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唐纪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后唐纪 章节：后唐纪二 ## 本章概览 同光二年至三年间，后唐庄宗李存勖虽灭梁称帝，却渐失人心。契丹屡犯边境，庄宗命李嗣源为北面招讨使率兵抵御，又听信宦官，重置监军，藩镇怨愤。孔谦聚敛媚上，百姓困苦；伶人周匝求刺史，庄宗竟违背功臣封赏次序，引起亲军不满。郭崇韬位兼将相，欲革除积弊，却因压制伶宦而遭谗言，内心不安。庄宗奢侈无度，不顾旱灾兴建楼阁，郭崇韬谏而不听。太后去世，庄宗悲伤过度。同年，庄宗决意伐蜀，以魏王李继岌为都统，郭崇韬为招讨使，率六万大军西进。蜀主王衍荒淫无道，不纳忠言，君臣奢侈淫逸，百姓怨声载道。唐军势如破竹，威武城、凤州等地相继投降，蜀将王宗弼等亦生异心。高季兴乘机攻取三峡，受挫而退。王承休弃秦州南归，途中损失惨重。蜀国朝政腐败，上下离心，唐军未遇强烈抵抗。郭崇韬以为平定蜀国已无疑虑，但后唐内部矛盾重重，庄宗宠幸伶宦，疏远旧将，李嗣源功高遭忌，为日后变乱埋下伏笔。 后唐庄宗同光二年至三年，契丹入侵、孔谦专权、立刘皇后、伐蜀成功。 本章详细记录了后唐庄宗时期的政治斗争、军事行动，尤其是伐蜀一战。 ## 正文 从甲申年到乙酉年十月，共一年多。 唐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同光二年（甲申年，公元924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幽州奏报契丹入侵，到达瓦桥。任命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陕州留后霍彦威为副使，宣徽使李绍宏为监军，率兵救援幽州。 孔谦又对郭崇韬说：“首座相公政务繁忙，住处又远，租庸簿册文书多有积压，应该另作安排。”豆卢革曾用手写借条向省库借了数十万钱，孔谦把借条给郭崇韬看，郭崇韬稍微用话暗示了豆卢革。豆卢革害怕，上奏请求让郭崇韬专门管理租庸事务，郭崇韬坚决推辞。皇上说：“那么谁可以呢？”郭崇韬说：“孔谦虽然长期掌管钱粮，但如果骤然委以重任，恐怕不符合众人的期望，请重新任用张宪。”皇帝立即下令召张宪来。孔谦更加失望。 岐王听说皇帝进入洛阳，内心不安，派他的儿子行军司马彰义节度使兼侍中李继曮入朝进贡，开始上表称臣。皇帝因为他是前朝老臣，与太祖地位相当，特地加以优待礼遇，每次赐诏只称岐王而不称名。庚戌日，加任李继曮兼中书令，遣送他回去。 敕令：“宦官不应居住在外，凡是前朝宦官以及各道监军和私人先前所畜养的，不论贵贱，都送到朝廷来。”当时在皇上身边的宦官已有五百人，到这时几乎达到一千人，都给予优厚的供养，委任事务，当作心腹。内诸司使，从唐天祐以来由士人代替，到这时又任用宦官，逐渐干预政事。不久又设置各道监军，节度使出征或留在朝廷，军府政务都由监军决定，欺凌怠慢主帅，仗势争权，因此藩镇都愤怒。 契丹退出塞外。召令李嗣源回师，命泰宁节度使李绍钦、泽州刺史董璋戍守瓦桥。 李继曮看到唐朝军队的强大，回去后告诉岐王，岐王更加恐惧。癸丑日，上表请求行藩臣之礼，皇上下优诏不允许。 孔谦厌恶张宪前来，对豆卢革说：“钱谷这类小事，一个能干的官吏就能办理。魏都是根本之地，难道不重要吗！兴唐尹王正言操守有余，智力不足，如果不得已，让他待在朝廷，众人辅佐他，还是比专门委任方面要好。”豆卢革为他向郭崇韬进言，郭崇韬于是奏请留下张宪在东京。甲寅日，任命王正言为租庸使。王正言昏庸懦弱，孔谦认为他容易控制。 李存审奏报契丹退去，又收复了新州。 戊午日，敕令盐铁、度支、户部三司都归属租庸使管辖。 皇上派皇弟李存渥、皇子李继岌到晋阳迎接太后、太妃，太妃说：“陵庙在这里，如果都一起走，岁时节日谁来祭祀？”于是留下不来。太后到来，庚申日，皇上出城到河阳迎接；辛酉日，随太后进入洛阳。 二月，己巳朔日，皇上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孔谦想要聚敛以求媚，凡是赦文所免除的，孔谦又征收。从此每次有诏令，人们都不相信，百姓忧愁怨恨。 郭崇韬刚到汴州、洛阳时，很接受藩镇的馈赠，亲近的人中有人劝他，郭崇韬说：“我职位兼将相，俸禄赏赐有巨万，岂会依靠外财！只是因为伪梁末年，贿赂成风，如今河南藩镇都是梁的旧臣，主上的仇敌，如果拒绝，他们心里能没有恐惧吗？我只不过替国家收藏在私室罢了。”等到将要祭祀南郊时，郭崇韬首先献出劳军钱十万缗。在此之前，宦官劝皇帝把天下财赋分成内外府，州县上供的进入外府，作为经费；方镇贡献的进入内府，作为宴游和赏赐左右之用。于是外府常常空虚竭尽没有剩余，而内府堆积如山。等到有关部门办理郊祀，缺乏劳军钱，郭崇韬对皇上说：“我已经倾尽家产来帮助大礼，希望陛下也拿出内府的钱财来赐给有关部门。”皇上沉默了好久，说：“我在晋阳自有积蓄，可以让租庸运来相助。”于是取出李崇韬私宅的金帛数十万来补充，军士都心怀不满，开始怨恨，有了离心。 河中节度使李继麟请求对安邑、解县的盐实行专卖，每季度向省府交纳课税。己卯日，任命李继麟充任制置两池榷盐使。 辛巳日，进封岐王为秦王，仍不称名、不拜。 郭崇韬知道李绍宏怏怏不乐，于是设置内句使，掌管句稽三司财赋，由李绍宏担任，希望平息他的不满，但李绍宏终究不高兴，只是让州县增加移送报告的烦劳。郭崇韬位兼将相，又领节度使，以天下为己任，权势与君主相当，早晚车马挤满门口。他性格刚强急躁，遇事就发作，宠幸之人侥幸求取，多被压制，宦官憎恨他，每天在皇上面前说他的短处。郭崇韬扼腕愤怒，想要制服他们却不能。豆卢革、韦说曾问他说：“汾阳王郭子仪本是太原人迁到华阴，您家在雁门，难道是他的支派吗？”郭崇韬于是说：“遭遇战乱，丢失了谱牒，曾听先人说，上距汾阳王只是四世。”豆卢革说：“那么本来就是同族祖辈。”郭崇韬从此以豪门子弟自居，多甄别品评流品，提拔浮华之人，鄙弃勋旧。有人求官，郭崇韬说：“很了解您的才能，但门第寒微，不敢任用，恐怕被名流讥笑。”因此宠幸之人在宫内憎恨他，勋旧在宫外怨恨他。郭崇韬多次请求把枢密使让给李绍宏，皇上不允许；又请求分枢密院事务归内诸司以减轻自己的权力，但宦官的诽谤不止。郭崇韬郁郁不得志，与亲近的人谋划到自己的藩镇去躲避，那人说：“不行，蛟龙失去水，蝼蚁都能制服它。” 在此之前，皇上想立刘夫人为皇后，但有正妃韩夫人在，太后一向厌恶刘夫人，郭崇韬也多次劝谏，皇上因此没有决定。于是亲近的人劝郭崇韬说：“您如果请求立刘夫人为皇后，皇上一定高兴。内有皇后相助，那么伶人宦官之流就不能作患了。”郭崇韬听从了，与宰相率百官共同上奏刘夫人应当正位中宫。癸未日，立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皇后出身寒微，显贵后，专门积蓄财产，她在魏州时，连柴草、水果都贩卖。等到成为皇后，四方贡献都分为两份，一份呈送天子，一份呈送中宫。因此珍宝货物堆积如山，只用于抄写佛经、施舍尼姑而已。 这时皇太后诰命、皇后教令与制敕并行于藩镇，藩镇奉行如一。 下诏命蔡州刺史朱勍疏浚索水，以通漕运。 三月，己亥朔日，蜀主在怡神亭宴请近臣，酒兴正浓时，君臣和宫人都脱去帽子、散开发髻，喧哗放纵。知制诰京兆李龟祯劝谏说：“君臣沉湎酒色，不忧国政，臣担心会招致北敌的图谋。”蜀主不听。 乙巳日，镇州奏报契丹将要侵犯边塞，下诏命横海节度使李绍斌、北京左厢马军指挥使李从珂率骑兵分道防备；天平节度使李嗣源驻守邢州。李绍斌本姓赵，名行实，幽州人。 丙午日，加任高季兴兼尚书令，当时封南平王。 李存审自认为身为诸将之首，却没有参与攻克汴州的功劳，感慨愤恨，病情更加严重，多次上表请求入朝觐见，郭崇韬压制他不允许。李存审病危，上表请求活着见到皇帝容颜，才允许。当初，皇帝曾与右武卫上将军李存贤徒手搏斗，李存贤没有使出全部技艺，皇帝说：“你能胜我，我就授给你藩镇。”李存贤于是奉诏，只把皇帝放倒便停手。等到允许李存审入朝觐见，皇帝任命李存贤为卢龙行军司马，十天后任命为节度使，说：“徒手搏斗的约定，我不食言。” 庚戌日，幽州奏报契丹侵犯新城。 勋臣害怕伶人、宦官的谗言，都内心不安，蕃汉内外马步副总管李嗣源请求解除兵权，皇帝不允许。 自从唐末丧乱，士绅之家有的人把委任状卖给族亲姻亲，于是混淆了昭穆次序，以至于有舅叔拜外甥、侄子的，选人伪诈滥竽充数的很多。郭崇韬想要革除这一弊端，请求命铨司精心加以考核。当时南郊行事官一千二百人，正式任命官职的只有几十人，涂改毁弃委任状的占十分之九。选人有的在路上号哭，有的饿死在旅店。唐朝各陵墓先前被温韬盗掘，庚申日，任命工部郎中李途为长安按视诸陵使。皇子李继岌代替张全义判六军诸卫事。 夏季，四月，己巳朔日，群臣上尊号为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 皇帝派客省使李严出使蜀地，李严极力称赞皇帝的威德，有统一天下的志向。并且说朱氏篡窃，诸侯没有勤王之举。王宗俦认为他的话侵犯了蜀国，请求杀他，蜀主不听。宣徽北院使宋光葆上言：“晋王有欺凌我国的意图，应该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屯驻戍守边境，积蓄粮草，修造战舰来防备他。”蜀主于是任命宋光葆为梓州观察使，充任武德节度留后。 乙亥日，加任楚王马殷兼尚书令。 庚辰日，赐前保义留后霍彦威姓名为李绍真。 秦忠敬王李茂贞去世，遗奏命其子李继曮暂代凤翔军府事。 当初，安义牙将杨立受到李继韬的宠爱，李继韬被杀后，常常忧郁想要作乱。适逢征发安义兵三千人戍守涿州，杨立对众人说：“以前潞州兵没有戍守过边疆，如今朝廷驱赶我们到绝远边塞，大概是不想让我们留在潞州罢了。与其暴尸沙场，不如据城自守，事成可以富贵，不成也不过做群盗。”于是聚集喧噪攻打子城东门，焚烧抢掠市场店铺；节度副使李继珂、监军张弘祚弃城逃跑，杨立自称留后，派将士上表请求授予旌节。下诏命天平节度使李嗣源为招讨使，武宁节度使李绍荣为部署，帐前都指挥使张廷蕴为马步都指挥使以讨伐他。 孔谦借贷钱给百姓，让他们以低价折合丝偿还，多次下发文书督促州县。翰林学士承旨、权知汴州卢质上言：“梁朝赵岩任租庸使时，借贷勒索，结怨于百姓。陛下革故鼎新，为民除害，但有关部门没有改变他的做法，这如同赵岩复生。今年春霜伤害桑树，蚕丝产量很少，只缴纳正税还怕百姓流亡，何况加上借贷，百姓怎能承受！臣只侍奉天子，不侍奉租庸使，敕旨尚未颁布，省牒频频下发，希望早日降下明令！”皇帝不予答复。 南汉主率兵入侵闽国，驻军在汀州、漳州边境上；闽人攻击他，南汉主败走。 当初，胡柳战役中，伶人周匝被梁国俘获，皇帝常常思念他；进入汴州那天，周匝在马前谒见，皇帝非常高兴。周匝流着泪说：“臣之所以能活下来，都是梁国教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德源的力量，希望向陛下乞求两个州来报答他们。”皇帝答应了。郭崇韬劝谏说：“陛下与之共同夺取天下的，都是英豪忠勇之士。如今大功刚成，封赏未及一人，而先以伶人为刺史，恐怕失去天下人心。”因此没有执行。过了一年，伶人多次提起，皇帝对郭崇韬说：“我已经答应了周匝，让我羞愧见这三个人。你的话虽然正确，但应当为我委屈心意来实行。”五月，壬寅日，任命陈俊为景州刺史，储德源为宪州刺史。当时亲军中有跟随皇帝百战而未得到刺史的，没有不愤慨叹息的。 乙巳日，右谏议大夫薛昭文上疏，认为：“各道僭越窃据的还有很多，征伐的谋划不可立即停止。再者，士卒长久跟随征伐，赏赐供给不丰厚，贫乏的很多，应当用四方贡献以及南郊祭祀的剩余，更加颁赏。再者，河南各军都是梁国的精锐，恐怕僭窃之国暗中用厚利引诱他们，应当加以安抚。再者，户口流亡的，应当减轻徭役、薄敛赋税来安集他们。再者，土木不急的工程，应当加以裁减省并。又请求选择空地放牧马匹，不要让它践踏京郊百姓的田地。”都不听从。 戊申日，蜀主遣送李严回去。当初，皇帝趁李严入蜀，让他用马匹换取宫中的珍玩，而蜀国法令禁止锦绮珍奇进入中原，只有粗劣的才允许输入中原，称为“入草物”。李严回去后，报告此事，皇帝发怒说：“王衍难道能免于成为入草之人吗！”李严于是对皇帝说：“王衍年幼痴呆荒纵，不亲理政务，斥逐疏远故旧老臣，亲近小人。他掌权的大臣王宗弼、宋光嗣等人，谄谀专横，贪财无厌，贤愚颠倒，刑罚赏赐混乱，君臣上下专以奢侈淫逸相崇尚。依臣看来，大军一旦压境，就会土崩瓦解，可以翘足等待。”皇帝深以为然。 皇帝因为潞州叛乱的缘故，庚戌日，下诏命令天下州镇不得修筑城墙、疏通城壕，全部拆毁防御器械。 壬子日，新任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在幽州去世。李存审出身贫寒，常常告诫儿子们说：“你们的父亲年轻时提着一把剑离开家乡，四十年间，官位达到将相，其间万死一生的情况不止一次，剖开骨头取出箭头的事情共有一百多次。”于是把取出的箭头交给他们，命令收藏起来，说：“你们出生在富贵人家，应当知道你们的父亲是这样起家的。” 幽州报告契丹将要入侵，甲寅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绍斌担任东北面行营招讨使，率领大军渡河北上。契丹军队驻扎在幽州东南城门之外，骑兵到处都是，粮饷运输大多被他们抢掠。 壬戌日，任命李继曮为凤翔节度使。 乙丑日，任命暂时代理归义留后曹义金为节度使。当时瓜州、沙州与吐蕃杂居，曹义金派遣使者从小道上贡，所以任命他。 李嗣源大军的前锋到达潞州，天色已晚；军队刚刚安顿好，张廷蕴率领部下一百多名壮士越过壕沟、攀上城墙，守军无法抵御，立即斩开城门放各路军队进城。等到天亮，李嗣源和李绍荣到达时，城池已经被攻下了，李嗣源等人很不高兴。丙寅日，李嗣源上奏潞州平定。六月丙子日，在镇国桥将杨立及其党羽处以磔刑。潞州的城墙又高、城壕又深，皇帝命令夷平它们。 丙戌日，任命武宁节度使李绍荣为归德节度使、同平章事，留在宫中担任警卫，宠信礼遇非常优厚。皇帝有时和太后、皇后一同到他家。皇帝有一个宠爱的妃子，容貌美丽，曾经生过儿子，刘后很嫉妒她。恰好李绍荣丧妻，一天，在宫中侍奉时，皇帝问李绍荣：“你再娶了吗？我替你求婚。”刘后于是指着那个宠妃说：“陛下可怜李绍荣，为什么不把她赐给他！”皇帝难以说不可以，微微点头答应。刘后催促李绍荣拜谢，等到拜完起身，再看那个宠妃，已经用轿子抬出宫了。皇帝因此假托生病，好几天不吃饭。 壬辰日，任命天平节度使李嗣源为宣武节度使，代替李存审担任蕃汉内外马步总管。 秋季七月壬寅日，蜀国任命礼部尚书许寂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孔谦又向郭崇韬说王正言的坏话，又用丰厚的财物贿赂伶人宦官，谋求租庸使的职位，最终没有得到，心中快快不乐，癸卯日，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发怒，认为他逃避事务，要将他法办，景进营救，得以免罪。后梁时期决开的黄河连年给曹州、濮州造成祸患，甲辰日，命令右监门上将军娄继英督率汴州、滑州的士兵堵塞决口。不久，又决口了。 庚申日，在新州设置威塞军。 契丹依仗自己强盛，派遣使者到皇帝那里要求得到幽州来安置卢文进。当时东北各夷族都臣服归属契丹，只有渤海没有归服；契丹主计划入侵，恐怕渤海从背后牵制，于是先发兵攻打渤海的辽东，派遣他的将领秃馁和卢文进占据营州、平州等地来侵扰燕地。 八月戊辰日，蜀主任命右定远军使王宗锷为招讨马步使，率领二十一军驻扎洋州；乙亥日，任命长直马军使林思谔为昭武节度使，戍守利州以防备后唐。 租庸使王正言患风疾，精神恍惚不能处理政事，景进多次提及此事。癸酉日，任命副使、卫尉卿孔谦为租庸使，右威卫大将军孔循为副使。孔循就是赵殷衡，后梁灭亡后，恢复了他的姓名。孔谦从此得以推行自己的主张，加重赋税、紧急征收来满足皇帝的欲望，百姓无法维持生计。癸未日，赐给孔谦称号为丰财赡国功臣。 皇帝又派遣使者李彦稠进入蜀国，九月己亥日，到达成都。 癸卯日，皇帝在近郊打猎。当时皇帝多次出外游猎，随从的骑兵损害百姓的庄稼，洛阳令何泽藏在草木丛中，等皇帝到来，拦住马进谏说：“陛下征收赋税已经很急迫，现在庄稼将要成熟，又践踏它们，这让官吏如何治理，百姓如何生活！臣希望先赐我一死。”皇帝安慰他并让他离开。何泽是广州人。 契丹攻打渤海，没有功劳而返回。 蜀国前山南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俦因为蜀主丧失德行，与王宗弼谋划废立，王宗弼犹豫不决。庚戌日，王宗俦忧愤而死。王宗弼对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等人说：“王宗俦教我杀掉你们，今天没有忧患了。”宋光嗣等人伏地哭泣谢罪。王宗弼的儿子王承班听说后，对人说：“我家难免灾祸了。” 乙卯日，蜀主任命前镇江军节度使张武为峡路应援招讨使。 丁巳日，幽州报告契丹入侵。 冬季十月辛未日，天平节度使李存霸、平卢节度使符习上言：“所属州多次声称直接接到租庸使的文书指挥公事，使司完全不知道，扰乱了规程。”租庸使上奏，近来的惯例都是直接下达。敕令说：“朝廷旧例，制敕不下达到支郡，州牧郡守不专擅上奏陈述。现在两道所奏，是本朝旧规；租庸使所陈述，是伪梁的近事。从今以后支郡除非是进奉，都必须由本道转呈奏报，租庸征收催办也必须发公文给观察使。”虽然有这道敕令，最终没有实行。 易定报告契丹入侵。 蜀国宣徽北院使王承休请求挑选各军中骁勇的士兵一万二千人，设置驾下左、右龙武步骑四十军，兵器装备的赏赐供给都比其他军优厚，任命王承休为龙武军马步都指挥使，以副将安重霸为副手，老将们无不感到愤慨耻辱。安重霸是云州人，用狡诈谄媚贿赂侍奉王承休，所以王承休喜欢他。 吴越王钱镠又恢复向本朝进贡的职责，壬午日，皇帝沿袭后梁的官爵任命他。钱镠贡献丰厚的财物，并贿赂权要，请求赐予金印、玉册、下诏时不直呼其名、称国王。有关部门说：“旧例只有天子用玉册，王公都用竹册；又，不是四夷没有封国王的。”皇帝都曲意顺从钱镠的意思。 吴王到白沙观看楼船，改白沙名为迎銮镇。徐温从金陵来朝见，在此之前，徐温任命亲信官吏翟虔为阁门、宫城、武备等使，让他侦察吴王的起居，翟虔防范限制吴王非常严厉。到这时，吴王对徐温说雨为水，徐温问他原因。吴王说：“翟虔父亲的名字，我避讳已经习惯了。”于是对徐温说：“公的忠诚，是我所知道的，然而翟虔无礼，宫中及宗室所需要的很多东西都得不到。”徐温叩头谢罪，请求斩杀他，吴王说：“斩杀就太过分了，流放到远处就可以了。”于是将他流放到抚州。 十一月，蜀主派遣他的翰林学士欧阳彬来访问。欧阳彬是衡山人。又让李彦稠东还。 癸卯日，皇帝率领亲军在伊阙打猎，命令随从官员拜谒梁太祖的坟墓。经历险峻的山路，连续多日不止，有时夜间合围；士兵坠落山崖深谷而死以及受伤的人很多。丙午日，回宫。 蜀国因为与后唐和好，撤销了威武城的戍守，召关宏业等二十四军回成都。戊申日，又撤销武定、武兴招讨刘潜等三十七军。 丁巳日，赐给护国节度使李继麟铁券，任命他的儿子李令德、李令锡都为节度使，几个儿子刚能穿衣的就被授予官职，恩宠在各藩镇中居于首位。 庚申日，蔚州报告契丹入侵。 辛酉日，蜀主撤销天雄军招讨，命令王承骞等二十九军回成都。 十二月乙丑朔日，蜀主任命右仆射张格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当初，张格获罪时，中书吏王鲁柔趁他危难时逼迫他；等到他再次担任宰相掌权时，杖杀了王鲁柔。许寂对人说：“张公才能高而见识浅，杀了一个王鲁柔，其他人谁还敢自保！这是招致祸患的开端。” 蜀主撤销金州的屯戍，命令王承勋等七军回成都。 己巳日，命令宣武节度使李嗣源率领宿卫兵三万七千人前往汴州，于是到幽州抵御契丹。 庚午日，皇帝和皇后到张全义府第，张全义大摆贡献；酒喝得畅快时，皇后上奏说：“妾幼年失去父母，看到年长者就思念他们，请求把张全义当作父亲侍奉。”皇帝同意了。张全义惶恐坚决推辞，再三强迫他，最终接受了皇后的跪拜，又贡献财物谢恩。第二天，皇后命令翰林学士赵凤起草书信感谢张全义，赵凤秘密上奏：“自古以来没有天下的母亲拜人臣为父亲的。”皇帝赞赏他的正直，但最终还是这样做了。从此皇后与张全义每天派遣使者往来问候馈赠不断。 当初，唐僖宗、昭宗时代，宦官虽然势盛，从未有持节担任节度使的。蜀国安重霸劝说王承休请求担任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对蜀主说：“秦州有很多美丽的女子，请为陛下挑选进献。”蜀主同意了，庚午日，任命王承休为天雄节度使，封鲁国公；以龙武军作为王承休的牙兵。 乙亥日，蜀主任命前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徐延琼为京城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徐延琼以外戚身份取代王宗弼位居老将之上，众人都不服。壬午日，北京报告契丹入侵岚州。 辛卯日，蜀主改明年年号为咸康。 卢龙节度使李存贤去世。 这一年，蜀主改封普王王宗仁为卫王，雅王王宗辂为幽王，褒王王宗纪为赵王，荣王王宗智为韩王，兴王王宗泽为宋王，彭王王宗鼎为鲁王，忠王王宗平为薛王，资王王宗特为莒王；王宗辂、王宗智、王宗平都被免去军使职务。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中同光三年（乙酉，公元九二五年） 春季正月甲午朔日，蜀国大赦。 丙申日，敕令有关部门改葬昭宗和少帝，最终因为费用不足而停止。 契丹入侵幽州。 庚子日，皇帝从洛阳出发；庚戌日，到达兴唐。 下诏命令平卢节度使苻习修筑酸枣的远堤来防御黄河决口。 当初，李嗣源北征，路过兴唐，东京仓库中有供皇帝使用的精细铠甲，李嗣源发公文给副留守张宪索取五百套，张宪因为军事行动，来不及上奏就给了他们；皇帝发怒说：“张宪不遵奉诏令，擅自将我的铠甲给李嗣源，是什么意思！”罚张宪一个月的俸禄，命令他亲自到军中取回铠甲。皇帝因为义武节度使王都要入朝，想要修建球场，张宪说：“这里把行宫宫阙的庭院当作球场，前年陛下在这里即位。那个祭坛不可毁坏，请在宫西修建球场。”过了几天，没有建成，皇帝命令毁掉即位坛。张宪对郭崇韬说：“这个祭坛，是主上用来祭祀上帝、开始承受天命的地方，怎么能够毁掉它！”郭崇韬不慌不忙地对皇帝说了，皇帝立即命令两个虞候毁掉它。张宪私下对郭崇韬说：“忘记上天、背弃根本，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 二月甲戌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绍斌为卢龙节度使。 丙子日，李嗣源上奏在涿州打败契丹。 皇上忧虑契丹的威胁，与郭崇韬商议，认为有威望的旧将几乎都已凋零，李绍斌的职位和声望向来不高，想调李嗣源镇守真定，作为李绍斌的声援，郭崇韬认为这样很有利。当时郭崇韬兼任真定节度使，皇上想调郭崇韬镇守汴州，郭崇韬推辞说：“臣在内执掌枢密机要，在外参与大政，富贵已极，何必再领藩镇？况且群臣中有人跟随陛下多年，身经百战，所得不过一个州。臣没有汗马功劳，只是因侍从左右，时常协助谋划，才达到这个地位，常常感到不安；如今趁委任功臣贤才之机，让臣得以解除节度使的职务，这正是臣的大愿。而且汴州是关东的交通要道，地域富庶人口众多，臣既然不到治所，只是让他人代理职务，与空城有什么不同？这并不是巩固国基的办法。”皇上说：“朕深知你的忠诚，然而你为朕谋划，袭取汶阳，稳固黄河渡口，然后从此路乘虚直趋大梁，成就朕的帝业，难道百战之功可比吗？如今朕贵为天子，怎能让你没有尺寸之地呢！”郭崇韬坚决推辞不止，皇上于是答应了他。庚辰日，调李嗣源为成德节度使。 南汉主听说后唐帝灭亡了梁国而恐惧，派遣宫苑使何词入朝进贡，并窥探中原的强弱。甲申日，何词到达魏州。等到返回时，说后唐帝骄奢淫逸不理政事，不值得畏惧。南汉主非常高兴，从此不再与中原交往。 后唐帝生性好胜，不愿大权落入臣下手中，进入洛阳之后，听信伶人宦官的谗言，颇为疏远猜忌旧将。李嗣源家在太原，三月丁酉日，上表请求任命卫州刺史李从珂为北京内牙马步都指挥使，以便照顾其家，皇上发怒说：“李嗣源握有兵权，占据大镇，军政大权由朕掌握，怎能为他儿子奏请！”于是贬李从珂为突骑指挥使，率领数百人戍守石门镇。李嗣源忧虑恐惧，上章申辩，过了很久才得以解除。辛丑日，李嗣源请求到东京朝见，皇上不许。郭崇韬因李嗣源功高位重，也忌惮他，私下对人说：“总管令公不是长久居于人下之人，皇家子弟都比不上他。”秘密劝皇上召他入宫宿卫，解除他的兵权，又劝皇上除掉他，皇上都没有听从。 己酉日，皇上从兴唐出发，从德胜渡过黄河，经过杨村、戚城，观看从前作战的地方，指点给群臣看，以此为乐。 洛阳宫殿宏伟深邃，宦官想要皇上增加嫔妃人数，假称宫中夜晚有鬼物出现。皇上想要让符咒师来驱除，宦官说：“臣过去在咸通、乾符年间侍奉天子，那时六宫贵贱不下万人。如今掖庭大半空虚，所以鬼物能在这里游荡。”皇上于是命宦官王允平、伶人景进挑选民间女子，远到太原、幽州、镇州，来充实后宫，不下三千人，不问她们从哪里来。皇上从兴唐返回时，用牛车装载，连绵不绝充满道路。张宪上奏：“各营妇女逃亡的有一千多人，恐怕是随从诸军挟带藏匿而走。”其实她们都进了皇宫。 庚辰日，皇上到达洛阳；辛酉日，下诏重新以洛阳为东都，兴唐府为邺都。 夏季四月癸亥朔日，发生日食。 当初，五台山僧人诚惠用妖妄之言迷惑人，自称能降伏天龙，呼风唤雨；皇上尊敬信任他，亲自率领后妃及皇弟、皇子向他跪拜，诚惠安然坐着不起身，群臣没有敢不拜的，只有郭崇韬不拜。当时大旱，皇上从邺都迎接诚惠到洛阳，让他祈雨，士人百姓早晚瞻仰，几十天没有下雨。有人对诚惠说：“官家因师父祈雨没有应验，将要烧死你。”诚惠逃走，惭愧恐惧而死。 庚寅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胤去世。 太后自从与太妃分别后，常常恍惚不乐，即使眼前充满娱乐玩物，也未曾开颜；太妃与太后分别后，也郁郁成疾。太后派中使携带医药在道路上接连不断，听说太妃病情加重，就吃不下饭，又对皇上说：“我与太妃恩情如兄弟，想亲自去探望她。”皇上因天气暑热路途遥远，苦苦劝谏，很久才作罢，只派皇弟李存渥等人前去迎候侍奉。五月丁酉日，北都奏报太妃去世。太后悲伤得连续几天不吃东西，皇上宽慰劝解不离左右。太后从此得病，又想亲自去参加太妃的葬礼，皇上竭力劝谏才阻止。 闽王王审知卧病，命其子节度副使王延翰暂代主持军府事务。 从春夏以来大旱，六月壬申日，才开始下雨。 后唐帝苦于暑热潮湿，在宫中寻找高爽清凉之处，都不合意。宦官于是说：“臣见长安全盛时，大明、兴庆宫楼观数以百计。如今陛下竟没有避暑的地方，宫殿的盛况还比不上当时公卿的宅第。”皇上于是命宫苑使王允平另外修建一座楼阁来避暑。宦官说：“郭崇韬常常皱眉头，因为孔谦说经费不足，恐怕陛下即使想营建，最终也不能实现。”皇上说：“朕自己用内府的钱，不涉及经费。”然而还是担心郭崇韬劝谏，派中使告诉他说：“今年盛暑异常，朕从前在黄河边，与梁人相拒，行营低洼潮湿，披甲骑马，亲自抵挡箭石，还没有这样暑热。如今身处深宫之中却暑热难当，怎么办？”郭崇韬回答说：“陛下从前在黄河边，强敌未灭，深念仇耻，虽有盛暑，也不放在心上。如今外患已除，天下归服，所以即使有珍台闲馆也还觉得闷热。陛下倘若不忘艰难之时，那么暑气自然消退。”皇上沉默不语。宦官说：“郭崇韬的宅第，与皇宫无异，难怪他不知道至尊的热。”皇上最终还是命王允平营造楼阁，每天役使万人，花费巨万。郭崇韬劝谏说：“如今两河地区水旱灾害，军粮不足，希望暂且停止劳役，等待丰年。”皇上不听。 后唐帝将要讨伐蜀国，辛卯日，下诏在全国搜括购买战马。 吴国镇海节度判官、楚州团练使陈彦谦有病，徐知诰担心他的遗言涉及继承之事，派人送去医药金帛，在路上接连不断。陈彦谦临终时，秘密留下遗书给徐温，请求让徐知诰所生的儿子作为继承人。 太后病重。秋季七月甲午日，成德节度使李嗣源因边境事务稍为平息，上表请求入朝探望太后，皇上不许。壬寅日，太后去世。皇上悲伤过度，五天后才进食。 八月癸未日，用杖刑处死河南令罗贯。当初，罗贯任礼部员外郎，性格刚强正直，被郭崇韬所知遇，任用为河南令。处理政务不避权豪，伶人宦官的请托，书信堆满案几，一概不予答复，都拿来给郭崇韬看，郭崇韬上奏这些事，因此伶人宦官切齿痛恨。河南尹张全义也因罗贯高傲而厌恶他，派婢女向皇后告状，皇后与伶人宦官一起诋毁他，皇上含怒未发。恰逢皇上亲自去寿安察看坤陵的役夫，道路泥泞，桥梁多毁坏。皇上问主管者是谁，宦官回答说是河南。皇上发怒，将罗贯关进监狱；狱吏拷打，体无完肤，第二天，传诏杀了他。郭崇韬劝谏说：“罗贯因桥道不修而获罪，按法律不至于死罪。”皇上发怒说：“太后灵驾即将出发，天子早晚往来，桥道不修，你说他没有罪，这是结党！”郭崇韬说：“陛下以万乘之尊，因一介县令而发怒，使天下人说陛下执法不公，是臣的罪过。”皇上说：“既然是您所爱的，任凭您裁决。”拂衣起身进入宫中，郭崇韬跟随他，论奏不止；皇上亲自关上殿门，郭崇韬不得进入。罗贯终于被处死，暴尸府门，远近都认为冤枉。 丁亥日，派遣吏部侍郎李德休等人赐给吴越国王玉册、金印，红袍御衣。 九月，蜀主与太后、太妃游览青城山，经过丈人观、上清宫，于是到彭州阳平化、汉州三学山而返回。 乙未日，立皇子李继岌为魏王。 丁酉日，后唐帝与宰相商议讨伐蜀国，威胜节度使李绍钦一向谄媚侍奉宣徽使李绍宏，李绍宏推荐说：“李绍钦有盖世奇才，即使孙武、吴起也不如他，可以担当大任。”郭崇韬说：“段凝是亡国之将，奸邪谄媚无与伦比，不可信任。”众人推举李嗣源，郭崇韬说：“契丹正强盛，总管不可离开河朔。魏王地位当为储副，尚未立下特殊功勋，请依照旧例，让他担任伐蜀都统，以成就其威名。”皇上说：“儿子年幼，怎能独自前往，应当为他找个副手。”接着又说：“没有人能代替你。”庚子日，任命魏王李继岌充任西川四面行营都统，郭崇韬充任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军事全部委托给他。又任命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充任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凤翔节度使李继曮充任都供军转运应接等使，同州节度使李令德充任行营副招讨使，陕州节度使李绍琛充任蕃汉马步军都排阵斩斫使兼马步军都指挥使，西京留守张筠充任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华州节度使毛璋充任左厢马步都虞候，邠州节度使董璋充任右厢马步都虞候，客省使李严充任西川管内招抚使，率领六万军队讨伐蜀国，同时诏令高季兴自行攻取夔、忠、万三州作为管辖区域。都统设置中军，任命供奉官李从袭充任中军马步都指挥监押，高品李廷安、吕知柔充任魏王府通谒。辛丑日，任命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一同参与都统军机。 自从六月甲午日下雨，很少见到太阳和星星，江河百川都泛滥，共七十五天才天晴。 郭崇韬因北都留守孟知祥有举荐引用的旧恩，临行前，对皇上说：“孟知祥诚信宽厚有谋略，如果得到西川而需要挑选主帅，没有人超过此人。”又推荐邺都副留守张宪谨慎稳重有见识，可以任宰相。戊申日，大军西行。 蜀国安重霸劝王承休请蜀主东游秦州。王承休到任后，就拆毁府署，修建行宫，大兴劳役，强取民间女子教习歌舞，画成图像送给韩昭，让他对蜀主说；又进献花木图，大力称赞秦州山川风土之美。蜀主准备去秦州，群臣劝谏的很多，都不听从；王宗弼上表劝谏，蜀主将他的表章扔在地上；太后流泪不进食，劝阻他，也不能阻止。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上表将近两千字，大略说：“先帝艰难创业，想传之万世。陛下从小到大生长在富贵之中，沉迷女色美酒。秦州人口混杂羌、胡，地方多瘴疠，万人困于奔驰，郡县疲于供应。凤翔长期为仇敌，必然产生事端；唐国正通和好，恐怕产生猜疑。先皇不曾无故游乐，陛下随意频繁离开宫阙。秦始皇东巡，銮驾未还；隋炀帝南巡，龙舟不返。蜀都强盛，雄视邻邦，边境无烽火之虞，境内却有腹心之患，百姓失业，盗贼公然横行。从前李势屈服于桓温，刘禅投降于邓艾，山河险固，不足依恃。”韩昭对蒲禹卿说：“我收下你的表章，等主上西归，会叫狱吏一字一句问你！”王承休的妻子严氏貌美，蜀主与她私通，所以决意想去。 冬季十月，排阵斩斫使李绍琛与李严率领三千骁骑、一万步兵为前锋，招讨判官陈乂到宝鸡，称病请求留下。李愚厉声说：“陈乂见利则进，畏难则止。如今大军涉险，人心容易动摇，应当斩首示众！”从此军中没有人敢犹豫观望。陈乂是蓟州人。 癸亥日，蜀主率领数万人从成都出发，甲子日，到达汉州。武兴节度使王承捷报告唐兵西上，蜀主认为群臣同谋阻止自己，仍不相信，大言说：“我正要显示军威。”于是东行。在路上与群臣赋诗，毫不放在心上。 丁丑，李绍琛攻打蜀国的威武城，蜀国指挥使唐景思率军出城投降；城使周彦禋等人知道守不住，也投降了。唐景思是秦州人。缴获城中粮食二十万斛。李绍琛放走了一万多溃败的士兵，然后日夜兼程赶往凤州，李严飞书告知王承捷。李继曮把凤翔的积蓄全部拿出来供应军队，仍然不够，人心忧虑恐慌。郭崇韬进入散关，指着那里的山说：“我们如果进兵不能成功，就再也回不到这里了。应当尽力决一死战。如今粮草运输即将耗尽，应当先攻取凤州，利用那里的粮食。”众将领都说蜀地险要坚固，不可长驱直入，应当按兵不动，观察时机。郭崇韬问李愚，李愚说：“蜀人苦于他们君主的荒淫，没有人为他效力。应当趁他们人心离散，如风驰电掣般进攻，他们都会吓破胆，即使有险要之地，谁肯为他们坚守！兵势不可拖延。”当天李绍琛送来捷报，郭崇韬很高兴，对李愚说：“您料敌如此，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于是日夜兼程前进。戊寅，王承捷带着凤、兴、文、扶四州的印信符节迎接投降，得到士兵八千人，粮食四十万斛。郭崇韬说：“平定蜀国是必然的了！”随即以都统的文书命令王承捷代理武兴节度使。己卯，蜀主到达利州，威武城的败兵逃回，这才相信唐军真的来了。王宗弼、宋光嗣对蜀主说：“东川、山南的兵力还很完整，陛下只要用大军扼守利州，唐人怎么敢孤军深入！”蜀主听从了。庚辰，任命随驾清道指挥使王宗勋、王宗俨、兼侍中王宗昱为三招讨，率兵三万迎战。跟随御驾的军队从绵州、汉州到深渡，千里相连，都怨恨愤怒，说：“龙武军的粮食赏赐比别的军队多一倍，别的军队怎么能抵御敌人！”李绍琛等人经过长举，兴州都指挥使程奉琏率领所部五百兵前来投降，并且请求先修治桥梁栈道以等待唐军，因此行军没有险阻的忧虑。辛巳，兴州刺史王承鉴弃城逃跑，李绍琛等人攻克兴州，郭崇韬任命唐景思代理兴州刺史。乙酉，成州刺史王承朴弃城逃跑。李绍琛等人与蜀国三位招讨在三泉交战，蜀兵大败，斩首五千级，其余部众溃散逃跑。又在三泉缴获粮食十五万斛，从此军粮充足。 戊子，在坤陵安葬贞简太后。 蜀主听说王宗勋等人战败，从利州日夜兼程向西逃跑，拆断了桔柏津的浮桥；派中书令、判六军诸卫事王宗弼率领大军守利州，并且命令斩杀王宗勋等三位招讨。李绍琛昼夜兼程赶往利州。蜀国武德留后宋光葆给郭崇韬写信，“请求唐兵不要入境，当率所辖地区归附；如果不按约定，就背城决战以报答本朝。”郭崇韬回信安抚接纳他。己丑，魏王李继岌到达兴州，宋光葆以梓、绵、剑、龙、普五州，武定节度使王承肇以洋、蓬、壁三州，山南节度使兼侍中王宗威以梁、开、通、渠、麟五州，阶州刺史王承岳以阶州，全部投降。王承肇是王宗侃的儿子。其余城镇都望风归附。 天雄节度使王承休与副使安重霸谋划突然袭击唐军，安重霸说：“袭击如果不能取胜，那么大事就完了。蜀中精兵十万，天下险要坚固，唐兵虽然勇猛，怎么能直渡剑门呢！但您受国恩，听到国家有难不可不赴，我愿意与您一起西行。”王承休一向亲近信任他，认为说得对。安重霸请求贿赂羌人买通文州、扶州的路回去；王承休听从了，让安重霸率领龙武军以及招募的士兵一万二千人跟从。将要出发时，州人在城外饯行。王承休上路后，安重霸在马前跪拜说：“国家竭力才得到秦、陇之地，如果随开府回朝，谁应当留守这里！开府走吧，我请求为您留守。”王承休已经上路，无可奈何，于是与招讨副使王宗汭从文州、扶州向南走。这些地方都是不毛之地，羌人抢劫他们，边战边走，士兵冻饿，等到达茂州时，只剩下两千多人了。安重霸于是以秦、陇之地来投降。 高季兴常想攻取三峡，畏惧蜀国峡路招讨使张武的威名，不敢进军。到这时，乘着唐兵的声势，派他的儿子行军司马高从诲代理军府事务，自己率领水军上三峡攻取施州。张武用铁锁截断江路，高季兴派勇士乘船去砍铁锁。恰好大风刮起，船被铁锁挂住，不能进退，箭石交下，击毁了他的战船，高季兴乘轻舟逃走。不久听说北路失陷失败，派使者带着夔、忠、万三州到魏王那里投降。郭崇韬给王宗弼等人写信，为他们陈述利害；李绍琛还没到利州，王宗弼就弃城带兵向西返回。王宗勋等三位招讨在白艻追上王宗弼，王宗弼从怀中取出诏书给他们看，说：“宋光嗣让我杀你们。”于是相抱而哭，合谋向唐军送款投降。 ## 关键人物 - **唐庄宗**：后唐皇帝；最高统治者，决策者 - **郭崇韬**：枢密使、宰相；辅佐皇帝，伐蜀实际指挥 - **孔谦**：租庸使；聚敛钱财，加重赋税 - **刘皇后**：皇后；干预朝政，积聚私财 - **李嗣源**：节度使，蕃汉内外马步总管；军事统帅，征讨契丹及潞州叛乱 - **王衍**：前蜀皇帝；荒淫无道，导致蜀国灭亡 - **李继岌**：魏王；伐蜀名义统帅 - **王宗弼**：蜀国枢密使、判六军；后期投降唐军 - **李绍琛**：蕃汉马步军都排阵斩斫使；伐蜀前锋 - **高季兴**：荆南节度使；伐蜀时充任东南面都招讨使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契丹入侵幽州；命李嗣源等率兵救援 - **癸未日**：立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刘后开始干政，积聚私财 - **时间不明**：郭崇韬受宦官诽谤，欲避祸；未能成功，郁郁不得志 - **时间不明**：李存审去世；失去一位重将 - **时间不明**：太后去世；庄宗悲伤过度 - **时间不明**：帝与宰相议伐蜀，命魏王继岌为都统，郭崇韬为副；大军西行 - **时间不明**：蜀主率众东游秦州；蜀主不听劝谏，东行 ## 地点 - **幽州**：契丹入侵之地，唐军救援目标 - **洛阳**：后唐都城，皇帝所在地 - **成都**：蜀国都城 - **利州**：蜀国战略要地，王宗弼驻守 - **凤州**：蜀地州郡，王承捷投降 ## 标签 - 契丹 - 孔谦 - 刘皇后 - 郭崇韬 - 伐蜀 - 蜀主 - 李嗣源 - 潞州叛乱 - 租庸使 - 宦官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3/chapter-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