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汉纪一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后汉纪 章节：后汉纪一 ## 本章概览 公元947年正月，契丹主耶律德光攻入汴梁，灭后晋，改服中原衣冠，称大辽皇帝。他纵容胡骑“打草谷”，搜刮百姓，民怨沸腾，各地纷纷反抗。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在太原积蓄兵力，表面臣服，实则观望。二月，刘知远在部下劝进下即帝位，仍称天福十二年，以示延续晋统。他下令停止契丹搜刮，招抚流亡，并派兵收复州县。契丹主见中原难治，又因天热，决定北归，留萧翰镇守汴州。北归途中，契丹主病死于栾城，被剖腹填盐载归，人称“帝羓”。其侄永康王兀欲北返争位，契丹内乱。刘知远趁机南下，各地晋将纷纷归附，后汉政权初立。同时，南唐攻福州失利，蜀国趁机扩张，中原陷入新一轮动荡。本章详细记载了契丹统治的失败、刘知远称帝的经过以及各方势力的反应，揭示了五代乱世中权力更迭的残酷与机遇。 本章记载契丹灭后晋，刘知远在晋阳称帝，各地反抗契丹，契丹主北归途中病死。 春季正月契丹入汴，晋主北迁；二月刘知远称帝；各地反契丹起义；四月契丹主病死，赵延寿与兀欲争权。 ## 正文 从丁未年正月开始，到四月结束，不满一年。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天福十二年（丁未，公元947年） 春季，正月，丁亥朔日，百官在城北遥拜辞别晋主，然后换上素服纱帽，迎接契丹主，跪伏在路边请罪。契丹主头戴貂帽，身穿貂裘，内披铠甲，停马在高处，命令百官起身，改换衣服，安抚慰问他们。左卫上将军安叔千独自出列用胡语说话，契丹主说：“你是那个‘安没字’吗？你以前镇守邢州，已多次上表表示诚心，我没有忘记。”安叔千跪拜道谢，欢呼跳跃着退下。 晋主和太后以下人员在封丘门外迎接，契丹主推辞不见。 契丹主进入城门，百姓都惊慌呼喊着逃跑。契丹主登上城楼，派翻译告诉他们说：“我也是人，你们不要害怕！我会让你们休养生息。我无心南下，是汉兵引我到这里来的。”到了明德门，下马跪拜后进入宫中。任命他的枢密副使刘密代理开封尹事务。傍晚，契丹主又出城，驻扎在赤冈。 戊子日，逮捕郑州防御使杨承勋到大梁，责备他杀害父亲背叛契丹，命令左右把他割成小块吃掉。不久，任命他的弟弟右羽林将军杨承信为平卢节度使，把他父亲原有的军队全部交给他。 高勋向契丹主控诉张彦泽杀害他的家人，契丹主也恼怒张彦泽在京城掠夺，连同傅住兒一起锁拿。将张彦泽的罪行向百官公布，问：“应该处死吗？”都说：“应该处死。”百姓也投递诉状争相陈述张彦泽的罪行。己丑日，在北市斩杀张彦泽、住兒，并命令高勋监刑。张彦泽以前杀害的士大夫的子孙，都穿着丧服、拿着丧杖，号哭跟随，边走边骂，用杖击打他。高勋命令砍断手腕取出锁链，剖开他的心祭奠死者。市民争相打破他的脑袋取脑髓，割下他的肉来吃。 契丹人把景延广送回他的国家，庚寅日，夜宿陈桥，夜里，景延广趁看守稍有懈怠，掐喉而死。 辛卯日，契丹封晋主为负义侯，安置在黄龙府。黄龙府就是慕容氏的和龙城。契丹主派人对李太后说：“听说重贵不听从母亲的话才到这种地步，你可以自行方便，不必和他一起走。”太后说：“重贵侍奉我很谨慎。他失误的，是违背先君的意愿，断绝了两国的和好。如今有幸蒙受大恩，保全性命和家族，母亲不跟随儿子，要到哪里去！”癸巳日，契丹把晋主和他的家人迁到封禅寺，派大同节度使兼侍中河内人崔廷勋率兵看守。契丹主多次派使者慰问，晋主每次听说使者到来，全家都忧虑恐惧。当时雨雪连续下了几十天，外面没有供应，上下挨饿受冻。太后派人对寺僧说：“我从前曾在这里供养过数万僧众，如今难道没有一个人记得我吗！”僧人以“胡虏心意难测，不敢献食”为由推辞。晋主暗中向看守求情，才逐渐得到食物。 当天，契丹主从赤冈带兵进入宫中，都城的各门以及宫禁的门，都用契丹人守卫，昼夜不放下武器。在门上支解狗，用竿子悬挂羊皮在庭院中作为厌胜之术。契丹主对晋朝群臣说：“从今以后不修整兵器，不购买战马，减轻赋税和徭役，天下太平了。”废除东京，降开封府为汴州，府尹改任防御使。乙未日，契丹主改穿中原衣冠，百官起居礼仪都依照旧制。赵延寿、张砺共同推荐李崧的才能。适逢威胜节度使冯道从邓州入朝，契丹主一向听说两人的名声，都礼遇尊重他们。不久，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师，充任枢密使，冯道守太傅，在枢密院听候差遣，以备顾问。 契丹主分派使者，用诏书赐给晋朝的藩镇。晋朝的藩镇争相上表称臣，被召见的无不奔驰而来。只有彰义节度使史匡威占据泾州不接受命令。史匡威是史建瑭的儿子。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斩杀契丹使者，率领秦、成、阶三州投降后蜀。 当初，杜重威已经率晋军投降契丹，契丹主全部收缴了他们的铠甲兵器数百万存贮在恒州，驱赶数万匹马回国，派杜重威率领他的部众跟随自己南下。到了黄河边，契丹主因为晋兵众多，担心他们生变，想全部用胡骑驱赶他们投入黄河。有人进谏说：“晋兵在其他地方还很多，他们听说投降的人都被处死，一定都会抗拒命令成为祸患。不如暂且安抚他们，慢慢考虑对策。”契丹主于是派杜重威率领部众驻扎陈桥。正逢连续下雪，官府没有供给，士兵受冻挨饿，都怨恨杜重威，聚在一起哭泣。杜重威每次外出，路上的人都骂他。 契丹主还想诛杀晋兵。赵延寿对契丹主说：“皇帝亲自冒着箭矢飞石攻取晋国，是想自己拥有它，还是替别人夺取它？”契丹主变了脸色说：“朕倾全国之力南征，五年不解甲，仅仅才能得到，难道是替别人吗！”赵延寿说：“晋国南面有唐，西面有蜀，常是仇敌，皇帝也知道吗？”契丹主说：“知道。”赵延寿说：“晋国东从沂、密，西到秦、凤，绵延数千里，边境与吴、蜀相接，常驻兵防守。南方暑热潮湿，上国的人不能居住。将来陛下车驾北归，以晋国如此之大，没有兵防守，吴、蜀一定会一起乘虚入侵，这样，难道不是替别人夺取了吗？”契丹主说：“我不知道。那怎么办呢？”赵延寿说：“陈桥的降卒，可以分派去戍守南边，那么吴、蜀就不能成为祸患了。”契丹主说：“我从前在上党，失于决断，把唐兵全部交给了晋。结果他们反而成为仇敌，向北与我作战，辛苦多年，仅仅能够战胜。如今幸好落入我手中，不趁这时全部除掉，怎能再留下成为后患呢？”赵延寿说：“从前把晋兵留在河南，不扣留他们的妻子儿女，所以才有这个忧虑。如今如果把他们家小全部迁到恒、定、云、朔之间，每年分番让他们戍守南边，还担心他们生变吗！这是上策。”契丹主高兴地说：“好！就由大王来处置。”因此陈桥的士兵才得以免死，被分派遣返到营中。 契丹主杀死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彦绅、宦官秦继旻，因为他们是替后唐潞王杀害东丹王的缘故。把他们的家族财产赐给东丹王的儿子永康王兀欲。兀欲一只眼睛失明，为人雄健好施舍。 癸卯日，晋主与李太后、安太妃、冯后及弟弟刘睿、儿子刘延煦、刘延宝都向北迁徙，后宫左右随从一百多人。契丹派三百骑兵护送，又派晋中书令赵莹、枢密使冯玉、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与他们同行。晋主在路上，供应接续不上，有时与太后都断绝食物，旧臣没有敢进见拜谒的。只有磁州刺史李谷在路上迎拜谒见，相对流泪。李谷说：“臣无状，辜负了陛下。”于是倾尽家财献上。晋主到中度桥，看见杜重威的营寨，叹息说：“天啊！我家有什么过错，被这个贼人破灭！”痛哭而去。 癸丑日，蜀主任命左千牛卫上将军李继勋为秦州宣慰使。 契丹主任命前燕京留守刘晞为西京留守，永康王兀欲的弟弟留珪为义成节度使，族人郎五为镇宁节度使，兀欲的姐夫潘聿撚为横海节度使，赵延寿的儿子赵匡赞为护国节度使，汉将张彦超为雄武节度使，史佺为彰义节度使，客省副使刘晏僧为忠武节度使，前护国节度使侯益为凤翔节度使，权知凤翔府事焦继勋为保大节度使。刘晞是涿州人。不久何重建归附后蜀，史匡威不接受替代，契丹的势头逐渐受阻。 晋昌节度使赵在礼入朝，他留在长安的副将作乱，节度副使建州人李肃讨伐诛杀他们，军府得以安定。 晋主与契丹断绝关系时，匡国节度使刘继勋任宣徽北院使，参与了谋划。契丹主进入汴州，刘继勋入朝，契丹主责备他。当时冯道在殿上，刘继勋急忙指着冯道说：“冯道是首相，和景延广实际策划了此事。臣地位低微，怎敢发言！”契丹主说：“这老头不是多事的人，不要乱牵连！”命令锁拿刘继勋，准备送到黄龙府。赵在礼到洛阳，对人说：“契丹主曾说庄宗的祸乱是我导致的。我此行实在可忧。”契丹主派契丹将领述轧、奚王拽刺、渤海将高谟翰戍守洛阳，赵在礼入谒，在庭下跪拜，拽刺等都踞坐接受。乙卯日，赵在礼到郑州，听说刘继勋被锁拿，大惊，夜间，在马厩间上吊自杀。契丹主听说赵在礼死了，就释放刘继勋，刘继勋忧愤而死。刘晞在契丹时曾担任枢密使、同平章事，到洛阳，责骂奚王说：“赵在礼是汉家大臣，你不过是北方一个酋长，怎能如此怠慢他！”站在庭下挫辱他。因此洛阳人稍得安定。 契丹主广泛接受四方贡献，大肆饮酒作乐，常对晋臣说：“中原的事，我都知道；我国的事，你们不知道。” 赵延寿请求供给上国军队粮饷，契丹主说：“我国没有这种方法。”于是放胡骑四处出动，以牧马为名，分批轮番掠夺，称为“打草谷”。壮丁死于刀锋，老弱被弃尸沟壑，从东、西两京郊区到郑、滑、曹、濮，数百里之间，财物牲畜几乎抢光。 契丹主对判三司刘昫说：“契丹兵三十万，已经平定晋国，应有优厚赏赐，赶紧办理。”当时府库空竭，刘昫不知怎么办，请求向都城士民借钱帛，从将相以下都不能避免。又分派几十名使者到各州借钱帛，都用严刑逼迫，民不聊生。其实并没有颁发赏赐，都收入内库，想用车运回本国。于是内外怨愤，开始感到契丹的祸害，都想驱逐他们了。 当初，晋主与河东节度使、中书令、北平王刘知远互相猜忌，虽然任命他为北面行营都统，只是用虚名尊崇他，而各军的进退，实际上不能参与。刘知远借此大量招募士兵。阳城之战，各军散兵归附他的有几千人，又得到吐谷浑的财物牲畜，因此河东富强超过各镇，步兵骑兵达到五万人。 晋主与契丹结怨，刘知远知道晋主必然危险，但从未议论进谏。契丹多次深入，刘知远起初没有拦截、入援的意图。等到听说契丹进入汴州，刘知远分兵防守四境以防侵扰。派客将安阳人王峻奉三份表章到契丹主那里：第一，祝贺进入汴州；第二，因为太原夷夏杂居，戍兵聚集，不敢离开镇所；第三，因应有贡物，正逢契丹将领刘九一军从土门西入驻扎在南川，城中忧虑恐惧，等召还此军，道路通畅，才可以入贡。契丹主赐诏褒奖赞美，在回复的书信中，亲自在刘知远的姓名上加“儿”字，并赐给他木柺。胡人礼法，优礼大臣才赐给，如同汉朝赐给几杖之类，只有伟王以叔父的尊贵才得到。刘知远又派北都副留守太原人白文珂入朝进献奇缯名马，契丹主知道刘知远观望不来，等白文珂返回，派人对刘知远说：“你不侍奉南朝，又不侍奉北朝，想等待什么呢？”蕃汉孔目官郭威对刘知远说：“胡虏恨我们很深了！王峻说契丹贪婪残暴失去人心，一定不能长久占据中原。”有人劝刘知远起兵进取。刘知远说：“用兵有缓有急，应当随时制宜。如今契丹刚降服了十万晋军，虎据京城，没有其他变故，怎能轻举妄动！况且看他们所贪图的只是财物，财物已足，必然北归。何况冰雪已经消融，势难久留，应当等他们离开，然后再夺取，可以万无一失。” 昭义节度使张从恩，因为辖地迫近怀州、洛阳，想入朝见契丹，派使者与刘知远商量。刘知远说：“我凭借一隅之地，怎敢抗拒天下之大！您应该先去，我当随后前往。”张从恩认为对。判官高防进谏说：“您是晋室的至亲，不可轻易改变臣节。”张从恩不听。左骁卫大将军王守恩，与张从恩是姻亲，当时在上党，张从恩以副使赵行迁知留后，发文命王守恩代理巡检使，与高防辅佐他，于是出发。王守恩是王建立的儿子。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派遣使者向契丹进贡，契丹派使者回赐马匹。高从诲也派使者前往河东劝进。南唐主立齐王李景遂为皇太弟，改封燕王李景达为齐王，兼任诸道兵马元帅，改封南昌王李弘冀为燕王，担任副元帅。李景遂曾与东宫僚属宴饮，赞善大夫元城人张易有所规劝，李景遂正与客人传看玉杯，没有理会他。张易发怒说：“殿下看重宝物而轻视士人！”夺过杯子摔在地上打碎，众人都大惊失色。李景遂收敛笑容向他道歉，此后对待张易更加优厚。李景达性格刚直，南唐主与宗室近臣饮酒，冯延己、冯延鲁、魏岑、陈觉等人极尽谄媚之态，有时借着酒劲喧哗调笑。李景达多次呵斥他们，又极力劝谏南唐主，说不应该亲近奸佞之臣。冯延己因为二弟的册立并非自己的本意，想用空话博取感激。曾在东宫宴饮时假装醉酒，拍着李景达的后背说：“你不能忘了我！”李景达大怒，拂袖进入宫中禀告南唐主，请求杀掉冯延己。南唐主劝解后，事情才平息。张易对李景达说：“这群小人相互勾结，关系到祸福。殿下目前力量不足以除掉他们，却多次当面指责，让他们心生畏惧而做好准备，什么事做不出来！”从此每次游乐宴饮，李景达大多推辞生病不参加。 南唐主派使者祝贺契丹灭亡后晋，并请求前往长安修复唐室各处的陵墓。契丹不答应，而派使者回报。 后晋密州刺史皇甫晖、棣州刺史王建都躲避契丹，率领部众投奔南唐。淮北的贼寇首领大多向南唐请求归附。 南唐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说：“陛下恢复祖先基业，现在正是时候。如果契丹主北归，中原有了新主，就不容易谋取了。”当时南唐正连兵进攻福州，无暇顾及北方。南唐人都以此为憾，南唐主也后悔了。 契丹主召集后晋百官全部集中在朝廷，问道：“我的国家广大，方圆数万里，有君长二十七人。如今中原的习俗与我国不同，我想挑选一人做你们的君主，怎么样？”百官都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无论夷人还是夏人，内心都愿意推戴皇帝。”这样说了两次。契丹主于是说：“你们既然想以我为君，那么现在所做的事，什么最优先？”回答说：“君王刚拥有天下，应该大赦。”二月丁巳朔（初一），契丹主戴着通天冠、穿着绛纱袍，登上正殿，在庭院设置乐悬和仪仗。百官朝贺，汉人都穿着法服，胡人仍穿胡服，站在文武官员行列中间。下达制书称大辽会同十年，实行大赦。还说：“从今以后，节度使、刺史不得设置牙兵，不得购买战马。” 赵延寿因为契丹主违背约定，心中不快，让李崧对契丹主说：“我不敢奢望做汉人天子，只请求做皇太子。”李崧不得已替他说了。契丹主说：“我对于燕王，即使割我的肉，只要对燕王有用，我也毫不吝惜。但我听说皇太子应当由天子之子担任，岂是燕王所能做的！”于是下令给燕王升官。当时契丹以恒州为 中京，翰林承旨张砺上奏拟任燕王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枢密使如旧。契丹主拿笔涂掉“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然后执行。 壬戌（初六），蜀国李继勋与兴州刺史刘景攻打固镇，攻克了。乙丑（初九），何重建请求调发蜀兵与阶州、成州兵共同扼守散关以攻取凤州。丙寅（初十），蜀主调发山南兵三千七百人前往。 刘知远听说何重建投降了蜀国，叹息说：“戎狄欺凌，中原无主，致使藩镇向外依附，我作为一方之长，实在惭愧！”于是将佐们劝刘知远称帝，以便号令四方，观察诸侯的去向。刘知远不同意。听说后晋主被北迁，声称要出兵井陉，迎回晋阳。丁卯（十一日），命令武节都指挥使荥泽人史弘肇在球场集合各军，宣布出师的日期。军士们都说：“如今契丹攻陷京城，捉住天子，天下无主。统治天下的，除了我王还能有谁！应该先确立帝号，然后出师。”不停地争着高呼万岁。刘知远说：“契丹势力还强，我军威未振，应当先建功业。士兵们知道什么！”命令左右制止他们。 己巳（十三日），行军司马潞城人张彦威等人三次上表劝进，刘知远犹豫未决。郭威与都押牙冠氏人杨邠入内劝刘知远说：“如今远近之心，不谋而合，这是天意。大王不趁此时夺取，谦让不居，恐怕人心会转移，转移了就会反受其害。”刘知远听从了。 契丹任命其将领刘愿为保义节度副使，陕州百姓苦于他的暴虐。奉国都头王晏与指挥使赵晖、都头侯章谋划说：“如今胡虏扰乱中原，正是我们奋发之时。河东刘公，威望德行远近闻名，我们如果杀掉刘愿，举陕城归附他，为天下倡首，取富贵如反掌。”赵晖等人认为对。王晏与几个壮士，夜间翻越牙城进入府中，取出库兵分发众人。庚午（十四日）早晨，斩下刘愿的头，悬挂在府门上，又杀掉契丹监军，推举赵晖为留后。王晏是徐州人，赵晖是澶州人，侯章是太原人。 辛未（十五日），刘知远即皇帝位。自称不忍改晋国号，又厌恶开运年号，于是改称天福十二年。壬申（十六日），下诏：“各道为契丹搜刮钱帛的，都停止。那些被契丹胁迫担任使者的晋臣，不予追究，令他们到皇帝驻地来。其余契丹人，所在之处都杀掉。” 何重建派宫苑使崔延琛率兵攻打凤州，没有攻克，退保固镇。 甲戌（十八日），皇帝亲自率军东行迎接后晋主及太后。到达寿阳，听说他们已经过了恒州几天，于是留下军队戍守承天军而回。 后晋主出了边塞以后，契丹不再供给，随从官员、宫女都自己采摘树木果实、草叶来吃。到达锦州，契丹命令后晋主及后妃拜契丹主阿保机墓。后晋主忍受不了屈辱，哭着说：“薛超害了我！”冯后暗中让左右寻找毒药，想与后晋主一起自杀，没有成功。 契丹主听说刘知远即位，任命通事耿崇美为昭义节度使，高唐英为彰德节度使，崔廷勋为河阳节度使，以控制扼守要害。 当初，后晋设置乡兵，号称天威军。教习一年多，村民不熟悉军旅，终究不能用。全部罢免，只令七户输钱十千，他们的铠甲武器全部上交官府。而无赖子弟，不再肯从事农业，山林的盗贼从此多起来。等到契丹进入汴梁，放纵胡骑“打草谷”。又多用其子弟及亲信左右为节度使、刺史，不通政事，华人中的狡猾者多前往投靠其麾下，教他们作威作福，搜刮钱财，百姓不堪忍受。于是各地聚集为盗，多者数万人，少者也不下千人百人，攻陷州县，杀掠官吏百姓。滏阳贼帅梁晖，有部众数百人，向晋阳表示归顺请求效力，皇帝答应了。磁州刺史李谷秘密上表给皇帝，让梁晖袭击相州。梁晖侦察到高唐英未到，相州积蓄有兵器，没有守备。丁丑（二十一日）夜间，派壮士翻越城墙进入，打开城门接纳部众，杀死契丹数百人，其守将突围逃走，梁晖占据相州自称留后，上表报告情况。 戊寅（二十二日），皇帝回到晋阳，商议征收百姓财物来赏赐将士，夫人李氏劝谏说：“陛下凭借河东创立大业，还没有给百姓施予恩惠，却先夺取他们赖以生存的资财，这恐怕不是新天子救民的本意。如今宫中所有财物，请全部拿出来犒劳军队，虽然不丰厚，但人们不会有怨言。”皇帝说：“好！”立即停止征收百姓财物，倾尽内府积蓄赏赐将士，朝廷内外听说后，都很高兴。李氏是晋阳人。 吴越内都监程昭悦，大量聚集宾客，收藏兵器，与术士交游。吴越王钱弘佐想杀他，对水丘昭券说：“你今晚率领甲士千人包围程昭悦的府第。”水丘昭券说：“程昭悦是家臣，有罪应当公开处决，不应夜间发兵。”钱弘佐说：“好！”命令内牙指挥使储温等程昭悦回家时，将他逮捕押送东府。己卯（二十三日），斩杀了程昭悦。释放了被囚禁的钱仁俊。 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攻打代州，攻克了，斩杀王晖。 建雄留后刘在明朝见契丹，以节度副使骆从朗主持州事。皇帝派使者张晏洪等人前往晋州，告知自己已即帝位，骆从朗把他们全部囚禁起来。大将药可俦杀死骆从朗，推举张晏洪代理留后。庚辰（二十四日），派使者前来报告。 契丹主派右谏议大夫赵熙出使晋州，搜刮钱帛，征收督责非常急迫。骆从朗死后，百姓相互带领一起杀了赵熙。契丹主赐给赵晖诏书，立即任命他为保义留后。赵晖斩杀契丹使者，烧掉诏书，派支使河间人赵矩奉表前往晋阳。契丹派其将领高模翰攻打赵晖，没有攻克。皇帝见到赵矩，非常高兴，说：“你携咽喉之地来归附我，天下不足平定了！”赵矩乘机劝皇帝尽早率兵南下以顺应天下人的期望，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辛巳（二十五日），任命赵晖为保义节度使，侯章为镇国节度使、保义军马步都指挥使，王晏为绛州防御使、保义军马步副指挥使。 高防与王守恩谋划，派指挥使李万超在白天率领众人喧噪着进入府中，斩杀赵行迁，推举王守恩代理昭义留后。王守恩杀死契丹使者，举镇前来投降。 镇宁节度使耶律郎五，性格残忍暴虐，澶州人深受其苦。贼帅王琼率领其部众一千多人，夜间袭击占据了南城，北渡浮桥，放纵士兵大肆抢掠，将耶律郎五包围在牙城。契丹主听说后，非常恐惧，才派天平节度使李守贞、天雄节度使杜重威返回镇所，从此没有久留河南的意思。派兵救援澶州，王琼退兵屯驻近郊，派其弟王超奉表前来求救。癸未（二十七日），皇帝厚赏王超，让他回去。王琼兵败，被契丹杀死。 蜀主加封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为同平章事。 延州录事参军高允权是高万金的儿子。彰武节度使周密，昏庸而贪婪，将士作乱，攻打他。周密失败，退保东城。众人因为高允权世代为延州统帅，推举他为留后，占据西城。周密是应州人。 丹州都指挥使高彦珣杀死契丹所任命的刺史，自己掌管州事。 契丹述律太后派使者用其国中的酒食果脯赐给契丹主，祝贺平定晋国。契丹主与群臣在永福殿宴饮，每次举酒，都站着饮下，说：“太后所赐，不敢坐着喝。” 唐王淑妃与郇公李从益居住在洛阳。赵延寿娶明宗女为夫人，淑妃前往大梁参加婚礼。契丹主见到她而拜，说：“这是我的嫂子。”统军刘遂凝通过淑妃请求节度使的旌节，契丹主任命李从益为许王、威信节度使，刘遂凝为安远节度使。淑妃因为李从益年幼，推辞不到镇赴任，又回到洛阳。契丹主任命张砺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左仆射和凝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刘昫，因眼疾辞位，被罢免为太保。 东方群盗大起，攻陷宋州、亳州、密州三州。契丹主对左右说：“我不知道中国人这样难以控制！”急忙派泰宁节度使安审琦、武宁节度使符彦卿等人归镇，仍用契丹兵护送他们。符彦卿到达埇桥，贼帅李仁恕率众数万急攻徐州。符彦卿与数十骑来到城下，扬起马鞭想招降他们，李仁恕拉住符彦卿的马，请求跟随相公入城。符彦卿的儿子符昭序，从城中派军校陈守习用绳子吊出城，在贼众中呼喊说：“相公已陷入虎口，听任相公帮助贼寇攻城，城是不可能得到的。”贼众知道劫持不了，于是相率在符彦卿马前环绕下拜，请求赦免他们的罪过。符彦卿与他们发誓，贼众才解围离去。 三月丙戌朔（初一），契丹主穿着赭黄袍，坐在崇元殿上，百官行入阁礼。 戊子（初三），皇帝派使者持诏书安抚聚集在山谷中躲避契丹祸害的农民。 辛卯（初六），高允权奉表来降。皇帝告诉高允权听任周密前往皇帝驻地，周密于是放弃东城前来投奔。 壬辰（初七），高彦珣以丹州前来投降。 蜀翰林承旨李昊对枢密使王处回说：“敌人如果重新占据固镇，那么兴州道路断绝，就不能再救援秦州了。请派山南西道节度使孙汉韶率兵急攻凤州。”癸巳（初八），蜀主命令孙汉韶前往凤州行营。 契丹主又召集后晋百官，告谕他们说：“天气渐渐热了，我难以久留，想暂时回到北方探望太后。应当留一个亲信在这里担任节度使。”百官请求迎接太后。契丹主说：“太后的族系庞大，像古柏的根一样，不可移动。”契丹主想把后晋百官全部带走。有人说：“举国北迁，恐怕会动摇人心，不如分批迁移。”于是下诏有职务的人随行，其余留在大梁。又把汴州改为宣武军，任命萧翰为节度使。萧翰是述律太后的侄子，他的妹妹又是契丹主的皇后。萧翰开始以萧为姓，从此契丹后族都姓萧氏。 吴越再次出动水军，派将领余安率领，从海路救援福州。己亥，到达白虾浦。海岸泥泞，必须铺上竹席才能行走，南唐在城南的各路军队聚集起来射击，竹席无法铺设。冯延鲁说：“福州城之所以不投降，是倚仗这些救兵。如今相持不战，只会使我军疲惫，不如放他们登岸然后全部杀掉，这样福州城就不攻自降了。”裨将孟坚说：“浙兵到这里已经很久了，进退不得，想求一战而死都得不到。如果听任他们登岸，他们必定会拼死作战，其锋芒不可抵挡，怎么能全部杀掉呢！”冯延鲁不听，说：“我自己去攻击他们。”吴越兵登岸后，大声呼喊奋力攻击，冯延鲁无法抵御，丢下部队逃跑，孟坚战死。吴越兵乘胜前进，城中的军队也出击，夹击南唐军队，大败南唐军。南唐在城南的各路军队都逃跑了，吴越兵追击他们。王崇文率领牙兵三百人抵御，各军列阵在王崇文之后，追兵才返回。 有人说浙兵想放弃福州，带领李达的部众返回钱唐。东南守将刘洪进等人禀告王建封，请求放他们全部出城然后夺取福州城。留从效不希望福州被平定，王建封也愤恨陈觉等人专横，于是说：“我军已经战败了，怎么能和别人争城！”当晚，烧毁营寨逃跑，城北的各路军队也相顾溃散。冯延鲁拔出佩刀自杀，亲吏救了他，没有死。南唐军队死了两万多人，丢弃的军资器械数十万，府库因此消耗殆尽。余安领兵进入福州，李达把全部部众交给他。 留从效领兵返回泉州，对南唐守将说：“泉州和福州世代为仇敌，南面连接岭海瘴疠之乡，地势险要土地贫瘠。近年来军队多次出征，农桑荒废，冬征夏敛，仅能自给，哪里用得着大军长期驻守在这里！”设酒宴为他们饯行，守将不得已领兵回去。南唐主无法控制，加封留从效检校太傅。 壬寅，契丹主从大梁出发，后晋文武各司随从的有数千人，各军吏卒又有数千人，宫女、宦官数百人，把府库的财物全部装车带走，留下的只有乐器仪仗而已。晚上在赤冈宿营，契丹主看到村落都空了，命令有关部门张贴数百份告示，到各处招抚百姓，但最终没有禁止胡骑抢掠。丙午，契丹主从白马渡河，对宣徽使高勋说：“我在上国，以射猎为乐，到这里令人郁闷。如今得以回去，死而无憾了。” 蜀国的孙汉韶率兵两万进攻凤州，驻军在固镇，分兵扼守散关以断绝援军之路。 张筠、余安都返回钱唐，吴越王钱弘佐派东南安抚使鲍修让率兵守卫福州，任命东府安抚使钱弘倧为丞相。 庚戌，任命皇弟北京马步都指挥使刘崇为太原尹，主持府事。 辛亥，契丹主准备进攻相州，梁晖请求投降，契丹主赦免了他，答应让他做防御使。梁晖怀疑其中有诈，又登上城墙据守。夏季，四月，己未，天还没亮，契丹主命令番、汉各军猛攻相州，早饭时攻克，杀光了城中的男子，驱赶妇女北上，胡人把婴儿抛到空中，用刀接住取乐。留下高唐英守卫相州。高唐英检视城中，遗民男女只有七百多人。后来节度使王继弘收集城中的骷髅埋葬，共得十多万。有人报告磁州刺史李谷密谋率州响应后汉，契丹主把他抓来审问，李谷不服，契丹主把手伸到车中，好像要取出缴获的文书。李谷知道他是诈术，于是请求说：“如果确实有证据，请拿出来给我看。”契丹主问了六次，李谷言辞气概都不屈服，于是释放了他。 后汉高祖任命堂弟北京马军都指挥使刘信为义成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为忠武节度使，充任步军都指挥使，右都押牙杨邠为权枢密使，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为权副枢密使，两使都孔目官南乐人王章为权三司使。 癸亥，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 契丹主看到所经过的城邑都成了废墟，对番、汉群臣说：“使中原到了这种地步，都是燕王的罪过。”回头对张砺说：“你也有份。” 甲子，后汉高祖任命河东节度判官长安人苏逢吉、观察判官苏禹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禹珪是密州人。 振武节度使、府州团练使折从远入朝，改名折从阮，在府州设置永安军，任命折从阮为节度使。又任命河东左都押牙刘铢为河阳节度使。刘铢是陕州人。 契丹的昭义节度使耿崇美驻扎在泽州，准备进攻潞州。乙丑，后汉高祖下诏命史弘肇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去救援。 丙寅，任命王守恩为昭义节度使，高允权为彰武节度使，又任命岢岚军使郑廉为忻州刺史，兼任彰国节度使和忻、代二州义军都部署。丁卯，任命缘河巡检使阎万进为岚州刺史，兼任振武节度使和岚、宪二州义军都制置使。后汉高祖听说契丹北归，想要经营河南，所以以史弘肇为前锋，又派阎万进出北方以分散契丹的兵势。阎万进是并州人。 契丹主用几十艘船装载后晋的铠甲兵器，准备从汴水溯流而上去其本国，命令宁国都虞候榆次人武行德率领士兵千余人护送。到河阴，武行德和将士们商量说：“如今被胡虏控制，将要远离家乡。人生难免一死，怎么能做异域的鬼魂呢！胡虏的势力不能长久留在中原，不如共同驱逐他们的党羽，坚守河阳，等待天命所归的人而臣服于他，这难道不是长久之计吗？”众人都认为对。武行德就把铠甲兵器发给他们，一起杀死了契丹的监军使。恰逢契丹的河阳节度使崔廷勋率兵送耿崇美去潞州，武行德于是乘虚进入并占据了河阳，众人推举武行德为河阳都部署。武行德派弟弟武行友带着蜡丸密信从小道前往晋阳。 契丹派遣武定节度使方太到洛阳巡视，到达郑州。郑州有戍兵，一起逼迫方太做郑王。后梁嗣密王朱乙逃避祸乱当了和尚，嵩山贼帅张遇抓到他，立他为天子，取来嵩岳神的衮冕给他穿上，率领部众万余人袭击郑州，方太击退了他们。方太认为契丹还很强盛，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劝说戍兵，想和他们一起西行，众人不听从，方太从西门逃奔洛阳。戍兵失去方太后，反而向契丹诬告方太，说他是胁迫我们作乱。方太派儿子方师朗向契丹申诉，契丹将领麻荅杀了他，方太无法自明。恰逢群盗进攻洛阳，契丹留守刘晞弃城逃奔许州，方太于是进入府中行使留守职权，和巡检使潘环一起击退了群盗，张遇杀死朱乙请求投降。伊阙贼帅自称天子，在南郊坛誓师，将要进入洛阳，方太迎击，打跑了他。方太想自己去归附晋阳，武行德派人引诱他说：“我本是裨校，您过去镇守此地，如今空着位子等您。”方太相信了，到河阳后被武行德杀死。 萧翰派高谟翰接应护送刘晞从许州回洛阳，刘晞怀疑潘环煽动部众驱逐自己，让高谟翰杀了他。 戊辰，武行友到达晋阳。 庚午，史弘肇上奏派先锋将马诲攻击契丹，斩首一千多级。当时耿崇美、崔廷勋到达泽州，听说史弘肇的军队已进入潞州，不敢前进，率部向南撤退。史弘肇派马诲追击，打败了他们，耿崇美、崔廷勋和奚王拽剌退守怀州。 辛未，任命武行德为河阳节度使。 契丹主听说河阳发生变乱，叹息说：“我有三个失误，难怪天下人背叛我！在各道搜刮钱财，是第一个失误；让上国的人打草谷，是第二个失误；没有及早派各节度使返回镇所，是第三个失误。” 南唐主认为假传诏命导致军队失败，都是陈觉、冯延鲁的罪过，壬申，下诏赦免众将，商议斩杀二人以向内外谢罪。御史中丞江文蔚在朝堂上弹劾冯延己、魏岑说：“陛下即位以来，所信任的，不过是冯延己、冯延鲁、魏岑、陈觉四人而已，他们都阴险狡诈弄权，堵塞蒙蔽圣听，排斥忠良，援引小人，谏争的人被驱逐，私下议论的人受刑罚，上下互相蒙骗，路人敢怒不敢言。如今陈觉、冯延鲁虽已伏罪，但冯延己、魏岑还在，根本未除，枝干又会再生。同罪不同罚，人心疑惑。”又说：“陛下的视听，只限于这几个人，虽然每天接见群臣，终究还是孤立。”又说：“在外的人掌握军队，在内的人执掌国政。”又说：“魏岑、陈觉、冯延鲁，互相矛盾，彼前则我却，彼东则我西。天生五材，是国家的利器，一旦成为小人忿争妄动的工具。”又说：“征讨的大权，在于魏岑的一封信，国库的取与，系于魏岑的一句话。”南唐主认为江文蔚的话说得太过分了，发怒，把他贬为江州司士参军。把陈觉、冯延鲁戴上刑具押送到金陵。宋齐丘因为曾推荐陈觉出使福州，上表等待治罪。下诏把陈觉流放到蕲州，冯延鲁流放到舒州。知制诰会稽人徐铉、史馆修撰韩熙载上疏说：“陈觉、冯延鲁罪不容诛，只是宋齐丘、冯延己为他们求情，所以陛下赦免了他们。擅自兴兵的人不受惩罚，那么边疆就会有人生事了；丧师的人得以存活，那么行阵就没有效死的人了。请求公开处决以重振军威。”没有听从。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冯延己被罢免为太弟少保，贬魏岑为太子洗马。 韩熙载多次说宋齐丘的党羽必定会制造祸乱。宋齐丘上奏说韩熙载嗜酒猖狂，贬为和州司士参军。 乙亥，凤州防御使石奉頵率州投降蜀国。石奉頵是后晋的宗室。 契丹主到达临城，得了病，到栾城时，病重，苦于炎热，把冰放在胸腹手足上，并且吃冰。丙子，到达杀胡林去世。契丹人剖开他的肚子，装了几斗盐，载着尸体北去，后晋人称之为“帝羓”。 赵延寿怨恨契丹主违背约定，对人说：“我不再进入龙沙了。”当天，先领兵进入恒州，契丹永康王兀欲以及南北二王，各自率领所部军队相继进入。赵延寿想阻止他们，又担心失去大援，于是接纳了他们。 当时契丹众将已秘密商议拥立兀欲为主，兀欲登上鼓角楼接受叔兄的参拜。而赵延寿不知道，自称受契丹皇帝遗诏，权且主持南朝军国大事，并下文书通告各道，供给兀欲的东西和众将相同，兀欲对此怀恨在心。恒州各城门的钥匙以及仓库的出入，兀欲都自己做主。赵延寿派人去请求，不给。 契丹主的灵柩运到国内，述律太后不哭，说：“等到各部安宁如旧时，就埋葬你。” 后汉高祖从寿阳返回时，留下一千士兵戍守承天军。戍兵听说契丹北还，没有防备。契丹袭击了他们，戍兵惊慌溃散；契丹焚烧了他们的市镇，一天之内狼烟升起百余处。后汉高祖说：“这是胡虏要逃跑了，虚张声势。”派亲将叶仁鲁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赶去。恰逢契丹出来抢掠，叶仁鲁乘虚大败他们，丁丑，重新攻占承天军。 冀州人杀死契丹刺史何行通，推举牢城指挥使张廷翰主持州事。张廷翰是冀州人，符习的外甥。 有人劝赵延寿说：“契丹的各位大人连日聚谋，这必定有变故。如今汉兵不少于万人，不如先下手为强。”赵延寿犹豫不决。壬午，赵延寿下令，于下月初一在待贤馆处理事务，接受文武官员的祝贺。礼仪是：宰相、枢密使在台阶上参拜，节度使以下在台阶下参拜。李崧认为契丹人的意图不同，事理难测，坚决请求赵延寿不要举行这个礼仪，这才作罢。 ## 关键人物 - **契丹主**：契丹皇帝，灭后晋；攻入汴州，称帝后北归病死 - **刘知远**：河东节度使、北平王，后即皇帝位；后汉开国皇帝，在晋阳称帝 - **赵延寿**：原后晋将领，降契丹封燕王；劝契丹主不杀降卒，因违约不满，后自称主南朝军国 - **张彦泽**：后晋降将；在京城掠夺，被契丹处死 - **史弘肇**：武节都指挥使；攻克代州，救援潞州 - **郭威**：蕃汉兵马都孔目官；劝刘知远称帝 - **李太后**：后晋李太后（晋主之母）；随晋主北迁，拒绝单独留下 - **冯道**：威胜节度使，后晋重臣；被契丹礼遇，任太傅 - **梁晖**：滏阳贼帅；占据相州，自称留后 - **王琼**：贼帅；袭击澶州，围攻耶律郎五 ## 时间线 - **正月丁亥朔**：百官迎接契丹主进入汴州；契丹主安抚百姓，驻扎赤冈 - **时间不明**：逮捕杨承勋，斩杀张彦泽；张彦泽被处死，百姓争食其肉 - **辛卯日**：契丹封晋主为负义侯，迁往黄龙府；晋主及家人被迁往封禅寺，后北迁 - **时间不明**：契丹分派使者诏赐晋藩镇；多数藩镇称臣，史匡威、何重建拒命 - **时间不明**：赵延寿劝契丹主不杀陈桥降卒；降卒被分遣返营，免死 - **癸丑日**：蜀主任命李继勋为秦州宣慰使；蜀国开始攻略秦凤 - **时间不明**：契丹主纵胡骑掠夺（打草谷）；数百里财物几尽，民不聊生 - **时间不明**：刘知远派王峻奉表契丹主；契丹主赐诏褒美，赐木柺 - **二月丁巳朔**：契丹主称帝，大赦；改元会同十年，禁置牙兵买马 - **时间不明**：刘知远即皇帝位；改称天福十二年，下诏停搜刮、赦胁迫者 - **时间不明**：契丹主在杀胡林去世；契丹人剖腹载尸北去，称'帝羓' - **契丹主死后**：赵延寿自称受遗诏主南朝军国，兀欲密谋自立；兀欲登鼓角楼受拜，控制恒州 ## 地点 - **汴州**：后晋都城，契丹改东京为汴州 - **晋阳**：刘知远驻地，后汉发源地 - **恒州**：契丹中京，赵延寿与兀欲据守 - **洛阳**：契丹派刘晞镇守，后遭群盗攻掠 - **相州**：梁晖占据，后被契丹屠城 - **潞州**：昭义镇，王守恩占据 - **河阳**：武行德占据，后归附后汉 - **澶州**：王琼围攻耶律郎五 - **福州**：南唐与吴越交战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载契丹灭后晋、刘知远称帝建立后汉、以及契丹主北归病死等关键事件，标志着五代格局的重大转折。 ## 标签 - 契丹 - 后汉 - 刘知远 - 赵延寿 - 打草谷 - 相州 - 帝羓 - 南唐 - 吴越 - 即位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5/chapter-2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