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晋纪三

从己亥年到辛巳年，共三年。

后晋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天福四年（己亥，公元939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任命澶州防御使太原人张从恩为枢密副使。

朔方节度使张希崇去世，羌胡部落趁机抢劫掠夺，不再畏惧。甲寅日，任命义成节度使冯晖为朔方节度使。党项酋长拓跋彦超最为强大，冯晖到任后，拓跋彦超前来祝贺，冯晖优厚地接待他，并在城中为他修建宅第，丰盛地提供服饰玩物，将他留下不放回去，于是辖区境内安定下来。

南唐群臣江王徐知证等人多次上表请求南唐主恢复李姓，建立李氏宗庙。乙丑日，南唐主答应了。群臣又请求上尊号，南唐主说：“尊号是虚妄的美称，而且不合古制。”于是没有接受。此后他的子孙都遵循这一做法，不接受尊号，又不让外戚辅政，宦官不得干预政事，都是其他国家所做不到的。

二月，乙亥日，改太祖庙号为义祖。己卯日，南唐主为李氏父母发丧，与皇后穿着斩衰丧服住在草庐中，如同最初的丧礼，早晚哭临共五十四天。江王徐知证、饶王徐知谔请求也穿斩衰丧服，南唐主没有同意。李建勋的妻子广德长公主借了丧服，进入灵堂哭丧尽哀，如同父母的丧事。

辛巳日，下诏将国事委托给齐王李璟详细裁决，只有军务要上报。庚寅日，南唐主改名为李昪。下诏让百官商议祭祀二祖（义祖和烈祖）的礼仪。辛卯日，宋齐丘等人建议将义祖的神主放在第七室的东侧。南唐主命令将高祖（李渊）的神主放在西室，太宗（李世民）次之，义祖又次之，都作为不迁的神主。群臣说：“义祖是诸侯，不宜与高祖、太宗同享祭祀，请在太庙正殿后面另外建庙祭祀他。”南唐主说：“我自幼依托义祖，如果不是义祖对吴国有功，我怎能开创这中兴大业？”群臣于是不敢再说话。南唐主想以吴王李恪为祖先，有人说：“李恪被诛杀而死，不如以郑王李元懿为祖先。”南唐主命有关官员考察两位王的后代，因吴王孙子李祎有功，李祎的儿子李岘曾任宰相，于是以吴王为祖先，说从李岘往下五世到父亲李荣。这些名字都是有关官员编撰的。南唐主又因（唐朝）历经十九位皇帝、三百年，怀疑十世太少。有关官员说：“三十年为一世，陛下生于文德年间，已经五十年了。”于是听从了。

卢损到达福州，闽主王昶声称有病不见，命令其弟王继恭接待。派遣礼部员外郎郑元弼带着王继恭的表章随卢损入贡。闽主对卢损不礼貌，有士人林省邹私下对卢损说：“我的君主不侍奉他的君主，不爱护他的亲人，不体恤他的百姓，不敬奉他的神灵，不和睦他的邻国，不以礼对待宾客，他能够长久吗！我将穿着僧服向北逃亡，会在上国与你相见的。”

三月，庚戌日，南唐主追尊吴王李恪为定宗孝静皇帝，从曾祖以下都追尊庙号和谥号。

己未日，下诏归德节度使刘知远、忠武节度使杜重威一同加授同平章事。刘知远自认为有辅佐立国的功劳，而杜重威出身外戚，没有大功，耻于与他同受制书。制书下达几天后，刘知远闭门四次上表推辞不接受。皇帝发怒，对赵莹说：“杜重威是朕的妹夫，刘知远虽有功劳，怎能坚决抗拒诏命！可削去他的军权，让他回家闲居！”赵莹下拜请求说：“陛下过去在晋阳时，兵力不过五千，被后唐十余万军队进攻，危如朝露，如果不是刘知远心如铁石，怎能成就大业！为何因小过失而抛弃他，我私下担心这话传到外面，不是彰显君主大度的做法。”皇帝怒意才消解，命端明殿学士和凝到刘知远府第传旨，刘知远惶恐，起身接受任命。

寻州戍将王彦忠占据怀远城叛乱，皇上派供奉官齐延祚前去招安晓谕；王彦忠投降，齐延祚却杀了他。皇上发怒说：“朕登基以来，从未失信于人，王彦忠已经放下兵器出迎，齐延祚怎能擅自杀害他！”于是除去齐延祚的官职，重杖责打后发配流放，议论的人还认为齐延祚不应当免去死罪。

辛酉日，册封回鹘可汗仁美为奉化可汗。

夏季，四月，南唐江王徐知证等人请求也改姓李，南唐主没有同意。

辛巳日，南唐主在南郊举行祭天仪式；癸未日，实行大赦。

自从梁太祖以来，军国大事，天子多与崇政使、枢密使商议，宰相只是接受成命，执行制敕，讲论典故，处理文书事务而已。皇帝鉴于后唐明宗时安重诲专横，所以即位之初，只命桑维翰兼任枢密使。等到刘处让任枢密使时，奏对大多不称旨意，恰逢刘处让母亲去世，甲申日，废除了枢密院，将印信交给中书省，院中事务都委托宰相分别处理。以副使张从恩为宣徽使，直学士、仓部郎中司徒诩、工部郎中颜衎都被免去职务，只保留本官。但功臣近臣不了解大体，习惯于旧例，常常想恢复枢密院。

皇帝因为后唐被除名的在两京的大臣都很贫困潦倒，又任命李专美为赞善大夫，丙戌日，任命韩昭胤为兵部尚书，马胤孙为太子宾客，房暠为右骁卫大将军，都让他们退休。闽主忌惮其叔父前建州刺史王延武、户部尚书王延望的才名，巫师林兴与王延武有仇怨，假托鬼神的话说：“王延武、王延望将要作乱。”闽主不再查问，让林兴率领壮士到他们府第杀了他们，连同他们的五个儿子。闽主采用陈守元的建议，在宫中建造三清殿，用数千斤黄金铸造宝皇大帝、天尊、老君像，昼夜奏乐，焚香祈祷，寻求神丹。政事无论大小，都由林兴传达宝皇的命令来决定。

戊申日，加授楚王马希范天策上将军，赐给印信，允许他开府设置官属。

辛亥日，南唐改封吉王李景遂为寿王，立寿阳公李景达为宣城王。

乙卯日，南唐镇海节度使兼中书令梁怀王徐知谔去世。

南唐人将让皇（杨溥）的宗族迁到泰州，号称永宁宫，防卫非常严密。康化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珙声称有病，被免职回到永宁宫。乙丑日，任命平卢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琏为康化节度使；杨琏坚决推辞，请求服满丧期，南唐主同意了。

南唐主将要立齐王李璟为太子，李璟坚决推辞；于是任命他为诸道兵马大元帅、判六军诸卫、守太尉、录尚书事、升州和扬州二州牧。

闽国判六军诸卫建王王继严深得军心，闽主忌惮他，六月，罢免他的兵权，改名为王继裕；任命弟弟王继镛判六军，去掉“诸卫”字样。林兴的欺诈被察觉，流放到泉州。望气的人说宫中有灾祸，乙未日，闽主迁居长春宫。

秋季，七月，庚子日初一，发生日食。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出身行伍，性格粗率，依仗勇力骄横暴虐，常常对人说：“当今的天子，兵强马壮就可以做。”官署中有幡竿高达数十尺，他曾经拿着弓箭对左右说：“我能射中竿上的龙首，就一定有天命。”一发射中，因此更加自负。皇帝派安重荣替代秘琼时，告诫他说：“秘琼不接受替代，我会另外给你一个镇，不要用武力夺取，恐怕祸患更深。”安重荣因此认为皇帝胆怯，对人说：“秘琼不过是个匹夫，天子尚且怕他，何况我以将相的重要地位，兵马的众多呢！”每次上奏请求大多超越本分，被执政者或可或否，心中愤愤不平，于是聚集亡命之徒，购买战马，有飞扬跋扈的野心。皇帝知道后，义武节度使皇甫遇是安重荣的姻亲，甲辰日，调任皇甫遇为昭义节度使。

乙巳日，闽国北宫起火，宫殿几乎烧光。

戊申日，薛融等人进上所编定的编敕，颁布实行。

丙辰日，敕令：“先前令天下公私铸钱，现在私钱多用铅锡，钱币小弱缺薄，应当全部禁止，专门由官府自行铸造。”

西京留守杨光远上疏说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桑维翰升迁任命不公，以及在两都经营店铺，与民争利；皇帝不得已，闰七月，壬申日，将桑维翰调出为彰德节度使兼侍中。

当初，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儿子王威，为躲避王都之难，逃亡在契丹，至此，义武缺帅，契丹主派使者来说：“请让王威继承他父亲的土地，如同我朝之法。”皇帝推辞说：“中国的办法必须从刺史、团练使、防御使依次升迁才能到节度使，请派王威到这里，逐渐加以进用。”契丹主发怒，又派使者来说：“你从节度使做天子，难道也有等级吗！”皇帝担心契丹的滋蔓没完没了，便给契丹丰厚的贿赂，并且请求以王处直的侄孙、彰德节度使王廷胤为义武节度使来满足他们的意愿。契丹的怒气逐渐缓解。

当初，闽惠宗王延钧将太祖的随从编为拱宸、按鹤二都，等到康宗王继鹏即位，又招募壮士二千人为心腹，号称宸卫都，俸禄赏赐都比二都优厚；有人说二都心怀怨恨，将要作乱，闽主想将他们分别隶属漳州、泉州，二都更加愤怒。闽主喜好通宵饮酒，强迫群臣喝酒，醉后就命左右窥探他们的过失；堂弟王继隆醉后失礼，被斩杀。他多次因猜疑愤怒诛杀宗室，叔父左仆射、同平章事王延羲假装疯狂愚昧来避祸，闽主赐给他道士服，将他安置在武夷山中；不久又召回，软禁在私宅。闽主多次侮辱拱宸、控鹤军使永泰人朱文进、光山人连重遇，二人怨恨他。恰逢北宫失火，追查盗贼未获；闽主命连重遇率领内外营兵清除余烬，每天役使上万人，士兵非常劳苦。又怀疑连重遇知道纵火的阴谋，想杀了他；内学士陈郯私下告诉连重遇。辛巳日夜里，连重遇入宫值班，率领二都士兵焚烧长春宫来进攻闽主，派人从瓦砾中迎出王延羲，高呼万岁；又召外营兵共同进攻闽主；只有宸卫都抵抗作战，闽主于是与李后前往宸卫都。等到天亮，乱兵焚烧宸卫都，宸卫都战败，剩余千余人护卫闽主及李后出北关，到达梧桐岭，众人渐渐逃散。王延羲派兄长的儿子前汀州刺史王继业率兵追赶，在村舍追上；闽主一向善射，拉弓射杀数人。不久追兵云集，闽主知道不能幸免，扔下弓对王继业说：“你的臣节在哪里！”王继业说：“君主没有君德，臣下哪还有臣节！新君是叔父，旧君是兄弟，谁亲谁疏？”闽主不再说话。王继业与他一起返回，到达陀庄，给他喝酒，醉后将他勒死，连同李后和诸子、王继恭都死了。宸卫都剩余部众逃往吴越。王延羲自称威武节度使、闽国王，改名为王曦，改年号为永隆，赦免囚犯，赏赐中外。以宸卫都弑杀闽主向邻国通报；给闽主上谥号为圣神英睿文明广武应道大弘孝皇帝，庙号康宗。派遣商人从小路送表章向后晋称藩；但在国内，设置百官都如同天子的制度。让以太子太傅退休的李真任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连重遇进攻康宗时，陈守元在宫中，换衣服将要逃跑，被士兵杀死。连重遇抓住蔡守蒙，以卖官的罪行将他处斩。闽王王曦即位后，派使者到泉州杀了林兴。

黄河在亳州决口。

八月，辛丑日，任命冯道为守司徒兼侍中。壬寅日，下诏中书省掌管印信只委托上相，于是事无巨细，都委托给冯道。皇帝曾向他咨询军事情报，他回答说：“征伐是大事，在于圣心独断。臣是书生，只知道谨慎遵守历代成规而已。”皇帝认为对。冯道曾称病请求退休，皇帝派郑王石重贵到府第探望，说：“明天不出来，朕会亲自前往。”冯道于是出来处理政事。当时所受的恩宠，群臣没有能比的。

己酉日，任命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元帅。

黔南巡内溪州刺史彭士愁率领蒋州、锦州蛮族万余人入侵辰州、澧州，焚烧掠夺镇戍，派使者向蜀国请求援兵；蜀主因路途遥远，没有答应。九月，辛未日，楚王马希范命左静江指挥使刘勍、决胜指挥使廖匡齐率领衡山兵五千人讨伐。

癸未日，以唐许王李从益为郇国公，奉祀唐朝祭祀。李从益年幼，李皇后在宫中抚养李从益，侍奉王淑妃如同侍奉母亲。

冬季，十月，庚戌日，闽康宗所派的使者郑元弼到达大梁。康宗给执政写信说：“闽国自从兴起，已经历多年，看到北辰的帝座屡次移动，导致东海的风帆多阻。”又请求用敌国礼节往来书信。皇帝恼怒他的不恭顺，壬子日，下诏退回他的贡物以及福建各州的纲运，并令郑元弼及进奏官林恩押送迅速返回。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言：“王昶僭越傲慢，应扣留使者，没收其货物。”于是将郑元弼、林恩关进监狱。

吴越恭穆夫人马氏去世。夫人是雄武节度使马绰的女儿。当初，武肃王钱镠禁止宫廷内外蓄养歌舞妓，文穆王钱元瓘三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夫人为此向钱镠请求，钱镠高兴地说：“我们家的祭祀，实际上由你主持。”于是允许钱元瓘纳妾。鹿氏生了钱弘僔、钱弘倧；许氏生了钱弘佐；吴氏生了钱弘俶；其他妾室生了钱弘偡、钱弘亿、钱弘仪、钱弘偓、钱弘仰、钱弘信；夫人抚养照顾他们慈爱如一。常常在帐前放置银鹿，让几个孩子坐在上面嬉戏。

十一月戊子日，契丹派遣其臣子遥折前来出使，随后又前往吴越。

楚王马希范开始开设天策府，设置护军都尉、领军司马等官职，由他的弟弟们以及将校担任。又任命幕僚拓跋恒、李弘皋、廖匡图、徐仲雅等十八人为学士。

刘勍等人进攻溪州，彭士愁兵败，放弃州城逃往山寨据守；山寨四面都是悬崖绝壁，刘勍制作梯子和栈道向上包围。廖匡齐战死，楚王马希范派人吊唁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没有哭泣，对使者说：“廖氏三百口人蒙受大王的温饱之恩，全族效死，还不足以报答，何况一个儿子呢！希望大王不要挂念。”楚王认为他的母亲贤德，厚加抚恤她的家族。

十二月丙戌日，禁止私自建造佛寺。

闽王建造新宫殿，迁居其中。

这一年，南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裔对南汉主说：“自从马皇后去世后，未曾与楚国通使，亲近邻邦的旧好，不可忘记。”于是推荐谏议大夫李纾可以担任使节，南汉主听从了；楚国也派遣使者回访。赵光裔担任南汉宰相二十多年，府库充实，边境没有忧患。等到他去世，南汉主又任命他的儿子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赵损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天福五年（庚子年，公元940年）

春季，正月，高祖接见闽国使者郑元弼等人。郑元弼说：“王昶是蛮夷之君，不知礼义，陛下得到他的好话不值得高兴，得到他的坏话也不值得发怒。臣奉命出使没有做好，愿意伏受斧钺之刑来赎王昶的罪过。”高祖怜悯他，辛未日，下诏释放郑元弼等人。

楚国的刘勍等人趁着大风，用火箭焚烧彭士愁的营寨并发动进攻，彭士愁率领部下逃入奖州、锦州的深山，乙未日，派他的儿子彭师暠率领各酋长献上溪州、锦州、奖州三州的印信，请求向楚国投降。

二月庚戌日，北都留守、同平章事安彦威入朝，高祖说：“我所看重的是信和义。过去契丹凭借道义救援我，我现在用信义回报他们；听说他们不停地索求，你能屈节侍奉他们，很合我的心意。”安彦威回答说：“陛下为了百姓的缘故，尚且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来事奉他们，我有什么屈节的呢！”高祖很高兴。刘勍率军返回长沙。楚王马希范将溪州迁到便利的地方，上表请求任命彭士愁为溪州刺史，任命刘勍为锦州刺史；从此各蛮族都归服于楚国。马希范自称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用铜五千斤铸造铜柱，高一丈二尺，埋入地下六尺，在上面刻写盟誓状文，竖立在溪州。

南唐康化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琏拜谒平陵回来后，一天晚上，大醉，在船中去世，南唐主追封他谥号为弘农靖王。

闽国王王曦即位后，骄奢淫逸、苛刻暴虐，猜忌宗族，常常追究旧怨。他的弟弟建州刺史王延政多次写信劝谏他，王曦发怒，回信辱骂他；派遣亲信官员业翘监管建州军队，教练使杜汉崇监管南镇军队，这两人争相搜集王延政的隐秘事情报告给王曦，从此兄弟之间积怨猜忌。一天，业翘与王延政议事不和，业翘呵斥他说：“你要造反吗！”王延政发怒，要杀业翘；业翘逃往南镇，王延政发兵进攻南镇，击败了那里的守军。业翘、杜汉崇逃往福州，西部的守军都溃散了。

二月，王曦派遣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率领四万军队攻打王延政。潘师逵驻军在建州城西，吴行真驻军在城南，都隔着水设置营寨，焚烧了城外的房屋。王延政向吴越求救，壬戌日，吴越王钱元瓘派遣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诠、内都监使薛万忠率领四万军队救援他，丞相林鼎劝谏，钱元瓘不听。三月戊辰日，潘师逵分兵三千，派遣都军使蔡弘裔率领出战，王延政派遣他的将领林汉彻等在茶山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多级。

安彦威、王建立都请求退休；高祖没有同意。辛未日，任命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刘知远为邺都留守，调任安彦威为归德节度使，加兼侍中。癸酉日，调任王建立为昭义节度使，进爵为韩王；因为王建立是辽州人，将辽州、沁州划归昭义管辖。调任建雄节度使李德珫为北都留守。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安从进依仗地势险固，暗中蓄谋叛乱，擅自截取湖南进贡的物品，招纳逃亡之人，扩充兵甲；元随都押牙王令谦、押牙潘知麟劝谏，都被他杀害。等到王建立调任潞州，高祖派人问他说：“朕空着青州等你，你有意的话就下诏。”安从进回答说：“如果能把青州搬到汉南，我就去赴任。”高祖也没有责备他。

丁丑日，王延政招募敢死之士一千多人，夜里涉水，偷偷进入潘师逵的营寨，顺风放火，城上敲鼓呐喊相应，战棹都头建安人陈诲杀了潘师逵，他的部众全部溃散。戊寅日，王延政率兵想攻打吴行真的营寨，建州军队还没涉水，吴行真和将士弃营逃跑，死了一万人。王延政乘胜攻取永平、顺昌两城。从此建州的军队开始强盛。

夏季，四月，蜀国太保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季良请求与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业分别掌管三司，癸卯日，蜀主命令赵季良判户部，毋昭裔判盐铁，张业判度支。

庚戌日，任命前横海节度使马全节为安远节度使。

甲子日，吴越孝献世子钱弘僔去世。

吴越的仰仁诠等人率军到达建州，王延政因为福州军队已经败退，献上牛肉和酒犒劳他们，请求他们撤军；仰仁诠等人不同意，在城西北扎营。王延政害怕，又派使者向闽王请求援军。闽王任命泉州刺史王继业为行营都统，率领两万军队救援他；并且致信责备吴越，派轻兵切断吴越的粮道。恰逢连日下雨，吴越军队粮食吃尽，五月，王延政派兵出击，大败吴越军，俘虏斩杀数以万计。癸未日，仰仁诠等人逃走。

胡汉筠已经违背诏命不去朝廷，又听说贾仁沼的两个儿子想向朝廷申诉；等到任命马全节镇守安州代替李金全，胡汉筠欺骗李金全说：“进奏吏派人日夜兼程来报告，朝廷等你被替代后，就要查办贾仁沼的死因，认为你必定有异图。”李金全非常恐惧。胡汉筠趁机劝说李金全抗拒命令，自行归附南唐；李金全听从了他。丙戌日，高祖听说李金全叛乱，命令马全节率领汴、洛、汝、郑、单、宋、陈、蔡、曹、濮、申、唐等州的军队讨伐他，任命保大节度使安审晖为副帅。安审晖是安审琦的哥哥。李金全派遣推官张纬奉表向南唐请求投降，南唐主派遣鄂州屯营使李承裕、段处恭率领三千军队迎接他。

南唐主派遣客省使尚全恭前往闽国，调解闽王王曦和王延政。六月，王延政派遣牙将和女奴带着誓书和香炉到福州，与王曦在宣陵盟誓。但兄弟之间互相猜忌仇恨仍然和以前一样。

癸卯日，南唐李承裕等人率军到达安州。当晚，李金全率领部下几百人到南唐军中，他的妓妾和财产都被李承裕夺取，李承裕进入并占据安州。甲辰日，马全节从应山进军大化镇，与李承裕在城南交战，大败南唐军。李承裕劫掠安州后向南逃跑，马全节进入安州。丙午日，安审晖在黄花谷追击并击败南唐军，段处恭战死。丁未日，安审晖又在云梦泽中击败南唐军，俘虏了李承裕及其部众。南唐将领张建崇据守云梦桥抵抗，安审晖于是回军。马全节在城下斩杀了李承裕及其部众一千五百人，将监军杜光业等五百零七人押送到大梁。高祖说：“这些人有什么罪！”都赐给他们马匹和器物衣服，放他们回去。当初，卢文进投奔吴国时，南唐主命令祖全恩率军迎接，告诫他不要进入安州城，在城外列阵。等卢文进出城后，殿后掩护他回来，不得劫掠惊扰。等到李承裕迎接李金全，南唐主像对祖全恩一样告诫他；但李承裕贪图劫掠，与后晋军队交战而失败，损失四千人。南唐主惋惜悔恨了好几天，认为是自己告诫不够周到。杜光业等人到达南唐，南唐主因为他们违背命令而失败，不肯接受，又把他们送回淮北，并给后晋高祖写信说：“边境将校贪图功劳，乘机占据营垒。”又说：“军法朝章，彼此都不可违反。”高祖又派人把他们送回去，使者准备从桐墟渡过淮河，南唐主派战舰阻拦，于是返回。高祖全部授予南唐各位将领官职，将他们的士兵编为显义都，命令旧将刘康统领。

臣司马光说：违背命令的是将领，士兵是听从将领命令的，又有什么罪呢！接受他们并杀掉将领来向敌人谢罪，安抚士兵并抚恤他们，这样就可以了，何必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呢！

南唐主派宦官祭祀庐山，回来后，慰劳他说：“你这次出行非常精洁。”宦官说：“臣自从奉诏以来，一直吃素食到现在。”南唐主说：“你在某处买鱼做羹汤，某天买肉做肉块，怎么是吃素食呢？”宦官惭愧认错。粮仓官吏年终献上盈余一万多石，南唐主说：“收支有数目，如果不是压榨百姓克扣军粮，哪来的盈余呢！”

秋季，七月，闽主王曦修筑福州西城外城来防备建州人。又剃度百姓为僧，百姓为了逃避繁重的赋税很多人当了和尚，一共剃度一万一千人。

乙丑日，高祖赐给郑元弼等人帛，放他们回去。李金全叛乱时，安州马步副都指挥使桑千、威和指挥使王万金、成彦温不服从而死，马步都指挥使庞守荣讥笑他们愚蠢，以迎合李金全的心意。己巳日，下诏追赠贾仁沼以及桑千等人官职，派使者到安州诛杀庞守荣。李金全到达金陵，南唐主待他很冷淡。

丁巳日，南唐主立齐王李璟为太子，兼大元帅，录尚书事。

太子太师退休的范延光请求回河阳的私宅，高祖答应了他。范延光装载了很多财物上路。西京留守杨光远兼领河阳，贪图他的财物，又担心成为子孙的祸患，上奏说：“范延光是叛臣，不留在汴、洛而到外地藩镇，恐怕他逃到敌国，应该早点除掉他！”高祖没有同意。杨光远请求下令让范延光住在西京，高祖同意。杨光远派他的儿子杨承贵率领甲士包围范延光的住宅，逼他自杀。范延光说：“天子在上，赐给我铁券，允许我不死，你们父子怎么能这样？”己未日，杨承贵用刀逼着范延光上马，到了浮桥上，把他推入河中。杨光远上奏说范延光自己投水而死，高祖知道实情，但畏惧杨光远的强横，不敢追究；为范延光停止上朝，追赠太师。

南唐齐王李璟坚决推辞太子之位；九月乙丑日，南唐主答应了他，下诏内外上奏文书按太子礼仪。

丁卯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和凝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己巳日，邺都留守刘知远入朝。

辛未日，李崧上奏：“各州仓库的粮食，在计账之外还剩余很多。”高祖说：“法外征税百姓，罪同枉法。仓库官吏暂且免其死罪，各自给予严厉惩罚。”

翰林学士李澣，行为轻浮，多次因酒误事，高祖厌恶他，丙子日，罢免翰林学士，将其职务归并到中书舍人。李澣是李涛的弟弟。

杨光远入朝，高祖想将他调往其他藩镇，对杨光远说：“围攻魏州的战役，你的左右都有功劳，还没有赏赐，现在应当各授一州来荣耀他们。”于是将他的将校数人任命为刺史。甲申日，调任杨光远为平卢节度使，进爵东平王。

冬季，十月丁酉日，加封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书令。

壬寅日，南唐大赦，下诏内外奏章不得出现“睿”、“圣”字样，违者以不敬论处。

术士孙智永因为四星聚于斗宿，分野有灾，劝南唐主巡视东都，乙巳日，南唐主命令齐王李璟监国。光政副使、太仆少卿陈觉因私人恩怨上奏泰州刺史褚仁规贪婪残暴；丙午日，罢免褚仁规为扈驾都部署，陈觉开始掌权。庚戌日，南唐主从金陵出发；甲寅日，到达江都。

闽王王曦通过商人上表为自己辩解；十一月甲申日，后晋高祖任命王曦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封闽国王。

南唐主想就此居住在江都，因水冰冻，漕运供应不上，于是返回；十二月丙申日，回到金陵。

南唐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延翰去世。

这一年，南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损去世；任命宁远节度使南昌王定保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不到一年也去世了。

当初，后晋高祖割让雁门以北地区贿赂契丹，因此吐谷浑都归属契丹，他们苦于契丹的贪婪暴虐，想回归中原；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又引诱他们，于是吐谷浑率领部落一千多帐从五台前来投奔。契丹大怒，派使者责备后晋高祖招纳叛逃之人。

后晋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天福六年（辛丑年，公元941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后晋高祖派遣供奉官张澄率领两千士兵搜捕在并州、镇州、忻州、代州山谷中的吐谷浑人，驱逐他们返回原来的地方。

王延政修筑建州城，周长二十里，向闽王王曦请求，想把建州改为威武军，自己担任节度使。王曦认为威武军是福州的军号，于是将建州改为镇安军，任命王延政为节度使，封为富沙王；王延政将镇安改称为镇武，并以此自称。

二月，壬辰日，在德胜口建造浮桥。

彰义节度使张彦泽想杀死自己的儿子，掌书记张式一向被张彦泽厚待，劝谏阻止他。张彦泽发怒，用箭射张式；张彦泽身边的人一向憎恨张式，乘机说他的坏话，张式害怕，称病离职，张彦泽派兵追赶他。张式到达邠州，静难节度使李周将此事上报，后晋高祖因为张彦泽的缘故，将张式流放到商州。张彦泽派行军司马郑元昭到朝廷请求要回张式，并且说：“张彦泽如果得不到张式，恐怕会发生不测。”后晋高祖不得已，把张式给了他。癸未日，张式到达泾州，张彦泽命人割开他的嘴，挖出心，砍断他的四肢。

凉州发生军乱，留后李文谦闭门自焚而死。

蜀国自从建国以来，节度使大多兼领禁军，或者以其他职务留在成都，委托僚佐掌管留后事务，专门从事聚敛钱财，政事治理不善，百姓无处申诉。蜀主知道其中的弊端，丙辰日，加封卫圣马步都指挥使、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赵廷隐、枢密使、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处回、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同平章事张公铎为检校官，同时免去他们的节度使职务。三月，甲戌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昊掌管武德军，散骑常侍刘英图掌管保宁军，谏议大夫崔銮掌管武信军，给事中谢从志掌管武泰军，将作监张𬤮掌管宁江军。

夏季，四月，闽王王曦任命他的儿子王亚澄为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王曦怀疑他的弟弟汀州刺史王延喜与王延政合谋，派将军许仁钦率兵三千前往汀州，逮捕王延喜带回。

南唐主任命陈觉和万年人常梦锡为宣徽副使。

辛巳日，北京留守李德珫派牙校带领吐谷浑酋长白承福入朝。

南唐主派通事舍人欧阳遇请求借道以与契丹交往，后晋高祖不允许。自从黄巢进犯长安以来，天下血战数十年，然后各国各有分封的土地，战争逐渐停息。等到南唐主即位，长江、淮河流域连年丰收，军粮充足，群臣争相说：“陛下中兴，如今北方多难，应该出兵收复旧疆。”南唐主说：“我从小在军队中长大，看到战争对百姓的危害太深了，不忍心再提战争。如果让那里的百姓安定，那么我们的百姓也就安定了，又有什么可求的呢！”南汉主派使者到南唐，密谋共同攻取楚国，瓜分其土地；南唐主没有同意。

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阴谋反叛，派使者奉表前往蜀国，请求出兵金州、商州以为声援；丁亥日，使者到达成都。蜀主与群臣商议，都说：“金州、商州险要偏远，出兵少则不足以制服敌人，出兵多则粮草运输跟不上。”蜀主于是推辞了。安从进又向荆南求援，高从诲写信给安从进，告知祸福；安从进发怒，反而诬告高从诲。荆南行军司马王保义劝高从诲详细奏报此事，并请求发兵帮助朝廷讨伐安从进；高从诲听从了。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以臣服契丹为耻，见到契丹使者，必定叉开腿坐着傲慢地辱骂，使者经过他的辖区，有时暗中派人杀死他们；契丹因此责备后晋高祖，后晋高祖为此道歉。六月，戊午日，安重荣抓获契丹使者拽剌，派骑兵劫掠幽州南部边境，驻军于博野，上表说：“吐谷浑、两突厥、浑、契苾、沙陀各自率领部众归附；党项等也派使者交纳契丹授予的告身职牒，说被契丹欺凌暴虐，又说从二月以来，契丹命令他们各自准备精良铠甲和强壮战马，准备在今年秋天南下侵犯，恐怕上天不保佑，与他们一同灭亡，愿意自己准备十万军队，与晋朝共同攻击契丹。另外，朔州节度副使赵崇已经驱逐了契丹节度使刘山，请求归顺朝廷。臣接连上报。陛下屡次敕令臣奉承契丹，不要自启衅端；然而天道人心，难以违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各位节度使陷没在契丹境内的，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朝廷军队，实在值得哀怜。希望早日做出决断。”奏表数千字，大抵指责后晋高祖像父亲一样事奉契丹，竭尽中原财富以取悦贪得无厌的胡虏。又以此意写信送给朝中权贵以及传文给各藩镇，说已经统率军队，必定与契丹决战。后晋高祖因为安重荣正掌握强兵，无法制服，非常担忧。

当时鄴都留守、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刘知远在大梁；泰宁节度使桑维翰知道安重荣已经蓄谋造反，又顾虑朝廷难以违背他的意愿，秘密上疏说：“陛下免除晋阳之难而拥有天下，都是契丹的功劳，不可辜负。如今安重荣仗恃勇力轻视敌人，吐谷浑借机报仇，都不是国家之利，不可听从。我私下观察契丹数年以来，兵马精良强盛，吞并四邻，战必胜，攻必取，割占中原土地，收缴中原器械；其君主智勇过人，其臣下上下和睦，牛马繁盛，国家没有天灾，这是不可与之为敌的。况且中原刚刚战败，士气凋丧沮丧，用来抵挡契丹乘胜的威势，其形势相差甚远。再者，和亲已经断绝，就应当发兵守边，兵少则不足以抵御敌寇，兵多则粮草运输无法接济。我军出击则敌人撤回，我军撤回则敌人又来，我担心禁卫之士疲于奔命，镇州、定州之地没有遗民。如今天下初步安定，创伤未复，府库空虚枯竭，百姓困苦疲弊，安静地防守，尚且担心不能成功，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呢！契丹与国家恩义不轻，信誓非常明确，他们没有间隙而我们自己挑起争端，即使战胜了，后患更加严重；万一不能取胜，大事就完了。议论的人认为每年输送丝绸是损耗，有所卑下是屈辱，却不知道战事连绵不休，祸患纠结不解，财力将尽，哪种损耗更大！用兵则武吏功臣过分求取姑息，边远藩镇得以骄横，下级欺凌上级，上级衰微，哪种屈辱更大！我希望陛下训练农耕、演习战事，养兵息民，等到国家没有内忧，百姓有余力，然后观察时机而行动，那么行动必定成功。另外，鄴都富庶繁盛，是国家的屏障，如今主帅前往朝廷，军府无人，我私下想到‘财物保管不善会招致盗窃’的话、‘勇士重门’的道理，请求陛下稍微巡幸鄴都，以杜绝奸谋。”后晋高祖对使者说：“我近日以来，烦闷无法决断，如今看到你的奏章，如同醉后醒来，你不要担忧。”

闽王王曦听说王延政写信招降泉州刺史王继业，召王继业回朝，在郊外赐死，在泉州杀了他的儿子。当初，王继业任汀州刺史，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沂丰任士曹参军，与他亲近友善。有人告发杨沂丰与王继业合谋，杨沂丰正在侍宴，立即被逮捕下狱，第二天斩首，灭其家族。杨沂丰是杨涉的堂弟，当时八十多岁，闽国人哀怜他，从此宗族、勋旧相继被杀，人人不能自保，谏议大夫黄峻抬着棺材到朝堂极力劝谏，王曦说：“老东西发疯了！”贬为漳州司户。王曦荒淫奢侈无度，财政不够用，与国计使国安人陈匡范商议，陈匡范请求每天进献万金；王曦高兴，加封陈匡范为礼部侍郎，陈匡范将商税增加数倍。王曦宴请群臣，举酒对陈匡范说：“明珠美玉，寻求可以求得；像陈匡范这样的人中之宝，不可求得。”不久，商税不能每天进献足额，陈匡范借用各部门的钱来凑足，恐怕事情暴露，忧惧而死，王曦祭奠赠送非常丰厚。各部门将陈匡范借钱的凭据报告，王曦大怒，劈开棺材，断其尸身扔进水中，任命连江人黄绍颇代替为国计使。黄绍颇请求：“让想做官的人，除非是荫补，都允许交钱即授官，根据资历声望高低以及州县户口多少确定价格，从一百缗到一千缗。”王曦听从了。

南唐主因为自己专权取代吴国，尤其忌讳宰相权重，认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勋执政已久，想罢免他。恰逢李建勋上疏言事，以为会留在宫中，不久南唐主交付有关部门施行。李建勋自知事情涉及爱憎，秘密取回所奏加以修改；秋季，七月，戊辰日，罢免李建勋让他回家。

后晋高祖担忧安重荣跋扈，己巳日，任命刘知远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又将辽州、沁州隶属河东；任命北京留守李德珫为鄴都留守。刘知远微贱时，是晋阳李氏的赘婿，曾经放马，侵犯了僧人的田地，僧人抓住并鞭打了他。刘知远到达晋阳，首先召见那个僧人，请他坐下，安慰劝导并赠送礼物，众人心中非常高兴。

吴越王府官署失火，宫室府库几乎烧尽。吴越王钱元瓘惊恐，得了狂疾，南唐人争相劝南唐主趁其弊病攻取，南唐主说：“怎么能趁人之灾获利！”派使者吊唁，并且救济其匮乏。

闽主王曦自称大闽皇，兼任威武节度使，与王延政整军互相攻击，互有胜负，福州、建州之间，尸骨暴露如草丛。镇武节度判官晋江人潘承祐屡次请求停兵和好，王延政不听。闽主使者到来，王延政大规模陈列甲兵以展示，对使者说话非常悖逆傲慢；潘承祐长跪恳切劝谏，王延政发怒，环顾左右说：“判官的肉可以吃吗！”潘承祐不顾，声色更加严厉，闽主王曦厌恶泉州刺史王继严得民心，罢免其职务让他回朝，用毒酒杀了他。

八月，戊子朔日，任命开封尹郑王石重贵为东京留守。

冯道、李崧屡次推荐天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副都指挥使、同平章事杜重威的才能，让他担任都指挥使，充任随驾御营使，代替刘知远，刘知远因此怨恨两位宰相，杜重威所到之处贪财，百姓多逃亡，曾经外出经过集市，对左右说：“别人说我驱赶尽了百姓，为什么集市上人这么多呢！”

壬辰日，后晋高祖从大梁出发。己亥日，到达鄴都。壬寅日，大赦天下。后晋高祖下诏告谕安重荣说：“你身为大臣，家有老母，愤怒而不思考灾难，抛弃君主与亲人。我因契丹而得天下，你因我而得富贵，我不敢忘记恩德，你却忘记，为什么呢？如今我以天下臣服于契丹，你想以一镇对抗，不是很难吗！应该深思熟虑，不要自取后悔！”安重荣得到诏书后更加骄横，听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有异心，暗中派使者与他通谋。

吴越文穆王钱元瓘病重，观察内都监章德安忠诚厚道，能决断大事，想托付后事，对他说：“钱弘佐还小，应当选择宗族中年长者立为君主。”章德安说：“钱弘佐虽然年少，但群臣都佩服他的英明敏锐，希望大王不要挂念！”钱元瓘说：“你好好辅佐他，我没有忧虑了。”章德安是处州人。辛亥日，钱元瓘去世。当初，内牙指挥使戴恽被钱元瓘亲近信任，把军事都委托给他。钱元瓘养子钱弘侑的乳母，是戴恽妻子的亲属，有人告发戴恽阴谋立钱弘侑。章德安秘不发丧，与诸将谋划，在幕下埋伏甲士；壬子日，戴恽进入府中，被抓住杀死，废钱弘侑为庶人，恢复姓孙，囚禁在明州。当天，将吏根据钱元瓘遗命，奉制命以镇海、镇东副大使钱弘佐为节度使，当时年龄十四岁。九月，庚申日，钱弘佐即王位，命丞相曹仲达摄政。军中传言赏赐不均，举着兵器不接受，诸将不能制止；曹仲达亲自晓谕他们，都放下兵器跪拜。钱弘佐温和恭敬，喜好读书，礼遇士人，亲自勤理政务，揭发奸邪隐伏，别人不能欺骗。有百姓进献嘉禾，钱弘佐问仓吏：“如今积蓄有多少？”回答说：“可供十年。”钱弘佐说：“那么军粮足够了，可以宽待我的百姓。”于是下令免除境内税收三年。

辛酉日，滑州报告黄河决口。

后晋皇帝因为安重荣杀害契丹使者，担心契丹侵犯边塞，乙亥日，派遣安国节度使杨彦询出使契丹。杨彦询到达契丹主的大帐，契丹主责问他使者被杀的情况，杨彦询说：“比如一户人家有个坏儿子，父母都管不了，那该怎么办？”契丹主的怒气才消解。

闽主王曦任命他的儿子琅邪王王亚澄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改封号为长乐王。

刘知远派遣亲信将领郭威带着诏旨劝说吐谷浑酋长白承福，让他离开安重荣归顺朝廷，许诺授予节度使的旌节和斧钺。郭威回来后，对刘知远说：“胡人只贪图利益，安重荣不过是用袍裤贿赂他们，现在想让他们来归附，不如用重金贿赂才能招致。”刘知远听从了他的建议，并派人对白承福说：“朝廷已经将你们割让给契丹，你们应当自己安定部落；现在你们却向南来帮助安重荣叛逆，安重荣已经被天下人所抛弃，早晚要败亡。你们应当及早顺从教化，不要等到大军压境，那时南北都无处可归，后悔就来不及了。”白承福害怕了，冬季十月，率领部众归附刘知远。刘知远将他们安置在太原东山以及岚州、石州之间，上表请求任命白承福兼任大同节度使，收编他的精锐骑兵隶属于自己麾下。起初，安重荣传檄文给各道，声称与吐谷浑、达靼、契苾一同起兵，不久白承福投降刘知远，达靼、契苾也没有赴约，安重荣的声势大为沮丧。

闽主王曦即皇帝位。王延政自称兵马元帅。闽国同平章事李敏去世。

后晋皇帝从大梁出发时，和凝请示说：“车驾已经出行，安从进如果反叛，怎么防备？”皇帝说：“你的意见如何？”和凝请求秘密留下十几道空着名字的宣敕，交给留守郑王，一旦听到变乱就填上各位将领的名字，派遣他们去讨伐；皇帝听从了。

十一月，安从进起兵进攻邓州，唐州刺史武延翰上报朝廷。郑王派遣宣徽南院使张从恩、武德使焦继勋、护圣都指挥使郭金海、作坊使陈思让率领大梁兵到叶县与申州刺史李建崇的军队会合讨伐安从进。郭金海本是突厥人；陈思让是幽州人。丁丑日，任命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南面军前都部署，前同州节度使宋彦筠为副部署，张从恩监军；又任命郭金海为先锋使，陈思让监军。宋彦筠是滑州人。

庚辰日，任命鄴都留守李德珫暂时代理东京留守，召郑王石重贵到鄴都。安从进进攻邓州，威胜节度使安审晖据守牙城抵抗，安从进未能攻克而撤退。癸未日，安从进到达花山，遭遇张从恩的军队，没料到对方来得如此迅速，交战，大败，张从恩俘虏了安从进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安弘义，安从进带着几十名骑兵逃回襄州，环城自守。

南唐主生性节俭，常常穿着蒲草鞋，洗漱用铁盆，暑天就睡在青葛帷帐里，身边使唤的只有年老丑陋的宫人，服饰粗糙简陋。为国事而死的人即使是士卒也都发给三年的俸禄。分别派遣使者巡视民田，根据土地的肥沃贫瘠确定税额，民间称赞公平合理。从此江淮地区征调兵役、徭役以及其他赋税，都以税钱为标准，至今沿用。南唐主勤于处理政务，夜以继日，从江都回来后，不再设宴享乐；但显得有些急躁，内侍王绍颜上书，认为“今年春天以来，群臣中获罪的很多，朝廷内外疑惧。”南唐主亲笔下诏解释原因，让王绍颜告示朝廷内外。

十二月丙戌朔日（初一），改封郑王石重贵为齐王，充任鄴都留守；任命李德珫为东都留守。

丁亥日，任命高行周为襄州行府事。下诏命令荆南、湖南共同讨伐襄州。高从诲派遣都指挥使李端率领水军数千人到南津，楚王马希范派遣天策都军使张少敌率领战舰一百五十艘进入汉江协助高行周，并且各自运送粮食供应他们。张少敌是张佶的儿子。

安重荣听说安从进起兵造反，于是决意起兵，大规模聚集境内的饥民，人数达到数万，向南进发鄴都，声称不去朝见。起初，安重荣与深州人赵彦之都担任散指挥使，彼此相处非常融洽。安重荣镇守成德时，赵彦之从关西来归附，安重荣待他十分优厚，让赵彦之招募党羽；但心里其实很忌惮他，等到起兵时，只任命他为排阵使，赵彦之因此怨恨他。后晋皇帝听说安重荣造反，壬辰日，派遣护圣等三十九指挥的骑兵和步兵攻击他。任命天平节度使杜重威为招讨使，安国节度使马全节为副招讨使，前永清节度使王周为马步都虞候。

安从进派遣他的弟弟安从贵率领军队迎击均州刺史蔡行遇，焦继勋半路拦截攻击，打败了安从贵，俘虏了安从贵，砍断他的脚然后放他回去。

戊戌日，杜重威与安重荣在宗城西南相遇，安重荣布下偃月阵，官军两次攻击，都不能动摇；杜重威害怕了，想要撤退。指挥使宛丘人王重胤说：“兵家忌讳后退。镇州的精兵全部在中军，请您分派精锐攻击他的左右两翼，我王重胤替您率领契丹直属部队冲击他的中军，他一定会狼狈不堪。”杜重威听从了。镇州人的阵脚稍有退却，赵彦之卷起旗帜骑马前来投降。赵彦之用银子装饰铠甲、头盔以及鞍辔，官军杀了他并瓜分了这些东西。安重荣听说赵彦之叛变，非常恐惧，退避到辎重中，官军随后乘势攻击，镇州人大败，斩首一万五千级。安重荣收集残余部队，逃跑据守宗城，官军进攻，半夜时分，攻占了宗城。安重荣带着十几名骑兵逃回镇州，环城自守。恰逢天气严寒，镇州人战死和冻死的共有二万多人。契丹听说安重荣造反，便让杨彦询回国。

庚子日，冀州刺史张建武等人攻取赵州。

南汉主卧病，有个胡僧说南汉主的名“龚”不吉利；南汉主自己造了一个“”字作为名字，意思是取“飞龙在天”，读音像“俨”。

庚戌日，下制书任命钱弘佐为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