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晋纪一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后晋纪 章节：后晋纪一 ## 本章概览 石敬瑭在后唐末帝猜忌下被迫起兵，为求自保，遣使向契丹称臣，并请求以父礼事契丹主，许诺事成后割让卢龙一道及雁门以北诸州。契丹主耶律德光亲率五万骑兵南下，于晋阳城下大败后唐张敬达军，将其围困于晋安寨。后唐末帝调兵救援，但诸将各怀异志，赵德钧父子欲借机谋取帝位，逗留不进。晋安寨粮尽援绝，杨光远杀张敬达投降契丹。契丹主册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石敬瑭遂割幽、蓟等十六州予契丹，每年输帛三十万匹。后唐末帝率众据守河阳，闻晋安寨陷落，人心涣散，与太后、皇后等携传国宝登玄武楼自焚。石敬瑭入洛阳，建国号后晋。此役后，中原失去北方屏障，契丹威胁日甚。后唐旧臣或降或死，政权更迭中尽显权力斗争的残酷与权谋的复杂。 后唐末帝猜忌石敬瑭，石敬瑭反叛并联合契丹，在晋阳之战中大败后唐军，最终契丹册立石敬瑭为帝，后唐灭亡。 本章记载后唐末帝与石敬瑭矛盾激化，石敬瑭以称臣割地条件借契丹兵，在晋阳击败后唐军，契丹立石敬瑭为帝，后唐末帝自焚，后晋建立。 ## 正文 丙申年，一年。 后唐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上之上天福元年（丙申，公元936年） 春季，正月，吴国徐知诰开始设置大元帅府，用幕僚分别掌管吏、户、礼、兵、刑、工六部以及盐铁事务。 丁未日，后唐主立儿子李重美为雍王。 癸丑日，后唐主在千春节设置酒宴，晋国长公主祝寿完毕后，告辞返回晋阳。后唐主喝醉了，说：“为什么不暂且留下？急着回去，难道要和石郎谋反吗？”石敬瑭听说后，更加恐惧。 三月，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胤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胤孙性格谨慎懦弱，中书省的事务大多拖延停滞，又很少接见宾客，当时的人把他看作“三不开”，指的是口、印、门。 石敬瑭把他在洛阳以及各道的货物全部收拢带回晋阳，托辞说是用来资助军费，人们都知道他有异心。后唐主在夜里和亲近大臣从容地说：“石郎是我最亲近的人，没什么可怀疑的；但是流言不能平息，万一和他关系破裂，怎么解决呢？”众臣都不回答。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李崧退朝后对同僚吕琦说：“我们这些人受恩深重，怎么能和众人一样，一概观望呢！该想个什么计策？”吕琦说：“河东如果有异谋，必定会勾结契丹作为后援。契丹因为赞华留在中国，屡次请求和亲，只是因为索要荝剌等人没有结果，所以和亲没有成功。如今如果真把荝剌等人归还给契丹并和他们和好，每年送给他们价值大约十多万缗的礼物，他们一定会高兴地听从命令。这样，河东即使想嚣张，也做不了什么了。”李崧说：“这正是我的想法。但是钱粮都出自三司，应当再和张相商量。”于是告诉了张延朗，张延朗说：“按照学士的计策，不仅可以制服河东，也能节省边防费用的十分之九，没有比这更便利的计策了。如果主上听从，只要责成我来办理，请求在军费之外搜刮一些来供给。”另一个晚上，两人秘密对后唐主说了这件事，后唐主非常高兴，称赞他们的忠心，两人私下草拟了《遗契丹书》以等待命令。 过了很久，后唐主把他们的计策告诉了枢密直学士薛文遇，薛文遇回答说：“以天子的尊贵，屈身侍奉夷狄，不是耻辱吗！况且，如果契丹按照旧例请求娶公主，用什么来拒绝呢？”接着诵读戎昱的《昭君诗》说：“安危托妇人。”后唐主的心思于是改变了。一天，紧急召见李崧、吕琦到后楼，非常愤怒，责备他们说：“你们都知道古今之事，想辅佐君主达到太平；如今竟然想出这样的计策！朕的一个女儿还在吃奶，你们想把她抛弃到沙漠吗？况且想把供养士兵的财富送到契丹那里，是什么用心？”两人害怕，汗流浃背，说：“臣等志在竭尽愚钝以报效国家，不是为契丹考虑，希望陛下明察。”拜谢无数次，后唐主责骂不停。吕琦气力衰竭，拜谢稍微停止，后唐主说：“吕琦倔强，肯把朕当作君主吗！”吕琦说：“臣等计谋不好，希望陛下治罪，多拜有什么用！”后唐主的怒气稍稍缓解，制止他们拜谢，各赐一杯酒就停了，从此群臣不敢再提和亲的策略。丁巳日，任命吕琦为御史中丞，大概是疏远他。 吴国徐知诰任命他的儿子副都统徐景通为太尉、副元帅，都统判官宋齐丘、行军司马徐玠为元帅府左、右司马。 闽国主王昶改年号为通文，立贤妃李氏为皇后，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马希杲有良好的政绩，监军裴仁照在楚王马希范面前进谗言，说他收买人心，马希范怀疑他。夏季，四月，汉将孙德威侵犯蒙、桂二州，马希范命令他的弟弟武安节度副使马希广暂时掌管军府事务，自己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前往桂州。马希杲害怕，他的母亲华夫人在全义岭迎接马希范，谢罪说：“希杲治理无方，导致敌寇入境，烦劳殿下亲自经历险阻，都是我的罪过。希望削减封邑，洒扫夜庭，来赎希杲的罪过。”马希范说：“我很久没见希杲，听说他治理政绩特别优异，所以来探望他，没有别的意思。”汉兵从蒙州撤走，调任马希杲为朗州知州。 高从诲派遣使者送信给徐知诰，劝他即帝位。 当初，石敬瑭想试探后唐王的心意，多次上表陈述自己身体不好，请求解除兵权，移防其他镇。后唐主和执政大臣商议后同意了他的请求，移镇郓州。房暠、李崧、吕琦等都极力劝谏，认为不可以，后唐主犹豫了很久。 五月，庚寅夜，李崧在外请假，薛文遇独自值班，后唐主和他商议河东之事，薛文遇说：“谚语说：‘在道路上盖房子，三年也建不成。’这件事要由圣上决断；群臣各自为自己考虑，怎么肯尽言！依我看来，河东移镇也要反，不移镇也要反，只是早晚的事，不如先下手为强。”在此之前，方术之士说国家今年应该得到贤能的辅佐，出奇谋，定天下。后唐主认为薛文遇应了这话，听了他的话，非常高兴，说：“你的话很合我的心意，无论成败我都决定实行。”立即拟出任命名单，交给学士院让他们起草制书。辛卯日，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任命马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宋审虔为河东节度使。制书发布，两班官员听到呼喊石敬瑭的名字，相顾失色。甲午日，任命建雄节度使张敬达为西北蕃汉马步都部署，催促石敬瑭前往郓州。石敬瑭疑惑恐惧，和将佐商议说：“我再次来河东时，主上当面许诺终身不换任；如今忽然有这样的任命，莫不是像今年千春节时对公主所说的话那样？我不作乱，朝廷要动手，怎么能束手待毙死在路上呢！如今暂且上表称病来观察他的意思，如果他能宽容我，我就侍奉他；如果对我用兵，我就另做打算。”幕僚段希尧极力反对，石敬瑭认为他质朴直率，没有责备他。节度使判官华阴人赵莹劝石敬瑭前往郓州；观察判官平遥人薛融说：“我是个书生，不熟悉军事。”都押牙刘知远说：“明公长期统兵，深得士兵之心；如今占据有利地形，兵马精良，如果起兵传檄，帝业可成，为什么因为一纸制书就自投虎口呢！”掌书记洛阳人桑维翰说：“主上刚即位，明公入朝，主上难道不知道蛟龙不能放回深渊吗？然而最终还是把河东交给明公，这是天意给明公利器。明宗的遗爱还在人间，主上以庶子代替，人心不附。明公是明宗的爱婿，如今主上把您当作叛逆，这不是磕头谢罪就能免除的，只能尽力自我保全。契丹主一向和明宗结为兄弟，如今部落近在云州、应州，明公如果能诚心屈节侍奉他，万一有急事，早上呼叫晚上就到，何愁不能成功。”石敬瑭于是下了决心。在此之前，朝廷怀疑石敬瑭，任命羽林将军宝鼎人杨彦询为北京副留守，石敬瑭将要起事，也把情况告诉了他。杨彦询说：“不知道河东有多少兵力粮草，能抵挡朝廷吗？”旁边的人请求杀掉杨彦询，石敬瑭说：“只有副使我一个人保他，你们不要说。” 戊戌日，昭义节度使皇甫立上奏石敬瑭谋反。石敬瑭上表说：“皇帝是养子，不应该继承祭祀，请求传位给许王。”后唐主亲手撕裂他的表奏扔到地上，用诏书回答说：“你和鄂王本来不疏远，卫州的事，天下人都知道；许王的话，谁肯相信！”壬寅日，下制剥夺石敬瑭的官爵。乙巳日，任命张敬达兼太原四面排陈使，河阳节度使张彦琪为马步军都指挥使，安国节度使安审琦为马军都指挥使，保义节度使相里金为步军都指挥使，右监门上将军武廷翰为壕寨使。丙午日，任命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义武节度使杨光远为副部署。丁未日，又任命张敬达为太原行府事，前彰武节度使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排陈等使。杨光远出发后，定州军队作乱，牙将千乘人方太讨伐平定了。 张敬达率领三万大军驻扎在晋安乡，戊申日，张敬达上奏西北先锋马军都指挥使安审信叛变投奔晋阳。安审信是安金全的侄儿，和石敬瑭有旧交。在此之前，雄义都指挥使马邑人安元信率领所部六百多人戍守代州，代州刺史张朗善待他，安元信暗中劝说张朗：“我看石令公是忠厚长者，起事一定会成功；你何不暗中派人去表达心意，可以保全自己。”张朗不听从，由此互相猜忌。安元信想杀张朗，没成功，率领部众投奔安审信，安审信于是率领麾下几百骑兵和安元信掠夺了百井后投奔晋阳。石敬瑭对安元信说：“你看到了什么利害，舍弃强者归附弱者？”安元信回答说：“我不会观星望气，只是根据人事来决断罢了。帝王用来驾驭天下的，最重要的是信义。如今主上对令公失去大信，亲近尊贵的人尚且不能自保，何况疏远卑贱的人呢！他的灭亡可以翘首等待，有什么强者可言！”石敬瑭很高兴，把军事委托给他。振武西北巡检使安重荣戍守代北，率领步兵骑兵五百人投奔晋阳。安重荣是朔州人。任命宋审虔为宁国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 天雄节度使刘延皓依仗皇后家族的势力，骄横放纵，抢夺别人财产，克扣将士赏赐，宴饮没有节制。捧圣都虞候张令昭趁着众人怨恨愤怒，想以魏博响应河东，癸丑日天没亮，率领部众攻打牙城，攻克了；刘延皓脱身逃走，乱兵大肆抢掠。张令昭上奏：“刘延皓抚慰驾驭不当，导致军队作乱；我因为安抚士兵，暂且掌管军府，请求赐予旌节！”刘延皓到洛阳，后唐主发怒，命令流放远方；皇后为他求情，六月，庚申日，只是削去刘延皓的官爵，让他回私宅。 辛酉日，吴国太保、同平章事徐景迁因病罢职，任命他的弟弟徐景遂代为门下侍郎、参政事。 癸亥日，后唐主任命张令昭为右千牛卫将军、暂时掌管天雄军府事务。张令昭因为调发未集结，暂且接受新的任命。不久有诏书调任齐州防御使，张令昭借口被士兵留住，实际上是等待河东的成败。后唐主派使者晓谕他，张令昭杀了使者。甲戌日，任命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为天雄四面行营招讨使、掌管魏博行府事，任命张敬达充任太原四面招讨使，杨光远为副使。丙子日，任命西京留守李周为天雄军四面行营副招讨使。 石敬瑭的儿子右卫上将军石重殷、皇城副使石重裔听说石敬瑭起兵，藏在民间井中。弟弟沂州都指挥使石敬德杀了自己的妻子女儿后逃跑，不久被抓获，死在狱中，堂弟彰圣都指挥使石敬威自杀。秋季，七月，戊子日，抓获石重殷、石重裔，杀了他们，并且灭了藏匿他们的人的家族。 庚寅日，楚王马希范从桂州北返。 云州步军指挥使桑迁上奏应州节度使尹晖赶走云州节度使沙彦珣，收编他的军队响应河东。丁酉日，沙彦珣上表说桑迁背叛谋反响应河东，率兵包围子城。沙彦珣突围逃出西山，占据雷公口，第二天，收兵入城攻打乱兵，桑迁失败逃走，军城再次安定。这一天，尹晖抓获桑迁送到洛阳，杀了他。 丁未日，范延光攻占魏州，杀了张令昭。下诏全部诛杀他的同党七个指挥。 张敬达征发怀州彰圣军戍守虎北口，其指挥使张万迪率领五百骑兵投奔河东，丙辰日，下诏诛杀他的全家。 石敬瑭派密使向契丹求救，命令桑维翰起草表章向契丹主称臣，并且请求用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他，约定事情成功之日，割让卢龙一道和雁门关以北的各州给他。刘知远劝谏说：“称臣就可以了，用父亲的礼节侍奉他太过分了。多送金银财帛贿赂他，自然足以招来他的军队，不必答应割让土地，恐怕日后会成为中原的大患，后悔也来不及。”石敬瑭不听从。表章送到契丹，契丹主非常高兴，告诉他的母亲说：“孩儿最近梦见石郎派使者来，如今果然如此，这是天意。”于是写了回信，答应等到仲秋时节倾国前来援助。 八月，己未日，任命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李周为宣武节度使、同平章事。 癸亥日，应州奏报契丹三千骑兵攻城。张敬达修筑长长的围城工事攻打晋阳。石敬瑭任命刘知远为马步都指挥使，安重荣、张万迪投降的士兵都归属他统领。刘知远执法公正无私，对待降兵一视同仁，因此军中没有人生出二心。石敬瑭亲自登上城墙，在箭矢和垒石中坐卧，刘知远说：“观察张敬达这些人修筑高墙深沟，是想打持久战，没有其他奇谋，不值得忧虑。希望您多派出使节，经营外部事务。守城很容易，我独自就能办到。”石敬瑭握着刘知远的手，拍着他的背赏赐他。 戊寅日，任命成德节度使董温琪为东北面副招讨使，辅佐卢龙节度使赵德钧。 后唐主派端明殿学士吕琦到河东行营犒劳军队，杨光远对吕琦说：“希望附奏陛下，请陛下宽心少忧。贼寇如果没有外援，很快就能平定；如果引来契丹，就放他们进来，可以一战击破。”后唐主很高兴。后唐主听说契丹答应石敬瑭在仲秋时节前来救援，多次催促张敬达急攻晋阳，但未能攻下。每次修筑工事，常常遇到风雨，围城工事在夏天被雨水冲坏，始终没能合拢。晋阳城中日益窘迫，粮食储备逐渐匮乏。 九月，契丹主率领五万骑兵，号称三十万，从扬武谷向南进发，旌旗连绵五十多里。代州刺史张朗、忻州刺史丁审琦据城自守，契丹骑兵经过城下，也不引诱胁迫。丁审琦是洺州人。辛丑日，契丹主到达晋阳，在汾水北岸的虎北口列阵。先派人告诉石敬瑭说：“我想今天就击破敌军，可以吗？”石敬瑭派人飞马报告说：“南军兵力很强，不可轻敌，请等到明天商议作战也不晚。”使者还没到，契丹已经与后唐骑兵将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石敬瑭于是派刘知远出兵援助。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率领步兵在城西北的山下列阵，契丹派轻骑兵三千人，不穿铠甲，直接冲击他们的阵地。后唐兵看到他们瘦弱，争相追击，追到汾水弯曲处，契丹兵涉水而去。后唐兵沿着河岸前进，契丹伏兵从东北方杀出，冲击后唐兵，将他们截成两段，在汾水北岸的后唐兵大多被契丹杀死，在南岸的骑兵退回晋安寨。契丹纵兵追击，后唐兵大败，步兵死亡近万人，骑兵得以保全。张敬达等人收拢剩余部众守住晋安寨，契丹也率兵退回虎北口。石敬瑭得到后唐降兵一千多人，刘知远劝石敬瑭将他们全部杀掉。当晚，石敬瑭出北门会见契丹主，契丹主握着石敬瑭的手，遗憾相见太晚。石敬瑭问道：“皇帝远道而来，士兵战马疲惫，却立即与唐军交战并大获全胜，这是为什么？”契丹主说：“开始我从北面来时，以为唐军必定切断雁门各条道路，在险要之处埋伏兵力，那样我就无法前进了。派人侦察，发现都没有。因此我长驱直入，知道大事一定能成功。两军交锋时，我军气势正锐，敌军气势已沮，如果不趁此机会急速攻击，拖延时间，那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这就是我速战取胜的原因，不能用劳逸的常理来论。”石敬瑭非常叹服。壬寅日，石敬瑭率兵与契丹会合，包围晋安寨，在晋安南面扎营，营寨长达一百多里，宽五十里，设置了许多铃铛、绳索和警犬，人半步都跨不过去。张敬达等人的士兵还有五万人，战马一万匹，四面张望无处可去。甲辰日，张敬达派使者向后唐主报告失败，从此音讯断绝。后唐主非常恐惧，派彰圣都指挥使符彦饶率领洛阳步兵骑兵驻扎河阳，下诏命令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率领魏州二万军队从青山赶往榆次，卢龙节度使、东北面招讨使兼中书令北平王赵德钧率领幽州军队从悄孤山出发到契丹军后面，耀州防御使潘环纠集西路戍兵从晋州、绛州的兩乳岭出发到慈州、隰州，共同救援晋安寨。契丹主把营帐移到柳林，游骑经过石会关，没有见到唐兵。 丁未日，后唐主下诏亲征。雍王李重美说：“陛下的眼疾还未痊愈，不能远行冒着风沙；我虽然年幼，愿意代替陛下北行。”后唐主本来就不想出行，听了这话很高兴。张延朗、刘延皓和宣徽南院使刘延朗都劝后唐主出行，后唐主不得已，戊申日，从洛阳出发，对卢文纪说：“朕素来听说你有宰相之才，所以力排众议首先任用你，如今祸难如此，你的良谋都在哪里呢？”卢文纪只是拜谢，不能回答。己酉日，派刘延朗监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的军队前往潞州，作为大军后援。各路军队自凤翔推戴以来，骄横强悍不服从指挥，符彦饶担心他们作乱，不敢用法纪约束他们。 后唐主到达河阳，心中畏惧北行，召集宰相、枢密使商议进取方略，卢文纪迎合后唐主的旨意，说：“国家的根本，大半在黄河以南。胡兵忽来忽去，不能久留；晋安大寨非常坚固，况且已经派出三路军队救援。河阳是天下的交通要道，陛下应留在这里镇抚南北，暂且派近臣前去督战，如果不能解围，再前进也不晚。”张延朗想借机让赵延寿解除枢密职务，于是说：“卢文纪的话是对的。”后唐主询问其他人，没有人敢有异议。泽州刺史刘遂凝，是刘鄩的儿子，暗中与石敬瑭相通，上表说陛下不可翻越太行山。后唐主商议可派往北方的近臣，张延朗与翰林学士须昌人和凝等说：“赵延寿的父亲赵德钧率领卢龙军队前来赴难，应派赵延寿去与他汇合。”庚戌日，派枢密使、忠武节度使、随驾诸军都部署、兼侍中赵延寿率兵二万前往潞州。辛亥日，后唐主前往怀州。任命右神武统军康思立为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率领扈从骑兵前往团柏谷。康思立是晋阳胡人。后唐主为晋安担忧，向群臣问计，吏部侍郎永清人龙敏请求立李赞华为契丹主，命令天雄、卢龙二镇分兵护送他，从幽州前往西楼，朝廷公开传布檄文，契丹主必定有内顾之忧，然后选拔军中精锐攻击他，这也是解围的一计。”后唐主深以为然，但执政大臣担心事情不成功，商议最终没有决定。后唐主的忧虑和沮丧表现在神色上，只是日夜酣饮悲歌。群臣有人劝他北行，他就说：“你不要说了，石郎使我的心胆坠落在地！” 冬，十月，壬戌日，下诏大规模搜刮天下将吏和民间的马匹，又征发百姓当兵，每七户出征夫一人，自备铠甲器械，称为“义军”，限期在十一月全部集合，命令陈州刺史郎万金教他们战斗阵法，这是采用张延朗的计谋。共得到马匹二千多匹，征夫五千人，实际上无益于用，而民间受到严重骚扰。 当初，赵德钧暗中怀有异志，想趁机夺取中原，自己请求救援晋安寨；后唐主命令他从飞狐道跟随契丹之后，抄袭他们的部落，赵德钧请求率领“银鞍契丹直”三千骑兵，从土门路向西进发，后唐主同意了。赵州刺史、北面行营都指挥使刘在明率先领兵驻守易州，赵德钧经过易州，命令刘在明率领他的部众跟随自己。刘在明是幽州人。赵德钧到镇州，让董温琪兼任招讨副使，邀请他一同前行，又上表说兵力太少，需要会合泽潞的军队；于是从吴儿谷前往潞州，癸酉日，到达乱柳。当时范延光受诏率领部兵二万驻扎辽州，赵德钧又请求与魏博军队会合；范延光知道赵德钧会合各路军队，意图难以预测，上表说魏博兵已进入贼境，不能向南行军几百里与赵德钧会合，于是作罢。 南汉主任命宗正卿兼工部侍郎刘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浚是刘崇望的儿子。 十一月，戊子日，任命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依旧任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赵延寿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翰林学士张砺为判官。庚寅日，任命范延光为河东道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以宣牙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周为副使。辛卯日，任命刘延朗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副使。赵延寿在西汤遇到赵德钧，把全部军队归属赵德钧。后唐主派吕琦赐给赵德钧敕令告身，并犒劳军队。赵德钧的意图是兼并范延光的军队，逗留不进，诏书多次催促他，赵德钧才率兵向北驻扎在团柏谷口。 癸巳日，吴主下诏命令齐王徐知诰设置百官，以金陵府为西都。 前任坊州刺史刘景岩，是延州人，财物丰厚且喜好侠义，交结豪杰，家中有丁夫兵器，别人以强报告他，势力压倒州县。彰武节度使杨汉章没有政绩，失去夷人、汉人的民心，适逢征括马匹和义军，杨汉章率领步兵骑兵数千人将要赶赴军期，在野外检阅。刘景岩暗中派人扰乱说：“契丹强盛，你们有去无回。”众人恐惧，杀死杨汉章，拥戴刘景岩为留后。后唐主不得已，丁酉日，任命刘景岩为彰武留后。 契丹主对石敬瑭说：“我三千里来赴难，必定成功。观察你的气度见识，真是中原之主。我想立你为天子。”石敬瑭推辞谦让了多次，将吏又劝他即位，于是答应了。契丹主制作册书，命令石敬瑭为大晋皇帝，自己脱下衣冠授予他，在柳林筑坛。当天，石敬瑭即皇帝位。割让幽、蓟、瀛、莫、涿、檀、顺、新、妫、儒、武、云、应、寰、朔、蔚十六州给契丹，并答应每年输送帛三十万匹。己亥日，下诏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大赦天下；敕令法制，都遵循明宗旧制。任命节度判官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知河东军府事，掌书记桑维翰为翰林学士、礼部侍郎、权知枢密使事，观察判官薛融为侍御史知杂事，节度推官白水人窦贞固为翰林学士，军城都巡检使刘知远为侍卫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景延广是陕州人。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契丹主虽然驻军柳林，但他的辎重老弱都在虎北口，每天傍晚就收拾行装，准备仓促逃跑，而赵德钧想依靠契丹夺取中原，到团柏超过一个月，按兵不动，距离晋安才一百里，但音讯无法相通。赵德钧多次上表为赵延寿请求成德节度使的职位，说：“我现在远征，幽州形势孤立，想让赵延寿在镇州，便于左右接应。”后唐主说：“赵延寿正在击贼，哪有空去镇州！等贼平了，应当如你所请。”赵德钧请求不止，后唐主发怒说：“赵氏父子坚决要得到镇州，是什么意思？如果能击退胡寇，即使想取代我的位置，我也甘心，如果玩忽贼寇要挟君主，只怕犬兔双双毙命罢了。”赵德钧听了，很不高兴。 闰月，赵延寿献上契丹主所赐的诏书及甲马弓剑，谎称赵德钧派使者送信给契丹主，为后唐结好，劝说他率兵回国；其实另写了密信，用丰厚的金帛贿赂契丹主，说：“如果立我为帝，我就用现有兵力南平洛阳，与契丹结为兄弟之国；并允许石氏常镇河东。”契丹主自认为深入敌境，晋安未下，赵德钧兵力还强，范延光在其东面，又担心山北各州截断他的归路，想要答应赵德钧的请求。 石敬瑭听说后，非常恐惧，急忙派桑维翰去见契丹主，劝说他道：“大国兴举义兵来救援孤危，一战就使唐兵瓦解，退守一座营寨，粮食耗尽力量穷尽。赵德钧父子不忠不信，畏惧大国的强大，且一向怀有异志，按兵不动观望形势，不是以死殉国的人，有什么可畏惧的，而相信他虚诞的言辞，贪图微末小利，放弃将要成功的大业呢！况且让晋得到天下，将竭尽中原的财富来侍奉大国，哪里是这点小利能比的！”契丹主说：“你见过捕鼠的人吗？不防备它，还可能咬伤手，何况大敌！”桑维翰回答说：“现在大国已经扼住它的喉咙，怎么能咬人呢！”契丹主说：“我不是要改变前约，只是兵家权谋不得不这样做。”桑维翰回答说：“皇帝以信义救人之急，四海之人都在瞩目，怎么能一旦反复无常，使大义不能贯彻到底！我私下认为皇帝这样做不可取。”跪在帐前，从早晨直到傍晚，哭泣着争辩。契丹主于是听从了他，指着帐前的石头对赵德钧的使者说：“我已经答应了石郎，这块石头烂了，才能改变！” 龙敏对前郑州防御使李懿说：“您是皇室的近亲，如今国家危在旦夕，转眼之间就可能灭亡，难道您就不忧虑吗？”李懿便说赵德钧一定能击败敌人。龙敏说：“我是燕地人，了解赵德钧的为人，他怯懦而无谋略，只是稍微擅长守城罢了。更何况他现在内心藏着奸诈的图谋，怎么能依靠他呢！我有个狂妄的计策，只是担心朝廷不肯采纳罢了。现在跟随御驾的军队还有一万多人，战马将近五千匹，如果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让我和郎万金率领，从介休的山路，趁夜冲过胡人骑兵的包围进入晋安寨，只要让其中一半人进入，事情就能成功了。张敬达等人陷入重围，不知道朝廷的消息，如果他们知道大军就在附近的团柏，即使有铁铸的障碍也能冲破，更何况是胡人的骑兵呢！”李懿把这话禀报给后唐主，后唐主说：“龙敏的志向极为壮烈，但用得太晚了。” 丹州的义军发动叛乱，驱逐了刺史康承询，康承询逃往鄜州。 晋安寨被包围了几个月，高行周、符彦卿多次率领骑兵出城交战，因为寡不敌众，都没有成功。粮草都耗尽了，他们削木屑、淘马粪来喂马，马互相啃咬，尾巴和鬃毛都秃了，马死了将士们就分吃马肉，援军始终没有到来。张敬达性格刚烈，当时人们称他为“张生铁”。杨光远、安审琦劝说张敬达向契丹投降，张敬达说：“我受到明宗和当今皇上的厚恩，身为元帅却打了败仗，罪过已经很大了，更何况投降敌人呢！如今援军早晚就会到来，应当暂且等待。如果真到力量用尽、走投无路的时候，那么你们各位可以砍下我的头，带着出去投降，自求多福，也不算晚。”杨光远向安审琦使眼色，想杀掉张敬达，安审琦不忍心。高行周知道杨光远想谋害张敬达，常常带领精锐骑兵跟在后面保护他，张敬达不知道原因，对人说：“高行周总是跟在我后面，是什么意思？”高行周于是不敢再跟随。各位将领每天早晨在招讨使的营帐中会集，甲子这一天，高行周、符彦卿没有到，杨光远趁他们没有防备，砍下张敬达的头，率领各位将领上表向契丹投降。契丹主早就听说过各位将领的名字，都加以慰劳，赐给他们皮裘和帽子，并开玩笑说：“你们这些人也是太可恶的汉人，不用盐和乳酪就吃掉了我一万匹战马！”杨光远等人非常惭愧。契丹主称赞张敬达的忠诚，命令收尸安葬并祭奠他，对他的部下和晋的将领们说：“你们作为臣子，应当效法张敬达。”当时晋安寨还有将近五千匹马，铠甲兵器五万件，契丹全部取走运回自己的国家，并把后唐的将士都交给后晋帝，对他们说：“要尽力侍奉你们的主上。”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愤恨惋惜而死。后晋帝因为晋安寨已经投降，便派使者通告各州。代州刺史张朗斩杀了使者；吕琦奉后唐主的诏命慰劳北军，到达忻州，遇到后晋的使者，也把他杀了，并对刺史丁审琦说：“胡人经过城下却不回头看一眼，他们的心思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回去的时候一定不会保全我们，不如及早率领军队百姓从五台投奔镇州。”将要出发时，丁审琦后悔了，关闭牙城不听从。州兵想要攻打牙城，吕琦说：“国家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还要互相残杀呢！”于是率领州兵奔向镇州，丁审琦随后投降了契丹。 契丹主对后晋帝说：“桑维翰对你竭尽忠心，应当让他做宰相。”丙寅，任命赵莹为门下侍郎，桑维翰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桑维翰仍然暂代枢密使职务。任命杨光远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任命刘知远为保义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后晋帝与契丹主准备率军南下，想留一个儿子守卫河东，向契丹主征求意见，契丹主让后晋帝把儿子们都叫出来，亲自挑选。后晋帝哥哥的儿子石重贵，父亲石敬儒早逝，后晋帝把他收养为儿子，相貌像后晋帝但身材矮小，契丹主指着他说：“这个大眼睛的可以。”于是任命石重贵为北京留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契丹派自己的部将高谟翰为前锋，与投降的士兵一同前进。丁卯，到达团柏，与后唐军队交战，赵德钧、赵延寿率先逃跑，符彦饶、张彦琦、刘延朗、刘在明跟着逃跑，士兵们大溃败，互相践踏而死的有上万人。 己巳，刘延朗、刘在明到达怀州，后唐主才知道后晋帝已经即位，杨光远已经投降。大家商议认为“天雄军府还完好，契丹害怕山东，不敢南下，皇上应当前往魏州。”后唐主因为李崧一向与范延光关系好，召李崧来商议。薛文遇不知道情况也跟着进来了，后唐主发怒，变了脸色；李崧踩了踩薛文遇的脚，薛文遇才离开。后唐主说：“我看见这东西就肉颤，刚才差点拔刀刺死他。”李崧说：“薛文遇是个小人，出的主意浅薄误国，杀了他反而更丢脸。”李崧于是劝后唐主南返，后唐主听从了他的意见。 洛阳听说北军战败，人心大为震动，居民们纷纷出城，逃往山谷。守门的人请求禁止出入，河南尹雍王李重美说：“国家多难，不能做百姓的主人，又禁止他们求生，只会增加恶名罢了；不如听任他们自便，事情平定后自然会回来。”于是出令任由百姓去往哪里，大家的心才稍微安定。 壬申，后唐主回到河阳，命令各位将领分别把守南、北城。张延朗请求前往滑州，以便与魏博的声势互相连接，后唐主不能决定。 赵德钧、赵延寿向南逃往潞州，后唐的溃兵逐渐跟随他们，他们的部将时赛率领卢龙精锐骑兵向东返回渔阳。后晋帝先派昭义节度使高行周回去准备食物，到达城下，看见赵德钧父子在城上，高行周说：“我同大王是同乡，岂敢不忠告！城中连一斗粮食都没有可以防守，不如赶快迎接皇上的车驾。”甲戌，后晋帝与契丹主到达潞州，赵德钧父子在高河迎接拜见，契丹主慰问并告诉他们，父子俩在马前向后晋帝下拜，上前说：“分别后安好吗？”后晋帝不回头，也不与他们说话。契丹主对赵德钧说：“你在幽州设置的银鞍契丹直在哪里？”赵德钧指给他看，契丹主命令把这些人全部杀死在西郊，共三千人。于是给赵德钧、赵延寿戴上枷锁，送回契丹国。 赵德钧见到述律太后，把所携带的宝物和登记好的田宅全部献上，太后问道：“你最近为什么到太原去？”赵德钧说：“奉后唐主的命令。”太后指着天说：“你向我儿子请求做天子，为什么说假话！”又指着自己的心说：“这是不可欺骗的。”又说：“我儿子将要出发时，我告诫他说：赵大王如果率领军队向北转向渝关，你就赶快回来，太原就可以救援了。你想做天子，为什么不先打退我儿子，再慢慢图谋也不晚。你作为臣子，既背叛了你的主上，不能攻击敌人，又想乘乱谋求私利，所作所为如此，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呢？”赵德钧低头不能回答。太后又问：“器具玩物在这里，田宅在哪里？”赵德钧说：“在幽州。”太后说：“幽州现在属于谁？”赵德钧说：“属于太后。”太后说：“那么又何必献出来呢？”赵德钧更加惭愧。从此郁郁寡欢，吃得很少，过了一年就死了。张砺与赵延寿一同进入契丹，契丹主又让他做翰林学士。 后晋帝将从上党出发，契丹主举着酒杯对后晋帝说：“我从远方赶来遵循道义，如今大事已经成功，我如果南下，河南的人一定会非常惊慌；你应当自己率领汉军南下，人们一定不会很害怕。我让太相温率领五千骑兵护送你们到河桥，想要过河的随你便，我暂且留在这里，等候你的消息，有紧急情况我就下山救你。如果洛阳平定了，我就立即北返。”与后晋帝握着手相对流泪，很久不能分别，脱下自己的白貂裘给后晋帝穿上，赠送良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说：“世世代代的子孙不要相忘！”又说：“刘知远、赵莹、桑维翰都是创业的功臣，没有大的过错，不要抛弃他们。” 当初，张敬达出兵后，后唐主派左金吾大将军历山人高汉筠守卫晋州。张敬达死后，建雄节度使田承肇率领部众在府署攻击高汉筠，高汉筠打开门请田承肇进来，从容地对他说：“我和你都受到朝廷的委托，为什么要这样逼迫我？”田承肇说：“想拥戴您做节度使。”高汉筠说：“我老了，按道义不能做祸乱的首领，是死是活任凭您处置。”田承肇用眼神示意左右想杀高汉筠，军士们把刀扔在地上说：“高金吾是几朝的老将，品德高尚，为什么要害他！”田承肇于是道歉说：“和您开玩笑罢了。”听任高汉筠返回洛阳。后晋帝在路上遇见他，说：“朕担心您被乱兵伤害，现在见到您很高兴。” 符彦饶、张彦琪到达河阳，秘密地对后唐主说：“如今胡人大军南下，黄河水又浅，人心已经离散，这里不能守了。”丁丑，后唐主命令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与赵州刺史刘在明守卫河阳南城，于是切断浮桥，返回洛阳。派宦官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在昭信节度使李赞华的府第杀了他。 己卯，后晋帝到达河阳，苌从简迎接投降，舟船已经准备好了。彰圣军捉住刘在明投降，后晋帝释放了他，让他回到原来的职位。 后唐主命令马军都指挥使宋审虔、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河阳节度使张彦琪、宣徽南院使刘延朗率领一千多骑兵到白马阪巡察作战地点，有五十多骑兵渡过黄河投奔北军。各位将领对宋审虔说：“哪里不能作战，谁肯站在这儿？”于是返回。庚辰，后唐主又与四位将领商议再前往河阳，但将校们都已经飞送降表迎接后晋帝。后晋帝担心后唐主向西逃跑，派契丹一千骑兵扼守渑池。辛巳，后唐主与曹太后、刘皇后、雍王李重美以及宋审虔等人携带传国宝登上玄武楼自焚，皇后堆积柴草想烧毁宫室，李重美劝谏说：“新天子到了，一定不会露天居住，以后又要劳民伤财；死了还给后人留下怨恨，有什么好处！”于是停止。王淑妃对太后说：“事情紧急了，应当暂且躲避一下，以等待姑夫。”太后说：“我的子孙妇女到了这个地步，我怎么忍心独自活着！妹妹你自己努力吧。”王淑妃于是与许王李从益藏在球场，得以免死。这天晚上，后晋帝进入洛阳，住在原来的宅第。后唐兵都解下铠甲等待治罪，后晋帝加以安抚并释放了他们。后晋帝命令刘知远部署京城，刘知远分派汉军让他们回营，安排契丹人住在天宫寺，城中秩序井然，没有人敢违犯命令。士民逃避战乱躲藏的，几天内都回来恢复本业。 当初，后晋帝在河东时，被后唐朝所猜忌，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张延朗不想让河东积蓄太多，凡是财赋中应留给节度使的部分之外全部收取，后晋帝因此怨恨他。壬午，百官入宫朝见，后晋帝只逮捕了张延朗交给御史台，其余人都谢恩。甲申，后晋帝车驾入宫，大赦天下：“所有中外官吏一概不予追究，只有贼臣张延朗、刘延皓、刘延朗奸邪贪婪，罪大难赦；中书侍郎、平章事马胤孙、枢密使房暠、宣徽使李专美、河中节度使韩昭胤等，虽然身居要职，但不追求诡诈随声附和，都免除罪过，削去官职；中外臣僚中先归顺的，委托中书门下另外加以任用。”刘延皓藏在城门内，几天后，上吊自杀。刘延朗想逃往南山，被抓获杀死。斩杀张延朗；不久挑选三司使，难以找到合适人选，后晋帝非常后悔。 闽国人听说后唐主灭亡，感叹说：“潞王的罪过，天下人没有听说过，比我们的国君怎么样！” 十二月，乙酉朔，后晋帝前往河阳，为太相温和契丹兵回国饯行。 追废后唐主为庶人。 丁亥，任命冯道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曹州刺史郑阮贪婪残暴，指挥使石重立乘乱杀了他，并杀了他全族。 辛卯，任命后唐中书侍郎姚顗为刑部尚书。 当初，朔方节度使张希崇为政有威信，百姓和夷人都爱戴他，他兴办屯田以节省漕运；在镇五年，请求内调，后唐潞王任命他为静难节度使。后晋帝与契丹修好，担心契丹再取灵武，癸巳，重新任命张希崇为朔方节度使。 当初，成德节度使董温琪贪婪残暴，积攒的财货上万，把牙内都虞候平山人秘琼当作心腹。董温琪与赵德钧一起死在契丹，秘琼杀光了董温琪的家人，埋在一个坑里，而夺取了他的财货，自称留后，上表称军乱。 同州小校门鐸杀死了节度使杨汉宾，焚烧抢掠州城。 下诏追赠李赞华为燕王，派使者送他的灵柩回国。 张朗率领他的部众入朝。 庚子，任命后唐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文纪为吏部尚书。任命皇城使晋阳人周瑰为大将军、充任三司使；周瑰推辞说：“臣自知才能不称职，宁可因逃避职责而被弃用，也胜过因贪图宠信而获罪。”后晋帝答应了他。 后晋帝听说平卢节度使房知温去世，派天平节度使王建立率兵巡视青州。 改兴唐府为广晋府。 安远节度使卢文进听说后唐皇帝是被契丹拥立的，想到自己本是契丹的叛将，辛丑日，放弃镇守之地逃往吴国。他途经各处镇守关隘时，召见当地主将，告知原因，主将们都行拜礼辞别后离去。 徐知诰认为荆南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李德诚和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周本位高望重，想让他们率领众人推戴自己。周本说：“我受先王大恩，自从徐温父子掌权以来，我恨不能挽救杨氏家族的危难，现在又让我做这种事，这怎么行！”他的儿子周弘祚强迫他，周本不得已与李德诚率领众将前往江都，向吴主上表，陈述徐知诰的功绩和德行，请求实行册命；又前往金陵劝进。宋齐丘对李德诚的儿子李建勋说：“令尊是太祖的元勋重臣，如今名声扫地了。”这时吴宫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吴主说：“吴国的国运要终结了吗！”左右的人说：“这是天意，不是人事所能改变的。”高丽王王建出兵攻破新罗、百济，于是东夷各国都归附于他，拥有二京、六府、九节度、一百二十郡。 ## 关键人物 - **后唐主**：后唐皇帝；后唐末帝，猜忌石敬瑭，最终自焚 - **石敬瑭**：后唐河东节度使，后晋开国皇帝；被猜忌而反叛，借契丹兵建立后晋 - **契丹主**：契丹皇帝；援助石敬瑭，册立其为帝 - **刘知远**：石敬瑭的都将，后为侍卫军都指挥使；劝石敬瑭起兵，守城得力 - **桑维翰**：石敬瑭的掌书记，后为宰相；劝石敬瑭向契丹称臣割地，并说服契丹主不改变主意 - **赵德钧**：卢龙节度使、北平王；怀有异志，想趁机夺取中原，按兵不动，最终被契丹所擒 - **张敬达**：后唐太原四面招讨使；被围晋安寨，拒不投降，被部将杀害 - **杨光远**：后唐义武节度使，后投降契丹；副部署，后杀张敬达投降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吴国徐知诰开始设置大元帅府；用幕僚掌管六部及盐铁 - **丁未日**：后唐主立儿子李重美为雍王 - **癸丑日**：千春节宴，后唐主醉言石郎谋反；石敬瑭更加恐惧 - **时间不明**：石敬瑭收拢货物回晋阳，人们知其有异心；后唐主与近臣商议对策 - **时间不明**：李崧、吕琦献策与契丹和亲以制河东，后唐主先同意后反悔；和亲之议被否 - **辛卯日**：后唐主下制移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石敬瑭疑惑恐惧，决定反叛 - **戊戌日**：昭义节度使皇甫立奏石敬瑭反；后唐主下制剥夺石敬瑭官爵 - **时间不明**：石敬瑭派密使向契丹求救，称臣割地；契丹主答应救援 - **时间不明**：契丹主率军至晋阳，与后唐军交战，大破后唐军；后唐军大败，退守晋安寨 - **时间不明**：契丹主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后晋建立，割让十六州 - **闰月**：晋安寨投降，张敬达被部将所杀；后唐军主力覆灭 - **辛巳日**：后唐主自焚，后晋帝入洛阳；后唐灭亡 ## 地点 - **晋阳**：石敬瑭的根据地，后唐军围攻之地 - **洛阳**：后唐首都，后晋帝最终进入 - **河阳**：后唐主亲征停留地，后晋帝南下经过 - **契丹**：北方政权，援助石敬瑭 - **幽州**：赵德钧的辖地，后割让给契丹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载了后唐灭亡和后晋建立的关键过程，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对后世影响深远。 ## 标签 - 后唐 - 石敬瑭 - 契丹 - 晋阳 - 称臣 - 刘知远 - 桑维翰 - 张敬达 - 后晋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4/chapter-2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