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纪六十八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唐纪 章节：唐纪六十八 ## 本章概览 唐懿宗咸通末年，南诏大军围攻成都，城内百姓争相逃入，守将卢耽招募‘突将’奋力抵抗，最终援军到来，蛮军退走，但成都之战暴露了唐朝边防的虚弱与内部的混乱。与此同时，朝廷中韦保衡与路岩争权，先后排挤宰相刘瞻、于琮等人，路岩虽一度权倾朝野，最终也被贬死；懿宗沉迷佛教，迎佛骨耗费巨万，同昌公主之死更引发一系列残酷打击。僖宗即位后，宦官田令孜专权，政事日非。关东连年水旱，州县隐瞒灾情，百姓饿死，王仙芝在长垣聚众起事，冤句人黄巢响应，数月间众至数万，攻掠州县，横行山东。高骈被任命为西川节度使，以铁腕手段平定突将之乱，处死数千人，又修筑成都罗城，设计退南诏，但刑杀过甚。此后王仙芝转战河南、湖北，一度接受招安，因黄巢反对而未成，起义军分道发展，唐朝调兵镇压，却屡战屡败，天下大乱。这一系列事件标志着唐末农民战争全面爆发，朝廷权威进一步瓦解，为后来黄巢攻入长安埋下伏笔。 本章记载了南诏围成都、懿宗朝政腐败、王仙芝起义等事件。 南诏入侵西川，成都保卫战；懿宗宠信韦保衡，贬逐路岩；懿宗迎佛骨后去世，僖宗即位；王仙芝、黄巢起义。 ## 正文 从庚寅年到丙申年，总共七年。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一年（庚寅，公元870年） 春季，正月，甲寅朔日，群臣进献尊号称为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大赦天下。 西川的百姓听说蛮寇将要到来，争相逃入成都。当时成都只有子城，也没有壕沟，每人占据的地方不过一席大小，下雨时就戴着簸箕和瓦盆来遮蔽自己。又缺乏饮水，取摩诃池的泥水，澄清后饮用。将士不熟悉武备，节度使卢耽召彭州刺史吴行鲁代理参谋，与前泸州刺史杨庆复共同修整守备，选拔将校，分配职事，设立战棚，准备炮石和檑木，制造器械，加强警戒巡逻。在此之前，西川将士多有空缺的职务名号，也没有俸禄。到这时，张贴榜文招募骁勇之士，补以实职，优厚地供给粮食赏赐，应募者云集。杨庆复于是告诉他们说：“你们都是军中子弟，年轻有才能勇力，平时没有途径晋升，如今蛮寇侵犯，正是你们求取富贵的时机，怎能不努力呢！”众人都欢呼雀跃。于是在庭院中陈列兵器，让他们各自试演技能，两两比赛，观察他们的勇怯而决定取舍，选得精兵三千人，号称“突将”。吴行鲁是彭州人。戊午日，蛮军到达眉州，卢耽派遣同节度副使王偃等人带着书信去见蛮军掌权的大臣杜元忠，与他约定和谈。蛮军回答说：“我们的行动，只取决于你的心意。” 路岩、韦保衡上奏说：“康承训讨伐庞勋时，逗留不进，又不能彻底消灭余党，又贪图俘获，不及时上报战功。”辛酉日，将康承训贬为蜀王傅、分司，不久又贬为恩州司马。 南诏进军新津，这是定边的北境。卢耽派遣同节度副使谭奉祀送信给杜元忠，询问他们前来的意图。蛮军扣留谭奉祀不让他回去。卢耽派使者向朝廷告急，并请求派使者与蛮军和谈，以缓解一时的祸患。朝廷任命知四方馆事、太仆卿支详为宣谕通和使。蛮军因为卢耽对他们恭敬，也为之徘徊不前，而成都的守备因此初步完备。甲子日，蛮军长驱北进，攻陷双流。庚午日，卢耽派节度副使柳槃前去会见蛮军，杜元忠交给柳槃一封信，说：“这是通和之后，骠信与军府相见的礼仪。”其礼仪以王者自居，言语极为骄横傲慢。又派人背着彩色帷幕到成都城南，说要在蜀王厅设置陈设来让骠信居住。 癸酉日，废除定边军，重新将七个州归属西川。 这一天，蛮军抵达成都城下。前一天，卢耽派先锋游弈使王昼到汉州侦察援军，并催促他们。当时兴元六千人、凤翔四千人已经到达汉州，恰逢窦滂率领忠武、义成、徐宿四千人从导江奔往汉州，投靠援军以自保。丁丑日，王昼率领兴元、资州、简州兵三千多人驻扎在毘桥，遭遇蛮军前锋，交战不利，退保汉州。当时成都天天盼望援军到来，而窦滂自认为丢失了土地，想要西川也相继沦陷以分担自己的责任。每当援军从北边到来，他就说：“蛮军比官军多几十倍，官军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不易立刻前进。”诸将相信了他，都犹豫不前。成都十将李自孝暗中与蛮军勾结，想焚烧城东仓库作为内应，城中将他抓获杀死。几天后，蛮军果然攻城，但过了很久，城中没有内应才停止。 二月，癸未朔日，蛮军集合云梯和冲车从四面进攻成都，城上用钩绳将它们拉近，投下火把浇油焚烧，攻城的人都被烧死。卢耽命令杨庆复、摄左都押牙李骧各自率领突将出战，杀伤蛮军两千多人，到傍晚，焚烧了蛮军三千多件攻城器械而回。蜀人向来胆怯，但这些突将新近被杨庆复奖励提拔，又贪图厚赏，勇气倍增，那些不能出战的人，都愤懑郁结请求出战。几天后，贼军取来百姓的篱笆，层层叠叠浸湿后弯曲起来，做成蓬盖，把人放在下面，举着它抵近城墙挖掘，箭矢石块不能射入，火也不能点燃。杨庆复熔炼铁水浇灌他们，攻城的人又死了。 乙酉日，支详派使者与蛮军约定和谈。丁亥日，蛮军收兵请求和谈。戊子日，蛮军派使者迎接支详。当时颜庆复认为援军即将到来，支详对蛮军使者说：“我受诏命前往定边约定和议，如今云南却包围成都，这与之前的诏旨不同。况且朝廷之所以和谈，是希望你们不侵犯成都。现在日夜箭石交加，哪里谈得上和谈！”蛮军见和谈使者不来，庚寅日，再次进攻城池。辛卯日，城中出兵攻击，蛮军才退却。 当初，韦皋招抚南诏以击破吐蕃，后来蛮军诉说没有铠甲弓弩，韦皋派工匠前去教授，几年后，蛮军中的铠甲弓弩都精良锋利。另外，东蛮苴那时、勿邓、梦冲三部帮助韦皋击破吐蕃有功。此后边地官吏对待他们很粗暴，东蛮对唐朝深怀怨恨，自行归附南诏，每次跟随南诏入侵，都为他们尽力，俘获的唐朝人，都残酷杀害。 朝廷将窦滂贬为康州司户，任命颜庆复为东川节度使，所有援救蜀地的各军，都受颜庆复节制。癸巳日，颜庆复到达新都，蛮军分兵前往抵御。甲午日，与颜庆复遭遇，颜庆复大破蛮军，杀两千多人，蜀地百姓几千人争相拿着镰刀、白木棍棒帮助官军，呼喊声震动原野。乙未日，蛮军步兵骑兵数万人再次到来，恰逢右武卫上将军宋威率领忠武军两千人到达，立即与各军会战，蛮军大败，死五千多人，退保星宿山。宋威进军沱江驿，距离成都三十里。蛮军派其臣杨定保到支详处请求和谈，支详说：“应当先解围退军。”杨定保返回，蛮军依然围城。城中不知道援军已经到来，但见蛮军多次前来请和，知道援军必定胜利了。戊戌日，蛮军再次请和，使者往返十次，城中也不明确答复。蛮军因援军在近旁，攻城更加急迫，骠信以下将领亲自站在箭石之间。庚子日，官军到达城下与蛮军交战，夺取升迁桥，当晚，蛮军自行焚烧攻城器具逃走，到天亮时，官军才发觉。 当初，朝廷派颜庆复救援成都，命宋威驻扎绵州、汉州作为后援。宋威乘胜先到城下，攻破蛮军功劳居多，颜庆复嫉妒他。宋威犒劳士兵，想要追击蛮军，城中战士也想与北军合兵一起前进，颜庆复发公文给宋威，夺了他的兵权，勒令他返回汉州。蛮军到达双流，被新穿水阻挡，造桥没有成功，狼狈失措。三天后，桥造成，才得以过河，然后毁桥离去，兵器铠甲衣物丢弃在路上，蜀人非常恨他们。黎州刺史严师本收集散兵数千人保卫邛州，蛮军围攻两天，未能攻克，也放弃离开。颜庆复开始教蜀人修筑壅门城，开挖壕沟引水灌满，设置鹿角，分设营铺。蛮军知道有防备，从此不再侵犯成都。 在此之前，西川牙将有职务但没有官阶，等到击退南诏后，四人因功被授予监察御史，依照堂帖，每人需缴纳堂例钱三百缗；贫穷的人为此苦恼。 三月，左仆射、同平章事曹确以同平章事衔，充任镇海节度使。 夏季，四月，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保衡为同平章事。 徐州贼寇的余党仍然聚集在乡里为群盗，散居在兗州、郓州、青州、齐州之间，下诏命徐州观察使夏侯瞳招抚晓谕他们。 五月，丁丑日，任命邛州刺史吴行鲁为西川留后。 光州百姓驱逐刺史李弱翁，李弱翁逃奔新息。左补阙杨堪等上奏说：“刺史不守法度，百姓有冤屈，应当向朝廷申诉，依法处置，怎能群党相聚，擅自驱逐，扰乱上下名分！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应当严厉诛杀，以惩戒后来者！” 皇上命令百官商议处置徐州的适宜办法。六月，丙午日，太子少傅李胶等上奏状，认为：“徐州虽然屡次制造祸乱，但未必家家都是顽凶；大概是由于统御不得其人，导致奸邪之徒乘机作乱。如今使名虽然降低，兵额仍然存在，若作为支郡则粮饷供应不足，若分隶别处则人心不服；或者旧恶相继，更加猖獗。只有泗州向来因攻守之事，结怨已深，应当有所改变，或许两便。”诏令听从其建议，徐州依旧为观察使，统领徐、濠、宿三州，泗州改为团练使，划归淮南管辖。 加授幽州节度使张允伸兼侍中。 秋季，八月，乙未日，同昌公主去世。皇上哀痛不已，杀死翰林医官韩宗劭等二十多人，全部逮捕他们的亲族三百多人关押在京兆府监狱。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瞻召来谏官让他们进言，谏官没有人敢说话，于是自己上奏，认为：“寿命长短的期限，是人的定分。昨天公主患病，深深牵动圣上的慈爱。韩宗劭等人在诊疗时，只求病愈，施尽方术，并非不尽心，而祸福难以转移，终究出现失误，推究其情状，也可哀怜。然而用刑具拘禁老幼三百多人，舆论沸腾，路上行人叹息。为何以通达事理知天命之君，却遭到肆暴不明的谤言！大概是由于安定时不虑危险，愤怒时不顾后果的缘故。愿陛下稍回圣意，宽恕释放被拘禁的人。”皇上看了奏疏，不高兴。刘瞻又与京兆尹温璋在皇上面前极力进谏，皇上大怒，将他们喝斥出去。 魏博节度使何全皞年轻，骄横暴虐好杀人，又削减将士的衣物粮食。将士作乱，何全皞单骑逃走，被追上杀死，推举大将韩君雄为留后。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他请求旌节。九月，庚戌日，任命韩君雄为魏博留后。 丙辰日，任命刘瞻同平章事，充任荆南节度使。将温璋贬为振州司马。温璋叹息说：“生不逢时，死有何惜！”当晚，服毒而死。庚申日，敕令说：“如果没有蠹害，何至于此！恶贯满盈，死有余辜。应令三日内暂且于城外临时埋葬，待经过恩赦，方允许归葬，使中外人心快意，奸邪知道畏惧。”己巳日，将右谏议大夫高湘、比部郎中知制诰杨知至、礼部郎中魏筜等贬到岭南，都因与刘瞻亲善，被韦保衡驱逐。杨知至是杨汝士的儿子；魏筜是魏扶的儿子。韦保衡又与路岩共同诬陷刘瞻，说他与医官通谋，误投毒药。丙子日，将刘瞻贬为康州刺史。翰林学士承旨郑畋起草刘瞻罢相制书，辞句说：“安居数亩之宅，仍非己有；拒绝四方之贿，惟恐人知。”路岩对郑畋说：“侍郎这是在表荐刘相公啊！”因此郑畋被贬为梧州刺史。御史中丞孙瑝因被刘瞻提拔任用，也被贬为汀州刺史。路岩向来与刘瞻议论多不合，刘瞻贬到康州后，路岩仍不快，查阅《十道图》，认为欢州距离长安万里，于是再贬刘瞻为欢州司户。 冬季，十月，癸卯日，任命西川留后吴行鲁为节度使。 十一月，辛亥日，任命兵部尚书、盐铁转运使王鐸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王鐸是王起的侄子。 丁卯日，重新以徐州为感化军节度。 十二月，加授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同平章事，任命左金吾上将军李国昌为振武节度使。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二年（辛卯，公元871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安葬文懿公主。韦氏家族的人争相获取庭祭的灰烬，淘取其中的金银。凡是服装玩物，每样都有一百二十车，用锦绣、珠玉作为仪仗和明器，光辉灿烂二十多里。赐酒一百斛、饼饣炎四十骆驼，用来犒劳抬棺的役夫。皇上与郭淑妃思念公主不已，乐工李可及创作《叹百年曲》，其声凄婉，舞者有数百人，取出内库的杂宝作为他们的首饰，用絁八百匹作为地毯，舞蹈结束后，珠玑撒满地面。 任命魏博留后韩君雄为节度使。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路岩与韦保衡一向内外勾结，权势倾动天下。不久争权，逐渐产生嫌隙，韦保衡于是在皇上面前说路岩的坏话。夏季，四月，癸卯日，任命路岩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路岩出城时，路人用瓦砾投掷他。代理京兆尹薛能，是路岩提拔的，路岩对他说：“临行之际，麻烦你用瓦砾为我饯行！”薛能慢吞吞地举起笏板回答说：“向来宰相出京，府司没有先例派人防卫。”路岩非常惭愧。薛能是汾州人。 五月，皇上到安国寺，赐给僧重谦、僧澈沉檀木讲座两个，各高二丈。设万人斋。 秋季，七月，任命兵部尚书卢耽同平章事，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冬季，十月，任命兵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刘鄴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三年（壬庚，公元八七二年） 春季，正月，幽州节度使张允伸患中风病，请求将军政事务委托他人，自己就医。皇帝批准，任命他的儿子张简会为留后。张允伸病情加重，派使者上表交还节度使旌节。丙申日，去世。张允伸镇守幽州二十三年，勤俭恭谨，边境没有警报，上下安定。 二月，丁巳日，任命兵部侍郎、同平章事于琮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刑部侍郎、判户部奉天赵隐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 平州刺史张公素，向来有威望，被幽州人信服。张允伸去世，张公素率领州兵前来奔丧。张简会恐惧，三月，逃奔京城，被任命为诸卫将军。 夏季，四月，立皇子李保为吉王，李杰为寿王，李倚为睦王。 任命张公素为平卢留后。 五月，国子司业韦殷裕到阁门告发郭淑妃的弟弟内作坊使郭敬述的隐秘事情。皇帝大怒，杖杀韦殷裕，没收他的家产。乙亥日，阁门使田献銛被剥夺紫服，改任桥陵使，因为他接受了韦殷裕的状子。韦殷裕的岳父太府少卿崔元应、妻子的堂兄中书舍人崔沆、叔父韦君卿都被贬为岭南的官职；给事中杜裔休因与韦殷裕关系好受牵连，也被贬为端州司户。崔沆是崔铉的儿子。杜裔休是杜悰的儿子。 丙子日，贬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琮为普王傅、分司，这是韦保衡进谗言的结果。辛巳日，贬尚书左丞李当、吏部侍郎王沨、左散骑常侍李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张杨、前中书舍人封彦卿、左谏议大夫杨塾；癸未日，贬工部尚书严祁、给事中李贶、给事中张鐸、左金吾大将军李敬仲、起居舍人萧遘、李渎、郑彦特、李藻，都安置在湖广、岭南一带，因与于琮交好而获罪。李贶是李汉的儿子；萧遘是萧寘的儿子。甲申日，贬前平卢节度使于琄为凉王府长史、分司，前湖南观察使于瑰为袁州刺史。于瑰、于琄都是于琮的兄长。不久再次贬于琮为韶州刺史。于琮的妻子广德公主是皇帝的妹妹，与于琮一同前往韶州，出行时轿门相对，坐着时握着于琮的腰带，于琮因此得以保全。当时各位公主大多骄纵，只有广德公主行为遵循法度，对待于氏宗亲尊卑无不依礼行事，内外称赞。 六月，任命卢龙留后张公素为节度使。 韦保衡想让自己的同党裴条担任郎官，但畏惧左丞李璋方正严肃，担心他不批准上任，先派人传达意图。李璋说：“朝廷的升迁任命，不应来问我。”秋季，七月，乙未日，任命李璋为宣歙观察使。八月，归义节度使张义潮去世，沙州长史曹义金代行领军府事务。皇帝下制任命曹义金为归义节度使。此后中原多事，朝廷的命令达不到，回鹘攻陷甘州，其余归义的各州多被羌、胡占据。 冬季，十二月，给宣宗追上谥号为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 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依仗功劳恣意横行，擅自杀害长吏。朝廷不能平定，调李国昌为大同军防御使，李国昌称病不去赴任。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咸通十四年（癸巳，公元八七三年） 春季，三月，癸巳日，皇帝派敕使到法门寺迎佛骨，群臣中劝谏的人很多，甚至有人说宪宗迎佛骨不久就去世了。皇帝说：“我活着能见到佛骨，死了也无憾！”大肆建造佛塔、宝帐、香车、幡花、幢盖来迎接，都用金玉、锦绣、珠翠装饰。从京城到法门寺三百里间，道路上车辆马匹昼夜不绝。夏季，四月，壬寅日，佛骨到达京城，前面有禁军仪仗、公私音乐，声音震天，烛火照地，连绵数十里。仪仗护卫的盛大，超过郊祀，元和年间远远比不上。富裕人家在道路两旁搭建彩楼和无遮会，竞相奢侈浪费。皇帝登上安福门，下楼叩拜，流泪沾湿衣襟，赐给僧人和京城曾经见过元和年间事情的老人金帛。迎佛骨进入宫中，三天后，拿出来安置在安国崇化寺。宰相以下争相施舍金帛，不可胜数。于是下达德音，赦免内外被囚禁的罪犯。 五月，丁亥日，任命西川节度使路岩兼任中书令。 南诏入侵西川，又入侵黔南，黔中经略使秦匡谋兵力少不能抵挡，弃城逃奔荆南。荆南节度使杜悰将他囚禁并上奏。六月，乙未日，敕令斩杀秦匡谋，没收他的家产，亲族中应连坐的，令有关部门搜捕上报。秦匡谋是凤翔人。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鐸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当时韦保衡依仗恩宠弄权，因为刘瞻、于琮先前在相位，对自己不礼貌，就进谗言驱逐他们。王鐸是韦保衡及第时的主考官，萧遘是同榜进士，二人向来轻视韦保衡的为人，韦保衡都排斥他们。 秋季，七月，戊寅日，皇帝病危，左军中尉刘行深、右军中尉韩文约立幼子普王李俨。庚辰日，下制：“立李俨为皇太子，暂时处理军国政事。”辛巳日，皇帝在咸宁殿去世。遗诏让韦保衡代理冢宰。僖宗即位。八月，丁未日，追尊母亲王贵妃为皇太后，刘行深、韩文约都封为国公。 关东、河南发大水。 九月，有关部门给先太后上谥号为惠安。 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韦保衡，仇家告发他的隐秘事情，贬韦保衡为贺州刺史。乐工李可及流放岭南。李可及受到懿宗宠爱，曾为儿子娶媳妇，懿宗赐给他两银壶酒，打开后没有酒而是实心的。右军中尉西门季玄多次进言，懿宗不听。李可及曾接受大量赏赐，用官车装载。西门季玄对他说：“将来你破家时，这些东西还会用官车载还。不是受赐，只是白费牛脚罢了！”等到流放岭南，没收家产，果然如西门季玄所说。任命西川节度使路岩兼任侍中，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为中书令，魏博节度使韩君雄、卢龙节度使张公素、天平节度使高骈都为同平章事。韩君雄同时赐名韩允中。 冬季，十月，乙未日，任命左仆射萧倣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韦保衡再次贬为崖州澄迈县令，不久赐令自杀；又贬他的弟弟翰林学士、兵部侍郎韦保乂为宾州司户，亲近的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刘承雍为涪州司马。刘承雍是刘禹锡的儿子。 癸卯日，大赦天下。 西川节度使路岩，喜好声色游宴，将军府政事委托给亲吏边咸、郭筹，二人都是先执行后申报，上下畏惧他们。曾经大阅兵，二人商议事情，默写纸条互相看然后烧掉，军中认为他们有异图，惊慌不安。朝廷听说后，十一月，戊辰日，调路岩为荆南节度使。边咸、郭筹暗中知道原因，就逃亡了。 任命右仆射萧鄴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十二月，己亥日，下诏送佛骨回法门寺。 再次贬路岩为新州刺史。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上之上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乾符元年（甲午，公元八七四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翰林学士卢携上言，认为：“陛下刚登基，应深切关怀百姓。国家有百姓，如同草木有根，如果秋冬培土灌溉，春夏就会繁荣。臣私下见关东去年旱灾，从虢州到海边，麦子只收一半，秋庄稼几乎没有，冬菜极少，贫困的人磨蓬草籽做面，收藏槐树叶当腌菜。有的更加衰弱，也难采拾。平常年景歉收，就分散到邻境。现在到处都饥荒，无处投靠，只能坐守家乡，等死沟壑。免除剩余税收，实在没什么可征。而州县因有上供及三司钱，催逼很急，动不动就拷打，即使拆屋砍树，卖妻卖子，也只能供给办事人员的酒食费用，到不了府库。有时租税之外，还有别的徭役。朝廷如果不抚恤存问，百姓实在没有生计。请求下令各州县，所有拖欠的残税，一概停止征收，等到蚕麦收获。并打开各地义仓，迅速赈济。到深春之后，有菜叶树芽，接着有桑椹，逐渐有可吃的东西。在目前几个月间，尤其窘迫，实行不能拖延。”敕令听从他的建议，但有关部门竟然不能执行，只是空文而已。 路岩走到江陵，敕令削去官爵，长期流放儋州。路岩容貌俊美，囚在江陵狱中两夜，胡须头发都白了，不久赐令自杀，没收家产。路岩任宰相时，密奏：“三品以上赐死的，都要使者摘取喉结三寸进献，验证必死。”至此，自己遭此祸，死的地方正是杨收赐死的床榻。边咸、郭筹被捕，都被处死。当初，路岩在淮南辅佐崔铉，任支使，崔铉知道他必显贵，说：“路十终究要做那一官。”不久入朝任监察御史，不出长安城，十年做到宰相。他从监察御史入翰林时，崔铉还在淮南，听说后，说：“路十现已入翰林，怎么能老！”都如崔铉所说。任命太子少傅于琮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 二月，甲午日，葬昭圣恭惠孝皇帝于简陵，庙号懿宗。 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隐为同平章事，充任镇海节度使；任命华州刺史裴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命虢州刺史刘瞻为刑部尚书。刘瞻被贬时，无论贤愚，无不痛惜。等他回来，长安东西两市的人凑钱雇百戏迎接。刘瞻听说，改变日期，从别的道路进城。 夏季，五月，乙未日，裴坦去世。任命刘瞻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当初，刘瞻南迁，刘鄴依附韦保衡、路岩，一起诋毁他。等刘瞻回来任宰相，刘鄴内心恐惧。秋季，八月，丁巳朔日，刘鄴请刘瞻，在盐铁院设酒。刘瞻回去后得病，辛未日，去世。当时人都认为是刘鄴毒死他的。 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崔彦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彦昭是崔群的侄儿。兵部侍郎王凝是王正雅的侄孙，他的母亲是崔彦昭的姨妈。王凝、崔彦昭一同考进士，王凝先及第，曾穿着便服见崔彦昭，戏弄他说：“你不如考明经科。”崔彦昭发怒，于是结下深仇。等崔彦昭任宰相，他的母亲对侍婢说：“给我多作些袜子鞋子，王侍郎母子必将被流放，我要和妹妹一起走。”崔彦昭下拜哭泣，谢罪说：“一定不敢。”王凝因此得以幸免。 冬季，十月，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鄴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任命吏部侍郎郑畋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卢携守本官，都为同平章事。 十一月，庚寅日，冬至，群臣上尊号为圣神聪睿仁哲孝皇帝。改年号。 魏博节度使韩允中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儿子节度副使韩简为留后。 南诏入侵西川，建造浮桥，渡过大渡河。防河都知兵马使、黎州刺史黄景复等他们渡到一半时出击，蛮兵败走，毁断浮桥。蛮兵用中军多张旗帜在前面，而分兵暗地出上、下游各二十里，夜里建造浮桥，次日早晨，都渡河，攻破各城栅，夹攻黄景复。力战三天，黄景复假装败走，蛮兵用全部精锐追击。黄景复设下三处伏兵等待，蛮兵过了三分之二，才发伏兵攻击，蛮兵大败，杀死二千多人，追到大渡河南岸才回。重新修整城栅守卫。蛮兵回去，到之罗谷，遇到国内发兵继来，新旧会合，钲鼓声传数十里。再犯大渡河，与唐军隔水驻军，假称求和，又从上、下游暗地渡河，与黄景复连日作战。西川援军不到，而蛮兵日益增多，黄景复不能支持，军队于是溃败。 十二月，党项、回鹘进犯天德军。 感化军上奏群盗劫掠，州县不能禁止。敕令兖、郓等道出兵讨伐。 南诏乘胜攻陷黎州，进入邛峡关，攻打雅州。大渡河的溃兵逃入邛州，成都受到惊扰，百姓争相入城，有的人向北逃往其他州。城中大力加强守备，壕沟和壁垒比之前更加坚固严密。南诏王派坦绰送信给节度使牛丛说：“我们不敢作乱，只是想进京面见天子，当面诉说数十年来被奸人挑拨离间所受的冤屈。如果承蒙圣上怜悯体恤，我们当与尚书永结睦邻友好。如今借道贵府，想借用蜀王厅停留数日，便向东进发。”牛丛一向懦弱胆怯，想答应他，杨庆复认为不可。于是斩杀南诏使者，扣留两人，回信后放他们回去，信中极力列举南诏的罪状，辱骂他们。南诏军队到达新津后撤回，牛丛担心蛮兵再来，预先焚烧城外民居，房屋荡然无存，蜀人埋怨他。皇帝下诏征发河东、山南西道、东川的军队支援，又命天平节度使高骈前往西川处置南诏事务。 任命韩简为魏博留后。 商州刺史王枢因军州财政空虚，削减折籴钱，百姓聚众用木棍殴打他，又打死两名官吏。朝廷改任刺史李诰到任后，逮捕百姓李叔汶等三十人，全部斩杀。 当初，回鹘多次请求册命，皇帝下诏派册立使郗宗莒前往其国。恰逢回鹘被吐谷浑、嗢末击败，逃散不知去向。皇帝下诏让郗宗莒将玉册、国信交给灵盐节度使唐弘夫掌管，自己返回京师。 皇帝年纪尚小，政事由臣下处理，南衙与北司互相矛盾。自从懿宗以来，奢侈日益严重，战争不断，赋税愈发紧急。关东连年水旱灾害，州县不据实上报，上下互相蒙骗，百姓流离饿死，无处申诉。于是聚集为盗，各地蜂拥而起。州县兵力不足，加上太平日久，人们不熟悉战事，每次与盗贼相遇，官军大多战败。这一年，濮州人王仙芝开始聚集数千人，在长垣起事。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乾符二年（乙未，公元875年） 春季，正月，丙戌日，任命高骈为西川节度使。 辛巳日，皇帝在圆丘祭天；大赦天下。 高骈到达剑州，先派使者飞马打开成都城门。有人劝谏说：“蛮寇逼近成都，相公尚远，万一蛮军突然来袭，怎么办？”高骈说：“我在交趾击破蛮军二十万，蛮人听说我来，逃窜还来不及，怎敢轻易进犯成都！如今春天气候转暖，数十万人积聚在城中，生死共处，污秽郁蒸，将引发瘟疫，不能拖延！”使者到成都，打开城门让百姓出城，各复旧业，守城的人都下城解甲，百姓非常高兴。蛮军正在攻打雅州，听说后，派使者请求议和，率军离去。高骈又上奏：“南蛮是小丑，容易对付。如今西川新旧兵已多，所征发的长武、鄜坊、河东兵，只是白费劳力，请求全部遣回。”皇帝下诏只停止河东兵。 皇帝在做普王时，小马坊使田令孜受宠，等到即位后，让他掌管枢密，于是提拔为中尉。皇帝当时十四岁，专事游戏，政事全部委托给田令孜，称他为“阿父”。田令孜颇读书，多巧诈术数，招权纳贿，任命官职及赐予绯紫都不禀告皇帝。每次见面，常自己准备两盘果食，与皇帝相对饮酒吃食，从容很久才退下。皇帝与内园小儿亲近，赏赐乐工、伎儿，花费动辄上万，府库空虚。田令孜劝说皇帝登记两市商人的宝货全部收入内库，有申诉者，交付京兆尹乱棍打死。宰相以下，都闭口不敢说话。 高骈到成都，第二天，发步骑五千追击南诏，到大渡河，斩杀俘获甚多，擒获其酋长数十人，到成都后斩杀。修复邛崃关、大渡河各城栅，又在戎州马湖镇筑城，号称平夷军；又在沐源川筑城，都是蛮人进入蜀地的要道，各派数千兵戍守。从此蛮人不再入侵。高骈召见黄景复，指责他大渡河失守，处以腰斩。高骈又上奏请求亲自率领本管及天平、昭义、义成等军共六万人攻打南诏，皇帝下诏不许。此前，南诏督爽多次送牒文给中书，言辞怨望，中书不答复。卢携上奏说：“这样，蛮人更加骄横，认为唐室无法应对，应该历数其十代受恩来责备他们。但由中书发牒文，则显得地位对等，请赐高骈及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诏书，让他们抄录诏书内容，用牒文回复。”皇帝听从。 三月，任命魏博留后韩简为节度使。 去年，感化军发兵前往灵武防秋，恰逢南寇西川，皇帝下令前往救援。未到成都，蛮军退去，遣返回；到凤翔，不肯去灵武，想擅自回徐州。内养王裕本、都将刘逢搜捕擒拿为首煽动的胡雄等八人，斩杀，众人这才安定。 当初，南诏围成都，杨庆复用高官厚禄招募突将抵御，成都因此保全。等高骈到，命令全部交还任命文书，又借口蜀中屡遭蛮寇，百姓未复业，停发他们的粮饷，突将都怨恨。高骈喜好妖术，每次发兵追蛮，都在夜间张旗列队，对将士焚烧纸画的人马，撒小豆，说：“蜀兵懦弱怯战，如今派遣玄女神兵在前行进。”军中壮士都以此为耻。又搜求全境官员中出身胥吏者，全部停职。命令民间都使用足陌钱，不足陌者都抓起来，以行贿论处，拿钱和给钱的人都处死。刑罚严酷，因此蜀人都很不满。夏季，四月，突将发动叛乱，大声喧哗冲入府廷。高骈逃到厕所中躲藏，突将搜索未获。天平都将张杰率领部下数百人披甲入府攻击突将，突将撤下牙前仪仗兵器，没有武器的人挥舞木棍拳头，乘着怒气奋力搏斗，天平军不能抵挡，逃回军营。突将追击，营门关闭，不得进入。监军派人招抚，答应恢复职位和粮饷，很久，才肯回营。天平军又开门出击，做出追击的样子。到城北，当时正在修球场，役夫数百人，天平军全部砍下他们的头，回府说“已诛杀叛贼”。高骈出来接见，用厚金帛赏赐他们。次日，出榜向突将道歉，全部恢复他们的职位、衣粮。从此每天命令各道随从自己的将士轮值府中，严兵自卫。 加封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侍中。 浙西狼山镇遏使王郢等六十九人有战功，节度使赵隐赏给职名却不给衣粮，王郢等申诉不得，于是劫掠库中兵器作乱，沿途收聚党羽近万人，攻陷苏州、常州，乘船往来，沿江入海，转而侵掠两浙，南到福建，成为大患。 五月，任命太傅、分司令狐綯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 司空、同平章事萧倣去世。 六月，任命御史大夫节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辛未日，高骈暗中登记突将的姓名，派人趁夜突然逮捕，包围其家，破墙毁门而入，老幼孕妇病者，全部驱赶杀死，婴儿有的摔在台阶上，有的撞在柱上，血流成渠，号哭震天，死者数千人，夜间，用车载尸体投入江中。有一个妇人，临刑时，手指着高骈大骂：“高骈！你无故夺取有功将士的职名、衣粮，激起众怒。侥幸免死，不反省自责，反而用诈术杀害无辜近万人，天地鬼神，怎能容忍你这样！我必向上帝控诉你，使你日后全家被杀如同我今日，冤屈污辱如同我今日，惊恐忧惧如同我今日！”说完，拜天，愤然受死。过了很久，有突将从戍役归来，高骈又想将他们全族诛杀，有亲信随从王殷劝谏说：“相公信奉道教，应当好生恶杀，这些人在外，当初并未同谋，如果再诛杀，那么自危的人就多了！”高骈才停止。 王仙芝及其同党尚君长攻陷濮州、曹州，部众达到数万人。天平节度使薛崇出兵攻击，被王仙芝击败。冤句人黄巢也聚集数千人响应王仙芝。黄巢年轻时与王仙芝都以贩私盐为生，黄巢善于骑射，喜欢任侠，粗略涉猎书传，多次参加进士考试未中，于是为盗，与王仙芝攻掠州县，横行山东，百姓苦于重敛者争相归附，数月之间，部众达到数万人。 卢龙节度使张公素，性格暴戾，不为军士拥护。大将李茂勋，本是回鹘阿布思部族，回鹘败亡后，投降张仲武；张仲武让他戍守边境，多次立功，赐姓名。纳降军使陈贡言，是幽州老将，为军士信服，李茂勋暗中杀死陈贡言，声称陈贡言起兵攻打蓟州；张公素出战失败，逃奔京师。李茂勋入城，众人才知道不是陈贡言，不得已，推举他为主，朝廷于是任命李茂勋为留后。 秋季，七月，蝗虫从东向西飞来，遮天蔽日，所过之处庄稼尽光。京兆尹杨知至上奏说：“蝗虫进入京畿，不食庄稼，都抱着荆棘而死。”宰相都祝贺。 八月，李茂勋任卢龙节度使。 九月，左补阙董禹劝谏皇帝游猎、骑驴击球，皇帝赐金帛褒奖他。邠宁节度使李侃上奏为养父华清宫使道雅请求追赠官职，董禹上疏议论，言辞涉及宦官。枢密使杨复恭等向皇帝哭诉，冬季，十月，董禹因此被贬为郴州司马。杨复恭是杨钦义的养孙。 昭义军叛乱，大将刘广驱逐节度使高湜，自任留后。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曹翔为昭义节度使。 回鹘回到罗川，十一月，派使者同罗榆禄入贡；皇帝赐予救济绢万匹。 群盗逐渐蔓延，抢掠十余州，到达淮南，多者千余人，少者数百人。皇帝下诏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军节度使、监军立即讨捕及招抚。十二月，王仙芝进犯沂州，平卢节度使宋威上表请求率步骑五千另设一使，兼率本道兵在各地讨贼。于是任命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草贼使，并给禁兵三千、甲骑五百。于是下诏河南方镇所遣讨贼都头都听从宋威指挥。 懿宗昭圣恭惠孝皇帝下乾符三年（丙申，公元876年） 春季，正月，天平军上奏派将士张晏等救援沂州，返回，到义桥，听说北境又有盗贼起事，留下让他们防御。张晏等不从，喧噪着赶往郓州。都将张思泰、李承祐飞马出城，撕裂衣袖与盟，用俸钱备办酒肴安慰解释，然后安定。下诏本军宣慰一切，不得深究。 二月，皇帝下敕福建、江西、湖南各道观察使、刺史，都训练士卒。又命令天下乡村各置备弓刀鼓板以防备群盗。赐兗海节度使称号为泰宁军。 三月，卢龙节度使李茂勋请求以儿子幽州左司马李可掌管留后事务，自己请求退休。皇帝下诏李茂勋以左仆射退休，任命李可举为卢龙留后。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彦昭被罢为太子太傅。任命左仆射王鐸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南诏派使者到高骈处求和却不停侵扰边境，高骈斩杀其使者。蛮人攻陷交趾时，俘虏了安南经略判官杜骧的妻子李瑶。李瑶，是宗室远支。蛮人放李瑶回来，递送木夹给高骈，称“督爽牒西川节度使”，言辞极其傲慢。高骈将李瑶送到京师。甲辰日，又回牒南诏，历数其辜负历代圣恩、暴虐侵犯边境、残害欺诈之罪，以及安南、大渡河覆败的情形，折辱他们。 原州刺史史怀操贪婪残暴，夏季，四月，军队叛乱，驱逐了他。 皇帝赐宣武、感化节度使、泗州防御使密诏，选拔精兵数百人在辖区内巡逻，防卫纲船，每五天一次上报上供钱米平安情况。 五月，昭王李汭去世。 任命卢龙留后李可举为节度使。 六月，抚王李纮去世。 雄州地震地裂，涌水，毁坏州城及公私房屋全部殆尽。 秋季，七月，任命前岩州刺史高杰为左骁卫将军，充任缘海水军都知兵马使，讨伐王郢。 鄂王李润去世。 加封魏博节度使韩简同平章事。 宋威在沂州城下攻击王仙芝，大败王仙芝，王仙芝逃走了。宋威上奏说王仙芝已死，解散了各道军队，自己返回青州。百官都入朝庆贺。过了三天，州县上报说王仙芝还在，照样攻劫掠夺。当时军队刚休整，又下诏重新调发，士兵们都很愤怒怨恨，想作乱。八月，王仙芝攻陷阳翟、郏城，下诏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发兵攻击他。崔安潜是崔慎由的弟弟。又命令昭义节度使曹翔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和义成兵保卫东都宫室，任命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为招讨副使，镇守东都。又下诏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挑选步兵骑兵两千人守卫汝州、邓州的要害道路。王仙芝进逼汝州，下诏邠宁节度使李侃、凤翔节度使令狐綯挑选步兵一千人、骑兵五百人守卫陕州、潼关。 加授成德节度使王景崇兼任中书令。 九月初一乙亥，出现日食。 初二丙子，王仙芝攻陷汝州，俘获刺史王镣。王镣是王铎的堂兄弟。东都大为震动，士民携带家眷逃出城。初十，敕免王仙芝、尚君长的罪行，授予官职，用来招抚他们。王仙芝攻陷阳武，进攻郑州。昭义监军判官雷殷符驻守中牟，攻击王仙芝，击败并赶走了他。冬季十月，王仙芝向南进攻唐州、邓州。 西川节度使高骈修筑成都罗城，派僧人景仙规划设计，周长二十五里，全部召集县令征调夫役分配劳役，官吏收受一百钱以上的都处死。蜀地土质疏松恶劣，用砖砌筑城墙，在离城十里内取土，都挖平土丘，不得挖成坑洼损害耕种；服役的人不超过十天就轮换，众人喜欢劳役平均，不费鞭打就完成了工程。从八月癸丑开始修筑，到十一月戊子完工。工程刚开始时，高骈担心南诏声称入侵，虽然不一定敢来，但服役的人一定会惊慌扰乱，于是上奏派遣景仙假托游历进入南诏，劝说骠信让他归附中原，并答应把公主嫁给他，趁机与他商议两国礼仪，很久不能决定。高骈又声称要巡视边境，早晚传递烽火，到达大渡河，但实际上没有去，南诏人心中恐惧。因此直到城墙修成，边境没有警报。 先前，西川的将吏进入南诏，骠信都坐着接受他们的跪拜。高骈因为南诏习俗崇尚佛教，所以派景仙前往，骠信果然率领大臣迎接跪拜，相信并采纳了他的话。 王仙芝进攻郢州、复州，攻陷了它们。 王郢通过温州刺史鲁寔请求投降，鲁寔多次为他上奏，敕令王郢到朝廷。王郢拥兵拖延，半年没有到，坚持请求担任望海镇使。朝廷不同意，任命王郢为右率府率，并令左神策军补给他重要职务，他先前掠夺的财物，都下令给他。 十二月，王仙芝进攻申州、光州、庐州、寿州、舒州、通州等州。淮南节度使刘鄴上奏请求增兵，敕令感化节度使薛能挑选精兵数千人援助他。郑畋因为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借口有病请求退位，不被允许，于是上言说：“自从沂州奏报捷报之后，王仙芝更加猖狂，屠杀攻陷五六个州，疮痍数千里。宋威衰老多病，自从妄奏以来，各道尤其不服，如今滞留亳州，丝毫没有进讨的意思。曾元裕拥兵蕲州、黄州，只知望风退缩。如果让贼寇攻陷扬州，那么江南也不再是朝廷所有。崔安潜威望过人，张自勉是骁勇雄壮的良将，宫苑使李晟是西平王李晟的孙子，威严而有勇气。请以崔安潜为行营都统，以张自勉为招讨使代替宋威，以张自勉为副使代替曾元裕。”皇上采纳了不少他的意见。 青州、沧州的军士戍守安南，返回时到达桂州，驱逐观察使李瓚。李瓚是李宗闵的儿子。任命右谏议大夫张禹谟为桂州观察使。桂管监军李维周骄横，李瓚曲意奉承他，逐渐不能控制。桂管有士兵八百人，防御使才得到一百人，其余都属于监军。李维周又参与了驱逐主帅的阴谋，强行夺取两使印信，擅自补任知州官，夺取昭州送使钱。下诏让张禹谟一并查办。张禹谟是张彻的儿子。 招讨副使、都监杨复光上奏说尚君长的弟弟尚让占据查牙山，官军退保邓州。杨复光是杨玄价的养子。 王仙芝进攻蕲州，蕲州刺史裴渥是王铎主持科举考试时所选拔的进士。王镣在贼军中，替王仙芝写信劝说裴渥。裴渥与王仙芝约定，收兵不战，答应为他上奏求官。王镣也劝说王仙芝同意如约。裴渥于是开城迎接王仙芝和黄巢等三十多人入城，设酒宴，大量陈列财物赠送给他们，上表陈述情况。许多宰相说：“先帝不赦免庞勋，一年后最终杀了他。如今王仙芝是小贼，不能和庞勋相比，赦免罪行授予官职，更加助长奸人。”王铎坚持请求，同意了。于是任命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兼监察御史，派中使带着委任状到蕲州授予他。王仙芝得到后很高兴，王镣、裴渥都来祝贺。还没退下，黄巢因为没有官职给自己，大怒说：“当初共同立下大誓，横行天下，如今你独自得官去左军，让这五千多人何处安身！”于是殴打王仙芝，打伤了他的头，部下喧嚣不止。王仙芝害怕众人愤怒，于是不接受任命。大肆劫掠蕲州，城中的人，一半被驱赶，一半被杀，焚烧了房屋。裴渥逃往鄂州，敕使逃往襄州，王镣被贼军扣押。贼军于是分兵三千多人跟随王仙芝和尚君长，两千多人跟随黄巢，各自分道而去。 ## 关键人物 - **懿宗**：唐朝皇帝；在位皇帝，迎佛骨，听信韦保衡 - **卢耽**：西川节度使；组织成都防御 - **杨庆复**：前泸州刺史；招募突将，守城有功 - **路岩**：宰相，后任西川节度使；与韦保衡争权，被贬死 - **韦保衡**：宰相；弄权，贬逐异己 - **刘瞻**：宰相；因劝谏被贬 - **高骈**：西川节度使；修筑成都罗城，震摄南诏 - **王仙芝**：起义军首领；聚众起义，攻陷州县 - **黄巢**：起义军首领；响应王仙芝，后分道 - **僖宗**：唐朝皇帝；懿宗去世后继位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群臣进尊号，大赦天下 - **时间不明**：南诏围成都，杨庆复率突将出击；杀伤蛮军两千多人，焚烧攻城器械 - **时间不明**：朝廷命颜庆复援蜀，大破南诏；蛮军退保星宿山 - **时间不明**：同昌公主去世；懿宗杀医官，刘瞻进谏被贬 - **时间不明**：路岩被贬为西川节度使；韦保衡专权 - **时间不明**：懿宗迎佛骨；奢侈无度 - **时间不明**：懿宗去世，僖宗即位；韦保衡被贬 - **时间不明**：路岩被赐死；没收家产 - **时间不明**：王仙芝在长垣起事；聚众数千人 - **时间不明**：高骈平定突将叛乱；杀数千人 - **时间不明**：宋威在沂州击败王仙芝，谎报已死；王仙芝仍在活动 - **时间不明**：王仙芝与黄巢分道；各自活动 ## 地点 - **成都**：西川治所，南诏围攻 - **西川**：南诏入侵地区 - **南诏**：西南政权，入侵唐朝 - **徐州**：庞勋余党为盗 - **幽州**：张允伸镇守 - **魏博**：何全皞被逐，韩君雄为留后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是唐末乱世的重要缩影，记录了南诏入侵、宦官专权、农民起义等事件，预示唐朝的衰落。 ## 标签 - 南诏 - 成都 - 西川 - 突将 - 韦保衡 - 路岩 - 懿宗 - 僖宗 - 王仙芝 - 黄巢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1/chapter-2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