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七十五

从壬子年起到甲寅年止，共三年。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景福元年（壬子，公元892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静难节度使王行瑜、镇国节度使韩建、同州节度使王行约、秦州节度使李茂庄五位节度使上奏说：杨守亮收留藏匿叛臣杨复恭，请求出兵讨伐他，请求加封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朝廷商议认为李茂贞如果得到山南，将无法再控制，下诏劝解他们，但都不听从。

王镕、李匡威联合军队十多万人进攻尧山，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李嗣勋反击，大败幽州、镇州军队，斩杀俘虏三万人。

杨行密对各位将领说：“孙儒的军队比我多十倍，我作战多次不利，想撤退保守铜官，怎么样？”刘威、李神福说：“孙儒倾巢远来，利在速战。应当驻扎占据险要，坚壁清野以使他军队疲惫，时常派出轻骑兵抄掠他的粮饷，夺取他掠夺的东西。他向前不能交战，后退没有物资粮食，可以坐等擒获。”戴友规说：“孙儒与我们相持数年，胜负大致相当。现在他率领全部军队来与我们决一死战，我们如果望风弃城，正是中了他的计策。淮南的士民跟随您渡江以及从孙儒那边来投降的人很多，您应当派遣将领先护送他们回淮南，使他们恢复生计，孙儒的军队听说淮南安定，都有思归之心，人心既然动摇，怎能不失败！”杨行密高兴，听从了。戴友规，是庐州人。

威戎节度使杨晟与杨守亮等人约定进攻王建，二月，丁丑日，杨晟出兵劫掠新繁、汉州境内，派他的将领吕尧率兵二千会同杨守厚进攻梓州；王建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简攻击吕尧，斩杀了他。

戊寅日，朱全忠出兵攻击朱瑄，派他的儿子朱友裕率兵先行，驻扎在斗门。

李茂贞、王行瑜擅自举兵进攻兴元。李茂贞不断上表请求担任招讨使，给杜让能、西门君遂写信，有轻蔑朝廷之意。皇上心中不能容忍，驾临延英殿，召集宰相、谏官商议。当时有宦官暗中与这两镇相勾结，宰相们相互对视不敢说话，皇上不高兴。给事中牛徽说：“先朝多难，李茂贞确实有辅佐护卫的功劳；杨氏诸人拥兵作乱，他迅速出兵攻讨，他的本意也是痛恨恶人，只是不应该不等待诏命罢了。近来听说军队经过山南，杀伤很多。陛下如果不把招讨使授予他，用国法来约束他，那么山南的百姓就全完了。”皇上说：“这话说得对。”于是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招讨使。

甲申日，朱全忠到达卫南，朱瑄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袭击斗门，朱友裕放弃营寨逃跑，朱瑄占据了营寨。朱全忠不知道，乙酉日，率兵奔向斗门，到达的人都被郓州人杀死。朱全忠退军到瓠河，丁亥日，朱瑄攻击朱全忠，大败他，朱全忠逃跑。张归厚在后面奋力作战，朱全忠仅得以幸免，副使李璠等人都战死。

朱全忠上奏贬斥河阳节度使赵克裕，任命佑国节度使张全义兼任河阳节度使。

孙儒围攻宣州。起初，刘建锋为孙儒镇守常州，率兵跟随孙儒攻击杨行密，甘露镇使陈可言率领部兵一千人占据常州。杨行密的将领张训率兵突然到达城下，陈可言仓促出城迎战，张训亲手杀了他，于是夺取了常州。杨行密的别将又夺取了润州。

朱全忠连年攻打时溥，涂、泗、濠三州百姓不能耕种收获，衮、兖、河东军队救援时溥，都没有成功，又遇上水灾，百姓死了十分之六七。时溥非常困窘，向朱全忠求和，朱全忠说：“必须调离原镇才可以。”时溥答应了。朱全忠于是上奏请求调时溥到别的镇，仍然命令大臣镇守徐州。诏令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崇望同平章事，充任感化节度使，任命时溥为太子太师。时溥害怕朱全忠欺诈而杀害自己，据守城池不奉诏令，刘崇望到达华阴而返回。

忠义节度使赵德諲去世，儿子赵匡凝接替。

范晖骄傲奢侈失去众心，王潮任命堂弟王彦复为都统，弟弟王审知为都监，率兵进攻福州。百姓自己请求运送粮食供给军队，平湖洞以及沿海的蛮夷都出兵船相助。

辛丑日，王建派遣同宗之子嘉州刺史王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率兵五万进攻彭州，杨晟迎战而失败，王宗裕等人包围了他。杨守亮派他的将领符昭救援杨晟，径直赶赴成都，在三学山扎营。王建急忙召回华洪。华洪快速驱驰赶到，后军尚未集结，率领几百人夜间距离符昭军营几里处，多敲击更鼓；符昭以为蜀军大举到来，率兵连夜逃走。

三月，任命户部尚书郑延昌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是郑从谠的堂兄弟。

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杨子迁、杨子钊，都是杨守亮的养子，从渠州率兵救援杨晟，知道杨守亮必定失败，壬子日，率领部众二万人向王建投降。

李克用、王处存联合军队进攻王镕，癸丑日，攻下天长镇。戊午日，王镕与他们在新市作战，大败他们，杀死俘虏三万余人；辛酉日，李克用退军驻扎在栾城。诏令调解河东及镇、定、幽四镇。

杨晟送信给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让他们进攻东川以解除彭州之围，杨守贞等人听从。神策督将窦行实戍守梓州，杨守厚秘密引诱他作为内应；杨守厚到达涪城，窦行实事泄，顾彦晖杀了他。杨守厚逃走。杨守贞、杨守忠的军队到达，没有归处，在绵州、剑州之间徘徊，王建派他的将领吉谏袭击杨守厚，打败了他。癸亥日，西川将领李简在钟阳拦截攻击杨守忠，斩杀俘虏三千余人。夏季，四月，李简又在铜鉾打败杨守厚，斩杀俘虏三千余人，投降一万五千人；杨守忠、杨守厚都逃走了。

乙酉日，在杭州设置武胜军，任命钱镠为防御使。

天威军使贾德晟，因为李顺节之死，颇为怨恨愤怒，西门君遂憎恨他，上奏杀了他。贾德晟部下千余骑兵投奔凤翔，李茂贞因此更加强大。

李匡威出兵侵犯云、代，壬寅日，李克用开始率兵返回。

时溥派兵南侵，到达楚州，杨行密的将领张训、李德诚在寿河打败他们，于是夺取楚州，抓获楚州刺史刘瓚。

五月，加封邠宁节度使王行瑜兼任中书令。

杨行密多次打败孙儒的军队，攻破他的广德营，张训驻屯安吉，切断他的粮道。孙儒粮食吃尽，士卒流行大瘟疫，派他的将领刘建锋、马殷分兵劫掠各县。六月，杨行密听说孙儒患疟疾，戊寅日，纵兵攻击。恰逢大雨，天色昏暗，孙儒军队大败，安仁义攻破孙儒五十多座营寨，田頵在阵中擒获孙儒，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京城，孙儒部众多投降杨行密。刘建锋、马殷收集剩余部众七千人，向南逃往洪州，推举刘建锋为主帅，马殷为先锋指挥使，任命行军司马张佶为谋主，到达江西时，部众达十余万人。

丁酉日，杨行密率众回扬州；秋季，七月，丙辰日，到达广陵，上表任命田頵镇守宣州，安仁义镇守润州。

在此之前，扬州富庶天下第一，当时人称“扬一、益二”，等到经历秦彦、毕师铎、孙儒、杨行密兵火之后，江淮之间，东西千里一片废墟。

王建围攻彭州，久攻不下，百姓都逃窜隐藏在山谷；各寨每天出去掳掠，称为“淘虏”，都将先挑选好的，剩下的则士兵瓜分，以此为常。

有个军士叫王先成，是新津人，本是书生，世道乱，当了兵，估计各将领中只有北寨王宗侃最贤能，于是前去游说他：“彭州本是西川的属郡，陈敬瑄、田令孜召来杨晟，割四州给他，伪署观察使，与他共同抗拒朝廷命令。如今陈敬瑄、田令孜已被平定而杨晟仍然占据，州民都知道西川是他们的上级府衙而司徒您是他们的主人，所以大军刚到，百姓不入城而进入山谷躲避，以等待招安。现在军队到达数月，没有听说招安的命令，军士又跟着掠夺他们，与盗贼无异，夺其资财，驱赶其牲畜，分其老弱妇女做奴婢，使父子兄弟流离愁怨；那些在山中的暴晒于暑雨，伤残于蛇虎，孤危饥渴，无所归诉。他们起初认为杨晟不是他们的主人而不服从，如今司徒不加存恤，他们就会更思念杨氏了。”王宗侃凄然，不觉多次移动坐床向前问他，王先成说：“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如今各寨每天早晨派出六七百人，入山淘虏，傍晚才回，毫无守备之意，幸亏城中无人，万一有智者为他们出谋划策，使乘虚奔袭，先埋伏精兵一千人在门内，登城望淘虏者稍远，出动弓弩手、炮手各一百人，攻打寨的一面，随后派役卒五百人，背运薪柴土石填平壕沟做成道路，然后出动精兵奋力攻击，并且焚烧营寨；又在另外三面城下各出兵炫耀，各寨都各自防御，无暇相救，城中得以增兵继续出击，这样，能不败吗！”王宗侃惊惧说：“这确实可能，该怎么办？”

王先成请求逐条列出报告王建，王宗侃立即命王先成起草，大意说：“今天所报告的事，必须四面相通共同执行，王宗侃所管辖的只限于北面，如果所报告的可采纳，请求以节度使府的命令施行。”事情共七条：“第一，请求招安山中百姓。第二，请求禁止各寨军士及子弟不得有一人擅自出外淘虏，并且在各寨旁边七里之内允许砍柴放牧，有敢越出界限者斩。第三，请求设置招安寨，寨中能容纳数千人，以安置所招百姓，王宗侃请求挑选所部谨慎能干的将校为招安将，使他率领三十人日夜执兵器巡逻守卫。第四，招安之事必须委托一人总领，如今榜帖既已下发，各寨必定各自派军士入山招安，百姓见了无不惊疑，如老鼠见猫，谁肯来！要招安必须有方法，希望下达帖文交给王宗侃专门掌管此事。第五，请求严令四寨指挥使，全部搜索前日所掳彭州男女老幼集中于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妇自相认领的就让他们相聚，登记人数，部送招安寨，有敢私自藏匿一人者斩；并请求命令府中各营，也令严格搜查，有从军前先寄回者，酌情给予资粮，全部部送归招安寨。第六，请求在招安寨中设置九陇行县，以前南郑县令王丕代理县令，设置办事机构，安抚治理百姓，挑选他们子弟中强壮的，给帖文使他们自己入山招其亲戚；他们知道司徒严禁侵掠，以前被军士掳掠的人，都获得安定，必定欢呼踊跃，相继下山，如子归母，不几天就都出来了。第七，彭州土地适宜种麻，百姓未入山时多有沤藏者，应令县令晓谕，各归田里，出卖所沤藏的麻，以为资粮，必定逐渐恢复本业。”王建得到报告大喜，立即施行，全部按照所申办。

第二天，榜帖到达，威严命令赫然，无人敢犯。三日，山中百姓竞相出来，赶赴招安寨如赶集，寨不能容纳，扩大之；逐渐有了集市，又拿出麻来卖。百姓见村落没有被抄掠的祸患，逐渐辞别县令，恢复旧业。一个多月后，招安寨都空了。

己巳日，李茂贞攻克凤州，感义节度使满存逃往兴元。李茂贞又攻取兴、洋二州，都上表派子弟镇守。

八月，任命杨行密为淮南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田頵为宣州留后，安仁义为润州刺史。

孙儒的降兵多是蔡州人，杨行密挑选其中尤其勇健的五千人，厚给赏赐，用黑衣蒙甲，号称“黑云都”，每次作战，让他们先登陷阵，四邻畏之。

杨行密因为经费不足，想要用茶叶和食盐换取百姓的布帛，掌书记舒城人高勖说：“战火之后，十户人家九户空，如果再牟利来困扰他们，将会再次叛离。不如用我们所有的东西去交换邻道没有的东西，就足够供应军队了；选拔贤能的守令，鼓励农耕和蚕桑，几年之后，仓库自然就会充实。”杨行密听从了他。田頵听说后说：“贤人的话，它的利益真是长远啊！”杨行密在骑马射箭等武艺方面，都不是他的长处，但他宽厚简约，有智慧谋略，善于安抚驾驭将士，与他们同甘共苦，推心置腹地待人，没有什么猜忌。曾经早上外出，随从人员截断了马鞍的皮带，拿走了上面的金饰，杨行密知道却没有追究，后来，他又像以前一样早上外出，人们佩服他的度量。淮南遭受兵祸六年，士民几乎全部流转迁徙；杨行密刚到时，赏赐给将吏的布帛不过几尺，钱不过几百，但他能够依靠勤俭节约来保证供给，不是公宴，从不奏乐。他招回流散的人口，减轻徭役和赋税，没过几年，官府和百姓都富足起来，几乎恢复了太平时期的旧观。

李克用向北巡视到达天宁军，听说李匡威、赫连铎率领八万军队侵扰云州，派遣部将李君庆从晋阳发兵。李克用秘密进入新城，在神堆设下伏兵，俘虏了吐谷浑的巡逻骑兵三百人；李匡威等人大惊。丙申日，李君庆率领大军到达，李克用迁入云州。丁酉日，出兵攻击李匡威等人，大败他们。己亥日，李匡威等人烧毁营帐逃跑；追到天成军，斩杀俘获不计其数。

辛丑日，李茂贞攻占了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逃往阆州。李茂贞上表请求任命他的儿子李继密暂时代理兴元府事务。

九月，朝廷加封荆南节度使成汭同平章事。

时溥逼迫监军上奏说将士们挽留自己，冬季十月，又任命时溥为侍中、感化节度使。朱全忠上奏请求追回对时溥的新任命；下诏劝解他们。

起初，邢、洺、磁州留后李存孝，与李存信都是李克用的养子，两人关系不好。李存信受李克用宠爱，李存孝在邢州，想要建立大功来胜过他，于是建议攻取镇州、冀州；李存信从中阻挠，没有及时允许。等到王镕围攻尧山，李存孝去救援，没能取胜。李克用任命李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与李存孝共同攻击王镕，二人互相猜忌，逗留不前；李克用改派李嗣勋等人击败了王镕。李存信回来，诬陷李存孝无心攻打贼军，怀疑与他有私下约定。李存孝听说后，自以为对李克用有功，而所受信任反而不如李存信，愤恨怨恨，又害怕招来祸患，于是秘密结交王镕和朱全忠，上表以三州之地归附朝廷，请求赐给旌节并会同各道军队讨伐李克用；下诏任命李存孝为邢、洺、磁节度使，但不同意他会合各道军队。

十一月，时溥的濠州刺史张璲、泗州刺史张谏献出本州归附朱全忠。

乙未日，朱全忠派他的儿子朱友裕率领十万军队攻打濮州，攻占了，抓获了刺史邵伦，于是命令朱友裕调兵攻击时溥。

孙儒的部将王坛攻陷了婺州，刺史蒋环逃往赵州。

庐州刺史蔡俦挖了杨行密祖父的坟墓，与舒州刺史倪章联合出兵，派使者把印信送给朱全忠以求救。朱全忠厌恶他反复无常，收下了他的印信，却不救援，并且行文通报了杨行密；杨行密向他致谢。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神福率领军队讨伐蔡俦。

《宣明历》逐渐出现误差，太子少詹事边冈编成新历法，十二月，呈献给皇帝。命名为《景福崇玄历》。

壬午日，王建派遣部将华洪在阆州攻击杨守亮，打败了他。王建派遣节度押牙延陵人郑顼出使朱全忠；朱全忠询问剑阁的情况，郑顼极力形容它的险要。朱全忠不相信，郑顼说：“如果我不如实报告，恐怕会耽误您的军机。”朱全忠大笑。

这一年，明州刺史钟文季去世，他的部将黄晟自称刺史。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景福二年（癸丑，公元八九三年）春季，正月，时溥派兵攻打宿州，刺史郭言战死。

东川留后顾彦晖与王建产生嫌隙之后，李茂贞想要安抚他使他服从自己，奏请朝廷再赐给顾彦晖节度使的旌节；下诏任命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李茂贞又奏请派遣知兴元府事李继密救援梓州，不久，王建派兵在利州击败了东川和凤翔的军队，顾彦晖请求和解，表示愿意与李茂贞断绝关系。于是朝廷答应了他。

凤翔节度使李茂贞自己请求镇守兴元，下诏任命李茂贞为山南西道兼武定节度使，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徐彦若为同平章事，充任凤翔节度使，又分割果州、阆州隶属于武定军。李茂贞想要同时得到凤翔，不遵奉诏令。

二月，甲戌日，加封西川节度使王建同平章事。

李克用率领军队围攻邢州，王镕派遣牙将王藏海送信劝解，李克用大怒，杀了王藏海，进军攻击王镕，在平山击败了镇州军队，辛巳日，攻打天长镇，十天没有攻下。王镕出动三万军队救援，李克用在叱日岭下迎战，大败镇军，斩杀一万多人，其余军队溃散逃走。河东军没有粮食，把尸体做成肉干来吃。

时溥向朱瑾求救，朱全忠派遣部将霍存率领三千骑兵驻扎在曹州防备朱瑾。朱瑾率领两万军队救援徐州，霍存率兵赶去，与朱友裕在石佛山下合击徐州、兖州军队，大败他们，朱瑾逃回兖州。辛卯日，徐州军队再次出击，霍存战死。

李克用进军攻下井陉，李存孝率兵救援王镕，于是进入镇州，与王镕商议军务，王镕又向朱全忠请求援兵，朱全忠正与敌方交战，不能救援，只是给李克用送去书信，说：“邺下有十万精兵，暂且按兵不动。”李克用回信说：“如果确实在邺下驻军，我盼望你们前来；如果一定要决一雌雄，我愿意在常山脚下角逐。”甲午日，李匡威率领军队救援王镕，在元氏击败了河东军队，李克用撤回邢州。王镕在藁城犒劳李匡威，用车装了二十万金帛酬谢他。

朱友裕包围彭城，时溥多次出兵挑战，朱友裕关闭营垒不交战。朱瑾连夜逃跑，朱友裕没有追击，都虞候朱友恭写信向朱全忠诬陷朱友裕。朱全忠大怒，通过驿传送信给都指挥使庞师古，让他代替朱友裕统领军队，并且审查这件事。信误送到朱友裕手中，朱友裕非常害怕，率领二千骑兵逃入山中，秘密前往砀山，藏匿在伯父朱全昱的住所。朱全忠的夫人张氏听说了，让朱友裕独自骑马到汴州去见朱全忠，流着泪拜伏在庭中；朱全忠命令左右揪住他，要杀他，夫人急忙上前抱住朱友裕，哭着说：“你舍弃军队，只身前来认罪，没有二心是明摆着的了。”朱全忠醒悟而放了他，让他暂时代理许州事务。朱友恭是寿春人李彦威，小时候是朱全忠的家童，朱全忠收养他为义子。张夫人是砀山人，很有智谋，朱全忠敬畏她，即使是军府事务，也时常与她商议；有时将领率兵出征，走到半路，夫人认为不行，派一个人去召回，朱全忠立刻照办。

庞师古攻打佛山寨，攻占了，从此徐州军队不敢出战。

李匡威救援王镕的时候，将要离开幽州，家人与他告别，弟弟李匡筹的妻子很美，李匡威喝醉后奸污了她。二月，李匡威从镇州回来，到了博野，李匡筹占据军府自称留后，用符节追回行营军队。李匡威的部队溃散归附了李匡筹，李匡威只与亲近部下留在深州，进退无路，派遣判官李抱真入朝奏报，请求回到京城。京城多次经历大乱，听说李匡威要来，坊市大为恐慌，说：“金头王来图谋社稷。”士民有的逃窜隐藏到山谷中。王镕感激他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失去地盘，迎回镇州，为他修建住宅，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他。

任命渝州刺史柳玭为泸州刺史。柳氏自从柳公绰以来，世代以孝悌礼法为士大夫所尊崇。柳玭为御史大夫，皇帝想要任命他为宰相。宦官憎恶他，所以长期被贬在外。柳玭告诫他的子弟说：“凡是门第地位高，是可畏惧而不可倚仗的。立身处世，一件事有失误，得到的罪过比别人重，死后无脸在地下见祖先，这是可畏惧的原因。门第高容易产生骄横之心，家族昌盛容易被人嫉妒；美好的品行和真实的才能，人们未必相信，稍有瑕疵，众人都会指责。这是不可倚仗的原因。所以富贵人家的子弟，学习应当更加勤奋，行为应当更加努力，这样也只能比得上别人罢了！”

王建多次请求杀掉陈敬瑄、田令孜，朝廷不答应。夏季，四月，乙亥日，王建派人报告陈敬瑄图谋作乱，在新建县杀了他。又报告田令孜与凤翔通信，关进监狱处死。王建让节度判官冯涓起草表章上奏说：“打开笼子放出老虎，孔夫子不责怪别人；在路上斩杀蛇，孙叔敖并非为了自己。专杀之权不能运行于外，先机恐怕会失去于掌控之中。”冯涓是冯宿的孙子。

汴州军队攻打徐州，几个月没能攻克。通事官张涛写信报告朱全忠说：“进军的日期不吉利，所以没有成功。”朱全忠认为说得对。敬翔说：“如今攻城几个月，耗费很多，徐州人已经困乏，很快就要攻下，如果让将士们听到这话，就会松懈攻取的斗志。”朱全忠于是烧掉了那封信。癸未日，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前往徐州；戊子日，庞师古攻占彭城，时溥全族登上燕子楼自焚而死。己丑日，朱全忠进入彭城，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感化留后，上奏请求朝廷任命文臣为节度使。

李匡威在镇州，替王镕完善城壕，修缮铠甲兵器，训练士兵，像对待儿子一样看待他。李匡威因为王镕年纪轻，并且喜欢真定的地方风俗，暗中图谋夺取他的地盘。李抱真从京城回来，为他策划，私下用恩惠来取悦将士。王氏在镇州统治已久，镇州人爱戴他们，不服从李匡威。李匡威的忌日，王镕到他的府第吊唁。李匡威穿着丧服里面穿着铠甲，埋伏士兵劫持了王镕，王镕快步上前抱住李匡威说：“我被晋人围困，几乎灭亡了，依靠您才有今天；您想要得到四州，这本来是我的心愿，不如我与你一同回府，把位子让给您，那么将士们就不会抗拒了。”李匡威认为有道理，与王镕并马而行，陈列军队进入府署，恰逢大风雨，屋瓦都被震动。李匡威进入东偏门，镇州的亲军关闭了城门，有个屠夫叫墨君和的从缺墙跳出，挥拳痛击李匡威的甲士，把王镕挟在马上，背着他登上屋顶。镇州人得到了王镕，攻打李匡威，杀了他，连同他的族人党羽。王镕当时十七岁，身体瘦弱，被墨君和挟持，脖子痛头偏了好多天。李匡筹上奏说王镕杀了他的哥哥，请求发兵报仇；下诏不答应。

幽州将领刘仁恭率兵戍守蔚州，过了期限没有人来接替，士兵们想回家。恰逢李匡筹继位，戍卒们推举刘仁恭为统帅，回师攻打幽州，到达居庸关，被府兵击败。刘仁恭逃往河东，李克用优厚地接待了他。

李神福围攻庐州；甲午日，杨行密亲自率领军队前往庐州，田頵从宣州率兵会合。当初，蔡州人张颢凭借骁勇侍奉秦宗权，后来跟随孙儒，孙儒失败后，归附杨行密，杨行密优厚地对待他，让他率兵戍守庐州。蔡俦反叛，张颢又为他效劳。等到庐州被围紧急，张颢越城来投降，杨行密把他隶属于银枪都使袁稹。袁稹认为张颢反复无常，禀告杨行密，请求杀掉他，杨行密担心袁稹不能容纳，把他安置在亲军中。袁稹是陈州人。

王彦复、王审知攻打福州，很久没有攻下。范晖向威胜节度使董昌求救，董昌与陈岩有姻亲关系，调发温、台、婺三州五千军队救援。王彦复、王审知因为城池坚固，援兵将要到达，士兵死伤很多，禀告王潮，想要撤兵以后再作打算，王潮不答应。他们请求王潮亲自到前线，王潮回复说：“兵尽就添兵，将尽就添将，兵将都尽了，我就亲自来。”王彦复、王审知害怕，亲自冒着箭石猛烈进攻。五月，城中粮食吃尽，范晖知道守不住了，夜里，把印信交给监军，弃城逃跑，援兵也撤走了。庚子日，王彦复等人进入福州城。辛丑日，范晖逃到沿海都，被将士杀死。王潮进入福州，自称留后，身穿素服安葬陈岩，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陈延晦，优厚地抚恤他的家人。汀州、建州二州投降，岭海之间的二十多股盗贼都投降或溃散。

闰月，任命武胜防御使钱镠为苏杭观察使。又任命扈跸都头曹诚为黔中节度使，耀德都头李鋋为镇海节度使，宣威都头孙惟晟为荆南节度使，六月，任命捧日都头陈珮为岭南东道节度使，他们都兼任同平章事。当时李茂贞骄横跋扈，皇帝认为武臣难以控制，想要用诸王代替他们，曹诚等四人都加恩，解除兵权，命令他们前往镇所。

李匡筹出兵攻打王镕的乐寿、武强，以报复杀李匡威之仇。

秋季，七月，王镕派兵救援邢州；李克用在平山击败他们，壬申日，进攻镇州。王镕恐惧，请求提供二十万兵力和粮草协助攻打邢州，李克用答应了他。李克用在栾城操练军队，联合王镕的三万兵力进驻任县，李存信驻扎在琉璃陂。

丁亥日，杨行密攻克庐州，斩杀蔡俦。手下请求挖开蔡俦父母的坟墓，杨行密说：“蔡俦就是因为这件事获罪，我为什么要效仿他呢！”

加封天雄节度使李茂庄为同平章事。

钱镠征发民夫二十万以及十三都的军士修筑杭州罗城，周长七十里。

升州刺史张雄去世，冯弘鐸接替他担任刺史。

李茂贞依仗功劳骄横跋扈，上表以及给杜让能的信中言辞不恭。昭宗愤怒，想要讨伐他，李茂贞又上表，大致说：“陛下贵为天子，却不能庇护自己的亲舅舅；地位尊贵到九州之极，却不能诛杀杨复恭这个小贼。”又说：“现在朝廷只看强弱，不计较是非。”又说：“对衰微残败的人就执行法律，对强盛壮大的就施加恩惠；衡量事物像锱铢一样细微，看人像用衡器量棉絮一样轻重。”又说：“军情容易变化，战马难以控制，只担心京城附近的百姓因此遭受祸害，不知陛下车驾流亡，从此到哪里去！”昭宗更加愤怒，决心讨伐李茂贞，命令杜让能专门掌管这件事，杜让能劝谏说：“陛下刚刚即位，国家尚未安定，李茂贞近在京城附近，臣愚昧地认为不应该与他结怨，万一不能取胜，后悔也来不及。”昭宗说：“王室日益衰弱，号令不出京城，这正是志士痛心愤慨的时候。药如果不让人昏迷，疾病就不会痊愈。朕不能甘心做一个懦弱的君主，默默度日，坐视国家衰败。你只管为朕调拨军队粮饷，朕自己委派诸王用兵，成败不以责任归咎于你！”杜让能说：“陛下一定要这样做，那么朝廷内外的大臣应该共同协力来成就圣上的意愿，不应当只让臣一人承担。”昭宗说：“你位居首席宰相，与朕同甘共苦，不应该回避事务！”杜让能哭着说：“臣岂敢回避事务！何况陛下想做的，正是宪宗的志向；只是时机还不允许，形势也做不到罢了。只恐怕将来臣白白遭受晁错那样的诛杀，却不能平息七国之祸。怎敢不奉诏，以死继任！”昭宗于是命令杜让能留在中书省，筹划调度，一个多月没有回家。崔昭纬暗中勾结邠州、岐州，做他们的耳目，杜让能早上说一句话，那两镇晚上必定知道。李茂贞指使他的党羽纠集数百上千的市民，拦住观军容使西门君遂的马诉说道：“岐帅没有罪，不应该讨伐，使百姓遭受苦难。”西门君遂说：“这是宰相的事，不是我所能管的。”市民又拦住崔昭纬、郑延昌的轿子诉苦，两位宰相说：“这件事主上专门委托杜太尉，我们不知道。”市民于是乱扔瓦石，两位宰相下轿逃到百姓家躲藏，仅以身免，丢失了官印和朝服。昭宗下令逮捕领头的人处死，用兵的意思更加坚决。京城百姓有的逃亡躲进山谷，即使严刑也不能禁止。八月，任命嗣覃王李嗣周为京西招讨使，神策大将军李𰽷为副使。

丙辰日，杨行密派田頵率领宣州兵两万攻打歙州；歙州刺史裴枢据城防守，久攻不下。当时各将领担任刺史的大多贪婪残暴，只有池州团练使陶雅宽厚得民心，歙州人说：“如果让陶雅做刺史，我们愿意听从命令。”杨行密立即任命陶雅为歙州刺史，歙州人接纳了他。陶雅以完备的礼节拜见裴枢，送他回朝廷。裴枢是裴遵庆的曾孙。

朱全忠命令庞师古调兵攻打兖州，与朱瑾交战，多次击败他。

九月，丁卯日，任命钱镠为镇海节度使。

李存孝夜间袭击李存信营寨，俘虏了奉诚军使孙考老。李克用亲自率兵攻打邢州，挖掘壕沟、修筑堡垒环绕邢州。李存孝时常出兵突击，壕沟堡垒无法建成。河东牙将袁奉韬暗中派人告诉李存孝说：“大王只等壕沟建成就要回晋阳，尚书所畏惧的只有大王，其他将领都不是尚书的对手。大王如果回去，几尺宽的壕沟，怎么能阻挡尚书的锋芒呢！”李存孝认为说得对，按兵不动。十天之后，壕沟堡垒建成，飞鸟走兽都无法越过，李存孝因此陷入绝境。汴将邓季筠跟随李克用攻打邢州，轻装骑马逃回。朱全忠非常高兴，让他率领亲军。

乙亥日，覃王李嗣周率领禁军三万人送凤翔节度使徐彦若赴任，驻扎在兴平。李茂贞、王行瑜合兵近六万人，驻扎在盩厔抵抗。禁军都是新招募的市井少年，李茂贞、王行瑜率领的都是身经百战的边兵，壬午日，李茂贞等进军逼近兴平，禁军望风而逃，溃不成军，李茂贞等乘胜进攻三桥，京城大震，士民奔逃离散，市民又守住宫阙请求诛杀首先建议用兵的人。崔昭纬心里嫉妒太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让能，暗中写信给李茂贞说：“用兵不是主上的意思，都是杜太尉的主意。”甲申日，李茂贞在临皋驿列阵，上表陈述杜让能的罪行，请求诛杀他。杜让能对昭宗说：“臣本来就事先说过，请以臣为借口来解除祸患。”昭宗忍不住流泪，说：“与您诀别了！”当天，贬杜让能为梧州刺史，制书大致说：“抛弃卿士的好谋，制造藩镇的深仇，在咨询的时候，证据确凿坚持不改。”又流放观军容使西门君遂到儋州，内枢密使李周潼到崖州，段诩到欢州。乙酉日，昭宗亲临安福门，斩杀西门君遂、李周潼、段诩，再次贬杜让能为雷州司户。派使者对李茂贞说：“迷惑朕举兵的是这三个人，不是杜让能的罪过。”任命内侍骆全瓘、刘景宣为左右军中尉。

壬辰日，任命东都留守韦昭度为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御史中丞崔胤为户部侍郎、同平章事。崔胤是崔慎由的儿子，外表宽厚而内心机巧阴险，与崔昭纬深相勾结，因此得以担任宰相。他的叔父崔安潜对亲近的人说：“我的父兄刻苦经营立下门户，终究要被‘缁郎’败坏！”“缁郎”是崔胤的小名。

李茂贞勒兵不退，请求诛杀杜让能然后回镇，崔昭纬又趁机排挤他。冬季，十月，赐令杜让能及其弟户部侍郎杜弘徽自杀。又下诏布告中外，说“杜让能任用邪枉之人，错置正直之士，爱憎出于一时；卖官鬻爵，聚敛超过巨万。”从此朝廷的一举一动都要禀报邠州、岐州，南司、北司往往依附这两镇来邀取恩宠。有崔鋋、王超两人，担任两镇的判官，凡是天子有所决定，那些不得志的人，就向崔鋋、王超申诉，二人就教李茂贞、王行瑜上章评论，朝廷稍有迟疑，辞语已经很不恭敬。下诏恢复李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兼山南西道节度使、守中书令，于是李茂贞全部拥有凤翔、兴元、洋、陇秦等十五州之地。任命徐彦若为御史大夫。

戊戌日，任命泉州刺史王潮为福建观察使。

舒州刺史倪章弃城逃走，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舒州刺史。

邠宁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王行瑜请求担任尚书令；韦昭度秘密上奏：“太宗因尚书令执政，于是登上帝位，从此不授予人臣。只有郭子仪因大功被拜为尚书令，终身推让。王行瑜怎可轻率议论！”十一月，任命王行瑜为太师，赐号尚父，并赐给铁券。

十二月，朱全忠请求将盐铁机构迁到汴州以便供应军需；崔昭纬认为朱全忠刚刚击败徐、郓，兵力倍增，如果再让他兼管盐铁，就无法再控制，于是下诏开导他。

汴将葛从周攻打齐州刺史朱威，朱瑄、朱瑾率兵救援。

起初，武安节度使周岳杀死闵勖，占据潭州，邵州刺史邓处讷听说后痛哭，众将前来吊唁，邓处讷说：“我与各位都受过仆射大恩，如今周岳无端杀了他，我想与各位竭尽一州之力，为仆射报仇，可以吗？”都说：“好！”于是训练士卒、修整兵器，经过八年，才联合朗州刺史雷满共同攻打潭州，攻克后斩杀周岳，自称留后。

昭宗圣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中乾宁元年（甲寅，公元八九四年）

春季，正月，乙丑朔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李茂贞入朝，大规模陈列军队自卫，几天后返回镇所。

任命李匡筹为卢龙节度使。

二月，朱全忠亲自率兵攻打朱瑄，驻军鱼山。朱瑄与朱瑾合兵进攻，兖州、郓州军队大败，死了一万多人。

任命右散骑常侍郑綮为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好诙谐，多作歇后诗，讥讽时事；昭宗认为他有所蕴涵，亲手在官籍簿上批注，命他做宰相，听说的人都很吃惊。中书堂吏前往告知，郑綮笑着说：“各位大错，即使天下再没有人才，也轮不到我郑綮！”堂吏说：“这是圣上特别的意思。”郑綮说：“果真如此，岂不让人笑话！”不久贺客到来，郑綮挠着头说：“歇后郑五做宰相，时事可知了！”多次推辞未获准，于是上任视事。

任命邵州刺史邓处讷为武安节度使。

彰义节度使张钧去世，上表请求任命其兄张鐇为留后。

三月，黄州刺史吴讨献州投降杨行密。

邢州城中粮食耗尽，甲申日，李存孝登上城楼对李克用说：“儿蒙受王恩得以富贵，如果不是被谗言陷害所困，怎肯舍弃父子之情而投靠仇敌呢！希望能见大王一面，死也无憾！”李克用派刘夫人去看他。刘夫人带李存孝出城见李克用，李存孝叩头谢罪说：“儿稍微立了一点功劳，李存信逼迫我，一时失策才到了这个地步！”李克用呵斥他说：“你写给朱全忠、王镕的信，百般诋毁我，也是李存信教你写的吗！”于是将他囚禁，带回晋阳，在牙门处以车裂之刑。李存孝勇猛，李克用军中无人能及；常率骑兵为先锋，所向无敌，身披重甲，腰挂弓，大腿上别着槊，独自挥舞铁楇攻陷敌阵，万人辟易。每次随身带两匹马，马稍疲乏，就在阵中换乘，出入如飞。李克用爱惜他的才能，心想临刑时众将一定会为他求情，因而释放他。然而众将嫉妒他的才能，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李存孝死后，李克用为此十几天不理政事，私下怨恨众将，但对李存孝最终没有责备。还有薛阿檀，他的勇猛与李存孝相当，众将嫉妒他，常不得志，暗中与李存孝交往；李存孝被杀后，他怕事情泄露，于是自杀。从此李克用的兵势逐渐削弱，而朱全忠独自强盛起来。李克用上表请求任命马师素为邢洺节度使。

朱全忠派军将张从晦慰劳安抚寿州。张从晦欺凌侮辱刺史江彦温并与众将夜饮；江彦温怀疑他图谋自己，第二天，杀死所有在座的将领，写信向朱全忠道歉后自杀。军中推举他的儿子江从顼主持军州事务，朱全忠为此将张从晦腰斩。

五月，加封镇海节度使钱镠同平章事。

刘建锋、马殷率兵到澧陵，邓处讷派邵州指挥使蒋勋、邓继崇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防守龙回关。马殷先到关下，派使者去见蒋勋，蒋勋等用牛酒犒劳军队。马殷派人对他说：“刘骧智勇双全，术家说他会兴起于翼、轸之间。如今率领十万之众，精锐无敌，而你用几千乡兵抵抗，太难了。不如先投降，取得富贵，返回故乡，不也很好吗！”蒋勋等认为有理，对部众说：“东军允许我们回去。”士卒都欢呼，抛弃旗帜、铠甲、兵器逃走。刘建锋命令前锋穿上他们的铠甲，打起他们的旗帜，直奔潭州。潭州人以为是邵州兵回来，没有防备。刘建锋径直进入府衙，邓处讷正在宴饮，被擒获斩首。戊辰日，刘建锋进入潭州，自称留后。

王建攻打彭州，城中人相食，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城投降。王先成请求修筑龙尾道，连接到女墙。丙子日，西川兵登城，杨晟仍然率众力战，刀子都虞候王茂权斩杀了杨晟。俘获彭州马步使安师建，王建想让他做将领，安师建哭着推辞说：“师建誓与杨司徒同生死，不忍再活于人世，只求速死为幸。”王建再三劝谕，不听从，于是杀了他，以礼安葬并祭奠。改赵章姓名为王宗勉，王茂权改名为王宗训，又改王钊名为王宗谨，李绾姓名为王宗绾。

辛卯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延昌被罢免为右仆射。

朱瑄、朱瑾向河东求救，李克用派骑兵将领安福顺及其弟安福庆、安福迁督率精锐骑兵五百人向魏州借道，渡河接应他们。

武昌节度使杜洪攻打黄州，杨行密派遣行营都指挥使朱延寿等人救援黄州。

六月甲午日，任命宋州刺史张廷范为武宁节度使，这是听从了朱全忠的请求。

蕲州刺史冯敬章截击淮南军队，朱延寿攻打蕲州，未能攻克。

戊午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礼部尚书李溪为同平章事；刚宣布制书，水部郎中知制诰刘崇鲁从朝班中出来抢过麻制痛哭流涕。皇上召见刘崇鲁，问他原因，回答说：“李溪奸邪，依附杨复恭、西门君遂，才得以进入翰林院，没有宰相的才能，恐怕会危害社稷。”李溪最终被罢免为太子少傅。李溪是李鄜的孙子。皇上曾以李溪为师学习文章，崔昭纬担心李溪做宰相会分了自己的权力，所以让刘崇鲁阻止他。李溪十次上表为自己辩护，痛斥刘崇鲁的父亲刘符“贪赃枉法，事情败露后自杀；弟弟刘崇望与杨复恭深交，刘崇鲁在庭中跪拜田令孜，为朱玫写劝进表，却说臣交结宦官，这与抱着赃物喊捉贼有何区别！况且按旧例，穿着粗巾丧服的人不得进入宫禁。臣如果确实没有才能，刘崇鲁自应上奏章论列，怎么能在正殿痛哭！这是国家的不祥之兆，没有做臣子的礼节，请求治他的罪。”皇上下诏停止刘崇鲁的现任官职。李溪仍然不断上表，请求将刘崇鲁流放诛杀，表文数千字，辱骂无所不至。

李克用大败吐谷浑，杀死赫连铎，擒获白义诚。

秋季七月，李茂贞派兵攻打阆州，攻克了。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率领他们的宗族党羽突围逃跑。

礼部侍郎、同平章事郑綮自以为不符合众人的期望，多次上表请求退位，皇上下诏让他以太子少保身份退休；任命御史大夫徐彦若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

绵州刺史杨守厚去世，他的部将常再荣举城投降王建。

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准备从商山逃往河东，到达乾元县，遇到华州军队，被俘获。八月，韩建将他们献到京城，在独柳被斩首。李茂贞献上杨复恭给杨守亮的遗信，信中诉说退休的原因说：“承天门是隋朝旧业，大侄你只要积蓄粮食训练士兵，不要进贡。我在荆棘丛中扶立寿王，他才得到皇帝尊位，却废黜了定策国老，有如此负心的门生天子！”

昭义节度使康君立到晋阳拜见李克用。己未日，李克用会见诸将饮酒赌博，酒兴正浓时，李克用谈到李存孝，流泪不止。康君立一向与李存信友好，一句话触犯了李克用的心意。李克用拔剑砍他，将他囚禁在马步司。九月初一庚申日，放他出来时，康君立已经死了。李克用上表请求任命云州刺史薛志诚为昭义留后。

冬季十月丁酉日，封皇子李祤为棣王，李禊为虔王，李禋为沂王，李祎为遂王。

刘仁恭多次通过盖寓向李克用献策，希望得到一万军队攻取幽州。李克用正在攻打邢州，分出几千军队，想送刘仁恭进入幽州，未能成功。李匡筹更加骄横，多次侵犯河东地界。李克用大怒，十一月，大举发兵攻打李匡筹，攻取武州，进兵包围新州。

任命泾原留后张鐇为彰义节度使。

朱全忠派使者到泗州，使者欺辱轻慢刺史张谏，张谏举州投降杨行密。杨行密派遣押牙唐令回带着一万多斤茶到汴宋地区贸易，朱全忠逮捕唐令回，全部夺取了他的茶叶。扬州和汴州开始有了嫌隙。

十二月，李匡筹派遣大将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救援新州，李克用挑选精兵在段庄迎战，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人，活捉将校三百人，用白绢捆绑，在城下示众。当天晚上，新州投降。辛亥日，进攻妫州。壬子日，李匡筹再次发兵出居庸关，李克用派精锐骑兵在前面抵挡以疲惫敌军，派步兵将领李存审从另一条路绕到敌军背后夹击，幽州兵大败，杀死俘获数以万计。甲寅日，李匡筹带着他的家族逃奔沧州，义昌节度使卢彦威贪图他的辎重和歌妓侍妾，派兵在景城攻击他，杀了他，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李存审本姓苻，是宛丘人，李克用收养他为养子。丙辰日，李克用进军幽州，幽州的大将请求投降。李匡筹一向愚钝懦弱，当初占据军府时，他的哥哥李匡威听到后，对众将领说：“哥哥失去的弟弟得到，不出我家，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只是可惜李匡筹才能短浅，不能保守基业，能维持两年，就算幸运了。”

加封匡国节度使王行约为检校侍中。

吴讨畏惧杜洪的逼迫，交出官印向杨行密请求派人替代，杨行密任命先锋指挥使瞿章暂时代理黄州刺史。

这一年，黄连洞蛮两万人包围汀州，福建观察使王潮派遣他的部将李承勋率领一万人攻击他们；蛮人解围退去，李承勋追击他们，到达浆水口，击败了他们。闽地大致平定。王潮派遣僚属巡视州县，鼓励农耕蚕桑，确定租税，与邻道交好，保卫边境，让百姓休养生息，闽人因此安定。

封州刺史刘廉去世，他的儿子刘隐在贺江守丧，当地士人百姓一百多人图谋作乱，刘隐在一个晚上将他们全部诛杀。岭南节度使刘崇龟征召刘隐补任右都押牙兼贺水镇使；不久，上表任命他为封州刺史。

义胜节度使董昌为政苛刻暴虐，在正常赋税之外，加收数倍，用来充实进贡和内外馈赠，每十天发运一纲，黄金万两，白银五千鋋，越绫一万五千匹，其他物品与此相当，用士兵五百人，有时遇到雨雪风水延误了行程，则全部处死。他进贡的财物为天下最多，因此朝廷认为他忠诚，宠幸的命令接连不断，官至司徒、同平章事，爵位为陇西郡王。他在越州建了生祠，规模制度全部仿照禹庙，命令民间祈祷祭祀的人不得去禹庙，都要去他的生祠。董昌请求做越王，朝廷没有答应，董昌不高兴地说：“朝廷要辜负我了，我多年贡献无数，却吝惜一个越王吗！”有谄媚的人说：“大王做越王，不如做越帝。”于是民间谣言说时世将要变化，争相带领众人填塞门口喧哗鼓噪，请董昌做皇帝。董昌大喜，派人感谢他们说：“天时未到，到了我自己会做。”他的僚佐吴瑶、都虞候李畅之等人都劝他促成此事，官吏百姓进献谣言谶语符瑞的不可胜数，开始时赏赐他们数百缗钱，后来进献的人日益增多，逐渐减少到五百、三百而已。董昌说：“谶语说‘兔子上金床’，这是指我。我出生的太岁在卯，明年又在卯，二月卯日卯时，是我称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