁卯日,李德裕上言:“忠武军多次作战有功,军威很盛。王宰年富力强,谋略值得称赞。请赐给何弘敬诏书,说:‘河阳、河东都隔着山险,不能进军,贼人多次出兵焚掠晋、绛。现在派王宰率领忠武全军绕道魏博,直抵磁州,以分散贼兵势力。’何弘敬必定害怕,这是攻心伐谋的计策。”皇上听从了。下诏王宰挑选全部步骑精兵从相州、魏州直奔磁州。甲戌日,薛茂卿攻破科斗寨,擒获河阳大将马继等人,焚烧掠夺小寨十七个,距离怀州才十多里。薛茂卿因为没有刘稹的命令,所以不敢进入怀州。当时议论纷纷,认为刘悟有功,不可断绝他的后代。又说刘从谏养精兵十万,粮食够用十年,怎么能攻取!皇上也怀疑,问李德裕,李德裕回答说:“小小的进退,是兵家常事。希望陛下不要听外边的议论,那么成功就必定了!”皇上于是对宰相说:“替我告诉朝中官员:有上疏反对的,我必定在贼境上杀了他!”议论的人于是停止了。何弘敬听说王宰将要到来,害怕忠武军进入魏博境内,军中有变,仓促出兵。丙子日,何弘敬上奏,已经亲自率领全军渡过漳水,直奔磁州。
庚辰日,李德裕上言:“河阳兵力薄弱,自从科斗店战败,贼势更加猖獗。王茂元又有病,人心危惧胆怯,想退保怀州。臣私下看到元和以来各贼,经常看官军薄弱的地方,合力进攻,一支军队支持不住,然后改攻其他地方。如今魏博没有与贼交战,西军隔着险阻不进兵,所以贼兵得以合力南下。如果河阳退缩,不仅损害军威,还恐怕震惊洛阳。希望下诏王宰不再去磁州,赶紧率忠武军支援河阳;不仅屏障东都,还可以牵制魏博。如果担心全军供应困难,可以先派先锋五千人赶赴河阳,也足以张大声势。”甲申日,又上奏请求下令王宰率全军继续前进,并赶紧用器械缯帛援助河阳的困乏。皇上都听从了。王茂元驻扎万善,刘稹派牙将张巨、刘公直等人会合薛茂卿共同攻打他,约定九月初一包围万善。乙酉日,刘公直等人秘密率军先经过万善南五里,焚烧雍店。张巨领兵随后,经过万善,侦察到城中守备薄弱,想独占功劳,于是进攻。太阳偏西时,城即将被攻下,张巨派人告诉刘公直等人。当时义成军正好赶到,王茂元处境危急,想率众弃城逃跑。都虞候孟章拦住马劝谏说:“贼众自有进退,一半在雍店,一半在这里,不过是乱兵罢了。现在义成军刚到,还没吃饭,听说仆射逃跑,就会自行溃散。希望暂且勉强留下!”王茂元这才停止。恰逢天黑,刘公直等人没有到达,张巨领兵撤退,刚登山,天色微雨昏暗,贼兵自相惊扰说:“追兵来了!”都逃跑,人马互相践踏,掉下山崖摔死的人很多。
皇上认为王茂元、王宰两位节度使共同驻守河阳不太合适,庚寅日,李德裕等人上奏说:“王茂元熟悉行政事务但并非将帅之才,请求任命王宰为河阳行营攻讨使。等王茂元病愈后,只令他镇守河阳,即使病重也不会有别的忧虑。”九月,辛卿日,任命王宰兼任河阳行营攻讨使。
何弘敬上奏攻占了肥乡、平恩两县,杀伤敌军很多。他缴获了刘稹的榜帖,上面都把官军称为贼,说遇到就要痛加杀戮。癸巳日,皇上对宰相说:“何弘敬已经攻克两县,可以消除先前的疑虑。既然已经有了杀伤,他想保持中立也做不到了。”于是加封何弘敬为检校左仆射。
丙午日,河阳上奏王茂元去世。李德裕上奏:“对王宰只可命令他以忠武节度使的身份率领万善营的军队,不能让他兼任河阳节度使,恐怕他不爱惜河阳的州县,肆意侵扰。另外,河阳节度使原先兼任怀州刺史,常由判官代理州事,把河南府五个县的租赋划拨给河阳,不如就把这五县设置成孟州,怀州另外设置刺史。等昭义镇平定之后,再把泽州划归河阳节度使管辖,这样太行的险要就不在昭义镇手中,而河阳就成为重镇,东都洛阳就不用再担忧了!”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戊申日,任命河南尹敬昕为河阳节度使、怀孟观察使,王宰率领行营军队负责防御敌军,敬昕只负责供应粮饷。
庚戌日,任命石雄替代李彦佐为晋绛行营节度使,命令他从冀氏出发攻取潞州,并分兵屯驻翼城以防备敌军侵扰。
这个月,吐蕃的论恐热驻扎在大夏川,尚婢婢派遣部将厖结心和莽罗薛吕率领精兵五万攻击他。到达河州南面时,莽罗薛吕在险要处埋伏了四万军队,厖结心在柳林中埋伏了一万人,派一千骑兵登山,用绑着书信的飞箭辱骂论恐热。论恐热大怒,率领数万军队追击他们,厖结心假装败逃,不时做出战马疲乏无法前进的样子。论恐热追击更加急迫,不知不觉走了几十里,伏兵发起攻击,切断了他的归路,两面夹击。恰逢大风飞沙,溪谷都暴涨,论恐热大败,尸体绵延五十里,淹死的人不计其数,论恐热单人独骑逃回。
石雄替代李彦佐的第二天,就率兵翻越乌岭,攻破五个寨子,杀死俘获数以千计。当时王宰的军队驻扎在万善,刘沔的军队驻扎在石会,都观望不前。皇上得到石雄的捷报,非常高兴。冬季,十月,庚申日,皇上临朝,对宰相说:“石雄真是良将!”李德裕趁机说:“此前几年,潞州街市上有个男子弯腰作揖唱道:‘石雄七千人到了!’刘从谏认为是妖言,把他杀了。攻破潞州的人一定是石雄。”下诏赏赐石雄丝帛作为优厚奖赏,石雄把丝帛全放在军营门口,自己先按照士兵的标准取了一匹,其余全部分给将士,所以士兵们都乐意为他效死。
当初,刘沔击破回鹘,得到了太和公主,张仲武嫉妒他,从此两人有了嫌隙;皇上派李回到幽州去调解,张仲武的内心始终不平。朝廷担心他们因私人恩怨而败坏大事,辛未日,调刘沔为义成节度使,以前荆南节度使李石为河东节度使。
党项侵犯盐州,任命前武宁节度使李彦佐为朔方灵盐节度使。十一月,邠宁上奏党项入侵。李德裕上奏:“党项越来越猖獗,不能不加以处置。听说党项分别隶属于各镇,在此地抢掠了就逃到那里。节度使们各自贪图他们的骆驼马匹,不加以擒获送交,因此无法禁止。我多次上奏不如让一个镇来统领他们,陛下认为一个镇专管党项权力太大。我现在请求派皇子兼任统领各道,选择朝廷中廉洁干练的臣子担任副职,驻在夏州,处理他们的诉讼,这样比较合适。”于是任命兗王李岐为灵、夏等六道元帅兼安抚党项大使,又任命御史中丞李回为安抚党项副使,史馆修撰郑亚为元帅判官,命令他们带着诏书前往安抚党项及六镇百姓。
安南经略使武浑役使将士修筑城池,将士作乱,烧毁了城楼,抢劫了府库。武浑逃往广州,监军段士则安抚了乱军。
忠武军一向号称精锐勇猛,王宰治军严整,昭义的人很怕他。薛茂卿因为科斗寨的战功,希望得到破格提拔。有人对刘稹说:“留后您所求的只是节度使的符节罢了。薛茂卿深入敌境太远,杀伤了很多官军,激怒了朝廷,这就是符节来得更慢的原因。”因此薛茂卿没有得到赏赐。薛茂卿心中怨恨,秘密与王宰联络谋划。十一月,丁巳日,王宰率兵攻打天井关,薛茂卿稍作交战,就急忙率兵退走,王宰于是攻克并占领了天井关。关东西两寨的守军听说薛茂卿没有守住,都退走了,王宰于是焚烧了大、小箕村。薛茂卿进入泽州,秘密派间谍召王宰来进攻泽州,表示愿做内应。王宰怀疑,不敢前进,错过了约定的时间没有到达,薛茂卿只能抚胸顿足而已。刘稹知道了这件事,把薛茂卿诱骗到潞州,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家族,任命兵马使刘公直代替薛茂卿,安全庆守卫乌岭,李佐尧守卫雕黄岭,郭僚守卫石会,康良佺守卫武乡。郭僚是郭谊的侄子。戊辰日,王宰进攻泽州,与刘公直交战,不利,刘公直乘胜收复了天井关。甲戌日,王宰进击刘公直,大败他,于是包围了陵川,并攻克了它。河东上奏攻克了石会关。洺州刺史李恬,是李石的堂兄。李石到达太原,刘稹派军将贾群到李石那里,把李恬的信交给李石说:“刘稹愿意率领全族归顺相公,护送刘从谏的灵柩回东都安葬。”李石囚禁了贾群,把他的信上报朝廷。李德裕进言:“如今官军四面合围,捷报每日都到,贼寇势穷力蹙,所以假意表示诚心归顺,希望以此延缓我军进攻,得以稍微巩固自己,然后再来侵扰。希望陛下下诏让李石答复李恬的信说:‘你之前的信我不敢上报朝廷。如果郎君真的能够悔过,率领全族自缚,在边境上等待治罪,那么我李石会亲自前往受降,护送你们回京城。如果只是假意表示诚心,先请求停战,然后再希望获得宽恕昭雪,那么我李石绝不敢拿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来担保。’同时希望诏令各道,乘他们上下离心,迅速进兵攻击,不超过十天半月,他们内部必然发生变故。”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右拾遗崔碣上疏请求接受刘稹的投降,皇上发怒,把崔碣贬为邓城令。
当初,刘沔击破回鹘后,留下三千士兵戍守横水栅。河东行营都知兵马使王逢上奏请求增加榆社的兵力,下诏命令河东派两千士兵前往他那里。当时河东没有兵,连看守仓库的以及工匠都被征发从军,李石召集了横水的一千五百名戍卒,派都将杨弁率领他们前往王逢处,壬午日,戍卒到达太原。在此之前,军士出征,每人发给两匹绢。刘沔离开时,把府库的财物都带走了,李石刚到,军费缺乏,用自己的绢来补充,每人只得到一匹。当时已经到了年底,军士们请求过了正月初一再出发,监军吕义忠多次发文书催促。杨弁利用众人的愤怒情绪,又知道城中空虚,于是发动叛乱。
会昌四年(甲子,公元844年)
春季,正月,乙酉朔日,杨弁率领他的部众在城中抢掠,杀死都头梁季叶,李石逃奔汾州。杨弁占据了军府,释放了贾群,派他的侄子和贾群一起到刘稹那里,与刘稹结为兄弟。刘稹大喜。石会关守将杨珍听到太原发生叛乱,又率关向刘稹投降。
戊子日,吕义忠派使者报告情况,朝廷上议论纷纷。有人说两处都应该停战,王宰又上言:“巡逻的将领得到了刘稹的表章,我最近派人到泽潞,贼寇有意归附。如果允许招降纳叛,请求下达诏命!”李德裕上言:“王宰擅自接受刘稹的表章,派人进入贼寇境内,却从不奏报朝廷,看王宰的意思似乎想独占招抚的功劳。从前韩信击败田荣,李靖擒获颉利,都是利用他们请求投降,然后秘密出兵袭击。只可让王宰失信,怎能损害朝廷的声威!建立奇功,正在今日,一定不能因为太原的小小骚扰,就失去这个时机。希望立即派遣供奉官到行营,督促他进兵,乘其不备发动袭击,必须刘稹与诸将都率领全族自缚投降,才可接受。同时派遣供奉官到晋绛行营,秘密告诉石雄,如果王宰接受了刘稹的投降,那么石雄就没有功劳可记了。石雄在即将成功的时候,必须自己去夺取奇功,不要失去这个便利。”又替宰相府给王宰写信说:“从前王承宗虽然违抗命令,还是派他的弟弟王承恭带着表章到张相那里哀求,又派他的儿子王知感、王知信入朝,宪宗尚且没有答应。如今刘稹不亲自到尚书那里自缚投降,又不派亲属前来哀告求情,把表章扔在大路上,巡逻的将领不立即毁掉,实在恐怕不妥。何况刘稹与杨弁勾结,叛逆情状如此,而将帅大臣容忍接受他的欺诈,这是把私恩归于臣下,而不赦免的权力在于朝廷,在事理上,恐怕都说不通。从今以后再有表章,应当就地烧掉。只有亲自自缚前来,才可接受。”李德裕又上言:“太原的人心一向忠顺,只是因为贫穷虚乏,赏赐犒劳不够。何况一千五百人能干成什么事!一定不能姑息宽容。而且用兵还没有结束,深怕各地闻风而动。不久前张延赏被张𫖮驱逐,逃奔汉州,后又回到成都。希望诏令李石、吕义忠返回太原行营,召集附近的军队讨伐清除叛乱者。”皇上都听从了他的意见。这时,李石已经到了晋州,下诏命他再回太原。辛卯日,诏令王逢把太原兵全部留在榆社,率领易定的一千骑兵、宣武和兗海的三千步兵讨伐杨弁;又诏令王元逵率领五千步兵骑兵从土门进入,接应王逢的军队。忻州刺史李丕上奏:“杨弁派人来游说,我已经杀了他,并切断了他北逃的道路,发兵讨伐他。”辛丑日,皇上与宰相商议太原的事,李德裕说:“如今太原的兵马都在外面,作乱的只有一千多人,各州镇必然没有响应他们的。估计不久就会被诛灭,只应迅速诏令王逢进军,到了城下必然发生变故。”皇上说:“张仲武看到镇州、魏博讨伐泽潞有了功劳,必然有羡慕之心,派他讨伐太原怎么样?”李德裕回答说:“镇州到太原的路最近最方便。张仲武去年讨伐回鹘,与太原争功,恐怕他不能约束士兵,使百姓受害。”于是作罢。
皇上派中使马元实到太原,向乱军宣谕,并观察他们的强弱。杨弁与他畅饮了三天,并且贿赂他。戊申日,马元实从太原回京,皇上派他到宰相那里商议,马元实在众人中大声说:“相公应该早给杨弁符节!”李德裕说:“为什么?”马元实说:“从牙门到柳子,排列着十五里长的光亮铠甲,怎么能够攻取!”李德裕说:“李相正是因为没有兵,所以才派横水兵去榆社。仓库中的铠甲都在行营,杨弁怎么能一下子弄到这么多铠甲?”马元实说:“太原人强劲彪悍,都可以当兵,是杨弁招募来的。”李德裕说:“招募需要财物,李相只是因为欠军士一匹绢,没有地方得到,才导致这场叛乱,杨弁从哪里得到财物?”马元实理屈词穷。李德裕说:“就算他有十五里长的光亮铠甲,也必须杀了这个贼子!”于是上奏说:“杨弁是个小贼,决不可饶恕。如果国力不足,宁可放过刘稹。”驻扎在榆社的河东兵听说朝廷命令客军攻取太原,担心妻子儿女被屠杀,于是拥戴监军吕义忠自己攻取太原。壬子日,攻克了太原,活捉了杨弁,把乱兵全部杀死。
三月,甲寅朔日,发生日食。
乙卯日,吕义忠上奏攻克太原。丙辰日,李德裕对皇上说:“王宰早就应该攻取泽州,现在已经拖延了两个月。大概因为王宰与石素来不和,如今攻取泽州,距离上党还有二百里;而石雄驻扎的地方距离上党才一百五十里。王宰恐怕攻打泽州会牵制住昭义的主力军队,而石雄能够乘虚攻入上党独占功劳。另外,王宰有个儿子叫晏实,他的父亲王智兴喜爱他并把他当作儿子,晏实现在担任磁州刺史,被刘稹扣作人质。王宰观望不敢前进,也许是为了这个。”皇上命令李德裕起草诏书赐给王宰,督促他进兵。并且说:“朕看这个小贼,终究不能免于刑罚。我也知道晏实是你的爱弟,但为了伸张大义,必须抑制私情。”
丁巳日,任命李石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任命河中节度使崔元式为河东节度使,石雄为河中节度使。崔元式是崔元略的弟弟。
乙未日,石雄攻克了良马等三座寨子一座堡垒。
辛酉日,太原献上杨弁及其同党五十四人,都在狗脊岭被斩首。
壬申日,李德裕对皇上说:“事情本来就有因激发而成功的:陛下命令王宰前往磁州,何弘敬便出兵;派客军讨伐太原,而戍守的士兵先擒获了杨弁。如今王宰长期不肯进军,请求调刘沔镇守河阳,并命令他率领义成的两千精兵直抵万善,处在王宰的肘腋之下。如果王宰领会朝廷的这层意思,一定不敢拖延。如果王宰进军,刘沔率重兵在南边,声势也壮大。”皇上说:“好!”戊寅日,任命义成节度使刘沔为河阳节度使。
王逢进攻昭义军将领康良佺,击败了他。康良佺放弃石会关,退守鼓腰岭。
黠戛斯派遣将军谛德伊斯难珠等人入朝进贡,表示想迁居回鹘首领的营帐,请求告知出兵日期和会合地点。皇上赐诏书,告知说:“今年秋天可汗攻打回鹘、黑车子时,应当命令幽州、太原、振武、天德四镇出兵扼守要道,截击逃亡的敌人,届时再正式册封,全部依照回鹘的先例。”朝廷因回鹘衰微,吐蕃内乱,商议收复河、湟四镇十八州。于是任命给事中刘濛为巡边使,让他先准备器械、干粮,并侦察吐蕃守军的兵力多少。又命令天德、振武、河东训练士兵、磨砺兵器,等待今年秋天黠戛斯攻打回鹘时,截击向南溃逃的敌众,这些事务都委托刘濛与节度使、团练使详细商议后上报。刘濛是刘晏的孙子。
任命道士赵归真为右街道门教授先生。
吐蕃论恐热的部将岌藏丰赞厌恶论恐热的残忍,投降了尚婢婢。论恐热发兵在鄯州攻打尚婢婢,尚婢婢分兵五路抵御。论恐热退守东谷,尚婢婢设置木栅围困他,切断他的水源。论恐热率领一百多名骑兵突围逃走,退守薄寒山,其余部众全部投降了尚婢婢。
夏季四月,王宰进攻泽州。
皇上喜好神仙之术,道士赵归真受到宠幸,谏官多次进言。丙子日,李德裕也进谏说:“赵归真是敬宗朝的罪人,不宜亲近!”皇上说:“朕在宫中无事时,和他谈论道术来排解烦闷罢了。至于政事,朕必定询问你们和次对官,即使有一百个赵归真也不能迷惑朕。”李德裕说:“小人看到权势利益所在,就会趋之若鹜,如同夜蛾扑火。听说近十天以来,赵归真门前车马聚集,希望陛下深加警戒!”
戊寅日,任命左仆射王起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王起认为自己是文臣,未曾执掌政权,直接授任使相,此前没有这样的先例,坚决推辞。皇上说:“宰相没有内外的区别,朕如果有过失,卿迅速上表告知!”
李德裕认为州县的佐官过于冗杂,上奏命令吏部郎中柳仲郢裁减。六月,柳仲郢上奏裁减了一千二百一十四员。柳仲郢是柳公绰的儿子。
有宦官揭发仇士良的旧恶,在他家搜得兵器数千件。皇上下诏削夺他的官爵,没收其家产。
秋季七月辛卯日,皇上与李德裕商议让王逢率领军队驻扎在翼城,皇上说:“听说王逢执法太严,有这回事吗?”李德裕回答说:“臣也曾就此质问他,王逢说:‘面前有白刃,如果执法不严,谁肯前进?’”皇上说:“这话也有道理,卿再召见他告诫一番!”李德裕趁机说刘稹不可赦免。皇上说:“确实如此。”李德裕说:“过去李怀光尚未平定,京城发生蝗灾旱灾,一斗米价值一千钱,太仓的米供应天子和六宫不到几十天的储备。德宗召集百官,派宦官马钦绪去询问他们。左散骑常侍李泌取来桐叶揉碎,交给马钦绪献上。德宗召见询问原因,李泌回答说:‘陛下与李怀光的君臣名分,就像这片叶子一样不可复合了!’从此德宗决心已定。等到击败李怀光后,便任用李泌为宰相,独自执政数年。”皇上说:“也真是一位奇士!”
皇上听说扬州歌女擅长酒令,敕令淮南监军挑选十七人进献。监军请求节度使杜悰一同挑选,并且想要再选择良家美女,教习后进献。杜悰说:“监军自己接受敕令,我不敢参与!”监军再三请求,杜悰不答应。监军发怒,详细上表奏报情况,皇上看了奏表默然不语。左右侍从请求同时敕令节度使一同挑选,皇上说:“敕令藩镇挑选歌女入宫,这难道是圣明天子该做的事!杜悰不曲从监军的意见,深得大臣体统,真是宰相之才。朕很惭愧!”立即敕令监军不要再挑选。甲辰日,任命杜悰为同平章事,兼度支、盐铁转运使。等到杜悰入朝谢恩,皇上慰劳他说:“卿不听从监军的话,朕知道卿有致君尧舜之心,现在任命卿为宰相,如同得到一位魏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