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梁纪一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后梁纪 章节：后梁纪一 ## 本章概览 后梁开平元年，朱温篡唐称帝，改元开平。淮南杨渥骄奢，被部将张颢、徐温发动兵谏所杀，二人立其弟杨隆演，把持军政。张颢欲独揽大权，徐温与谋士严可求设计诛杀张颢，徐温遂掌淮南实权。北方，晋王李克用病逝，临终托孤于其弟李克宁、监军张承业及大将，立嫡子李存勖为嗣。李存勖年少即位，军中多不服，李克宁受养子挑唆欲夺位，事泄被诛。李存勖稳定内部后，亲率精兵救援被梁军围困一年多的潞州。梁军轻敌，以为李克用已死，晋军新主年幼，疏于防备。李存勖趁大雾奇袭梁军夹寨，大破之，解潞州之围。梁帝朱温闻讯感叹生儿当如李亚子。此战让李存勖威望大增，河东大治，为日后灭梁奠定基础。同时，各地割据势力纷争不断，楚、吴越、蜀等各自为政，契丹阿保机崛起，与晋结盟又背约附梁。天下进入后梁与晋争霸的新格局。 本章记载后梁建立、河东继承、淮南内乱等关键事件。 朱温篡唐称帝，国号大梁；李克用病逝，李存勖继位并解潞州之围；杨渥被弑，张颢、徐温掌权；刘守光囚父自立。 ## 正文 从强圉单阏这一年，到著雍执徐七月，共一年有余。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上开平元年（丁卯，公元907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梁王在贝州休兵。 淮南节度使兼侍中、东面诸道行营都统弘农郡王杨渥占领江西后，更加骄奢淫逸，对节度判官周隐说：“你出卖了别人的国家，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我！”于是杀了他。从此将领和属官都感到不安。 黑云都指挥使吕师周与副指挥使綦章率兵驻扎在上高。吕师周与湖南作战，多次立功，杨渥忌惮他。吕师周害怕，与綦章商议说：“马公宽厚，我想逃到他那里活命，可以吗？”綦章说：“这件事你自己决定，我的舌头可以断，也不敢泄露！”吕师周于是投奔湖南，綦章放走他的妻子儿女，让他们逃走。吕师周是扬州人。 杨渥守丧期间，昼夜狂饮作乐，点燃十围粗的蜡烛击球，一支蜡烛耗费数万钱。有时单人骑马出游，随从在道路上奔跑，不知他去了哪里。左、右牙指挥使张颢、徐温流着泪劝谏，杨渥生气地说：“你们认为我没才能，为什么不杀了我自己干！”二人很害怕。杨渥挑选壮士，号称“东院马军”，大量任命亲信为将吏；这些被任命的人仗势骄横，欺侮轻视有功旧臣。张颢、徐温暗中谋划叛乱。杨渥父亲杨行密在世时，有数千亲军驻扎在牙城之内，杨渥将他们迁到城外，把原址用作射场，张颢、徐温因此无所忌惮。杨渥镇守宣州时，命令指挥使朱思勍、范思从、陈璠率领三千亲兵；到他继位后，将这些人召回广陵。张颢、徐温派这三位将领跟随秦裴攻打江西，并让他们驻守洪州，诬陷他们谋反，命令别将陈祐前去诛杀他们。陈祐抄小路日夜兼程，六天到达洪州，身穿便服怀揣短刀径直进入秦裴帐中，秦裴大惊，陈祐告知来意，于是召朱思勍等人饮酒，陈祐列举朱思勍等人的罪状，将他们逮捕并斩杀。杨渥听说三位将领死了，更加忌惮张颢、徐温，想杀了他们。丙戌日，杨渥早晨处理政事，张颢、徐温率领二百牙兵，刀出鞘直入庭中，杨渥说：“你们真想杀我吗？”二人回答说：“不敢这样做，只是想杀大王身边扰乱政事的人罢了！”于是列举杨渥亲信的十多条罪状，将他们拖下，用铁槌打死，称之为“兵谏”。其他将领不与他们同心的，张颢、徐温逐渐依法除掉他们，于是军政大权都归于二人，杨渥无法控制。 起初，梁王认为河北各藩镇都已归服，只有幽州、沧州尚未攻下，所以大举讨伐，想以此坚定各藩镇的心意，不久潞州内部叛乱，梁王烧营而回，威望大减。他担心朝廷内外因此离心，想尽快接受禅让来稳定局势。丁亥日，梁王进入魏州客馆，身体有病，躺在府中，魏博节度使罗绍威担心梁王袭击他，进见梁王说：“现在四方起兵称为大王祸患的，都以拥戴唐王室为名义，大王不如早日灭唐以断绝人们的期望。”梁王虽不答应但心里感激他，于是急忙返回。壬寅日，到达大梁。甲辰日，唐昭宣帝派御史大夫薛贻矩到大梁慰劳梁王，薛贻矩请求以臣子礼节相见，梁王拱手请他上台阶，薛贻矩说：“殿下的功德在人心，天地神灵已改换授命，皇帝正在行舜、禹之事，臣怎敢违背！”于是在庭中面北行朝拜之礼。梁王侧身避开。薛贻矩回去后，对唐昭宣帝说：“元帅有接受禅让的意思了！”唐昭宣帝于是下诏，在二月将帝位禅让给梁王，又派宰相写信告知梁王；梁王推辞。 河东军队仍驻扎在长子，想窥伺泽州。梁王命令保平节度使康怀贞全部征发京兆、同华之兵驻扎在晋州以防备。 二月，唐大臣一同上奏请昭宣帝退位。壬子日，下诏命宰相率百官送信到元帅府劝进，梁王派人推辞。于是朝臣、藩镇，乃至湖南、岭南上表劝进的接连不断。 三月，癸未日，梁王任命亳州刺史李思安为北路行军都统，率兵攻打幽州。 庚寅日，唐昭宣帝下诏命薛贻矩再次前往大梁传达禅位之意，又下诏命礼部尚书苏循携带百官表章前往大梁。 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镠派其子钱传镣、钱传瓘到温州讨伐卢佶。 甲辰日，唐昭宣帝颁下御札将帝位禅让给梁王。任命代理中书令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为副使；代理侍中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学士张策为副使；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为副使；率领百官备好法驾前往大梁。杨涉之子直史馆杨凝式对杨涉说：“大人是唐朝宰相，国家落到如此地步，不能说没有过错。何况手持天子印玺交给别人，虽然保住富贵，千载之后如何评价？何不辞去此任！”杨涉大惊说：“你想灭我全族！”神色为此不安了多日。张策是敦煌人。赵光逢是赵隐的儿子。 卢龙节度使刘仁恭，骄奢贪暴，常担心幽州城不坚固，在大安山修建馆舍，说：“此山四面悬崖绝壁，可以以少制众。”其房屋壮丽，堪比帝王。挑选美女充实其中。与方士炼丹，求长生不老。搜刮境内所有钱财，埋在山顶；让民间用黏土做钱。又禁止江南茶商入境，自己采摘山中草木做茶，出售。 刘仁恭有爱妾罗氏，其子刘守光与她私通。刘仁恭杖打刘守光并赶走他，不把他当儿子看待。李思安率兵进入其境内，所过之处焚烧荡尽。夏季，四月，己酉日，直抵幽州城下。刘仁恭还在大安山。城中没有防备，几乎失守。刘守光从城外率兵进入，登城拒守；又出兵与李思安交战，李思安败退。刘守光于是自称节度使，命令部将李小喜、元行钦率兵攻打大安山。刘仁恭派兵抵抗，被李小喜击败。俘获刘仁恭带回，囚禁在别室。刘仁恭的将佐及亲信，凡是刘守光一向厌恶的都杀了。银胡䩮都指挥使王思同率部兵三千，山后八安巡检使李承约率部兵二千逃奔河东，刘守光之弟刘守奇逃奔契丹，不久，也逃奔河东。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任命李承约为匡霸指挥使，王思同为飞腾指挥使。王思同的母亲是刘仁恭的女儿。 庚戌日，梁王开始登临金祥殿，接受百官称臣，下达文书称教令，自称寡人。辛亥日，命令所有笺、表、簿、籍都去掉唐朝年号，只称月、日。丙辰日，张文蔚等人到达大梁。 卢佶听说钱传镣等人将到，率水军在青澳抵抗。钱传瓘说：“卢佶的精兵都在这里，不可与他交战。”于是从安固弃船，走小路袭击温州。戊午日，温州守军溃败，擒获卢佶并斩杀。吴王钱镠任命都监使吴璋为温州制置使，命令钱传瓘等人移兵到处州讨伐卢约。 壬戌日，梁王改名为晃。梁王之兄朱全昱听说梁王即将称帝，对梁王说：“朱三，你可以做天子吗？” 甲子日，张文蔚、杨涉乘车从上源驿带着册书和宝玺，各部门各备仪仗卫队在前引导，百官跟随其后，到金祥殿前陈列。梁王身穿衮冕，即皇帝位。张文蔚、苏循捧着册书上殿宣读，杨涉、张策、薛贻矩、赵光逢依次捧着宝玺上殿，宣读完毕，下殿，率领百官舞蹈称贺。皇帝于是与张文蔚等在玄德殿宴饮。皇帝举杯说：“朕辅政不久，这都是诸公推戴之力。”张文蔚等人都惭愧恐惧，俯伏不能回答，只有苏循、薛贻矩及刑部尚书张祎大加称赞皇帝功德应当应天顺人。皇帝又与宗室亲戚在宫中饮酒博戏，酒酣时，朱全昱忽然用投琼击打盆子使其迸散，斜视皇帝说：“朱三，你本是砀山一百姓，跟随黄巢为盗，天子用你为四镇节度使，富贵已极！为何一旦灭掉唐朝三百年社稷，自称帝王！将要灭族，还博戏什么！”皇帝不高兴而罢宴。乙丑日，命令有关部门祭告天地、宗庙、社稷。丁卯日，派使臣宣谕各州、镇。戊辰日，大赦，改元，国号大梁。尊奉唐昭宣帝为济阴王，都依前代旧例，唐朝内外旧臣官爵都照旧。以汴州为开封府，命名为东都；以原东都为西都；废除原西京，以京兆府为大安府，在大安府设置佑国军，改魏博为天雄军。将济阴王迁到曹州，用荆棘围起来，派甲士看守。 辛未日，任命武安节度使马殷为楚王。 任命宣武掌书记、太府卿敬翔主持崇政院事务，以备顾问，参议谋划，在宫中承接皇上旨意，传达给宰相执行。宰相不在进对时有所奏请及已受旨应再请示的，都写成记事通过崇政院上奏，得到旨意后再传达给宰相。敬翔为人深沉，有智谋，在幕府三十余年，军事谋略、民政事务，皇帝都委托给他。敬翔尽心勤劳，昼夜不睡，自称只有在马上才能休息。皇帝性情暴戾难以接近，人不能揣测，只有敬翔能懂其意趣。有时有不可行之事，敬翔不曾明说，只是稍示迟疑；皇帝已明白，大多为之改动。禅让换代之际，敬翔谋划居多。 追尊皇高祖考、妣以来都为帝、后，皇考朱诚为烈祖文穆皇帝。皇妣王氏为文惠皇后。 起初，皇帝为四镇节度使，凡是仓库账册，设置建昌院管理；至此，以养子宣武节度副使朱友文为开封尹、判院事，掌管全国钱粮。朱友文本是康氏之子。 乙亥日，下诏削夺李克用官爵。这时，只有河东、凤翔、淮南称“天祐”年号，西川称“天复”年号。其余都遵奉梁朝正朔，称臣进贡。蜀王与弘农王向各道发布檄文，说想与岐王、晋王会兵兴复唐室，但最终没有响应的人。蜀王于是谋划称帝，下达教令晓谕境内吏民；又送信给晋王说：“请各自称帝一方，等朱温平定后，再寻访唐宗室立之，我们退归藩服。”晋王回信不答应，说：“发誓此生不敢失节。” 唐朝末年诛杀宦官时，诏书送到河东，晋王将监军张承业藏在斛律寺，斩杀罪犯来应付诏命。至此，又任命他为监军，待他更加优厚，张承业也为此竭尽全力。 岐王治军很宽松，对待士卒平易简单。有人告发部将苻昭谋反，岐王直接到他家，让左右全部离开，安睡一夜而回；因此众人心悦诚服。但治军没有纪律。等到听说唐朝灭亡，因兵弱地狭，不敢称帝，只开设岐王府，设置百官，称其居所为宫殿，妻子称皇后，将吏上书称笺表，鞭、扇、号令多仿效皇帝。 镇海节度判官罗隐劝说吴王钱镠兴兵讨伐梁朝，说：“即使不能成功，还可退保杭、越，自为东帝；为何拱手事贼，成为千古之羞呢！”钱镠起初认为罗隐在唐朝不得志，必有怨恨之心，等听到他的话，虽不能采用，心中很赞同。 五月，丁丑朔日，任命御史大夫薛贻矩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加封武顺军节度使赵王王镕为太师，天雄节度使邺王罗绍威为太傅，义武节度使王处直兼侍中。 契丹派遣他的大臣袍笏梅老前来通好，皇帝派遣太府少卿高颀回访。当初，契丹有八个部落，每个部落各有首领，互相约定，推举一人为王，树立旗帜和战鼓来号令各部，每三年就按次序轮换替代。咸通末年，有个叫习尔的人为王，领土开始扩大。后来钦德为王，趁着中原多变故，时常入侵边境。等到阿保机为王，尤其雄健勇猛，五姓奚以及七姓室韦、达靼都被他役使归属。阿保机姓邪律氏，依仗他的强大，不肯接受替代。过了很久，阿保机攻打黄头室韦返回时，七个部落在边境上劫持了他，要求按照约定执行。阿保机不得已，交出旗帜和战鼓，并且说：“我为王九年，得到了很多汉人，请允许我率领部族居住在古汉城，与汉人一起守卫它，另外自成一个部落。”七部答应了他。汉城，就是从前后魏的滑盐县。土地适宜五谷生长，有盐池的利益。后来阿保机逐渐用兵攻击消灭了七部，又合并成一个国家。又向北入侵室韦、女真，向西夺取突厥旧地，攻击奚，消灭了它，又立奚王而让契丹监督他的军队，东北各夷族都敬畏服从他。这一年，阿保机率领部众三十万侵犯云州，晋王与他联合讲和，在东城会面，结拜为兄弟，邀请他到帐中，纵情饮酒，握手尽欢，约定今年冬天一起攻打梁。有人劝晋王：“趁他来了，可以擒获他。”晋王说：“仇敌尚未消灭而失信于夷狄，这是自取灭亡之道。”阿保机停留了十天才离开，晋王赠送他数万金帛。阿保机留下三千匹马和上万头各种牲畜作为回报。阿保机回去后背叛盟约，反而归附梁，晋王从此怨恨他。 己卯日，任命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魏王；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钱镠为吴越王；加封清海节度使刘隐、威武节度使王审知兼侍中，于是封刘隐为大彭王。 癸未日，任命代理荆南留后高季昌为节度使。荆南原先统辖八个州，乾符年以来，寇乱相继，各州都被邻道占据，只剩下江陵。高季昌到任时，城邑残破毁坏，人口凋零耗损。高季昌安抚聚集流散百姓，民众都恢复本业。 乙酉日，立皇兄全昱为广王，儿子友文为博王，友珪为郢王，友璋为福王，友贞为均王，友雍为贺王，友徽为建王。 辛卯日，把东都旧宅改为建昌宫，改判建昌院事为建昌宫使。 壬辰日，命令保平节度使康怀贞率领八万军队会合魏博军队攻打潞州。 甲午日，下诏废除枢密院，其职事都归入崇政院，任命知院事敬翔为院使。 礼部尚书苏循和他的儿子起居郎苏楷自认为对梁有功，应当破格提拔任用；苏循早晚盼望做宰相，皇帝鄙视他的为人，敬翔以及殿中监李振也鄙弃他。敬翔对皇帝说：“苏循，是唐的鸱枭，卖国求利，不能在革新之朝任职。”戊戌日，下诏苏循及刑部尚书张祎等十五人一起勒令退休，苏楷被斥退回归乡里。苏循父子于是前往河中依附朱友谦。 卢约献出处州投降吴越。 弘农王任命鄂岳观察使刘存为西南面都招讨使，岳州刺史陈知新为岳州团练使，庐州观察使刘威为应援使，别将许玄应为监军，率领三万水军攻打楚。楚王马殷非常恐惧，静江军使杨定真祝贺说：“我军胜利了！”马殷问其原因，杨定真说：“打仗时恐惧就会胜利，骄傲就会失败。现在淮南兵直奔我们城池，这是骄傲而轻敌的表现；而大王有恐惧之色，我因此知道他们必定胜利。”马殷命令在城都指挥使秦彦晖率领三万水军沿江而下，水军副指挥使黄璠率领三百艘战舰驻扎在浏阳口。六月，刘存等遇到大雨，领军返回至越堤北，秦彦晖追击他们。刘存屡战不利，于是送信给马殷假装投降。秦彦晖派人对马殷说：“这一定是欺诈，不要接受！”刘存与秦彦晖隔水列阵，刘存远远呼喊：“杀降不吉利，你难道不为子孙考虑吗！”秦彦晖说：“贼人进入我境内而不攻击，哪里顾得上子孙！”擂鼓呐喊前进。刘存等逃走，黄璠从浏阳领兵横渡长江，与秦彦晖合击，大败他们，擒获刘存和陈知新，副将死了一百多人，士兵死了上万，缴获八百艘战舰。刘威率残部逃回，秦彦晖于是攻克岳州。马殷解开刘存、陈知新的绑缚，安慰劝说他们。二人都骂道：“大丈夫以死报主，岂肯侍奉贼人！”于是杀了他们。许玄应，是弘农王的心腹，常参与政事，张颢、徐温趁他战败，逮捕并杀了他。 楚王马殷派兵会合吉州刺史彭玕攻打洪州，没有攻克。 康怀贞到达潞州，晋昭义节度使李嗣昭、副使李嗣弼关闭城门拒守。康怀贞昼夜攻打，半个月没有攻克，于是修筑壁垒挖掘蚰蜓堑来围守，内外隔绝。晋王任命蕃、汉都指挥使周德威为行营都指挥使，率领马军都指挥使李嗣本、马步都虞候李存璋、先锋指挥使史建瑭、铁林都指挥使安元信、横冲指挥使李嗣源、骑将安金全救援潞州。李嗣弼，是李克修的儿子；李嗣本，本姓张；史建瑭，是史敬思的儿子；安金全，是代北人。 晋兵攻打泽州，皇帝派遣左神勇军使范居实领兵救援。 甲寅日，任命平卢节度使韩建守司徒、同平章事。 武贞节度使雷彦恭会合楚兵攻打江陵，荆南节度使高季昌领兵驻扎公安，断绝他们的粮道；雷彦恭战败，楚兵也退走。 刘守光囚禁他的父亲后，自称卢龙留后，派遣使者请求任命。秋，七月，甲午日，任命刘守光为卢龙节度使、同平章事。 静海节度使曲裕去世，丙申日，任命他的儿子权知留后曲颢为节度使。 雷彦恭攻打岳州，没有攻克。 八月，丙午日，赐河南尹张全义名宗奭。 辛亥日，任命吴越王钱镠兼淮南节度使，楚王马殷兼武昌节度使，各自充任本道招讨制置使。 晋周德威在商河构筑营垒，康怀贞派遣亲骑都头秦武领兵攻击他，秦武战败。 丁巳日，皇帝任命亳州刺史李思安代替康怀贞为潞州行营都统，贬康怀贞为行营都虞候。李思安率领河北兵西进，到达潞州城下，又修筑双重城垒，对内防止突围，对外抵御援兵，称为夹寨。征调山东百姓运送军粮，周德威每天用轻骑抄袭他们，李思安于是从东南山口修筑甬道，连接到夹寨。周德威与诸将轮番前往攻击，推倒围墙填平壕沟，一昼夜之间发动数十次进攻，梁兵疲于奔命。夹寨中出来割草放牧的人，周德威就抄掠他们，于是梁兵关闭营垒不敢出战。 九月，雷彦恭攻打涔阳、公安，高季昌击败了他。雷彦恭贪婪残暴如同他父亲，专以焚烧抢掠为事，荆、湖之间常受其祸患；又依附于淮南。丙申日，下诏削去雷彦恭的官爵，命令高季昌与楚王马殷讨伐他。 蜀王召集将佐商议称帝，都说：“大王虽然忠于唐，但唐已经灭亡了，这就是所谓‘上天赐予而不取’。”只有冯涓进献建议，请求以蜀王身份行施政令，说：“朝廷兴起则不失称臣，贼人存在则不同流合污。”蜀王不听，冯涓闭门不出。蜀王采用安抚副使、掌书记韦庄的计谋，率领官吏百姓哭了三天；己亥日，登上皇帝位，国号大蜀。辛丑日，任命前东川节度使兼侍中王宗佶为中书令，韦庄为左散骑常侍、判中书门下事，阆州防御使唐道袭为内枢密使。韦庄，是韦见素的孙子。蜀主虽然目不识书，但喜欢与书生谈论，粗略懂得其中的道理。这时唐的衣冠士族多避乱在蜀，蜀主礼遇并任用他们，让他们修撰推行旧制，所以典章制度有唐的遗风。蜀主的长子校书郎王宗仁幼年因病残废，立次子秘书少监王宗懿为遂王。 冬，十月，高季昌派遣部将倪可福会合楚将秦彦晖攻打朗州，雷彦恭派遣使者向淮南乞求投降，并且告急。弘农王派遣将领泠业率领水军驻扎平江，李饶率领步骑驻扎浏阳来救援他，楚王马殷派遣岳州刺史许德勋领兵抵御。泠业进军驻扎朗口，许德勋派五十名擅长游泳的人，用树枝树叶盖住头，手持长刀顺江而下，夜间袭击他们的营寨，并放火，泠业军中惊扰。许德勋率大军进击，大败他们，追到鹿角镇，擒获泠业；又攻破浏阳寨，擒获李饶；劫掠上高、唐年而回。在长沙市斩杀泠业、李饶。 十一月，甲申日，夹马指挥使尹皓攻打晋江猪岭寨，攻克了。 义昌节度使刘守文听说他的弟弟刘守光囚禁了父亲，召集将吏大哭说：“没想到我家出了这种枭獍！我生不如死，誓与诸君讨伐他！”于是发兵攻打刘守光，互有胜负。 天雄节度使邺王罗绍威对他的部下说：“刘守光因为窘迫危急归附梁，刘守文孤立无援，沧州可以不战而服。”于是送信给刘守文，晓以祸福。刘守文也担心梁乘虚袭击他的后方，戊子日，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以儿子刘延祐为人质。皇帝拍手说：“罗绍威一封短信，胜过十万兵！”加封刘守文中书令，安抚接纳他。 当初，皇帝在藩镇时，用法严厉，将校有战死的，所部士兵全部斩杀，称为跋队斩。士兵失去主将的，大多逃亡不敢回来。皇帝于是命令所有军士都在脸上刺字以记军号。军士有人思念家乡逃跑，关卡渡口就抓住他们送交所属，没有不死的，他们的家乡也不敢收容。因此逃亡的人都聚集在山泽成为盗贼，成为州县的大患。壬寅日，下诏赦免他们的罪行，从今以后即使刺了脸也允许回归乡里。盗贼减少了十分之七八。 淮南右都押牙米志诚等领兵渡过淮河袭击颍州，攻克了外城。刺史张实据守内城抵抗。 晋王命令李存璋攻打晋州，以分上党的兵势。十二月，壬戌日，下诏河中、陕州发兵救援。 甲子日，下诏调发步骑五千救援颍州，米志诚等领兵退去。 丁卯日，晋兵侵犯洺州。 淮南兵攻打信州，刺史危仔倡向吴越求救。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上开平二年（戊辰，公元九零八年） 春，正月，癸酉朔日，蜀主登上兴义楼。有僧挖出一只眼睛来进献，蜀主命令供饭给一万名僧人来回报他。翰林学士张格说：“小人无故自残，赦免他的罪已经侥幸了，不宜再崇奖而败坏风俗。”蜀主于是停止。 丁丑日，蜀任命韦庄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辛巳日，蜀主在南郊祭天；壬午日，大赦，改元武成。 晋王头上长毒疮，病重。周德威等退兵驻扎乱柳。晋王命令他的弟弟内外蕃汉都知兵马使、振武节度使李克宁、监军张承业、大将李存璋、吴珙、掌书记卢质立他的儿子晋州刺史李存勖为继承人，说：“这个儿子志气远大，必定能完成我的事业，你们好好教导他！”辛卯日，晋王对李存勖说：“李嗣昭困于重围，我来不及见到了。等安葬完毕，你和周德威等人赶快竭力救援他！”又对李克宁等说：“把亚子托付给你们！”亚子，是李存勖的小名。说完就去世了。李克宁管理军府，内外没有人敢喧哗。李克宁长期掌握兵权，有兄终弟及的趋势，当时上党围困未解，军中因为李存勖年少，多有私下议论的，人心惶惶。李存勖恐惧，要把位置让给李克宁。李克宁说：“你是嫡长子，并且有先王的命令，谁敢违抗！”将吏想要谒见李存勖，李存勖正哀哭未出来。张承业进去对李存勖说：“大孝在于不坠基业，多哭有什么用！”于是扶李存勖出来，继承王位为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宁首先率领诸将拜贺，晋王把军府事务全部委托给他。任命李存璋为河东军城使、马步都虞候。先王在世时，多宠信胡人和军士，侵扰市场店铺，李存璋任职后，抓住其中特别凶暴蛮横的处死，十天半月之间城中肃然。 吴越王钱镠派兵攻打淮南甘露镇，以救援信州。 蜀中书令王宗佶，在所有的养子中年龄最大，而且仗着自己的功劳，专权骄横。唐道袭已经担任了枢密使，王宗佶还是直呼其名；唐道袭心里怀恨他，但侍奉他却更加谨慎。王宗佶大量结党营私，蜀主也厌恶他。二月甲辰日，任命王宗佶为太师，免去他的宰相职务。 蜀任命户部侍郎张格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格做宰相，经常迎合君主的心意；有比自己强的人，一定用计策排挤走他们。 当初，晋王李克用大量收养军中的壮士为养子，宠爱待遇如同亲生儿子。等到晋王李存勖继位，这些养子都年长并掌握兵权，心中郁闷不服，有的托病不出，有的见到新王不跪拜。李克宁权位已经很重，人心大多倾向他。养子李存颢暗中劝李克宁说：“兄终弟及，自古以来就有。让叔父跪拜侄子，在道理上说得过去吗？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克宁说：“我家世代以慈孝闻名天下，先王的事业如果有所归属，我还有什么要求！你不要胡说，我要杀了你！”李克宁的妻子孟氏，一向刚强凶悍，各个养子分别派自己的妻子进去劝说孟氏，孟氏认为说得对，而且担心事情泄露会招来灾祸，多次逼迫李克宁。李克宁生性怯懦，早晚被众人的话迷惑，心里不能不有所动摇；又与张承业、李存璋不和，多次责备他们；又因事擅自杀了都虞候李存质；又请求兼任大同节度使，把蔚州、朔州、应州作为他的管辖区域。晋王都答应了他。 李存颢等人为李克宁谋划，趁着晋王经过他的府第，杀死张承业、李存璋，拥戴李克宁为节度使，率领河东九州归附后梁，抓住晋王和太夫人曹氏送到大梁。太原人史敬镕，年少时侍奉晋王李克用，在帐下任职，被亲近信任，李克宁想要知道府中的秘密事情，召来史敬镕，秘密地把计划告诉了他。史敬镕表面上答应了他，进去报告了太夫人，太夫人非常惊恐，召来张承业，指着晋王对他说：“先王抓着这个孩子的胳膊交给你们，如果听说外面有人图谋背叛他，只要给我和儿子找个地方安身，不要送到大梁，其他的就不麻烦你们了。”张承业惶恐地说：“老奴用死来奉行先王的命令，这是什么话！”晋王把李克宁的阴谋告诉了他，并且说：“至亲之间不可以自相残杀，如果我退位，那么祸乱就不会发生了。”张承业说：“李克宁想把大王母子扔到虎口里，不除掉他哪里还有保全的道理！”于是召来李存璋、吴珙以及养子李存敬、长直军使朱守殷，让他们暗中做准备。壬戌日，在府中设宴招待各位将领，埋伏的士兵在座位上抓住了李克宁、李存颢。晋王流着泪数落他们说：“儿郎以前把军府让给叔父，叔父不接受。现在事情已经定了，怎么又做出这样的谋划，忍心把我和母亲送给仇敌呢！”李克宁说：“这都是谗言小人挑拨离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当天，杀了李克宁和李存颢。 癸亥日，在曹州用毒酒杀了济阴王，追赠谥号为唐哀皇帝。 甲子日，蜀兵进入归州，抓住了刺史张瑭。辛未日，任命韩建为侍中，兼任建昌宫使。 李思安等人攻打潞州，很久没有攻下，士兵疲惫，很多人逃亡。晋兵还驻扎在余吾寨，梁帝怀疑晋王李克用是假装死去，想要召回军队，又怕晋人追击，于是商议亲自到泽州接应撤退的部队，并且召匡国节度使刘知俊率兵赶往泽州。三月壬申朔日，梁帝从大梁出发；丁丑日，驻留在泽州。辛巳日，刘知俊到达。壬午日，任命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 癸巳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文蔚去世。 梁帝因为李思安长期没有战功，损失将校四十多人，士兵数以万计，反而关闭营垒自守，派使者把他召到行营。甲午日，削去李思安的官爵，勒令他回原籍充军服役。斩杀了监押杨敏贞。 晋将李嗣昭坚守了超过一年，城中的物资将要耗尽，李嗣昭登上城楼宴请诸将奏乐。流箭射中李嗣昭的脚，李嗣昭悄悄地拔掉了，座中的人都没有察觉。梁帝多次派使者赐给李嗣昭诏书，劝他投降。李嗣昭烧掉诏书，斩杀了使者。 梁帝在泽州停留了十多天，想要召回上党的军队，派使者前去和诸将商议。诸将认为李克用死了，余吾的晋兵将要撤退，上党是孤城没有援兵，请求再停留一个月来等待。梁帝听从了他们，命令增加运送粮草来供应军队。刘知俊率领精兵一万多人攻击晋军，斩杀俘获很多，上表请求自己留下来攻打上党，皇帝应该返回京城。梁帝因为关中空虚，担心岐人侵犯同州、华州，命令刘知俊在长子休整十天，撤退驻守晋州，等到五月返回镇所。 蜀太师王宗佶被罢免宰相后，心怀怨恨，暗中豢养敢死之士，图谋作乱。上表认为：“臣的官职是大臣，从亲情说是长子，国家的事情，休戚与共。现在太子还没有确定，一定会引发祸端。陛下如果认为宗懿的才能可以继承大位，应该早日举行册封典礼，任命臣为元帅，兼管六军。如果因为时局艰难，宗懿年幼，臣怎么敢保持谦让而不担当重任！陛下既然已经南面称帝，军队的事情应该委托给臣下。臣请求开设元帅府，铸造六军印信，征伐戍守征调发兵，臣全部专断执行。太子早晚侍奉饮食，微臣掌握兵权在宫禁保卫，万世基业，请陛下裁决。”蜀主大怒，隐忍没有发作，拿这件事问唐道袭，唐道袭回答说：“王宗佶的威望，朝廷内外都畏服，足以统率诸将。”蜀主更加怀疑他。己亥日，王宗佶入宫觐见，言辞神色狂悖傲慢。蜀主告诫他，王宗佶不退下，蜀主不能忍受他的愤怒，命令卫士打死了他。贬谪他的党羽御史中丞郑骞为维州司户，卫尉少卿李钢为汶川尉，都在路上被赐死。 当初，晋王李克用去世，周德威掌握重兵在外，国中的人都怀疑他。晋王李存勖召周德威让他率兵返回。夏季，四月辛丑朔日，周德威到达晋阳，把军队留在城外，独自徒步进城，趴在先王的灵柩上，哭得非常悲痛。退下后，拜见嗣王，礼节非常恭敬。众人的心因此才安定下来。 癸卯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涉被免职为右仆射；任命吏部侍郎于兢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张策为刑部侍郎，并同平章事。于兢，是于琮哥哥的儿子。夹寨奏报说余吾的晋兵已经撤走，梁帝认为援兵不能再来了，潞州一定可以攻取，丙午日，从泽州南返；壬子日，到达大梁。梁兵在夹寨的也不再设防。晋王与诸将谋划说：“上党，是河东的屏障，没有上党，就没有河东了。况且朱温所畏惧的只有先王，听说我新近即位，以为小孩子不懂军事，一定会有骄傲懈怠的心思。如果挑选精兵加速赶去，出其不意，一定能打败他们。取得威望，奠定霸业，在此一举，不能失去机会啊！”张承业也劝他行动。于是派张承业和判官王缄到凤翔请求出兵，又派使者贿赂契丹王阿保机请求骑兵。岐王年老体衰，军队疲弱，财力枯竭，最终不能响应。晋王大举检阅士兵，任命前昭义节度使丁会为都招讨使。甲子日，率领周德威等人从晋阳出发。 淮南派兵侵犯石首，襄州兵在瀺港打败了他们。又派部将李厚率领水军一万五千人赶往荆南，高季昌迎战，在马头打败了他们。 己巳日，晋王军队驻扎在黄碾，距离上党四十五里。五月辛未朔日，晋王在三垂冈下设伏兵，第二天清晨大雾，进兵直抵夹寨。梁军没有侦察兵，没有料到晋兵到来，将士还没有起床，军中惊慌混乱。晋王命令周德威、李嗣源分兵两路，周德威攻打西北角，李嗣源攻打东北角，填平壕沟，烧毁营寨，擂鼓呐喊冲入。梁军大败，向南逃跑，招讨使符道昭马倒，被晋人杀死。损失将校士卒数以万计，丢弃的物资粮草器械堆积如山。周德威等人到达城下，呼喊李嗣昭说：“先王已经去世，现在新王亲自来了，在夹寨打败了贼军。贼军已经逃走了，可以开门！”李嗣昭不相信，说：“这一定是被贼军俘虏，派来骗我的。”想要射箭。左右的人阻止了他，李嗣昭说：“大王真的来了，能见一面吗？”晋王亲自前去呼喊他。李嗣昭见到晋王穿着白色丧服，悲痛得几乎晕倒，城中的人都哭了，于是打开城门。当初，周德威与李嗣昭有仇，晋王李克用临终前对晋王李存勖说：“进通忠诚孝顺，我非常喜爱他。现在不出重围，难道不是周德威不忘旧怨吗！你替我把这个意思告诉他。如果潞州的包围不解，我死不瞑目。”进通，是李嗣昭的小名。晋王李存勖把这话告诉了周德威，周德威感动流泪，因此在夹寨战斗中非常出力；与李嗣昭见面后，就和好如初。康怀贞带领一百多骑兵从天井关逃回。梁帝听说夹寨失守，非常吃惊，随后感叹说：“生儿子应当像李亚子，李克用后继有人了！至于我的儿子，不过是猪狗罢了！”命令所在地方安抚召集散兵。周德威、李存璋乘胜进攻泽州，刺史王班一向失去人心，众人不为他效力。龙虎统军牛存节从西都带兵接应夹寨溃败的士兵，到达天井关，对他的部众说：“泽州是要害之地，不能丢掉；即使没有诏令，也应当救援。”众人都不想，说：“晋人士气正盛，而且众寡不敌。”牛存节说：“见到危难不救，是不义；害怕敌人强大而躲避，是不勇。”于是挥鞭带领众人前进。到达泽州，城中的人已经放火喧闹，想要响应晋王，王班关闭牙城自守，牛存节到了，才安定下来。晋兵随即到达，沿着城墙挖地道进攻，牛存节昼夜抵抗，共十三天。刘知俊从晋州带兵救援，周德威焚烧了攻城的器具，退守高平。 晋王回到晋阳，休整军队，论功行赏。任命周德威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命令州县举荐有才能的人，罢免贪婪残暴的官员，放宽租赋，抚恤孤寡穷人，昭雪冤狱，禁止奸盗，境内大治。因为河东地窄兵少，于是训练士兵，命令骑兵没有看到敌人不得骑马。部署已经确定，不得互相超越，以及停留断绝来躲避危险；分路并进，约定的会合时间不得有片刻差错。违反的人一定斩首。所以能够兼并山东，攻取河南，是因为士兵精锐整肃的缘故。 当初，晋王李克用平定王行瑜，唐昭宗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封官拜爵。当时方镇大多自行发布墨敕，李克用以此为耻，每次任命官吏一定上表奏闻。到这时，晋王李存勖才开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吏。晋王感激张承业的恩德，把他当兄长对待，每次到他家，登堂拜见他的母亲，赏赐非常丰厚。 潞州被围困防守多年，士民冻饿而死的大半，市里萧条。李嗣昭鼓励农耕，放宽租税，减轻刑罚，几年之间，军城恢复完好。 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琼去世，楚王马殷任命他的弟弟永州刺史马存代理桂州事务。 壬申日，改许州忠武军为匡国军，同州匡国军为忠武军，陕州保义军为镇国军。 乙亥日，楚兵侵犯鄂州，淮南任命的知州秦裴击退了他们。 淮南左牙指挥使张颢、右牙指挥使徐温专制军政，弘农威王心中不平，想要除掉他们但没能做到。二人不安，共同谋划杀死威王，瓜分他的土地来臣服于梁。戊寅日，张颢派他的党羽纪祥等人在寝室杀了威王，假称暴病去世。 己卯日，张颢在府廷召集将领官吏，道路两旁和庭院中堂上都排列着刀剑，命令诸将全部撤去卫兵然后进入。张颢厉声问道：“嗣王已经去世，军府应该由谁主持？”问了三次，没有人回答，张颢的神色更加愤怒。幕僚严可求上前秘密禀告说：“军府非常大，四方边境多有忧患，非您不能主持。但是今天恐怕太急促了。”张颢说：“怎么说急促？”严可求说：“刘威、陶雅、李遇、李简都是先王同等地位的人，您现在自立，这些人肯做您的下属吗？不如立幼主辅佐他，诸将谁敢不服从！”张颢沉默了很久。严可求于是屏退左右，急忙写了一张纸藏在袖中，指挥同僚到使宅祝贺，众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到了以后，严可求跪下宣读，原来是太夫人史氏的教令。大致意思是：“先王创业艰难，嗣王不幸早逝，隆演按次序应当继立，诸将应该不要辜负杨氏，好好地辅佐他。”言辞意旨明白恳切。张颢神色沮丧，因为教令义正辞严，不敢强行改变，于是拥戴威王的弟弟杨隆演称淮南留后、东面诸道行营都统。事后，副都统朱瑾到严可求的住所，说：“我十六七岁就横戈跃马，冲撞大敌，不曾害怕畏惧，今天面对张颢，不觉流汗，您当面驳斥他如入无人之境。才知道我是匹夫之勇，比您差远了。”于是把严可求当兄长对待。 张颢任命徐温为浙西观察使，镇守润州。严可求劝徐温说：“您放弃牙兵而到外地藩镇任职，张颢一定会把弑君的罪名推到您身上。”徐温惊讶地说：“那该怎么办？”严可求说：“张颢刚愎自用而且不明事理，如果您能听从我的建议，请让我为您谋划。”当时副使李承嗣参与军府政务，严可求又劝李承嗣说：“张颢凶残威势如此，现在把徐温排挤到外地，用意不简单，恐怕对您也不利。”李承嗣深以为然。严可求去见张颢说：“让徐温出任浙西是右牙的意思，不是我的本意。事情已经实行了，怎么办呢？”严可求说：“要阻止它很容易。”第二天，严可求邀请张颢和李承嗣一起到徐温那里，严可求瞪着眼睛责备徐温说：“古人不会忘记一饭之恩，何况您是杨氏的老将！现在幼主刚刚即位，正是多事之秋，您却谋求到外地自保，这能行吗？”徐温道歉说：“如果各位能宽容我，我怎么敢擅自做主！”于是没有赴任。张颢知道严可求暗中依附徐温，夜里派刺客去杀他，严可求知道免不了一死，请求写信告别府主。刺客拿刀对着他，严可求执笔没有惧色。刺客能辨认字迹，看到信中言辞忠贞壮烈，说：“您是长者，我不忍心杀您。”抢了他的财物回去复命，说：“没有抓到。”张颢发怒说：“我要的是严可求的人头，要财物有什么用！”徐温和严可求谋划诛杀张颢，严可求说：“非钟泰章不可。”钟泰章是合肥人，当时任左监门卫将军。徐温派亲信将领彭城人翟虔去告诉他。钟泰章听说后很高兴，秘密结交了三十名壮士，夜里刺血饮酒盟誓。丁亥日早晨，直接冲入牙堂斩杀了张颢，并杀了他的亲信。徐温这才公开张颢弑君的罪行，在市集上将纪祥等人车裂。然后到西宫禀报太夫人。太夫人非常恐惧，大哭说：“我儿年幼，遭此祸难，希望保全我们全家回庐州，这是您的恩惠。”徐温说：“张颢弑君叛逆，不可不杀，夫人请安心。”当初，张颢和徐温密谋弑杀威王，徐温说：“同时使用左、右牙兵，心思一定不统一，不如只用我的兵。”张颢不同意，徐温说：“那就只用您的兵。”张颢听从了。到这时，彻底追究逆党，都是左牙兵，因此人们都认为徐温确实没有参与密谋。杨隆演任命徐温为左、右牙都指挥使，军府事务都由他决定。任命严可求为扬州司马。徐温性格深沉刚毅，生活节俭，虽然不识字，但让人读诉讼案件的文书来判决，都合乎情理。在此之前，张颢当权时，刑罚杀戮残酷泛滥，纵容亲兵在街市上抢劫。徐温对严可求说：“大事已经平定，我和你们应当努力推行善政，让人们能够解衣安睡。”于是建立法度，禁止强暴，抓住大纲，军民得以安定。徐温将军队事务委托给严可求，将财政赋税委托给支计官骆知祥，两人都很称职，淮南人称他们为“严、骆”。 己丑日，契丹王阿保机派使者跟随高颀入朝进贡，并请求册封。皇帝又派司农卿浑特赐给手诏，约定共同消灭沙陀，然后实行册封。 壬辰日，夹寨的各位将领到朝廷请罪，皇帝都赦免了他们。皇帝奖赏牛存节保全泽州的功劳，任命他为六军马步都指挥使。 雷彦恭引来沅江水环绕朗州以自守，秦彦晖驻军一个多月不交战，雷彦恭的守备逐渐松懈。秦彦晖派副将曹德昌率领壮士夜里从水洞进入，内外举火呼应，城中惊慌混乱，秦彦晖击鼓呐喊攻破城门而入，雷彦恭乘小船逃往广陵。秦彦晖俘虏了他的弟弟雷彦雄，送到大梁。淮南任命雷彦恭为节度副使。在此之前，澧州刺史向瑰与雷彦恭互相勾结，到这时也投降了楚，楚才开始得到澧、朗二州。 蜀主派将领率兵会同岐兵五万人攻打雍州，晋张承业也率兵响应。六月壬寅日，任命刘知俊为西路行营都招讨使来抵御他们。 金吾上将军王师范家在洛阳，朱友宁的妻子向皇帝哭诉说：“陛下化家为国，宗族都蒙受荣宠。唯独我的丈夫不幸，因为王师范叛逆，死于战场。现在仇人还在，我实在悲痛！”皇帝说：“我几乎忘了这个逆贼！”己酉日，派使者到洛阳将他灭族。使者先在府第旁边挖好坑，然后宣读敕令告知他。王师范大摆宴席，与宗族依次坐下，对使者说：“死是人所难免的，何况是有罪的人！我不想让尸体堆积而长幼无序。”酒过之后，命令从幼到长，带到坑中斩杀，共死了二百人。 丙辰日，刘知俊和佑国节度使王重师在幕谷大败岐兵，晋、蜀的军队都撤军回去。 蜀国立遂王王宗懿为太子。皇帝想亲自率军攻打潞州，丁卯日，下诏会合各道兵马。 湖南判官高郁请求允许百姓自行采茶卖给北方商人，征收茶税以供养军队，楚王马殷听从了。秋七月，马殷奏请在汴州、荆州、襄州、唐州、郢州、复州设置回图务，运茶到黄河以南、以北销售，换取缯纩、战马回来，并且每年进贡茶叶二十五万斤，皇帝下诏允许。湖南从此富足。 壬申日，淮南的将吏向李俨请求，秉承皇帝制命授予杨隆演淮南节度使、东面诸道行营都统、同平章事、弘农王。 钟泰章得到的赏赐很少，他从未自己说过；过了一年多，因醉酒与诸将争吵时提及此事。有人报告徐温，说钟泰章心怀怨恨，请求杀了他，徐温说：“这是我的过错。”提拔他为滁州刺史。 ## 关键人物 - **朱温**：梁王后为梁太祖；篡唐建立后梁 - **杨渥**：弘农王；骄奢被弑 - **张颢**：左牙指挥使；弑杨渥后专权 - **徐温**：右牙指挥使；与张颢合谋后诛张颢掌权 - **刘守光**：刘仁恭之子；囚父自立为卢龙节度使 - **李克用**：晋王；病逝，遗命立李存勖 - **李存勖**：晋王之子；继位晋王，解潞州之围 - **周德威**：蕃汉都指挥使；救援潞州，大破梁军 - **李嗣昭**：昭义节度使；坚守潞州一年多 - **罗绍威**：魏博节度使；劝朱温早受禅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梁王在贝州休兵 - **时间不明**：杨渥骄奢，张颢徐温兵谏并杀其亲信；军政大权归于二人 - **时间不明**：唐昭宣帝禅让，梁王即皇帝位；后梁建立，唐亡 - **时间不明**：刘守光囚其父刘仁恭，自称节度使；刘守光掌幽州 - **时间不明**：晋王李克用去世，遗命立李存勖；李存勖继位 - **时间不明**：李克宁谋反被诛；李存勖巩固地位 - **时间不明**：梁军围潞州，晋军坚守；潞州之围持续一年 - **时间不明**：晋王李存勖偷袭夹寨，大破梁军；潞州围解 - **时间不明**：张颢、徐温杀弘农王杨渥；立杨隆演 - **时间不明**：徐温诛张颢，独掌淮南大权；徐温为左、右牙都指挥使 - **时间不明**：蜀王称帝，国号大蜀；建立前蜀 - **时间不明**：契丹阿保机与晋结盟后叛附梁；晋王怨恨 ## 地点 - **大梁**：后梁都城 - **潞州**：晋梁交战地 - **晋阳**：河东治所 - **幽州**：刘仁恭、刘守光辖地 - **广陵**：淮南治所 ## 标签 - 后梁 - 禅让 - 夹寨 - 兵谏 - 晋王李克用去世 - 李存勖继位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2/chapter-2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