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唐纪七十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唐纪 章节：唐纪七十四 ## 本章概览 唐昭宗即位之初，藩镇割据愈演愈烈，中央权威几近瓦解。西川方面，王建围攻成都三年，最终陈敬瑄、田令孜出降，王建入城自称留后，随后被正式任命为西川节度使，他留心政事，但多猜忌好杀。淮南地区，孙儒率淮蔡军队渡江，与杨行密反复争夺苏州、常州、润州等地，孙儒一度占据优势，但杨行密联合钱镠顽强抵抗。北方，李克用攻取邢、洺、磁三州，又击败赫连鐸、李匡威，势力大增。朝廷内部，宰相张浚与宦官杨复恭矛盾激化，张浚力主讨伐李克用，昭宗勉强同意，调集诸道兵委派张浚为统帅，结果因朱全忠等藩镇观望、军队望风自溃而惨败，张浚被贬。杨复恭专权跋扈，收养假子控制禁军，昭宗设计夺取其假子杨守立（赐名李顺节）以分化其势力，最终杨复恭被迫出逃，与养子杨守亮等起兵对抗。朱全忠则忙于吞并徐、郓等地，并迫使魏博归附。这一阶段，中央与藩镇、藩镇之间的混战加剧，为日后朱全忠篡唐奠定了基础。 本章记载唐昭宗龙纪元年至大顺二年期间，朱全忠、李克用、王建、孙儒、杨行密等藩镇互相攻伐，朝廷与宦官斗争激烈，王建最终占据西川，张浚讨伐李克用失败。 唐昭宗初期，藩镇混战加剧，朝廷试图削弱李克用但失败，王建占据西川，孙儒与杨行密争夺江淮，宦官杨复恭被逐。 ## 正文 从己酉年到辛亥年，共三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龙纪元年（己酉，公元八八九年） 春季，正月，癸巳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刘崇望为同平章事。 汴州将领庞师古攻占宿迁，驻军于吕梁。时溥迎战，大败，退回保卫彭城。 壬子日，蔡州将领郭璠杀死申丛，将秦宗权送往汴州，并报告朱全忠说：“申丛阴谋重新拥立秦宗权。”朱全忠任命郭璠为淮西留后。 戊申日，王建在新繁大败山行章，杀死俘虏近万人，山行章仅以身免。杨晟恐惧，移军驻扎三交，山行章驻扎濛阳，与王建对峙。 二月，朱全忠将秦宗权送到京师，在独柳斩首。京兆尹孙揆监刑，秦宗权在囚车中抬头对孙揆说：“尚书看我秦宗权是造反的人吗？只是尽忠没有效果罢了。”围观的人都笑了。孙揆是孙逖的族孙。 三月，加封朱全忠兼中书令，进爵东平郡王。朱全忠攻克蔡州后，军势更加盛大。加封奉国节度使赵德諲为中书令，加封蔡州节度使赵犨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以陈州为治所。适逢赵犨患病，将军府事务全部交给其弟赵昶，上表请求退休，下诏以赵昶代为忠武节度使。不久，赵犨去世。丙申日，钱銶攻占苏州，徐约逃入海中而死。钱镠以海昌都将沈粲代理苏州事务。 夏季，四月，赐陕虢军号为保义。 五月，甲辰日，润州制置使阮结去世，钱镠以静江都将成及接替他。 李克用大举发兵，派李罕之、李存孝进攻孟方立，六月，攻克磁州、洺州二州。孟方立派大将马溉、袁奉韬率兵数万抵抗，在琉璃陂交战，孟方立军大败，二将都被擒获，李克用乘胜进攻邢州。孟方立生性猜忌，诸将多有怨恨，到此时都不为孟方立所用，孟方立羞愧恐惧，服毒自杀。其弟代理洺州刺史孟迁，一向得人心，众人奉他为留后，向朱全忠求援。朱全忠向魏博借道，罗弘信不允许。朱全忠于是派大将王虔裕率精兵数百，从小路进入邢州共同守卫。 杨行密包围宣州，城中粮食吃尽，人相食，指挥使周进思占据城池驱逐赵锽。赵锽准备逃往广陵，田頵追上并擒获了他。不久，城中人抓获周进思投降。杨行密进入宣州，诸将争抢金帛，只有徐温占据粮仓，煮粥给饥饿的人吃。徐温是朐山人。赵锽的部将宿松人周本，勇猛冠于军中，杨行密俘获后释放了他，任命为裨将。赵锽战败后，左右都散去，只有李德诚跟随赵锽不离开，杨行密将宗室女嫁给他。李德诚是西华人。杨行密上表报告朝廷，下诏任命杨行密为宣歙观察使。朱全忠与赵锽有旧交，派使者来要赵锽。杨行密与袁袭商议，袁袭说：“不如砍下首级送给他。”杨行密听从了。不久，袁袭去世，杨行密哭着说：“上天不想让我成就大功吗？为什么折断我的股肱！我喜好宽厚，而袁袭常劝我杀人，这大概就是他寿命不长的原因吧！” 孙儒派兵进攻庐州，蔡俦率州投降。 朱珍攻克萧县，占据该地，与时溥对峙，朱全忠想亲自前往督战。朱珍命令各军都修整马厩，只有李唐宾的部将严郊懈怠怠慢，军吏责罚他，李唐宾愤怒，去见朱珍申诉。朱珍也发怒，认为李唐宾无礼，拔剑杀了他，派骑兵报告朱全忠，说李唐宾谋反。淮南左司马敬翔，担心朱全忠乘怒仓促处置不当，于是扣留使者，到夜晚，才从容报告，朱全忠果然大惊。敬翔趁机为他策划，假装将李唐宾的妻子儿女收捕入狱，派骑兵去安抚慰问，朱全忠听从了，军中才安定。秋季，七月，朱全忠前往萧县，未到，朱珍出迎，朱全忠命武士拿下他，以擅自杀人之罪诛杀。诸将霍存等数十人叩头为他求情，朱全忠发怒，用坐床投掷他们，才退下。丁未日，到达萧县，以庞师古代替朱珍为都指挥使。八月，丙子日，朱全忠进攻时溥的营垒，适逢大雨，率军返回。 冬季，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去世。其子王师范，十六岁，军中推举为留后，棣州刺史张蟾不服从。下诏以太子少师崔安潜兼侍中，充任平卢节度使。张蟾迎接崔安潜到棣州，与他共同讨伐王师范。 任命给事中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镠不高兴，以知州事沈粲为制置指挥使。 杨行密派马步都虞候田頵等人进攻常州。 十一月，皇上改名李晔。 皇上准备在圆丘祭天。旧例，中尉、枢密都穿衤癸衫侍从。僖宗时期，已经备有襕笏。到这时，又令有关部门制作法服，孔纬及谏官、礼官都认为不可，皇上亲笔手诏告谕说：“卿等所论非常恰当。但事有从权，不要因小瑕而妨碍大礼。”于是宦官开始穿剑佩侍奉祭祀。己酉日，在圆丘祭天，大赦天下。皇上在藩邸时，一向痛恨宦官，及至即位，杨复恭依仗援立功，所作多有不法，皇上心中不平。政事多与宰相商议，孔纬、张浚劝皇上效法大中年间旧事，抑制宦官权力。杨复恭常乘肩舆到太极殿。有一天，皇上与宰相谈到四方反叛者，孔纬说：“陛下身边就有将反的人，何况四方！”皇上惊问是谁，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竟乘肩舆到前殿，多养壮士为假子，让他们掌管禁兵，或为方镇，这不是造反是什么！”杨复恭说：“收壮士为子，是想收拢人心，保卫国家，哪里是造反！”皇上说：“你想保卫国家，为何不让他们姓李而姓杨？”杨复恭无言以对。杨复恭的假子天威军使杨守立，本姓胡，名弘立，勇冠六军，人人都怕他。皇上想讨伐杨复恭，担心杨守立作乱，对杨复恭说：“朕想要你的胡儿在身边。”杨复恭带杨守立来见皇上，皇上赐姓名李顺节，让他掌管六军管钥，不到一年，升到天武都头，兼镇海节度使，不久加同平章事。到谢恩那天，台吏申请让他在百官中列班，孔纬批示不召集。李顺节到中书省，脸色不悦。后来，话中微微提及此事，孔纬说：“宰相是百官之长，你这样做，心里能安吗？”李顺节不敢再说话。 朱全忠请求兼管盐铁，孔纬独自坚持认为不可，对进奏吏说：“朱公要得到这个职位，除非起兵！”朱全忠才停止。 田頵进攻常州，挖地道入城。半夜，旌旗甲兵出现在制置使杜稜的寝室，于是俘虏了他，派兵三万戍守常州。 朱全忠派庞师古率兵从颍上前往淮南，进攻孙儒。 十二月，甲子日，王建在广都击败山行章及西川骑将宋行能。宋行能逃回成都，山行章退守眉州。壬申日，山行章向王建投降。 戊寅日，孙儒从广陵率兵渡江，壬午日，驱逐田頵，占领常州，以刘建锋驻守。孙儒返回广陵，刘建锋又驱逐成及，占领润州。 前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在襄阳时，有个申屠生教他烧药炼黄金。田令孜的弟弟路过襄阳，刘巨容拿出黄金给他看。等到寓居成都，田令孜索要药方，刘巨容不给，田令孜怀恨在心。这一年，田令孜杀死刘巨容，灭其家族。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大顺元年（庚戌，公元八九零年） 春季，正月，戊子朔日，群臣上尊号为圣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改年号。 李克用急攻邢州，孟迁粮食耗尽兵力枯竭，抓住王虔裕及汴州兵投降。李克用任命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 壬寅日，王建进攻邛州，陈敬瑄派其大将彭城人杨儒率兵三千，帮助刺史毛湘防守，毛湘出战，屡次失败。杨儒登城，看到王建兵力强盛，叹息说：“唐室气数已尽！王公治军，严厉而不残暴，大概可以庇护百姓吧！”于是率所部出降。王建收他为养子，改其姓名为王宗儒。乙巳日，王建留永平节度判官张琳为邛南招安使，率军返回成都。张琳是许州人。陈敬瑄分兵在犀浦、郫县、导江等县布设营寨，征发城中每户出一丁，白天则挖掘双重壕沟，采伐竹木，运送砖石；夜间则登城，打梆巡逻警戒，不得休息。 韦昭度在唐桥扎营，王建在东阊门外扎营。王建事奉韦昭度非常恭谨。辛亥日，简州将领杜有迁抓获刺史员虔嵩向王建投降，王建任命杜有迁管理州事。 汴州将领庞师古等号称十万大军，渡过淮河，声称救援杨行密，攻下天长；壬子日，攻下高邮。 二月，己未日，资州将领侯元绰抓获刺史杨戡向王建投降，王建任命侯元绰管理州事。 乙丑日，加封朱全忠守中书令。 庞师古率兵深入淮南，己巳日，与孙儒在陵亭交战，庞师古兵败返回。 杨行密派其将马敬言率兵五千，乘虚袭击占据润州。李友率兵两万屯驻青城，准备进攻常州。安仁义、刘威、田頵在武进击败刘锋，马敬言、安仁义、刘威屯驻润州。李友是合肥人；刘威是慎县人。 李克用率兵进攻云州防御使赫连鐸，攻克其东城。赫连鐸向卢龙节度使李匡威求救，李匡威率兵三万赶赴。丙子日，邢洺团练使安金俊中流箭而死，河东万胜军使申信叛降于赫连鐸。适逢幽州军到达，李克用率军返回。 时溥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其将石和率五百骑兵赶赴。 李克用巡视潞州，因供应不丰厚，怒责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辱骂并杖打他。李克修羞愧愤恨成疾，三月，去世。李克用上表任命其弟决胜军使李克恭为昭义留后。 赐宣歙军号为宁国，任命杨行密为节度使。 夏季，四月，宿州将领张筠驱逐刺史张绍光，依附于时溥；朱全忠率各军讨伐他。时溥出兵掠夺砀山，朱全忠派牙内都指挥使朱友裕攻击，杀三千余人，擒获石君和。朱友裕是朱全忠的儿子。 乙丑日，陈敬瑄派蜀州刺史任从海率兵二万救援邛州，战败，想率蜀州投降王建。陈敬瑄杀了他，以徐公鉥代任蜀州刺史。丙寅日，嘉州刺史朱实率全州投降王建。丙子日，僰道土豪文武坚抓获戎州刺史谢承恩投降王建。 赫连鐸、李匡威上表请求讨伐李克用。朱全忠也上言：“李克用终将成为国家祸患，如今趁他战败，臣请率汴、滑、孟三军，与河北三镇共同除掉他。乞请朝廷任命大臣为统帅。” 起初，张浚依靠杨复恭得以进用，杨复恭中途失势，张浚又转而依附田令孜而轻视杨复恭。等到杨复恭再次掌权，深深恨他。皇上知道张浚与杨复恭有嫌隙，特别亲近倚重他。张浚也以功名自任，常常自比谢安、裴度。李克用讨伐黄巢屯驻河中时，张浚为都统判官。李克用看不起他的为人，听说他做了宰相，私下对诏使说：“张公好说空话而无实用，是个倾覆国家的人。主上因他的虚名而任用他，日后扰乱天下，必定是此人。”张浚听说后怀恨在心。皇上从容与张浚谈论古今治乱，张浚说：“陛下如此英明睿智，而中外却被强臣控制，这是臣日夜痛心疾首的。”皇上问当前最急迫的事，回答说：“没有比加强军队以威服天下更重要的了。”皇上于是大肆在京师招募士兵，达到十万人。 等到朱全忠等人请求讨伐李克用，昭宗命令三省、御史台四品以上官员商议，认为不可以的有十分之六七，杜让能、刘崇望也认为不可以。张浚想借助外部势力来排挤杨复恭，就说："先帝两次巡幸山南，都是沙陀人干的。我常常担心他们与河朔地区互相勾结，导致朝廷不能控制。现在两河藩镇共同请求讨伐他们，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陛下交给我兵权，十天半月就能平定。错过现在不攻取，后悔就来不及了。"孔纬说："张浚的话是对的。"杨复恭说："先朝流离失所，虽然是因为藩镇跋扈，也是由于朝中大臣处置不当。现在宗庙刚刚安定，不应该再挑起战端。"昭宗说："李克用有复兴朝廷的大功，现在趁他危难时进攻，天下人会怎么说我？"孔纬说："陛下说的是顾及一时的体面，张浚说的是万世的利益。昨天计算用兵、运输、犒赏的费用，一两年内还不至于匮乏，只在于陛下下定决心去做罢了。"昭宗因为两位宰相意见一致，勉强同意了，说："这件事现在就交给你们两人，不要给我丢脸！"五月，下诏削夺李克用的官职和宗属名籍，任命张浚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为副使，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候兼供军粮料使，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王镕为东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赫连铎为副使。张浚上奏请求任命给事中牛徽为行营判官，牛徽说："国家在丧乱之后，想做英武的举动，无端挑衅强敌，离间诸侯之心，我看他们要遭遇颠沛流离了！"于是以年老有病为由坚决推辞。牛徽是牛僧孺的孙子。 李克恭骄横放纵，不懂军事。潞州人一向喜欢李克修的简朴节俭，而且他死得不明不白，潞州人都同情他，因此将士离心。当初，潞州人背叛孟氏，牙将安居受等人召来河东兵攻取潞州。等到孟迁带着邢、洺、磁三州归附李克用，李克用宠信重用他，任命孟迁为军城都虞候，他的部属都补任重要职位，安居受等人都怨恨而且害怕。昭义军有精兵，号称"后院将"。李克用得到三州后，打算图谋河朔，命令李克恭挑选后院将中尤其骁勇的五百人送到晋阳，潞州人很舍不得。李克恭派遣牙将李元审和小校冯霸押送他们去晋阳，走到铜鞮，冯霸劫持了部众叛乱，沿着山向南走，到达沁水时，部众已有三千人。李元审攻击他，被冯霸打伤，回到潞州。庚子日，李克恭到李元审的住处探望他，安居受率领同党作乱，攻打并放火烧了那里，李克恭、李元审都死了。部众推举安居受为留后，归附朱全忠。安居受派人召冯霸来，冯霸不来。安居受害怕，出逃，被当地人所杀。冯霸领兵进入潞州，自任留后。 当时朝廷正在讨伐李克用，听说李克恭死了，朝臣都庆贺。朱全忠派河阳留后朱崇节领兵进入潞州，代理留后。李克用派康君立、李存孝领兵包围了他们。 壬子日，张浚率领各军五十二都以及邠、宁、鄜、夏等地的杂胡共五万人从京师出发，昭宗在安喜楼为他们饯行。张浚屏退左右对昭宗说："等我先为陛下除掉外忧，然后再为陛下除掉内患。"杨复恭偷听到了。两军中尉在长乐坂为张浚饯行，杨复恭向张浚敬酒，张浚推辞说醉了，杨复恭开玩笑说："相公手持斧钺专主征伐，做出这副样子吗？"张浚说："等平定贼寇回来，再让你看看我的样子！"杨复恭更加忌恨他。癸丑日，削夺李罕之的官爵。六月，任命孙揆为昭义节度使，充任招讨副使。 丁巳日，茂州刺史李继昌率部众救援成都，己未日，王建攻击并斩杀了他。辛酉日，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了雅州刺史张承简，献城投降王建。 孙儒向朱全忠求和，朱全忠上表奏请任命孙儒为淮南节度使。不久，朱全忠杀了孙儒的使者，于是又成为仇敌。 光启末年，德州刺史卢彦威驱逐义昌节度使杨全玫，自称留后，请求节度使旌节，朝廷没有答应。到这时，王镕、罗弘信趁着张浚用兵，为他请求，于是任命卢彦威为义昌节度使。 张浚在晋州会合宣武、镇国、静难、凤翔、保大、定难各军。 改义成军为宣义军。辛未日，任命朱全忠为宣武、宣义节度使。朱全忠因为正在对徐、杨用兵，征兵调防，地域辽阔，于是推辞宣义军，请求任命胡真为节度使，朝廷同意了。此后赋税收入，都受朱全忠控制，如同属下的巡属一样。等到胡真入朝担任统军，最终任命朱全忠为两镇节度使，不再兼管淮南。 秋季七月，官军到达阴地关，朱全忠派骁将葛从周率领一千骑兵，暗中从壶关在夜里抵达潞州，突破包围进入城中。又派别将李谠、李重胤、邓季筠领兵进攻泽州的李罕之，又派张全义、朱友裕在泽州以北驻军，作为葛从周的支援。邓季筠是下邑人。朱全忠上奏："我已经派兵守卫潞州，请孙揆前往赴任。"张浚也担心昭义军被汴州人占据，分出二千兵力，让孙揆率领赶往潞州。八月乙丑日，孙揆从晋州出发，李存孝听说后，率领三百骑兵埋伏在长子县西边的山谷中。孙揆竖起牙旗、持着节杖，穿着宽大的衣服、撑着大伞，簇拥着队伍前进。李存孝突然冲出，擒获孙揆和赐旌节的中使韩归范、牙兵五百多人，在刁黄岭追击剩余部众，全部杀死。李存孝给孙揆和韩归范戴上刑具，用白绢捆着，在潞州城下游行说："朝廷任命孙尚书为潞州主帅，派韩天使赐予旌节，葛仆射可以赶快回大梁，让孙尚书上任。"于是捆着他们献给李克用。李克用把他们囚禁起来，不久派人引诱他们，想任命孙揆为河东副使。孙揆说："我是天子的大臣，兵败而死，是分内之事，怎么能侍奉镇使呢！"李克用大怒，命令用锯子锯他，锯子锯不进去。孙揆骂道："死狗奴才！锯人应当用木板夹住，你们哪里知道！"于是用木板夹住他，一直到死，骂声不绝。 丙寅日，孙儒进攻润州。 苏州刺史杜孺休到任后，钱镠秘密派沈粲害死了他。恰逢杨行密的将领李友攻占苏州，沈粲回到杭州。钱镠想把罪责归到沈粲头上杀了他，沈粲投奔孙儒。 王建退兵驻扎汉州。 陈敬瑄搜刮富民的财物来供养军队，设置征督院，用脚镣手铐和鞭打来逼迫他们，让他们自己申报财产。凡是有财产的人如隐匿赃物、虚报财产，就紧急征收，百姓都无法生活。 李罕之向李克用告急，李克用派李存孝率领五千骑兵救援他。 九月壬寅日，朱全忠驻军河阳。汴军刚开始包围泽州时，对李罕之喊道："相公每次依仗河东，轻易断绝与我方的关系。现在张相公包围太原，葛仆射进入潞州府，十天之内，沙陀人无处藏身，相公从哪里求生路呢！"等到李存孝到来，挑选五百精锐骑兵，环绕汴军营地喊道："我们就是沙陀找藏身之处的，想吃你们的肉来让士兵吃饱，让肥胖的出来交战！"汴将邓季筠也是一员骁将，领兵出战，李存孝活捉了他。当晚，李谠、李重胤集合部众逃走，李存孝、李罕之随后追击，到马牢山，大败他们，斩杀俘虏数以万计，追到怀州才返回。李存孝又领兵进攻潞州，葛从周、朱崇节放弃潞州返回。戊申日，朱全忠在庭中责备众将畏敌之罪，杀了李谠、李重胤然后返回。 李克用任命康君立为昭义留后，李存孝为汾州刺史。李存孝自认为擒获孙揆功劳大，应当镇守昭义，却被康君立得到，愤怒数日不吃饭，随意刑罚杀人，开始有了背叛李克用的意图。李匡威进攻蔚州，俘虏了刺史邢善益，赫连铎率领吐蕃、黠戛斯部众数万人进攻遮虏平，杀了军使刘胡子。李克用派将领李存信攻击他们，不能取胜；又命令李嗣源担任李存信的副将，于是打败了他们。李克用率领大军紧随其后，李匡威、赫连铎都败逃，俘获了李匡威的儿子武州刺史李仁宗和赫连铎的女婿，俘虏斩杀数以万计。 李嗣源性格谨慎稳重、廉洁俭朴，将领们聚会时，各自夸耀勇武谋略，只有李嗣源默默不语，慢慢说："诸位喜欢用嘴攻击敌人，我只用手攻击敌人而已。"众人惭愧而停止。 杨行密任命他的将领张行周为常州制置使。闰月，孙儒派刘建锋攻占常州，杀了张行周，于是包围苏州。 邛州刺史毛湘，原本是田令孜的亲信部属，王建攻打得紧，粮食耗尽，救兵不到。壬戌日，毛湘对都知兵马使任可知说："我不忍心辜负田军容，但官吏百姓有什么罪！你可以拿我的头去归顺王建。"于是沐浴等待刀斧。任可知杀了毛湘和他的两个儿子投降王建，士人百姓都流泪。甲戌日，王建持永平军旌节进入邛州，任命节度判官张琳主持留后事务。修缮城墙，安抚夷獠，经营蜀州、雅州。冬季十月初一癸未日，王建领兵返回成都，蜀州将领李行周驱逐徐公鉥，献城投降王建。 乙酉日，朱全忠从河阳到滑州处理公务，派使者向魏博请求粮草马匹并借道去讨伐河东，罗弘信不同意，又向镇州请求，镇州人也不同意。朱全忠于是从黎阳渡河攻击魏博。 加封邠宁节度使王行瑜为侍中，佑国节度使张全义为同平章事。 官军从阴地关出击，游骑到达汾州。李克用派薛志勤、李承嗣率领三千骑兵在洪洞扎营，李存孝率领五千士兵在赵城扎营。镇国节度使韩建率领三百壮士夜间袭击李存孝的营地，李存孝知道了，设下埋伏等待他们。韩建的军队失利，静难、凤翔的军队不战而逃，禁军自行溃散。河东军乘胜追击，到达晋州西门。张浚出战，又败，官军死了近三千人。静难、凤翔、保大、定难的军队先渡河西归，张浚只有禁军和宣武军共一万人，与韩建闭城拒守，从此不敢再出战。李存孝领兵进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逃走。李存孝进攻晋州，三天后，与部众商议说："张浚是宰相，俘获他没有好处；天子的禁军，不宜加害。"于是后退五十里驻军；张浚、韩建从含口逃走。李存孝攻取晋、绛二州，在慈州、隰州境内大肆掠夺。在此之前，李克用派韩归范回朝，附上表章诉冤，说："臣父子三代，受四朝恩遇，攻破庞勋，消灭黄巢，废黜襄王，保全易定，使陛下今天能戴通天冠、佩白玉玺，未必不是臣的功劳。如果以进攻云州为臣的罪过，那么拓跋思恭攻取鄜延，朱全忠侵犯徐、郓，为什么偏偏不加征讨？赏赐他们而诛杀我，我岂能没有话说！况且朝廷在危难之时，就称赞臣为韩信、彭越、伊尹、吕尚；等到安定之后，就骂臣为戎、羯、胡、夷。现在天下掌握兵权立功的人，难道就不怕陛下将来骂他们吗！何况臣果真有大罪，六师征讨，自有刑法，何必趁臣虚弱时来攻取呢！现在张浚既然出兵统率，我当然难以束手就擒，已经聚集蕃、汉兵五十万，准备直抵蒲州、潼关，与张浚决一死战；如果打不赢，甘愿被削夺官职。不然的话，我就将轻骑叩宫门，在丹陛上叩头，在陛下座前控诉奸佞之人，将制敕送到先帝庙庭，然后自缚到司法官那里，恭候斧钺。"表章送到时，张浚已经失败，朝廷震惊恐惧。张浚与韩建翻越王屋山到达河阳，拆毁民房做成木筏渡河，军队几乎全部损失。这次战役，朝廷倚仗朱全忠和河朔三镇；等到张浚到晋州，朱全忠正连兵徐、郓，虽然派将进攻泽州但本人没到。行营于是向镇州、魏博请求兵粮，镇州、魏博把河东作为屏障，都不出兵；只有华州、邠州、凤翔、鄄州、夏州的军队会合。还没交战孙揆就被擒获，幽州、云州都失败，杨复恭又从中阻挠，所以张浚的军队望风自溃。 十二月己丑日，孙儒攻占苏州，杀了李友。安仁义等人听说后，烧毁润州的房屋，连夜逃走。孙儒派沈粲守苏州，又派部将归传道守润州。 辛丑日，汴将丁会、葛从周进攻魏博，渡河，攻取黎阳、临河，庞师古、霍存攻下淇门、卫县，朱全忠亲自率领大军随后。 这一年，在上元县设置升州，任命张雄为刺史。 春季，正月，罗弘信率军驻守内黄。丙辰日，朱全忠向他发起攻击，五次交战都取得胜利，追到永定桥，斩杀一万多人。罗弘信害怕了，派使者携带厚礼请求和解。朱全忠命令停止焚烧抢掠，归还俘虏，将军队撤回黄河岸边。魏博从此归服汴州。 庚申日，皇帝下诏任命太保、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孔纬为荆南节度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浚为鄂岳观察使。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昭纬为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徐彦若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昭纬是崔慎由的侄子；徐彦若是徐商的儿子。杨复恭派人在长乐坡劫持孔纬，砍断他的旌节，抢光了所有行装财物，孔纬仅能自身逃脱。李克用又派使者上表说：“张浚拿陛下万代的基业，来邀取自己一时的功劳，知道我同朱温有深仇大恨，就私下勾结他。我现在没有官爵，名义上是罪人，不敢回到陛下管辖的藩镇，只想到河中寄居，进退行止，都恭敬地等候陛下指示。”皇帝下诏再次贬孔纬为均州刺史，张浚为连州刺史。赐给李克用诏书，恢复他所有的官爵，让他回晋阳。孙儒带领淮州、蔡州的所有军队渡过长江，癸酉日，从润州转战向南，田頵、安仁义屡次败退，杨行密的守城军队都望风溃逃。孙儒的部将李从立突然到达宣州东溪，杨行密的守备还没有稳固，众人心里恐惧不安。夜里，杨行密派自己的将领合肥人台濛率领五百人驻扎在溪西；台濛让士兵来回传呼，往返多次，李从立以为大批军队随后赶到，急忙率军撤离。孙儒的前锋到达溧水，杨行密派都指挥使李神福阻击。李神福假装后退来显示怯弱，孙儒的军队没有防备，李神福夜里率领精锐士兵袭击，俘获斩杀了一千多人。 二月，加封李克用为代理中书令，恢复李罕之的官爵；再次贬张浚为绣州司户参军。 韦昭度率领各道军队十多万讨伐陈敬瑄，三年没能攻克，粮草运输接济不上，朝廷商议打算停战。三月，乙亥日，皇帝下诏恢复陈敬瑄的官爵，命令顾彦朗、王建各自率领部众返回本镇。 王师范派都指挥使卢弘攻打棣州刺史张蟾，卢弘却带兵回攻王师范，王师范派人带着厚礼迎接他，说：“我王师范年幼无知，不能担当重任，希望退位，保全性命，这是您的仁德。”卢弘因为王师范年纪小，相信了他，不加防备。王师范暗中对小校安丘人刘鄩说：“你能杀掉卢弘，我就让你做大将。”卢弘进城，王师范设下伏兵宴请卢弘，刘鄩在座位上杀死了卢弘及其党羽数人。王师范安抚晓谕士兵，厚加赏赐并郑重发誓，亲自率军攻打棣州，捉住张蟾，杀了他。崔安潜逃回京城。王师范任命刘鄩为马步副都指挥使。皇帝下诏任命王师范为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和顺谨慎，喜好学习，每当本县县令到任，王师范就准备仪仗护卫前去拜见；县令不敢承当，王师范就命令客将扶着他，让县令坐在厅堂上，自称“百姓王师范”，在庭中下拜。有人劝谏他，王师范说：“我敬重家乡，这是用来教育子孙不忘本的做法。” 张浚到达蓝田，逃奔华州依附韩建，与孔纬秘密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上表为孔纬、张浚申冤，朝廷不得已，都听凭他们自便。孔纬到商州后返回，也寄居在华州。 邢洺节度使安知建暗中勾结朱全忠，李克用上表请求用李存孝替代他。安知建害怕，逃奔青州，朝廷任命安知建为神武统军。安知建率领部下三千人准备前往京城，经过郓州。朱瑄正与李克用交好，在黄河岸边设下伏兵，杀了安知建，将首级送到晋阳。 夏季，四月，有彗星在三台星出现，向东进入太微垣，长十多丈。甲申日，大赦天下。 成都城中缺乏粮食，丢弃的孩子满路都是。百姓有偷偷潜入行营贩卖大米进城的，巡逻的人抓获他们，报告韦昭度，韦昭度说：“全城饥饿严重，怎么忍心不救他们！”释放了不追究。也有人报告陈敬瑄，陈敬瑄说：“我恨自己没有办法救饥饿的人，他们能这样做，不要禁止。”从此贩卖的人逐渐增多，但运进的大米不过一斗一升，他们截断竹筒，直径一寸半，深五分，量米来卖，每筒一百多钱，饿死的人到处都是。军中士兵百姓强者欺压弱者，将领官吏斩杀都不能禁止；于是又制定严酷的刑法，有的砍断腰，有的斜劈，死的人接连不断，但做这种事的人却不停止。人们耳闻目睹已经习惯，不再感到害怕。官吏百姓一天天窘迫，很多人图谋出城投降，陈敬瑄把他们的宗族党羽全部抓来杀掉，残酷狠毒到了极点。内外都指挥使、眉州刺史成都人徐耕，性情仁慈宽厚，所保全救活的有数千人。田令孜说：“您掌管生杀大权却不杀一个人，是有异心吗？”徐耕害怕了，夜里，抓来囚犯在街市上处死。 王建见到停战的诏书，说：“大功就要告成了，为什么要放弃！”同周庠商议，周庠劝王建请求韦昭度回朝，独自攻打成都，攻克后占有它。王建上表说：“陈敬瑄、田令孜的罪行不可赦免，我愿拼死完成功业。”韦昭度无可奈何，因此不能东归。王建劝韦昭度说：“现在关东藩镇互相吞并，这才是心腹大患，相公应该早点回朝廷，同天子谋划。陈敬瑄不过是疥癣小病，应当用时间慢慢制服，交给我王建，就可以办到了！”韦昭度犹豫不决。庚子日，王建暗中命令东川将领唐友通等人在行府门口捉住韦昭度的亲信官吏骆保，将他剁成肉块吃，说他偷盗军粮。韦昭度非常恐惧，急忙声称有病，把印信符节交给王建，发文任命王建为三使留后兼行营招讨使，当天东归。王建送到新都，在马前跪着敬酒，哭泣跪拜告别。韦昭度刚出剑门，王建就派兵把守关隘，不再让东面军队进入。韦昭度到达京城，被任命为东都留守。王建加紧攻打成都，环绕城墙的火堆壕沟连绵五十里。有个杀狗的屠夫王鹞，请求假装犯罪逃进城中游说，使城中上下离心，王建派他去。王鹞进城见到陈敬瑄、田令孜，就说“王建军队疲惫粮食吃光，就要逃跑了”，出来就在街市上卖茶，暗中对官吏百姓称赞王建英明勇武，兵势强盛；因此陈敬瑄等人放松了守备而众人心里恐惧。王建又派自己的部将京兆人郑渥假装投降来窥探虚实，陈敬瑄任命他为将领，让他登城防守，不久郑渥又用计谋返回。王建因此完全知道了城中的虚实，任命郑渥为亲从都指挥使，改姓名叫王宗渥。 任命武安节度使周岳为岭南西道节度使。 李克用大举进攻赫连鐸，在黄河边击败他的军队，进军包围云州。 杨行密派自己的部将刘威、朱延寿率领三万军队到黄池攻打孙儒，刘威等人大败。朱延寿是舒城人。孙儒在黄池驻军，五月，发大水，各军营都被淹没，于是返回扬州，派部将康暀据守和州，安景思据守滁州。 丙午日，立皇子李祐为德王。 杨行密派部将李神福攻打和州、滁州，康暀投降，安景思逃走。 秋季，七月，李克用加紧攻打云州，赫连鐸粮食吃尽，逃奔吐谷浑部落，随后归附幽州。李克用上表任命大将石善友为大同防御使。 朱全忠派使者同杨行密约定共同攻打孙儒。孙儒依仗自己军队强大，想先消灭杨行密，然后对抗朱全忠，向各藩镇发送文书，列举杨行密、朱全忠的罪状，并且说：“等平定宣州、汴州，就带兵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于是烧光扬州所有的房屋，驱赶所有丁壮和妇女渡江，杀死老弱来充当食物。杨行密的部将张训、李德诚暗中进入扬州，扑灭余火，得到几十万斛粮食来救济饥民。泗州刺史张谏借出几万斛粮食供给军队，张训用杨行密的命令赠送给他，张谏因此感激杨行密。 邢洺节度使李存孝劝李克用攻打镇州，李克用听从了他的建议。八月，李克用向南巡视泽州、潞州，于是进入怀州、孟州境内。 朱全忠派部将丁会攻打宿州，攻克了外城。 乙未日，孙儒从苏州出兵驻扎广德，杨行密率兵抵御。孙儒包围了他的营寨，杨行密的部将上蔡人李简率领一百多人奋力作战，冲破营寨，救出杨行密。 王建攻打陈敬瑄更加猛烈，陈敬瑄出战总是失败，辖区内的州县大都被王建夺取。威戎节度使杨晟时常送给他粮食，王建派兵占据新都，使通往彭州的道路断绝。陈敬瑄出来慰劳勉励士兵，士兵们都不回应。辛丑日，田令孜登上城楼对王建说：“老夫从前对你很优厚，为什么如此困逼我？”王建说：“父子之恩怎么敢忘记！只是朝廷命令我讨伐不接受替代的人，不得不这样。倘若太师改变主意，我还有什么要求！”当晚，田令孜亲自携带西川印信封节到王建军营交给他，将士们都高呼万岁。王建哭着道谢，请求恢复像从前一样的父子关系。在此之前，王建曾引诱他的将士说：“成都城中繁华如花似锦，一旦得到它，金银布帛子女随你们任意取拿，节度使同你们轮流当。”壬寅日，陈敬瑄打开城门迎接王建。王建任命他的部将张勍为马步斩斫使，让他先入城。然后对将士们说：“我同你们三年百战，现在才得到这座城，你们不用担心不富贵，但千万不要焚烧抢掠街市。我已经委托张勍保护这里了，他如果抓了你们来报告我，我还能够赦免你们；如果先斩后报，我也救不了你们了！”不久有士兵违犯禁令，张勍抓了一百多人，都捶打他们的胸膛杀死，尸体堆在街市上，众人没有敢违犯的。所以当时人称张勍为“张打胸”。癸卯日，王建入城，自称西川留后。小校韩武多次在节度使厅堂上马，牙司制止他，韩武愤怒地说：“司徒答应我轮流当节度使；上马有什么不行！”王建暗中派人刺杀了他。 当初，陈敬瑄抗拒朝廷命令时，田令孜想窃取他的军政大权，对陈敬瑄说：“三兄尊贵，军务烦劳，不如全部交给我，每天准备好记事请示汇报，兄只高坐闲逸就行了。”陈敬瑄一向没有智谋才能，高兴地同意了。从此军事都不由自己做主，直到灭亡。王建上表请求任命陈敬瑄的儿子陈陶为雅州刺史，让陈敬瑄随陈陶到任所，第二年，罢官回来，寄居在新津，用一个县的租赋供养他。 癸丑日，王建分别派遣士兵到各州去就食，改文武坚的姓名为王完阮，谢从本为王宗本。陈敬瑄的将佐中有才能的，王建都以礼相待并任用他们。 六军十二卫观军容使、左神策军中尉杨复恭总领宿卫兵，独揽朝政，他的各个干儿子都担任节度使、刺史，又收养宦官的儿子六百人，都担任监军。干儿子龙剑节度使杨守贞、武定节度使杨守忠不缴纳贡赋，上表讥诋朝廷。皇帝的舅舅王瑰请求担任节度使，皇帝询问杨复恭，杨复恭认为不行。王瑰愤怒，骂了杨复恭。王瑰出入宫中，很能掌权，杨复恭憎恨他，上奏任命他为黔南节度使。王瑰到达吉柏津，杨复恭让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把船弄翻在江中，宗族宾客都死了，以船破沉没上报。皇帝知道是杨复恭干的，非常痛恨他。李顺节受到宠幸显贵后，同杨复恭争权，把杨复恭的隐秘事情全部报告给皇帝，皇帝于是外放杨复恭为凤翔监军，杨复恭怨恨，不肯去，声称有病，请求退休。九月，乙卯日，皇帝任命杨复恭为上将军退休，赐给他几案手杖。使者送诏命回去时，杨复恭暗中派心腹张绾刺杀了他。 加封护国节度使王重盈兼任中书令。 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弟弟顾彦晖主持留后事务。 冬季，十月，壬午日，宿州刺史张筠向丁会投降。 癸未日，任命永平节度使王建为西川节度使；甲申日，废除永平军。王建得到西川后，留心政事，接受直言，喜好施舍，礼遇士人，用人各尽其才，谦恭节俭朴素；但多猜忌好杀人，诸将中有功名的，大多借故杀掉。 杨复恭的住宅靠近玉山营，他的干儿子杨守信担任玉山军使，多次前去探望。有人告发杨复恭同杨守信谋反，乙酉日，皇帝登上安喜门，陈列兵士自卫，命令天威都将李顺节、神策军使李守节率兵攻打他的宅第。张绾率领家兵抵抗，杨守信带兵增援，李顺节等人不能攻克。丙戌日，禁军把守含光门，等城门打开，想出去抢劫两市，遇到刘崇望，刘崇望立马晓谕他们说：“天子亲自在街东督战，你们都是值宿护卫的士兵，应当在楼前杀贼立功，不要贪图小利，自取恶名。”众人都说：“是。”于是跟着刘崇望向东去。杨守信的军队望见官兵到来，于是溃散逃跑。杨守信同杨复恭带着族人从通化门出逃，奔向兴元，永安都头权安追击他们，擒获张绾，杀了他。杨复恭到达兴元，杨守亮、杨守忠、杨守贞以及绵州刺史杨守厚一同起兵抗拒朝廷，以讨伐李顺节为名义。杨守厚也是杨复恭的干儿子。 李克用攻打王镕，在龙尾岗大败镇州军队，斩杀俘获数以万计，于是攻占临城，又攻打元氏、柏乡；李匡威率领幽州军队救援王镕。李克用大肆抢掠后返回，在邢州驻扎。 十一月，曹州都将郭铢杀死刺史郭词，投降朱全忠。 泰宁节度使朱瑾率领一万多人攻打单州。 乙丑日，时溥的部将刘知俊率领两千人投降朱全忠。刘知俊是沛县人，徐州的一员猛将。时溥的军队从此士气不振。朱全忠任命刘知俊为左右开道指挥使。 辛未日，寿州将领刘弘鄂憎恶孙儒残暴，带领全州投降朱全忠。 十二月乙酉日，汴州将领丁会、张归霸与朱瑾在金乡交战，大败朱瑾，几乎全部杀死或俘虏，朱瑾独自骑马逃脱。 天威都将李顺节倚仗恩宠骄横跋扈，出入时常带兵跟随。两军中尉刘景宣、西门君遂厌恶他，禀告皇帝，担心他会作乱。戊子日，二人用诏书召见李顺节，李顺节进入银台门，二人邀请他在仪仗房舍坐下交谈，供奉官似先知从后面砍下他的头，随从们大声喧哗着冲出去。于是天威、捧日、登封三都的士兵在永宁坊大肆抢劫，到傍晚才安定下来，百官上表祝贺。 孙儒焚烧抢掠苏州、常州，率兵逼近宣州，钱镠又派兵占据苏州。孙儒多次击败杨行密的军队，旌旗和辎重绵延一百多里。杨行密向钱镠求救，钱镠派兵和粮食物资援助他。 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派遣中使宋道弼赐予旌节。杨守亮派杨守厚囚禁宋道弼，夺走旌节，发兵攻打梓州。癸卯日，顾彦晖向王建求救；甲辰日，王建派他的将领华洪、李简、王宗侃、王宗弼救援东川。王建秘密对各将领说：“你们打败敌人后，顾彦晖一定会犒劳军队，你们在行营回请宴席，趁机抓住他，不用再费事。”王宗侃攻破杨守厚七座营寨，杨守厚逃回绵州。顾彦晖准备犒劳礼品，各将领回请宴席，王宗弼把王建的谋划告诉了他，顾彦晖于是以生病为由推辞。 当初，李茂贞的养子李继臻占据金州，均州刺史冯行袭攻打并占领了金州，皇帝下诏任命冯行袭为昭信防御使，治所在金州。杨守亮想从金州、商州袭击京城，冯行袭迎击，大败杨守亮。 这一年，赐泾原军军号为彰义，增领渭州、武州二州。福建观察使陈岩病重，派使者带着书信召泉州刺史王潮，想把军政大权交给他，王潮还没到达陈岩就去世了。陈岩的妻弟、都将范晖暗示将士推举自己为留后，发兵抵抗王潮。 ## 关键人物 - **朱全忠**：汴州节度使，后加中书令、东平郡王；扩张势力，攻讨时溥、李克用，与孙儒交锋 - **李克用**：河东节度使，被削夺官爵后复职；与朝廷及藩镇作战，攻孟方立、赫连鐸、王镕 - **王建**：永平节度使，后为西川节度使；攻占西川，击败陈敬瑄、田令孜 - **杨行密**：宣歙观察使，后为宁国节度使；攻取宣州，与孙儒、朱全忠周旋 - **孙儒**：淮南军阀，曾求和后复叛；攻占常州、苏州，与杨行密、朱全忠对抗 - **陈敬瑄**：西川节度使；抗拒朝廷，与王建交战，最终投降 - **田令孜**：宦官，前神策军中尉；控制西川军权，与王建对抗后投降 - **张浚**：宰相，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主张讨伐李克用，率军出征失败 - **孔纬**：宰相，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主张抑制宦官，支持讨伐李克用 - **杨复恭**：宦官，左神策军中尉，后退休谋反；把持朝政，被昭宗猜忌，起兵失败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刘崇望为同平章事；改元龙纪 - **时间不明**：朱全忠将秦宗权送京师斩首；秦宗权死，朱全忠势力增强 - **时间不明**：李克用攻孟方立，攻克磁、洺二州；孟方立自杀，其弟孟迁继立求援朱全忠 - **时间不明**：杨行密包围宣州，城中食尽，赵锽被擒；杨行密占据宣州，被任命为宣歙观察使 - **时间不明**：王建在广都击败山行章，山行章投降；王建势力增强 - **时间不明**：群臣上尊号，改元大顺；改元大顺 - **时间不明**：下诏削夺李克用官爵，任命张浚为统帅讨伐；朝廷正式讨伐李克用 - **时间不明**：李存孝伏击擒获孙揆；孙揆被杀，朝廷军威大损 - **时间不明**：李存孝救援李罕之，大败汴军；汴军退走，泽州围解 - **时间不明**：官军溃败，张浚、韩建逃走；朝廷讨伐失败 - **时间不明**：罗弘信与朱全忠交战失败，魏博归服；魏博依附朱全忠 - **时间不明**：王建攻占成都，陈敬瑄投降；王建自称西川留后，控制西川 ## 地点 - **汴州**：朱全忠的根据地，多次出兵 - **成都**：西川节度使治所，王建围攻目标 - **宣州**：杨行密攻取并进行治理 - **潞州**：昭义军驻地，多次易手 - **晋州**：张浚会合诸军之处，后溃败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录了唐昭宗初期中央与地方、宦官与朝臣的激烈冲突，以及各藩镇之间相互攻伐的态势，展现了唐朝统治走向瓦解的关键过程。 ## 标签 - 朱全忠 - 李克用 - 王建 - 孙儒 - 杨行密 - 陈敬瑄 - 田令孜 - 张浚 - 孔纬 - 杨复恭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1/chapter-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