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纪七十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唐纪 章节：唐纪七十二 ## 本章概览 黄巢死后，秦宗权称帝，侵掠二十余州，朱全忠、李克用等人互相攻伐。李克用因在汴州被朱全忠袭击，上表请讨，朝廷以姑息为策，仅和解之。田令孜在蜀地重建神策军，因盐利与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冲突，调其职，王重荣拒命，联合李克用。田令孜勾结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讨王重荣，反被李克用击败。田令孜劫持僖宗出逃宝鸡、兴元，朱玫追逼，并立襄王李煴为帝，百官多附。僖宗在兴元困窘，靠杨复恭联络王重荣、李克用等勤王。王行瑜因战败惧罪，反戈杀朱玫，李煴被王重荣所杀。皇帝回凤翔，但朝廷威望已失，藩镇互相吞并，田令孜、朱玫之乱使唐室名存实亡。其间，高骈、董昌、钱镠、王建等人各据州县，天下四分五裂。 本章记载了唐僖宗中和四年至光启三年间，黄巢覆灭后，秦宗权作乱，田令孜专权导致皇帝流亡，藩镇互相攻伐，中央权威衰落的过程。 黄巢败亡后，秦宗权猖獗，田令孜弄权，皇帝出逃，朱玫立襄王僭位，最终王行瑜杀朱玫，皇帝返回凤翔，藩镇割据加剧。 ## 正文 从阏逢执徐年六月，到强圉协洽年三月，共两年多。 唐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中和四年（甲辰年，公元884年） 六月，壬辰日，东川留后高仁厚奏报郑君雄斩杀杨师立后出降。高仁厚围攻梓州很久未能攻克，于是写信射入城中，对城中将士说：“我不忍心看到城中玉石俱焚，为此暂缓进攻十天，让你们自己成就功业。如果十天内不送出杨师立的首级，我将把现有兵力分为五批，每批昼夜轮番进攻，这样我这边很轻松，你们那边必定困苦。五天攻不下，就四面同时进攻，必然攻克。你们自己考虑吧！”几天后，郑君雄在众人中大声喊道：“天子要诛杀的只是首恶，其他人不相干！”众人高呼万岁，喧嚷着冲进府中，杨师立自杀，郑君雄提着他的首级出城投降。高仁厚将杨师立的首级和妻儿送到皇帝行在，陈敬瑄在城北将杨师立的儿子钉死，陈敬瑄的三个儿子出城观看，被钉的人喊道：“这件事很快就会轮到你们，你们日后努力领取吧！”三个儿子策马返回。朝廷任命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甲辰日，武宁将领李师悦与尚让追击黄巢到瑕丘，击败了他。黄巢的部众几乎全部覆灭，逃到狼虎谷。丙午日，黄巢的外甥林言斩下黄巢兄弟及妻儿的首级，准备献给时溥，途中遇到沙陀博野军，被夺走首级，并斩下林言的首级一起献给时溥。 蔡州节度使秦宗权纵兵四处出击，侵吞相邻的藩镇。天平节度使朱瑄拥有部众三万人，他的堂弟朱瑾勇冠三军。宣武节度使朱全忠被秦宗权攻打，形势非常窘迫，向朱瑄求救，朱瑄派朱瑾率兵救援，在合乡击败秦宗权。朱全忠感激他，与朱瑄结为兄弟。 秋季，七月，壬午日，时溥派使者献上黄巢及其家人的首级以及他的姬妾，皇帝亲临大玄楼接受。皇帝询问姬妾：“你们都是功臣显贵的子女，世代承受国恩，为什么跟从贼人？”为首的一个回答说：“猖狂的逆贼极为凶恶，国家拥有百万之众，却失守宗庙，流亡到巴、蜀；如今陛下以不能抵抗贼人的罪名责备一个女子，又置公卿将帅于何地呢！”皇帝不再追问，将她们全部在街市斩首。人们争相给她们酒喝，其余的都悲伤恐惧昏醉，唯有为首的那个既不饮酒也不哭泣，直到受刑时，神色肃然。 朱全忠攻打秦宗权，在溵水击败了秦宗权。 李克用到达晋阳，大力整治军队装备，派榆次镇将雁门人李承嗣奉表到皇帝行在，自我陈述：“我有破黄巢的大功，却被朱全忠算计，仅能免于一死，将佐以下随行的三百多人，连同牌印都没能返回。朱全忠还在东都、陕、孟张贴榜文，说我已经死了，行营兵士溃散，命令各地拦截屠杀，不让他们漏网，将士们都号泣诉冤，请求复仇。我因朝廷最公正，应当等待诏命，安抚制止了他们，让他们回到本道。请求派使者调查审问，发兵诛讨，我派弟弟克勤率领一万骑兵在河中等待命令。”当时朝廷认为大寇刚刚平定，正致力于姑息，得到李克用的表章后，大为恐慌，只派宦官赐予优抚诏书进行和解。李克用前后共八次上表，声称：“朱全忠嫉妒有功、才能的人，阴险狡诈，是祸害，日后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只请求下诏削去他的官爵，我亲自率领本道军队讨伐他，不用朝廷的粮饷。”皇帝多次派杨复恭等人传达旨意，说：“我很清楚你的冤屈，但事情正在繁忙之际，暂且顾全大局。”李克用最终仍郁郁不平。当时藩镇之间互相攻击，朝廷不再为他们分辨是非曲直。从此各藩镇互相吞并，只看实力，都不再有所畏惧和禀命了。 八月，李克用上奏请求将麟州划归河东，又上奏请求任命弟弟克修为昭义节度使，都得到批准。从此昭义镇分为两个镇，进封李克用为陇西郡王。李克用上奏请求撤销云蔚防御使，依旧隶属河东，朝廷同意。 九月，己未日，加封朱全忠同平章事。 任命右仆射、大明宫留守王徽代理京兆尹事务。皇帝因长安宫室被焚毁，所以长期留在蜀地未归。王徽招抚流散的百姓，户口渐渐回归，又修缮整治宫室，百官机构粗略有了头绪。冬季，十月，关东藩镇上表请求皇帝返回京师。 朱全忠投降时，义成节度使王铎任都统，秉承皇帝诏命任命官员。朱全忠起初镇守大梁，事奉王铎礼节很恭敬，王铎依靠他作为援手。但朱全忠兵力逐渐强大，变得骄横倨傲，王铎知道不能再依靠他，上表请求返回朝廷，朝廷调任王铎为义昌节度使。 鹿晏弘离开河中时，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各自率领部众跟他一起；等到占据兴元后，鹿晏弘任命王建等人为巡内刺史，但不派他们上任。鹿晏弘猜忌多疑，众人心中不服，王建和韩建一向亲近友好，鹿晏弘尤其忌惮他们，多次召他们进入卧室内，待遇更加优厚。两人私下互相说：“仆射甜言蜜语、厚意相待，是在怀疑我们，灾祸就要到了！”田令孜秘密派人用厚利引诱他们，十一月，王建、韩建与张造、晋晖、李师泰率领部众几千人逃奔皇帝行在，田令孜将他们全部收为养子，赏赐巨万，任命为诸卫将军，让他们各自率领部众，号称“随驾五都”。又派禁兵讨伐鹿晏弘，鹿晏弘率领部众放弃兴元逃走。 当初，宦官曹知悫本是华原富家子弟，有胆略。黄巢攻陷长安时，曹知悫回到家乡，聚集壮士，占据嵯峨山南麓，修筑堡垒固守，黄巢党羽不敢靠近。曹知悫多次派壮士改变服装和语言，模仿黄巢党羽，夜间进入长安攻击贼营，贼人受惊以为鬼神作怪；又怀疑部下有叛变的人，因此心中不安。朝廷听说后嘉奖他，就地任命他为内常侍，赐给金紫服。曹知悫听说皇帝将要回京，对人说：“我略施小计，使各军得以成就大功，跟随皇帝的大臣们只是平步往来，等到了大散关，我要看看哪些人可以回去才让他们通过。”皇帝行在听说后，担心他会生变；田令孜尤其厌恶他，秘密用敕旨告知邠宁节度使王行瑜，让他诛杀曹知悫。王行瑜率军从嵯峨山北面居高临下进攻，曹知悫没有防备，全营被歼灭。田令孜更加骄横，限制皇帝，使他不能做主决断。皇帝忧虑他专权，时常对左右流泪。 鹿晏弘率兵东出襄州，秦宗权派部将秦诰、赵德諲率兵与他会合，共同攻打襄州，攻陷了它；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臣容逃往成都。赵德諲是蔡州人。鹿晏弘率军转而掳掠襄、邓、均、房、庐、寿各州，又返回许州。忠武节度使周岌听说他到来，放弃镇所逃走，鹿晏弘于是占据许州，自称留后，朝廷无力讨伐，顺势任命他为忠武节度使。 十二月，己丑日，陈敬瑄上表辞去三川都指挥、招讨、制置、安抚等使职，朝廷同意。 当初，黄巢辗转掳掠福建，建州人陈岩聚集部众几千人保卫乡里，号称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上奏任命他为团练副使。泉州刺史、左厢都虞候李连有罪，逃入溪洞，纠合部众攻打福州，陈岩击败了他。郑镒害怕陈岩逼迫自己，上表请求让陈岩代替自己。壬寅日，任命陈岩为福建观察使。陈岩治理有威望和恩惠，闽地百姓安定。 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铎，生活供养丰厚，经过魏州时，侍妾排列成行，服饰华丽，如同太平时的样子。魏博节度使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在漳南高鸡泊埋伏了几百名士兵，包围并杀害了王铎，连同宾客僚属随从三百多人全部被杀，抢掠了他们的财物和侍妾返回。乐彦祯上报说被盗贼杀害，朝廷无法追究。 赐邠宁军号为静难。 这一年，余杭镇使陈晟驱逐睦州刺史柳超，颍州都知兵马使汝阴人王敬荛驱逐本州刺史，各自掌管州事，朝廷顺势任命他们为刺史。 均州贼帅孙喜聚集几千人，谋划攻打州城，刺史吕烨不知如何是好。都将武当人冯行袭在江南设伏兵，自己乘小船迎接孙喜，对他说：“州里百姓得到好的长官，无不归心，但您带来的士兵太多，州里百姓害怕被抢掠，还有疑虑。不如把军队驻扎在江北，只带心腹轻骑一起前进，我请求在前面引路，告谕州人，没有不服从的。”孙喜认为他说得对，听从了他；过江后，军吏迎接拜见，伏兵发动，冯行袭亲手攻击孙喜，斩杀了他，跟随孙喜的人全部被杀，江北的军队望见都溃散了。山南东道节度使上报他的功绩，下诏任命冯行袭为均州刺史。均州西面有座长山，正当襄、邓进入蜀地的道路，群盗占据那里，劫掠贡赋，冯行袭讨伐诛杀了他们，蜀道得以畅通。 凤翔节度使李昌言患病，上表让弟弟李昌符为留后。李昌言去世，下诏任命李昌符为凤翔节度使。 当时黄巢虽然平定，但秦宗权又猖獗起来，他派将领出兵，侵扰掳掠相邻藩镇，陈彦侵犯淮南，秦贤侵犯江南，秦诰攻陷襄、唐、邓，孙儒攻陷东都、孟、陕、虢，张晊攻陷汝、郑，卢瑭攻打汴、宋，所到之处屠杀焚烧毁坏，几乎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其残暴程度甚至超过黄巢，军队行军从不运送粮食，而是用车装载盐腌的尸体随行。北到卫、滑，西至关辅，东到青、齐，南出江、淮，州镇中能保全的仅有一座城，极目千里，不再有炊烟。皇帝将要返回长安，担心秦宗权成为祸患。 唐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光启元年（乙巳年，公元885年） 春季，正月，戊午日，下诏招抚秦宗权。 己卯日，皇帝车驾从成都出发，陈敬瑄送到汉州后返回。 荆南监军朱敬玫招募的忠勇军残暴横行，节度使陈儒很担忧。郑绍业镇守荆南时，曾派大将申屠琮率兵五千到长安攻打黄巢。军队返回后，陈儒告知申屠琮，让他除掉忠勇军。忠勇军将领程君之听说后，率领部众逃往朗州，申屠琮追击他们，杀死一百多人，其余部众全部溃散，从此申屠琮又独揽军政大权。 雷满多次攻打掳掠荆南，陈儒用重礼贿赂使他退兵。淮南将领张瑰、韩师德叛离高骈，占据复州、岳州，自称刺史，陈儒请张瑰代理行军司马，韩师德代理节度副使，率兵攻打雷满。韩师德率兵上峡大肆掳掠，回到岳州，张瑰回军驱逐陈儒并取代了他。陈儒准备逃往皇帝行在，张瑰将他劫回，囚禁起来。张瑰是渭州人，生性贪婪残暴，荆南旧将几乎被他杀光。 此前，朱敬玫多次杀害大将和富商以积累财富，朝廷派宦官杨玄晦取代他。朱敬玫留在荆南时，曾在晒衣服。张瑰看见后想得到衣服，派士兵夜间攻打他，杀死朱敬玫，抢走了他全部财物。张瑰厌恶牙将郭禹慓悍，想杀他，郭禹纠结党羽一千人逃走。庚申日，袭击归州，占据它，自称刺史。郭禹是青州人成汭，因杀人逃亡，更改了姓名。 南康贼帅卢光稠攻陷虔州，自称刺史，以同乡谭全播为主要谋士。 秦宗权向光州刺史王绪索取租赋，王绪供给不上，秦宗权发怒，发兵攻打他。王绪害怕，率领光州、寿州全部五千名士兵，驱赶官吏百姓渡江，以刘行全为前锋，辗转掳掠江、洪、虔州，当月，攻陷汀、漳二州，但都不能守住。 秦宗权侵犯颍、亳二州，朱全忠在焦夷击败了他。 二月，丙申日，皇帝车驾到达凤翔。三月，丁卯日，到达京师；城中长满荆棘，狐狸野兔到处乱跑，皇帝凄然不乐。己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当时朝廷号令所能到达的，只有河西、山南、剑南、岭南几十个州而已。 秦宗权称帝，设置百官，下诏任命武宁节度使时溥为蔡州四面行营兵马都统，讨伐他。 卢龙节度使李可举、成德节度使王镕厌恶李克用的强大，而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李克用亲近友善，又为侄子王邺娶了李克用的女儿。另外，河北各镇中，只有义武还归属朝廷，李可举等人担心他窥伺山东，最终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互相谋划说：“易、定，本是燕、赵的残余。”约定共同消灭王处存并瓜分他的地盘。又劝说云中节度使赫连铎，让他从背后进攻李克用。李可举派部将李全忠率兵六万攻打易州，王镕派部将率兵攻打无极。王处存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部将康君立等人率兵救援。 闰月，秦宗权派他的弟弟秦宗言侵犯荆南。当初，田令孜在蜀地招募新军五十四都，每都一千人，分别隶属于左右神策军，组成十军来统领，同时南牙、北司的官员共一万多人。此时藩镇各自把持租税，河南、河北、江淮地区不再上供，三司转运使没有地方可以调集物资，度支只能收取京畿、同州、华州、凤翔等几个州的租税，无法满足需求，赏赐不及时，士兵们有怨言。田令孜对此很忧虑，不知道怎么办。在此之前，安邑、解县两池的盐都归盐铁使管辖，设置官员专卖。中和年间以来，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独占盐利，每年进献三千车盐以供国家使用，田令孜上奏请求恢复旧制，归盐铁使管辖。夏季四月，田令孜自己兼任两池榷盐使，收取盐利来供养军队。王重荣不断上奏章争辩，朝廷派中使去告谕他，王重荣不答应。当时田令孜多次派亲信窥探藩镇，有不依附自己的，就图谋除掉。田令孜的养子田匡祐出使河中，王重荣待他很优厚，但田匡祐非常傲慢，全军都很愤怒。王重荣于是列举田令孜的罪过，指责他无礼，监军出面调解，田匡祐才得以脱身离开。田匡祐回去后，把情况告诉田令孜，劝他图谋王重荣。五月，田令孜调王重荣任泰宁节度使，任命泰宁节度使齐克让为义武节度使，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河中节度使，并下诏命李克用率领河东军援助王处存赴任。 卢龙军攻打易州，偏将刘仁恭挖地道进入城中，于是攻克了易州。刘仁恭是深州人。李克用亲自率军救援无极，打败了成德军。成德军退保新城，李克用又进军攻击，大败成德军，攻占新城，成德军逃跑，追到九门，斩首一万多级。卢龙军攻占易州后，骄傲懈怠，王处存夜间派三千士兵披着羊皮来到城下，卢龙军以为是真的羊，争相出城抢夺，王处存奋力攻击，大败卢龙军，重新夺取易州，李全忠逃跑。 朝廷加封陕虢节度使王重盈为同平章事。 李全忠损失军队后，担心获罪，收拾剩余部众回师袭击幽州。六月，李可举走投无路，率领全族登上城楼自焚而死，李全忠自任留后。 东都留守李罕之与秦宗权的部将孙儒相持了几个月，李罕之兵少粮尽，放弃东都，向西退保渑池，秦宗权攻占了东都。 秋季七月，朝廷任命李全忠为卢龙留后。 乙巳日，右补阙常浚上疏，认为：“陛下过分姑息藩镇，是非功过不分，导致天下如此混乱，仍不醒悟，难道不念及骆谷的艰险，再考虑西逃的计划吗？应当稍微整顿法纪来威慑四方。”田令孜的同党对皇帝说：“这个奏疏传到藩镇，难道不会引起他们的猜忌和愤怒吗？”庚戌日，贬常浚为万州司户，不久又赐死。 沧州发生军乱，驱逐节度使杨全玫，拥立牙将卢彦威为留后，杨全玫逃往幽州。朝廷任命保銮都将曹诚为义昌节度使，任命卢彦威为德州刺史。 孙儒占据东都一个多月，焚烧宫室、官署、民居，大肆掠夺后席卷而去，城中寂静得连鸡犬声都没有。李罕之又率领部众进入东都，在市西修筑营垒居住。 王重荣自认为有恢复京城的功劳，却被田令孜排挤，不肯去兖州上任，多次上表指责田令孜离间君臣，列举田令孜十条罪状，田令孜勾结邠宁节度使朱玫、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来对抗他。王处存也上言：“幽州、镇州的军队刚刚退去，我不敢离开易州、定州。况且王重荣无罪，对国家有大功，不应该轻易调动，动摇藩镇的心。”皇帝下诏催促他上路。八月，王处存率军到达晋州，刺史冀君武关闭城门不接纳，王处存只好返回。 洺州刺史马爽与昭义行军司马奚忠信不和，起兵驻扎在邢州南面，胁迫孟方立请求诛杀奚忠信。不久部众溃散，马爽逃往魏州，奚忠信派人贿赂乐彦祯，将马爽杀死。 秦宗权攻打相邻的二十多个州，都攻占了；只有陈州距离蔡州一百多里，兵力很弱，刺史赵犨每天与秦宗权作战，秦宗权无法攻克。朝廷下诏任命赵犨为蔡州节度使。赵犨感激朱全忠的援助，与朱全忠结为亲家，凡是朱全忠征调的物资，无不立刻送到。 王绪到达漳州，因为道路险阻、粮食缺少，命令军中“不得携带老弱人员，违令者斩！”只有王潮兄弟扶着母亲董氏在崎岖的山路上跟随军队，王绪召来王潮等人责备说：“军队都有法令，没有无法的军队。你们违反我的命令而不杀，就是没有军法。”三兄弟说：“人人都有母亲，没有无母之人；将军为什么让人抛弃自己的母亲！”王绪大怒，命令斩杀他们的母亲。三兄弟说：“我们侍奉母亲如同侍奉将军，既然杀了我们的母亲，还要我们这些儿子做什么！请让我们死在母亲之前。”将士们都为他们求情，王绪才饶恕了他们。有善于望气的人对王绪说：“军中有王者之气。”于是王绪见到将士中有勇略超过自己或气质魁梧的，都杀掉。刘行全也死了，众人都感到危险，说：“刘行全是王绪的亲戚，而且是军队的先锋，尚且不能免死，何况我们这些人！”走到南安时，王潮对前锋将说：“我们离开祖坟，抛弃妻子儿女，漂泊异乡做盗贼，难道是心甘情愿的吗？只是被王绪逼迫胁迫罢了。如今王绪猜忌刻薄不仁，妄杀无辜，军中挺拔出众的人几乎被杀光了。您须眉如神，骑射无与伦比，又是前锋，我私下替您担心！”前锋将握着王潮的手流泪，问有什么办法。王潮为他谋划，在竹林中埋伏几十名壮士，等王绪到来，挺剑大呼跃出，在马上将他擒获，反绑起来示众，军中都高呼万岁。王潮推举前锋将为首领，前锋将说：“我们今天能不做鱼肉，都是王君的功劳。上天以王君为首领，谁敢先于他！”相互推让了多次，最终奉王潮为将军。王绪叹息说：“这小子在我网中时没能杀了他，岂不是天意！”王潮率军准备返回光州，约法所属部队，所过之处秋毫无犯。行至沙县，泉州人张延鲁等人因为刺史廖彦若贪婪残暴，率领父老带着牛肉美酒拦路，请求王潮留下担任州将，王潮于是率军包围泉州。 九月戊申日，朝廷任命陈敬瑄为三川及峡内诸州指挥、制置等使。 蔡州军围攻荆南，马步使赵匡计划奉前节度使陈儒出城，留后张瑰发觉此事，杀了赵匡和陈儒。 冬季十月癸丑日，秦宗权在八角打败朱全忠。 王重荣向李克用求救，李克用正怨恨朝廷不治朱全忠的罪，挑选士兵、购买战马，聚集各胡人部落，商议攻打汴州，回复说：“等我先消灭朱全忠，回头扫除这些鼠辈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王重荣说：“等您从关东回来，我已经成为俘虏了。不如先除掉君王身边的奸恶，再回头擒拿朱全忠就容易了。”当时朱玫、李昌符也暗中依附朱全忠，李克用于是上言：“朱玫、李昌符与朱全忠互相勾结，想要一起消灭我，我不得不自救，已经聚集蕃、汉兵十五万，决意明年渡河，从渭北讨伐两镇；不靠近京城，保证不会惊扰。诛灭两镇之后，再回师消灭朱全忠以雪仇耻。”皇帝派使者去劝解，使者往来不绝。朱玫想让朝廷讨伐李克用，多次派人潜入京城，焚烧积蓄，有时刺杀近侍，声称是李克用干的。于是京城震动恐惧，每天都有谣言。田令孜派朱玫、李昌符率领本军及神策军、鄜州、延州、灵州、夏州等军各三万人驻扎沙苑，讨伐王重荣。王重荣发兵抵抗，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率军赶来。十一月，王重荣派兵攻打同州，刺史郭璋出战，战败而死。王重荣与朱玫等相持一个多月，李克用军队到达，与王重荣一起在沙苑扎营，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朱玫、李昌符。皇帝下诏劝和，李克用不听。十二月癸酉日，两军交战，朱玫、李昌符大败，各自逃回本镇，溃军所过之处焚烧抢掠。李克用进军逼近京城，乙亥日夜间，田令孜护送皇帝从开远门出逃前往凤翔。 当初，黄巢焚烧长安宫室后离去，各路军队入城纵兵抢掠，焚烧官府、寺庙、民居十之六七，王徽多年修缮，只修复了十分之一二，到这时又被乱兵焚烧抢掠，荡然无存。 这一年，朝廷赐河中军号为护国军。 僖宗惠圣恭定孝皇帝下之上光启二年（丙午，公元886年） 春季正月，镇海牙将张郁作乱，攻陷常州。 李克用回师河中，与王重荣一起上表请求皇帝回宫，并列举田令孜的罪状，请求诛杀他。皇帝又任命飞龙使杨复恭为枢密使。 戊子日，田令孜请皇帝前往兴元，皇帝不同意。当天夜里，田令孜率兵入宫，劫持皇帝前往宝鸡，跟随的宦官卫士只有几百人，宰相和朝臣都不知道。翰林学士承旨杜让能在宫中值夜，听说后，步行追赶车驾，出城十多里，找到别人遗弃的马，没有缰绳，解下带子系在马脖子上骑上，独自在宝鸡追上了皇帝。第二天，才有太子少保孔纬等几个人陆续赶到。杜让能是杜审权的儿子；孔纬是孔戣的孙子。宗正卿奉着太庙神主到达鄠县，遇到盗贼，都丢失了。朝中官员追赶车驾的人到达盩厔，被乱兵抢掠，衣服几乎全被夺走。庚寅日，皇帝任命孔纬为御史大夫，派他回京召集百官，皇帝留在宝鸡等待。当时田令孜弄权，再次导致皇帝流亡，天下人都痛恨他。朱玫、李昌符也耻于被他利用，并且畏惧李克用、王重荣的强大，转而与他们联合。 萧遘通过邠宁奏事判官李松年到达凤翔，派人召朱玫迅速迎接皇帝，癸巳日，朱玫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到达凤翔。孔纬去见宰相，想宣读诏书召他们过来，萧遘、裴澈因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不愿前去，称病不见。孔纬命令御史台的属官催促百官前往行在，都推辞说没有朝服和笏板，孔纬召集三院御史，流泪说：“布衣亲友有急难，尚且应当赶去。哪有天子蒙尘，作为臣子，多次征召而不去的！”御史们请求准备几天行装再出发，孔纬拂衣而起说：“我的妻子病重将死都不顾，你们好好为自己打算，我这就告辞了！”于是去见李昌符，请求派骑兵护送他到行在，李昌符认为他有义气，赠送路费，派骑兵护送他。 邠宁、凤翔的军队追赶逼近皇帝的车驾，在潘氏打败了神策指挥使杨晟，战鼓声传到行宫。田令孜护送皇帝从宝鸡出发，留禁军守卫石鼻作为后军。在兴州、凤州设置感义军，任命杨晟为节度使，守卫散关。 当时军民混杂，刀箭纵横，田令孜任命神策军使王建、晋晖为清道斩斫使，王建率领五百名长剑手在前奋力冲杀，皇帝的车驾才得以前进。皇帝把传国宝玺交给王建让他背着跟随，登上大散岭。李昌符焚烧栈道一丈多长，栈道将要断裂，王建搀扶皇帝从烟焰中跳过去。夜间，在木板下住宿，皇帝枕着王建的膝盖睡觉，睡醒后才进食，脱下御袍赐给王建说：“因为这上面有我的泪痕。”车驾刚进入散关，朱玫已经包围了宝鸡。石鼻的守军溃败，朱玫长驱直入攻打散关，没有攻克。嗣襄王李煴，是肃宗的玄孙，有病，没赶上皇帝，留在遵涂驿，被朱玫俘获，一起带回凤翔。 庚戌日，李克用返回太原。 二月，王重荣、朱玫、李昌符再次上表请求诛杀田令孜。 朝廷任命前东都留守郑从谠为守太傅兼侍中。 朱玫、李昌符派山南西道节度使石君涉在险要处设置栅栏，焚烧驿站，皇帝从别的道路前进。山路崎岖，邠宁军紧追其后，多次遇险，才得以到达山南。三月壬午日，石君涉放弃镇所逃回朱玫那里。 癸未日，凤翔的百官萧遘等人列举田令孜及其同党韦昭度的罪状，请求诛杀他们。当初，韦昭度通过供奉僧澈结交宦官，得以担任宰相。澈的师傅知玄鄙视澈的所作所为，韦昭度每次与同僚去拜访知玄，都行礼，知玄拱手让他们去澈那里喝茶。 山南西道监军冯翊人严遵美在西县迎接皇帝，丙申日，车驾到达兴元。 戊戌日，任命御史大夫孔纬、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尚书杜让能同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保銮都将李鋋等人在凤州打败邠宁军。 皇帝下诏加封王重荣为应接粮料使，让他调拨本道十五万斛粮食以供应国家需要。王重荣上表说田令孜未诛，不接受诏令。 任命尚书左丞卢渥为户部尚书，充任山南西道留后。任命严遵美为内枢密使，派王建率领本部兵马戍守三泉，晋晖及神策使张造率领四都兵马驻扎黑水，修复栈道以通往来。任命王建遥领壁州刺史。将帅遥领州镇从这时开始。 陈敬瑄怀疑东川节度使高仁厚，想要除掉他。遂州刺史郑君立起兵攻陷汉州，进军成都。陈敬瑄派部将李顺之迎战，郑君立战败被杀。陈敬瑄又征调维州、茂州的羌军攻打高仁厚，将他杀死。 朱玫认为田令孜在皇帝身边，终究无法除去，便对萧遘说："皇上流亡六年，中原将士冒着箭石，百姓供应粮饷，战死饿死，十成中减少七八成，才得以收复京城。天下正为皇上回宫而高兴，皇上却把勤王的功劳当作敕使的荣耀，把大权交给他们，导致纲纪败坏，骚扰藩镇，招致祸乱。我昨日奉命前来迎接圣驾，不仅不被信任，反而像要胁迫君王。我们报国之心已尽，讨贼之力已竭，怎能垂头丧气，受宦官摆布！李氏子孙还很多，相公为何不另作打算以利国家？"萧遘说："皇上登基十多年，没有大过错。正是因为田令孜在身旁专权，导致皇上坐立不安，皇上每每说起，都流泪不止。近日皇上本无出行之意，田令孜在帐前列兵，胁迫皇上出行，不容等到天亮。罪责都在田令孜，谁人不知！足下尽心王室，正应带兵返回本镇，上表迎接圣驾。废立是重大事件，连伊尹、霍光都感到为难，我不敢听从！"朱玫出来后，扬言说："我要立一位李氏王，敢有异议者斩！" 夏季，四月，壬子日，朱玫逼迫凤翔百官奉襄王李煴暂代监抚军国事，以皇帝名义封官拜将，并派大臣入蜀迎驾，在石鼻驿与百官盟誓。朱玫让萧遘写册文，萧遘以文思枯竭推辞；便让兵部侍郎判户部郑昌图撰写。乙卯日，李煴接受册封，朱玫自兼左、右神策十军使，率百官护送李煴回京师；任命郑昌图为同平章事、判度支、盐铁、户部，各设副使，三司事务全部交给他。河中的百官崔安潜等人向襄王上笺，祝贺受册。 田令孜自知不被天下人容纳，便推荐枢密使杨复恭为左神策中尉、观军容使，自己请求任西川监军使，前往依附陈敬瑄。杨复恭排斥田令孜的同党，外放王建为利州刺史，晋晖为集州刺史，张造为万州刺史，李师泰为忠州刺史。 五月，朱玫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萧遘为太子太保，自加侍中、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加裴澈判度支，郑昌图判户部；任命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中书令，充任江、淮盐铁、转运等使、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淮南右都押牙、和州刺史吕用之任岭南东道节度使；大行封赏以取悦藩镇。派吏部侍郎夏侯潭宣谕河北，户部侍郎杨陟宣谕江、淮，各藩镇接受其任命的有十分之六七，高骈还上笺劝进。 吕用之开府建衙，一切排场与高骈相同；凡是高骈的心腹及能干的将校，都被迫服从自己，各项举措不再禀报高骈。高骈颇为怀疑，暗中想夺其权，但根基已固，无可奈何。吕用之得知后很害怕，向同党前度支巡官郑杞、前知庐州事董瑾请教，郑杞说："这事现在做已经晚了！"吕用之间计将安出，郑杞说："曹孟德有言：'宁我负人，无人负我。'"第二天，郑杞与董瑾共同写了一封信交给吕用之，内容秘密，无人知晓。 萧遘称病回到永乐。 当初，凤翔节度使李昌符与朱玫同谋立襄王，后来朱玫自己做宰相专权，李昌符愤怒，不接受其官职，反而向兴元上表。皇帝下诏加李昌符检校司徒。朱玫派部将王行瑜率邠宁、河西兵五万追击皇帝车驾，感义节度使杨晟多次战败，放弃散关逃走，王行瑜进屯凤州。 此时，各道贡赋多送往长安，不送兴元，随从官员和卫士都缺粮，皇帝流泪，不知如何是好。杜让能对皇帝说："杨复光与王重荣同破黄巢，收复京城，关系亲密；杨复恭是其兄长。若派重臣前往晓以大义，并转达杨复恭的意思，应当有回心转意归顺国家的可能。"皇帝听从，派右谏议大夫刘崇望出使河中，带着诏书晓谕王重荣，王重荣听从命令，派使者上表进献绢十万匹，并请求讨伐朱玫以赎罪。 戊戌日，襄王李煴派使者到晋阳赐李克用诏书，说："皇上走到半路，六军哗变，仓促驾崩，我被藩镇推举，现已接受册命。"朱玫也写信给李克用，李克用得知谋划都出自朱玫，大怒。大将盖寓劝李克用说："皇上流亡，天下都归咎于我，如今不杀朱玫、废黜李煴，无法洗清自己。"李克用听从，焚烧诏书，囚禁使者，向邻道发布檄文，称："朱玫竟敢欺骗藩镇，公然宣称皇上驾崩。本道已发蕃、汉兵三万进讨凶逆，应当共同建立大功。"盖寓是蔚州人。 秦贤侵扰宋州、汴州，朱全忠在尉氏南击败他；癸巳日，派都将郭言率步骑三万攻打蔡州。 六月，任命扈跸都将杨守亮为金商节度、京畿制置使，率兵二万出金州，与王重荣、李克用共同讨伐朱玫。杨守亮本姓訾，名亮，曹州人，与弟弟訾信都是杨复光的养子，改名守亮、守信。 李克用派使者奉表称："正要发兵渡河，铲除逆党，迎接车驾，希望下诏各道与我协力。"此前，山南人都说李克用与朱玫联合，人心惶惶；表章送到后，皇帝出示给随从官员，并晓谕山南各镇，由此安定。但李克用表章中仍提到朱全忠，皇帝让杨复恭写信晓谕说："等三辅平定后，另有安排。" 衡州刺史周岳发兵攻打潭州，钦化节度使闵勖招淮西将黄皓入城共守，黄皓却杀了闵勖。周岳攻占州城，擒获黄皓杀死。 镇海节度使周宝派牙将丁从实袭击常州，驱逐张郁。张郁逃奔海陵，依附镇遏使南昌人高霸。高霸是高骈的部将，镇守海陵，有五万户百姓，三万人马。 秋季，七月，秦宗权攻陷许州，杀死节度使鹿晏弘。 王行瑜进攻兴州，感义节度使杨晟放弃镇所逃走，占据文州，皇帝下诏命保銮都将李鋋、扈跸都将李茂贞、陈佩屯兵大唐峰抵御。李茂贞是博野人，本姓宋，名文通，因功赐姓名。 改钦化军为武安军，任命衡州刺史周岳为节度使。 八月，卢龙节度使李忠去世，以其子李匡威为留后。 王潮攻占泉州，杀死廖彦若。王潮听说福建观察使陈岩的威名，不敢侵犯福州境内，派使者投降，陈岩表奏王潮为泉州刺史。王潮沉着勇敢有智略，占据泉州后，招集流散，平均赋税，修缮兵器，官吏百姓心悦诚服。将王绪幽禁在别馆，王绪羞愧自杀。 九月，朱玫部将张行实攻打大唐峰，李鋋等人将他击退。金吾将军满存与邠州军交战，击败他们，重新夺取兴州，进军驻守万仞寨。 李克修攻打孟方立，甲午日，在焦冈擒获其部将吕臻，攻克故镇、武安、临洺、邯郸、沙河，任命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 长安的百官太子太师裴璩等人向襄王李煴劝进。冬季，十月，李煴即皇帝位，改元建贞，遥尊皇帝为太上元皇帝。 董昌对钱镠说："你若能夺取越州，我把杭州给你。"钱镠说："好，不取终究是后患。"便率兵从诸暨直奔平水，开山修路五百里，从曹娥埭出击，浙东将领鲍君福率众投降。钱镠与浙东军交战，多次击败他们，进屯丰山。 感化牙将张雄、冯弘鐸得罪节度使时溥，聚集三百人，渡江袭击苏州，占据该地。张雄自称刺史，逐渐收兵至五万，战舰千余艘，自号天成军。 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去世，大将刘经、张全义立诸葛爽之子诸葛仲方为留后。张全义是临濮人。 李克修攻打邢州，没有攻克便返回。 十一月，丙戌日，钱镠攻克越州，刘汉宏逃奔台州。 义成节度使安师儒将政事委托给两厢都虞候夏侯晏、杜标，二人骄横放纵，军中愤恨。小校张骁暗中逃出，聚集二千人攻州城，安师儒斩夏侯晏、杜标首级晓谕众人，军中稍安。天平节度使朱瑄图谋夺取滑州，派濮州刺史朱裕率兵引诱张骁，将其杀死。朱全忠先派部将朱珍、李唐宾袭击滑州，入境时遇大雪。朱珍等人一夜间奔驰到城下，百梯并升，遂克滑州，俘虏安师儒而归。朱全忠任命牙将江陵人胡真为义成留后。 田令孜到成都请求寻医，获准。 十二月，戊寅日，各军攻克凤州，任命满存为凤州防御使。 杨复恭在关中传檄，称："得朱玫首级者，以静难节度使赏之。"王行瑜多次战败，害怕被朱玫治罪，与部下商议说："如今无功，回去也是死；不如与你们斩朱玫首级，平定京城，迎接大驾，取得邠宁节钺如何？"众人听从。甲寅日，王行瑜从凤州擅自率兵返回京师，朱玫正在处理政务，闻讯大怒，召王行瑜责问："你擅自回来，想造反吗？"王行瑜说："我不造反，只是想杀反贼朱玫！"于是擒杀朱玫，并杀其同党数百人。各军大乱，焚烧抢掠京城，士民无衣冻死遍地。裴澈、郑昌图率百官二百余人护送襄王逃奔河中，王重荣假装迎接，却抓住李煴杀死，囚禁裴澈、郑昌图；百官死者近半。 台州刺史杜雄引诱刘汉宏，抓住送往董昌处，斩杀。董昌移镇越州，自称知浙东军府事，任命钱镠为知杭州事。 王重荣将襄王李煴首级装匣送往皇帝驻地，刑部请求在兴元城南门举行献俘礼，百官祝贺。太常博士殷盈孙建议："李煴被贼臣逼迫，只以不能死节为罪。按礼制，公族犯死罪，国君为之素服不奏乐。如今李煴已被杀，应废为庶人，令当地埋葬其首级。献俘称贺之礼，请等朱玫首级送到再举行。"皇帝听从。殷盈孙是殷侑的孙子。 河阳大将刘经畏惧李罕之难以控制，亲自率兵镇守洛阳，在渑池袭击李罕之，被李罕之击败，刘经放弃洛阳逃走，李罕之追杀殆尽。李罕之驻军巩县，准备渡河，刘经派张全义率兵抵御。当时诸葛仲方幼弱，政事由刘经决定，诸将多不心服。张全义便与李罕之合兵攻河阳，被刘经击败，李罕之、张全义退保怀州。 当初，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朗山人刘建锋戍守蔡州，抵御黄巢，扶沟人马殷在军中服役，以才能勇猛闻名。到秦宗权反叛时，孙儒等都归属于他。秦宗权派孙儒率兵攻陷郑州，刺史李璠逃奔大梁。孙儒又攻陷河阳，留后诸葛仲方逃奔大梁。孙儒自称节度使，张全义占据怀州，李罕之占据泽州抵御。当初，长安人张佶任宣州幕僚，厌恶观察使秦彦为人，弃官离去，路过蔡州，秦宗权留任为行军司马。张佶对刘建锋说："秦公刚愎猜忌，灭亡就在眼前，我们如何自免！"刘建锋正感自危，便与张佶交好。 寿州刺史张翱派部将魏虔率万人侵扰庐州，庐州刺史杨行愍派部将田頵、李神福、张训抵御，在褚城击败魏虔。滁州刺史许勍袭击舒州，刺史陶雅逃奔庐州。高骈命杨行愍改名行密。 这一年，天平牙将朱瑾驱逐泰宁节度使齐克让，自称留后。朱瑾准备袭击兖州，向齐克让求婚，于是从郓城盛装车服，暗藏兵器前往。迎亲当晚，甲士突然发难，驱逐齐克让取而代之。朝廷于是任命朱瑾为泰宁节度使。 安陆贼帅周通攻打鄂州，路审中逃走。岳州刺史杜洪乘虚进入鄂州，自称武昌留后，朝廷于是正式任命。湘阴贼帅邓进思又乘虚攻陷岳州。 秦宗言围攻荆南两年，张环环城自守，城中米每斗值四十缗钱，甲胄、鼓皮都吃尽，夜间敲打门板报警，死者枕藉。秦宗言竟未能攻克而退去。 光启三年（丁未，公元887年）春季，正月，朝廷任命邠州都将王行瑜为静难军节度使，扈跸都头李茂贞兼任武定节度使，扈跸都头杨守宗为金商节度使，右卫大将军顾彦朗为东川节度使，金商节度使杨守亮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顾彦朗是丰县人。 辛巳日，朝廷任命董昌为浙东观察使，钱镠为杭州刺史。 秦宗权自以为兵力是朱全忠的十倍，却多次被朱全忠击败，感到耻辱，打算出动全部兵力攻打汴州。朱全忠担心兵力不足，二月，任命诸军都指挥使朱珍为淄州刺史，到东道招募士兵，约定初夏返回。 戊辰日，朝廷削夺三川都监田令孜的官职爵位，将他长期流放端州。但田令孜依附陈敬瑄，最终没有成行。 代北节度使李国昌去世。 三月，癸未日，朝廷下诏，伪宰相萧遘、郑昌图、裴澈，在当地集合众人处斩，三人都死在岐山。当时朝廷官员中接受李煴官职的人很多，司法部门都判处极刑。杜让能全力为他们争辩，得以免死的有十分之七八。 壬辰日，皇帝的车驾到达凤翔，节度使李昌符担心皇帝回京后，即使不追究他之前的过错，恩赏也一定会减少，于是以宫室尚未完成为由，坚持请求皇帝在府舍停留，皇帝同意了。 太傅兼侍中郑从谠被罢免为太子太保。 镇海节度使周宝招募了一支一千人的亲军，号称“后楼兵”，给养是镇海军的两倍。镇海军都心怀怨恨，而后楼兵逐渐骄横难以控制。周宝沉溺于声色，不亲自处理政事，修筑了二十多里的罗城，建造东府第，百姓苦于劳役。周宝与僚属在后楼宴饮，有人提到镇海军有怨言，周宝说：“作乱就杀了他们！”度支催勤使薛朗将这话告诉了他的好友镇海军将刘浩，告诫他要约束士兵。刘浩说：“只有造反才能免死！”当晚，周宝喝醉了，刚睡下，刘浩率领同党作乱，攻打府舍并放火焚烧。周宝惊慌起身，赤脚敲打芙蓉门呼喊后楼兵，但后楼兵也反了。周宝带领家人步行逃出青阳门，于是逃往常州，依附刺史丁从实。刘浩杀了周宝的各位僚佐，癸巳日，迎接薛朗进入府中，推举他为留后。周宝先前兼任租庸副使，城中的货物钱财堆积如山，这天全被乱兵抢掠一空。高骈听说周宝战败，排列牙兵接受祝贺，并派人送去齑粉。周宝愤怒地将它扔在地上说：“你有吕用之在，将来的结局还不好说呢！”扬州连年饥荒，城中饿死的人每天有数千人，街巷因而变得冷清，多次出现怪异现象，高骈都认为是周宝应验的征兆。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惮利州刺史王建勇猛果敢，多次征召他。王建害怕，不肯前往。前任龙州司仓周庠劝说王建：“唐朝的国运将要终结，藩镇互相吞并，都没有雄才大略，不能平定救助多难的时代。您勇猛而有谋略，深得士卒人心，建立大功的人不是您还能是谁！然而葭萌是四面受敌的用兵之地，难以长久安宁。阆州地处偏僻而百姓富足，杨茂实是陈敬瑄、田令孜的心腹，不向朝廷进贡述职，如果上表陈述他的罪状，发兵讨伐他，一战就能擒获。”王建听从了，招募溪洞的酋长豪杰，拥有八千部众，沿嘉陵江而下，袭击阆州，驱逐了刺史杨茂实并占据该地，自称防御使，招纳逃亡之人，军势更加壮大，杨守亮无法控制。王建的部将张虔裕劝说他：“您趁着天子微弱，独自占据一方州郡，如果唐朝复兴，您将无后代了。应该派使者向天子进献表章，依仗大义来出兵，没有不成功的。”部将綦毋谏又劝王建供养士人、爱护百姓，以观察天下的变化，王建都听从了。周庠、张虔裕、綦毋谏都是许州人。当初，王建与东川节度使顾彦朗都在神策军中，一同讨伐贼寇。王建占据阆州后，顾彦朗害怕他侵犯骚扰，多次派使者慰问馈赠，提供军粮，王建因此不侵犯东川。 当初，周宝听说淮南六合镇遏使徐约兵力精锐，引诱他攻打苏州。 ## 关键人物 - **唐僖宗**：唐朝皇帝；被田令孜挟持，流亡兴元、凤翔，最终返回京师 - **田令孜**：宦官，神策军中尉；专权，劫持皇帝，导致藩镇冲突 - **朱全忠**：宣武节度使；与秦宗权作战，与李克用结仇，扩张势力 - **李克用**：河东节度使，陇西郡王；破黄巢有功，与朱全忠有仇，讨伐朱玫 - **秦宗权**：蔡州节度使；纵兵侵扰各州，称帝，成为最大乱源 - **王重荣**：河中节度使；与田令孜冲突，联合李克用，对抗朱玫 - **朱玫**：邠宁节度使；勾结田令孜，后立襄王李煴，专权 - **李煴**：嗣襄王；被朱玫立为皇帝，僭位，后被杀 - **王建**：神策军使，后为利州刺史；护卫皇帝，后来占据阆州，扩充势力 - **高骈**：淮南节度使；被吕用之控制，接受朱玫封赏，劝进李煴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高仁厚围攻梓州，郑君雄斩杀杨师立出降；朝廷任命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 **时间不明**：武宁将领李师悦与尚让追击黄巢，黄巢败亡；黄巢外甥林言斩黄巢首级，后被沙陀博野军夺走 - **时间不明**：时溥献黄巢首级，皇帝询问姬妾；姬妾被斩，首答者神色肃然 - **时间不明**：李克用上表诉冤，请求讨伐朱全忠；朝廷和解，藩镇不再禀命 - **时间不明**：王建、韩建等逃奔皇帝行在，被田令孜收为养子；田令孜势力扩大 - **时间不明**：皇帝车驾从成都出发返回京师；三月到达京师，改元光启 - **时间不明**：田令孜调王重荣为泰宁节度使，王重荣不奉诏；王重荣与李克用联合，对抗朝廷 - **时间不明**：田令孜护送皇帝从开远门出逃前往凤翔；京城再次被焚掠 - **时间不明**：朱玫逼迫凤翔百官奉襄王李煴暂代监抚军国事；李煴即位，改元建贞 - **时间不明**：王行瑜杀朱玫，襄王李煴被王重荣杀死；皇帝返回兴元，朝廷平定僭位 - **时间不明**：皇帝车驾到达凤翔，萧遘等人被处斩；皇帝驻留凤翔 ## 地点 - **梓州**：高仁厚围攻杨师立之处 - **瑕丘**：李师悦击败黄巢之处 - **蔡州**：秦宗权的根据地 - **汴州**：朱全忠的镇所 - **河中**：王重荣的镇所，李克用与王重荣联合之地 - **晋阳**：李克用的镇所 - **兴元**：皇帝流亡时的行在 - **凤翔**：皇帝多次停留之地，李昌符镇所 - **长安**：京城，被焚毁 - **东都**：李罕之与孙儒争夺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录了唐末中央权威崩溃、藩镇割据正式形成的转折点，从此各藩镇互相吞并，不再听命于朝廷。 ## 标签 - 高仁厚 - 黄巢 - 秦宗权 - 朱全忠 - 李克用 - 田令孜 - 王重荣 - 朱玫 - 李煴 - 皇帝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1/chapter-2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