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汉纪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后汉纪 章节：后汉纪二 ## 本章概览 后汉高祖刘知远进入大梁后，原晋朝节度使杜重威因曾降契丹而心怀恐惧，拒绝调任并据邺都反叛。高祖亲征，围城数月，城中粮尽，杜重威最终出降，但高祖杀其牙将并囚禁杜重威，后将其斩首示众。契丹北撤后，留守恒州的麻荅贪婪暴虐，欺压汉人，汉将何福进、李荣等率众起义，驱逐麻荅等契丹将领，推白再荣为留后。吴越王钱弘佐去世，其弟钱弘倧继位，性格刚严，对旧将胡进思等干预政事不满，欲除之，反被胡进思废黜，另立其弟钱弘俶。胡进思又欲害前王，被护卫薛温所阻。后汉高祖病逝，子刘承祐继位，是为隐帝。史弘肇平叛有功，遭遇母丧仍起复理事。本篇展现了后汉初年内部叛乱与外患交织的局面，以及吴越国的权力更迭。 本章记载后汉高祖刘知远从太原出兵南下入主大梁建立后汉，契丹内乱兀欲自立，楚马希广继位引发内争，吴越钱弘倧被废钱弘俶继位，以及杜重威反叛被平定等事件。 后汉高祖自太原南下，平定各地，同时契丹、楚、吴越等国发生内乱，杜重威反叛最终败降。 ## 正文 从强圉协洽五月，到著雍涢滩二月，不足一年。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中天福十二年（丁未，公元947年） 五月，乙酉朔日，永康王兀欲在馆舍召见赵延寿以及张砺、和凝、李崧、冯道饮酒。兀欲的妻子向来把赵延寿当兄长对待，兀欲从容地对赵延寿说：“妹妹从上国来，难道不想见见她吗？”赵延寿欣然与他一起进去。过了很久，兀欲出来，对张砺等人说：“燕王谋反，刚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又说：“先帝在汴州时，留给我一支令箭，允许我主持南朝军国大事。最近临终，没有别的遗诏。而燕王擅自主持南朝军国大事，难道合乎道理吗？”下令：“赵延寿的亲戚党羽，都释放不予追究。”隔了一天，兀欲到待贤馆接受蕃、汉官员的拜贺，笑着对张砺等人说：“燕王如果真的在这里行礼，我用铁骑包围他，诸位也免不了遭殃。” 几天后，在府署召集蕃、汉大臣，宣读契丹主的遗诏。大致说：“永康王，是大圣皇帝的嫡孙，人皇王的长子，太后钟爱，群情归附，可以在中京即皇帝位。”于是开始举哀服丧。不久换上吉服接见群臣，不再行丧礼，宫内的歌乐吹奏之声不绝。 辛巳日，任命绛州防御使王晏为建雄节度使。 高祖召集大臣在朝廷商议进取之事，各位将领都请求出师井陉，攻取镇州、魏州，先平定河北，那么河南就会拱手归服。高祖想从石会直奔上党，郭威说：“虏主虽然死了，但党羽还很多，各自占据坚固的城池。我军出河北，兵少路远，旁边没有接应救援，如果群虏合力，共同攻击我军，前进则被阻截，后退则被拦击，粮饷断绝，这是危险之道。上党山路险阻，粮食少，百姓穷困，无法供给，也不可走。近来陕、晋二镇，相继归附，率兵从那里走，万无一失，不出二十天，洛阳、汴州就能平定。”高祖说：“你说得对。”苏逢吉等人说：“史弘肇的大军已经驻扎上党，群虏相继逃走，不如出天井关，到孟津更为方便。”司天上奏：“太岁在午，不利于南行。应由晋州、绛州到陕州。”高祖听从了。辛卯日，下诏于十二日从北京出发，告谕各道。 甲午日，任命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赵州刺史李存瑰为副留守，河东幕僚真定人李骧为少尹，牙将太原人蔚进为马步指挥使辅佐他。李存瑰，是唐庄宗的堂弟。 当天，刘晞放弃洛阳，逃往大梁。 武安节度副使、天策府都尉、领镇南节度使马希广，是楚文昭王马希范的同母弟，性格谨慎温顺，马希范喜爱他，让他处理内外各司事务。壬辰夜，马希范去世，将佐商议立谁为嗣。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武平节度使知永州事马希萼，在马希范的弟弟中年纪最大，请求立他。长直都指挥使刘彦瑫、天策府学士李弘皋、邓懿文、小门使杨涤都想立马希广。张少敌说：“永州年纪大而性格刚强，必定不肯居于都尉之下，这是明摆着的。如果一定要立都尉，应当想好长远策略来控制永州，使他服服帖帖不动才行。不然，国家就危险了。”刘彦瑫等人不听。天策府学士拓跋恒说：“三十五郎虽然掌管军府政务，但三十郎年长，请派使者以礼相让。不然，必定引起争端。”刘彦瑫等人都说：“现在军政大权在手，天赐而不取，让别人得到，将来我们哪有容身之地！”马希广懦弱，不能自己决断。乙未日，刘彦瑫等人声称是马希范的遗命，共同立他。张少敌退下叹息说：“祸患恐怕就从这里开始吧！”与拓跋恒都称病不出。 丙申日，高祖从太原出发，经阴地关出晋州、绛州。 丁酉日，史弘肇奏报攻克泽州。起初，史弘肇攻打泽州，刺史翟令奇坚守不下。高祖因史弘肇兵少，想召他回来。苏逢吉、杨邠说：“现在陕州、晋州、河阳都已归顺，崔廷勋、耿崇美早晚逃走；如果召回史弘肇，那么河南人心动摇，虏势又强盛了。”高祖犹豫未决，派人向史弘肇说明旨意。史弘肇说：“兵已到此，势如破竹，可进不可退。”与苏逢吉等人的意见相合。高祖于是听从了他。史弘肇派部将李万超劝说翟令奇，翟令奇于是投降。史弘肇让李万超代理泽州知州。 崔廷勋、耿崇美、奚王拽剌合兵逼近河阳，张遇率众数千人去救援，在南阪交战，兵败战死。武行德出战，也失败，闭城自守。拽剌想攻城，崔廷勋说：“现在北军已去，得到此城有什么用！况且杀一个人尚且可惜，何况一城的人！”听说史弘肇已得泽州，于是放弃河阳，回兵守卫怀州。史弘肇将要到来，崔廷勋等人率部众向北逃窜，经过卫州，大肆抢掠而去。契丹在河南的人相继北去，史弘肇率兵与武行德会合。史弘肇为人，沉稳刚毅寡言，统率部队严整，将校稍有不服从命令，立即打死。士卒所过之处，有侵犯百姓田地和在树上系马的，都斩首。军中畏惧，没有人敢违犯命令，所以所向必克。高祖从晋阳平安进入洛阳和汴州，兵不血刃，都是史弘肇的力量。高祖因此倚重喜爱他。 辛丑日，高祖到达霍邑，派使者告谕河中节度使赵匡赞，并把契丹囚禁他父亲赵延寿的事告诉他。 滋德宫有宫人五十多人，萧翰想夺取她们，宦官张环不给。萧翰砸开锁夺走宫人，抓住张环，用烧红的铁烫他，肚子溃烂而死。 起初，萧翰听说高祖拥兵南下，想北归。怕中原无主，必定大乱，自己不能从容离去。当时唐明宗之子许王李从益与王淑妃在洛阳，萧翰派高谟翰去迎接他们，假称契丹主的命令，又让李从益主持南朝军国大事，召自己赴恒州。王淑妃、李从益藏在徽陵的下宫，不得已而出。到大梁，萧翰立他为帝，率领各酋长拜他，以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远为宰相，前宣徽使甄城人翟光邺为枢密使，左金吾大将军王景崇为宣徽使，以北来指挥使刘祚代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充任在京巡检。王松，是王徽之子。百官谒见王淑妃，王淑妃哭着说：“我们母子如此孤单弱小，而被诸位推举，这是祸害我家啊！”萧翰留下燕兵一千人把守各门，作为李从益的宿卫。壬寅日，萧翰和刘晞辞行，李从益在北郊为他们饯行。派使者到宋州召高行周，到河阳召武行德，都不来。王淑妃害怕，召大臣谋划说：“我们母子被萧翰逼迫，本应灭亡。诸位无罪，应及早迎接新主，自求多福，不要以我们母子为念！”众人被他的话感动，都不忍背叛离去。有人说：“现在集合各营兵力，不少于五千，与燕兵合力坚守一个月，北方的援救必定到来。”王淑妃说：“我们母子是亡国之余，怎敢与人争夺天下！不幸到此地步，生死听人裁决。如果新主明察，当知我们无所辜负。现在再作谋划，就会祸及他人，全城遭难，最终有何益处！”众人还想拒守，三司使文安人刘审交说：“我是燕人，难道不为燕兵考虑！但事情有不可奈何之处。现在城中大乱之余，公私穷困，遗民没多少，如果再被围困一个月，就没有活人了。希望诸公不要再说了，一切听从太妃处置。”于是采用赵远、翟光邺的计策，称梁王，主持军国大事。派使者奉表称臣迎接高祖，请早日赴京师，并出居私宅。 甲辰日，高祖到达晋州。 契丹主兀欲因契丹主德光有儿子在国内，自己以兄子的身份袭位，又没有述律太后的命令，擅自即位，内心不安。 起初，契丹主阿保机在渤海去世，述律太后杀了酋长及将领共几百人。契丹主德光又死在境外，酋长和将领们怕死，于是谋划奉契丹主兀欲领兵北归。契丹主任命安国节度使麻荅为中京留守，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晋朝文武官员及士卒都留在恒州，只带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澣及后宫、宦官、教坊人随行。乙巳日，从真定出发。 高祖即位时，绛州刺史李从朗与契丹将领成霸卿等人抗拒命令，高祖派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珂攻打他们，未能攻下。高祖到城下，命各军四面布置而不进攻，用利害关系晓谕他们。戊申日，李从朗全城投降。高祖命亲信将领分别把守各门，一个士卒也不得入城。任命偏将薛琼为防御使。 辛亥日，高祖到达陕州，赵晖亲自为高祖牵马入城。壬子日，到达石壕，汴州有人来迎接。六月，甲寅朔日，萧翰到恒州，与麻荅率铁骑包围张砺的宅第。张砺正卧病在床，出来见他们，萧翰数落他说：“你为什么在先帝面前说胡人不可以当节度使？还有，我是宣武节度使，又是国舅，你在中书省竟然压制我！还有，先帝留我守汴州，让我住在宫中，你认为不行。还有，你在先帝面前诬陷我和解里，说解里好抢人财物，我好抢人子女。今天我一定要杀你！”命人锁上他。张砺高声说：“这都是国家大事，我确实说过。要杀就杀，何必锁起来！”麻荅认为大臣不可擅自杀害，尽力阻止，萧翰于是释放了他。当晚，张砺气愤而死。 崔廷勋见麻荅，快步上前下拜，起身，跪着献酒，麻荅踞坐接受。 乙卯日，高祖到达新安，西京留守官都来迎接。 吴越忠献王钱弘佐去世。遗命丞相钱弘倧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 丙辰日，高祖到达洛阳，入居宫中，汴州百官奉表来迎接。下诏告谕受契丹补授官职的人都不必自疑，将他们的告身文书聚集烧毁。赵远改名为上交。命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入大梁清宫，密令杀李从益及王淑妃。王淑妃临死时说：“我儿被契丹所立，有什么罪而死！为什么不留着他，让他每年寒食节，以一盂麦饭洒在明宗陵上！”听到的人流泪。 戊午日，高祖从洛阳出发。枢密院吏魏仁浦从契丹逃回，在巩县见到高祖。郭威问他兵员数量及旧例，魏仁浦记忆力强，精明敏捷，郭威从此亲近信任他。魏仁浦，是卫州人。 辛酉日，汴州百官窦贞固等在荥阳迎接。甲子日，高祖到大梁，晋的藩镇相继来降。 丙寅日，吴越王钱弘倧继位。 戊辰日，高祖下诏大赦。凡契丹所任命的节度使，下至将吏，各自安于职位，不再变更。又改汴州为东京，改国号为汉，仍称天福年号，说：“我不忍心忘记晋。”恢复青、襄、汝三节度。壬申日，任命北京留守刘崇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 契丹述律太后听说契丹主兀欲自立，大怒，发兵抵抗他。契丹主以伟王为前锋，在石桥相遇。起初，晋朝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随从晋主北迁，隶属述律太后麾下，太后任他为排阵使。李彦韬向伟王迎降，太后兵因此大败。契丹主将太后幽禁在阿保机墓。改年号为天禄，自称天授皇帝，以高勋为枢密使。契丹主仰慕中华风俗，多用晋朝臣子，而沉湎于酒色，轻慢各酋长，因此国人不依附，各部多次叛乱，用兵征讨，所以几年之间，无暇南侵。 起初，契丹主德光命奉国都指挥使南宫人王继弘、都虞候樊晖率所部兵戍守相州，彰德节度使高唐英善待他们。戍兵没有铠甲兵器，高唐英把铠甲兵器给他们，信任如亲戚。高唐英听说高祖南下，全镇请求投降。使者未返回，王继弘、樊晖杀了高唐英。王继弘自称留后，派使者报告说高唐英反复无常，下诏任命王继弘为彰德留后。庚辰日，任命樊晖为磁州刺史。安国节度使高奉明听说高唐英死，心中不安，向麻荅请求，签署马步都指挥使刘铎为节度副使，主持军府事务，自己回恒州。高祖派使者告谕荆南。高从诲上表祝贺，并请求郢州，高祖不许。等加恩使到来，拒绝而不接受。 唐主听说契丹主耶律德光去世，萧翰离开大梁，便下诏说："朕眷顾中原，原本是我朝故土。"任命左右卫圣统军、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商议经略北方。但听说皇帝已经进入大梁，于是不敢出兵。 秋季七月甲午日，朝廷任命马希广为天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中书令，封为楚王。 有人传言赵延寿已经去世。郭威对皇帝说："赵匡赞是契丹任命的，现在还在河中，应当派使者前去吊唁祭奠，顺势起复并调任他镇。他既然家国无归，必定感恩接受命令。"皇帝听从了。恰逢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重威、天平节度使兼侍中李守贞都上表归顺。杜重威还请求调往其他镇。归德节度使兼中书令高行周入朝，丙申日，调任杜重威为归德节度使，由高行周接替他；任命李守贞为护国节度使，加兼中书令；调任护国节度使赵匡赞为晋昌节度使。两年后，赵延寿才在契丹去世。 吴越王钱弘倧任命他的弟弟台州刺史钱弘俶共同参议相府事务。 李达派他的弟弟李通代理福州留后，自己前往钱唐拜见吴越王钱弘倧，钱弘倧秉承皇帝旨意加封李达兼侍中，改其名为李孺赟。不久李孺赟后悔恐惧，用二十根金笋和各种珍宝贿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请求返回福州。胡进思为他请求，钱弘倧答应了。 杜重威认为自己依附契丹，有负中原，心中常怀疑惧。等到调任的命令下达后，他又拒绝接受，派他的儿子杜弘璲到麻荅那里做人质请求援助。赵延寿有二千幽州亲兵在恒州，由指挥使张琏率领，杜重威请求用他们防守魏州。麻荅派他的将领杨衮率领一千五百名契丹兵和幽州兵前往。闰七月庚午日，皇帝下诏削夺杜重威的官爵，任命高行周为招讨使，镇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为副使，讨伐杜重威。 辛未日，杨邠、郭威、王章都担任正使。当时正值兵荒马乱之后，公私财用枯竭，北方来的军队和朝廷军队会合，人数骤然增加数倍。王章禀告皇帝停止不急的事务，节省无益的费用来供应军需，费用得以充足。 庚辰日，下诏建立宗庙。太祖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都百世不迁。又设立四亲庙，追尊谥号。一共六庙。 麻荅贪婪狡猾残忍，民间有珍宝、美女，必定抢夺过来。又抓捕村民，诬陷他们是盗贼，剥面皮、挖眼睛、砍手腕、用火烧死，想以此威慑众人。他经常随身带着刑具，左右前后悬挂着人肝、胆、手、脚，在中间饮食起居，谈笑自如。出入有时穿黄袍，使用皇帝的车驾和器物，说："这些事汉人认为不可，我国没有忌讳。"又因宰相人数不足，便下文任命冯道判弘文馆，李崧判史馆，和凝判集贤院，刘昫判中书省，其僭越狂妄至此。然而契丹人如果犯法，也绝不宽容，所以市场店铺不受骚扰。他常怕汉人逃跑，对守门的人说："汉人有偷看大门的，就砍下他的头拿来。" 麻荅派使者到洺州督运粮草，洺州防御使薛怀让听说皇帝进入大梁，杀了使者，率全州投降。皇帝派郭从义率兵一万人会同薛怀让攻打邢州的刘鐸，未能攻克，刘鐸向麻荅请求援兵，麻荅派他的将领杨安和前任义武节度使李殷率领一千骑兵到洺州攻打薛怀让。薛怀让环城固守，杨安等纵兵在邢州、洺州一带大肆抢掠。契丹留下的兵力不足两千人，麻荅命令有关部门供给一万四千人的口粮，克扣剩余部分归自己。麻荅常常怀疑汉兵，并且认为他们无用，逐渐裁减，又减少他们的口粮来喂养胡兵。众人心中怨愤，听说皇帝进入大梁，都有南归的想法。前任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指挥使太原人李荣，暗中联络军中壮士数十人谋划攻打契丹，但畏惧契丹势力尚强，犹豫未发。恰逢杨衮、杨安等军外出，契丹留在恒州的只有八百人，何福进等于是下定决心，约定以敲击佛寺的钟为信号。 辛巳日，契丹主耶律兀欲派骑兵到恒州，召前任威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冯道、枢密使李崧、左仆射和凝等人，到木叶山会葬契丹主耶律德光。冯道等尚未出发，吃饭时，钟声响起。汉兵夺取契丹守门士兵的兵器，攻击契丹，杀了十多人，随后冲入府中。李荣首先占据兵器库，召集所有汉兵和市民，把铠甲兵器发给他们。焚烧牙门，与契丹交战。李荣召集众将合力，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白再荣犹豫不决，躲在别室，军吏用佩刀割开帐幕，拉他的胳膊，白再荣不得已才出来。众将相继赶到，烟火四起，鼓噪震天。麻荅等大惊，装载财宝和家属，逃往北城据守。而汉兵没有统一指挥，贪婪狡猾的人乘乱抢掠，怯懦的人逃窜躲藏。八月壬午朔日，契丹从北门攻入，声势又振，汉民死亡两千多人。前任磁州刺史李谷担心事情不成，请冯道、李崧、和凝到战场慰问勉励士卒，士卒们见冯道等到来，争相奋击。恰逢天黑，有数千村民在城外呐喊，想抢夺契丹的财宝、妇女，契丹人害怕，向北逃窜，麻荅、刘晞、崔廷勋都逃往定州，与义武节度使耶律忠会合。耶律忠就是耶律郎五。 冯道等四处安抚兵民，众人推举冯道为节度使。冯道说："我是书生，只负责奏报事务而已，应当选择众将担任留后。"当时李荣功劳最多，但白再荣地位在上，于是让白再荣暂代留后，详细上报情况，并请求援兵。皇帝派左飞龙使李彦从率兵前往。白再荣贪婪愚昧，猜忌众将。奉国厢主华池人王饶担心被白再荣吞并，假称脚有毛病，占据东门楼，严兵自卫。司天监赵延乂与两人都关系好，往来劝解，才得以和解。白再荣因李崧、和凝长期担任宰相，家中富有，派军士包围他们的宅第索要赏赐，李崧、和凝各自拿出家财给他们，白再荣又想杀死李崧、和凝灭口。李谷去见白再荣，责备他说："国家灭亡，主上受辱，你们手握重兵却不救援。如今仅仅赶走一个契丹将领，镇中百姓死亡近三千人，难道只是你的功劳吗！刚脱离死亡，就想杀宰相，新天子如果追究你擅自杀人的罪过，你用什么话来回答？"白再荣害怕而停止。又想搜刮百姓财物来供应军队，李谷极力劝阻，才停止。曾经为麻荅效力过的汉人，白再荣都抓起来夺取他们的财物，恒州人因他贪婪残暴，称他为"白麻荅"。 杨衮到达邢州，听说麻荅被驱逐，当天北返，杨安也逃走，李殷率领部众前来投降。 庚寅日，任命薛怀让为安国节度使。刘鐸听说麻荅逃走，率邢州投降；薛怀让假称巡视检查，带兵前往邢州，刘鐸开门接纳，薛怀让杀死刘鐸，上报说收复了邢州。朝廷知道实情也不追究。 辛卯日，恢复恒州顺国军为镇州成德军。乙未日，任命白再荣为成德留后。过了一年，才任命何福进为曹州防御使，李荣为博州刺史。 下敕令："盗贼不论赃物多少一律处死。"当时四方盗贼很多，朝廷以此为患，所以加重刑罚，同时分别派遣使者追捕。苏逢吉亲自起草诏书，意思说："凡是盗贼，连同四邻和同保的人，都全族处斩。"众人认为："盗贼尚且不能灭族，何况邻居和保人！"苏逢吉固执己见，不得已，只删去"全族"二字。因此捕贼使者张令柔杀了平阴十七村的村民。 苏逢吉为人，用法严苛，喜好杀人。在河东幕府时，皇帝曾命他清理监狱以求福，苏逢吉把狱中囚犯全部杀光后回报。等到担任宰相，朝廷初创，皇帝把军事全部委托给杨邠、郭威，把各官署的事务委托给苏逢吉和苏禹珪。两位宰相处理事务，都凭自己的心意，不拘泥于旧制。虽然事情没有积压，但用人取舍升降，完全随心所欲。皇帝正倚重信任他们，没有人敢说话。苏逢吉尤其贪婪奸诈，公开索求财物，毫无顾忌。继母去世，不为她服丧；庶兄从外地来，不告诉苏逢吉就去见他的儿子们，苏逢吉发怒，暗中对郭威说，因别的事用杖刑打死了他。 楚王马希广的庶弟天策左司马马希崇，性情狡猾阴险，暗中给兄长马希萼写信，说刘彦瑫等人违背先王的命令，废长立幼，以此激怒他。马希萼从永州前来奔丧，乙巳日，到达趺石，刘彦瑫报告马希广派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率领水军迎接，命令永州将士都解除铠甲后进入，安排马希萼住在碧湘宫，在住处服丧，不让他入城与马希广相见。马希萼请求回朗州，周廷诲劝马希广杀了他。马希广说："我怎忍心杀兄！宁愿分潭州、朗州而治。"于是厚赠马希萼，送他回朗州。马希崇经常替马希萼刺探马希广，言语动作，全部告诉他，约定作为内应。 契丹灭亡后晋时，驱赶战马两万匹回国。到这时汉兵缺少马匹，下诏在河南各道未经抢掠的地区购买士民的马匹。 下制任命钱弘倧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王。 高从诲听说杜重威反叛，派水军数千人袭击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击退了他。又侵犯郢州，刺史尹实大败他。于是断绝与汉的关系，依附于南唐和蜀国。 当初，荆南介于湖南、岭南、福建之间，地小兵弱，自武信王高季兴时，各道入贡经过其境的，多被掠夺财物。等到各道发文书责问，或者派兵征讨，不得已又归还，从不感到羞愧。等到高从诲继位，后唐、后晋、契丹、汉更迭占据中原，南汉、闽、吴、蜀都称帝。高从诲贪图他们的赏赐，向他们称臣，各国都鄙视他，称他为"高无赖"。 唐主任命太傅兼中书令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 南汉主担心弟弟们与他的儿子争夺皇位，杀死齐王刘弘弼、贵王刘弘道、定王刘弘益、辨王刘弘济、同王刘弘简、益王刘弘建、恩王刘弘伟、宜王刘弘照，把他们的儿子全部杀死，把女儿纳入后宫。建造离宫一千多间，用珠宝装饰，设置汤锅、铁床、剜剔等刑罚，号称"生地狱"。曾喝醉了酒，开玩笑地把瓜放在乐工的脖子上试剑，于是砍断了他的头。当初，皇帝与吏部尚书窦贞固都在后晋高祖手下任职，一向互相了解尊重，等到即位，想任命他为宰相，问苏逢吉："其次谁可以任宰相？"苏逢吉与翰林学士李涛关系好，于是推荐他，说："从前李涛请求斩杀张彦译，陛下在太原时，曾很看重他，此人可以任宰相。"恰逢高行周、慕容彦超共同在邺都讨伐杜重威，慕容彦超想急速攻城，高行周想缓攻以等待其疲敝。高行周的女儿是杜重威的儿媳，慕容彦超扬言："高行周因为女儿的缘故，爱护贼寇不进攻。"因此二将不和。皇帝担心发生其他变故，想亲自率军攻打杜重威，犹豫未决。李涛上疏请求亲征。皇帝非常高兴，认为李涛有宰相的器量。九月甲戌日，加封苏逢吉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苏禹珪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窦贞固司空兼门下侍郎，李涛户部尚书兼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戊寅日，下诏前往澶州、魏州慰劳军队，任命皇子刘承训为东京留守。 冯道、李崧、和凝从镇州返回。己卯日，任命李崧为太子太傅，和凝为太子太保。 庚辰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晋昌节度使赵匡赞担心最终不被朝廷容纳，冬季十月，派使者投降后蜀，请求从终南山路出兵接应援助。 戊戌日，皇帝到达邺都城下，驻扎在高行周的军营。高行周对皇帝说："城中粮食未耗尽，急攻只会白白牺牲士卒，不容易攻克。不如缓攻，他们粮食吃完自会溃散。"皇帝认为对。慕容彦超多次借事欺侮高行周，高行周向执政哭诉，用手捧粪土塞自己的嘴，苏逢吉、杨邠秘密禀告皇帝。皇帝深知慕容彦超理亏，仍然命令两位大臣调解。又把慕容彦超召到营帐中责备，并让他去高行周处道歉。 杜重威声称皇帝车驾一到就投降，皇帝派给事中陈观前往宣谕旨意，杜重威又闭门拒绝。城中粮食渐渐耗尽，将士多出城投降。慕容彦超坚持请求攻城，皇帝听从了。丙午日，皇帝亲自督率诸将攻城，从寅时到辰时，士卒受伤一万多人，死亡一千多人，未能攻克而停止。慕容彦超于是不敢再说话。 当初，契丹留下幽州兵一千五百人戍守大梁。后汉高祖进入大梁时，有人告发幽州兵将要发动叛乱，高祖将他们在繁台之下全部杀死。于是围攻邺都时，张琏率领幽州兵两千人帮助杜重威据城防守，高祖多次派人招降，许诺不处死他们。张琏说：“繁台的士兵犯了什么罪而被杀？如今据守此城，只求一死而已。”因此邺都久攻不下。十一月，丙辰日，内殿直韩训进献攻城器械，高祖说：“城池所依靠的是人心。人心如果离散，城池就无法保全，用这些器械有什么用！” 杜重威反叛时，观察判官金乡人王敏多次哭着劝谏，杜重威不听。等到粮尽力竭，甲戌日，杜重威派王敏奉表出城投降。乙亥日，杜重威的儿子杜弘琏前来觐见；丙子日，他的妻子石氏前来觐见。石氏就是后晋的宋国长公主，高祖又让她入城。丁丑日，杜重威开门出降，城中饿死的人十有七八，存活的人都瘦弱得不成人样。张琏先请求朝廷的信用盟誓，诏书答应让他回归乡里。等到出降后，高祖杀了张琏等将校几十人，放他们的士兵北归。士兵们将要出境时，大肆抢掠而去。郭威请求杀死杜重威的牙将一百多人，并将杜重威的家产登记后赏给战士，高祖听从了。任命杜重威为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杜重威每次出入时，路人常常向他投掷瓦块、唾骂他。 臣司马光说：后汉高祖杀死幽州无辜的一千五百人，是不仁；引诱张琏而杀了他，是不信；杜重威罪大而赦免他，是不法。仁用以团结众人，信用以执行命令，法用以惩治奸邪，失去了这三者，凭什么守护国家！他的国运不能长久，是应该的啊！ 高行周因为慕容彦超在澶州，坚决推辞邺都的任命。己卯日，任命忠武节度使史弘肇兼任归德节度使，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刘信兼任忠武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副都指挥使；调任慕容彦超为天平节度使，并加同平章事。 吴越王钱弘倧大规模检阅水军，赏赐比过去加倍。胡进思坚决劝谏，钱弘倧发怒，把笔扔到水里，说：“我的财产与士兵共享，有什么多少的限制呢！” 十二月，丙戌日，后汉高祖从邺都出发。 蜀主派雄武都押牙吴崇恽，带着枢密使王处回的书信去招降凤翔节度使侯益。庚寅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为副使，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共同率兵五万，张虔钊从散关出兵，何重建从陇州出兵，进攻凤翔。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珪率兵两万从子午谷出兵，以增援长安。各军从成都出发，旌旗连绵数十里。 辛卯日，皇子开封尹刘承训去世。刘承训孝顺友爱、忠厚待人，通达政务，人们都为他惋惜。 癸巳日，后汉高祖到达大梁。 威武节度使李孺赟与吴越戍将鲍修让不和，密谋袭击杀死鲍修让，再率福州投降南唐。鲍修让发觉后，率兵进攻府第，当天杀死李孺赟，灭了他的家族。 乙未日，追立皇子刘承训为魏王。 侯益请求投降蜀国，派吴崇恽带着兵籍、粮帐西返，与赵匡赞一起上表请求出兵平定关中。 己酉日，鲍修让将李孺赟的首级送到钱塘，吴越王钱弘倧任命丞相山阴人吴程主持威武节度事务。 吴越王钱弘倧性格刚强严厉，对忠献王钱弘佐时宽容供养诸位将领、政令不由自己出感到愤慨，等到继承王位后，杀了杭州、越州三个违法乱纪的官吏。 内牙统军使胡进思依仗有迎立之功，干预政事；钱弘倧厌恶他，想授予他一个州，胡进思不同意。胡进思有所谋划建议时，钱弘倧多次当面驳斥他。胡进思回家后，设了忠献王的牌位，披头散发地痛哭。有百姓杀牛，官吏查办，牵涉到有人买肉近千斤。钱弘倧问胡进思：“最大的牛有多少肉？”胡进思回答说：“不超过三百斤。”钱弘倧说：“那么官吏是胡说。”下令追究官吏的罪责。胡进思拜贺他明察。钱弘倧说：“您怎么能知道得这么详细？”胡进思局促不安地回答说：“臣过去未从军时，也曾从事过这个行业。”胡进思认为钱弘倧知道他的老本行，故意羞辱他，更加怨恨愤怒。胡进思建议派李孺赟回福州，等到李孺赟反叛，钱弘倧责备胡进思，胡进思更加不安。钱弘倧与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划赶走胡进思，又与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商议，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党羽强盛难以制服，不如宽容他，钱弘倧犹豫不决。何承训害怕事情泄露，反而把谋划告诉了胡进思。 庚戌日（月末），钱弘倧夜间宴请将领官吏，胡进思怀疑他要谋害自己，与同党谋划作乱，率领亲兵一百人穿着军服拿着兵器进入天策堂，说：“老奴没有罪，大王为什么谋害我？”钱弘倧呵斥他，他不退下，左右持兵器的人都愤怒。钱弘倧突然惊愕来不及说话，跑进义和院。胡进思锁上门，假传王命，告知朝廷内外说：“大王突然得了风疾，传位给同参相府事钱弘俶。”胡进思于是率领诸将到私宅迎接钱弘俶，并召丞相元德昭。元德昭到来，站在帘外不跪拜，说：“等见到新君再说。”胡进思急忙出来掀起帘子，元德昭才跪拜。胡进思假称钱弘倧的命令，承制授予钱弘俶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钱弘俶说：“如果能保全我哥哥，我才敢接受任命。不然的话，应当退避让贤。”胡进思答应了。钱弘俶才开始处理政事。 胡进思杀了水丘昭券以及进侍鹿光铉。鹿光铉是钱弘倧的舅舅。胡进思的妻子说：“别人还可以杀，水丘昭券是君子，为什么要害他！” 这一年，南唐主任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守饶州。 后汉高祖乾祐元年（戊申年，公元948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后汉隐帝因赵匡赞、侯益与蜀兵共同为寇，很忧虑。正逢回鹘入贡，诉说被党项阻隔，请求派兵接应。下诏命右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率领禁军数千人前往，并让他们趁机经营关西地区。 晋昌节度判官李恕，长期在赵延寿幕府，赵延寿让他辅佐赵匡赞。赵匡赞将要入蜀，李恕劝谏说：“燕王进入胡地，难道是自愿的吗？如今汉家刚刚得到天下，正致力于招抚怀柔，如果认罪归朝，一定能保全富贵。入蜀不是万全之策，‘蹄涔不容尺鲤’，您一定会后悔的。”赵匡赞于是派李恕奉表请求入朝。王景崇等人还未出发李恕就到了，隐帝问李恕：“赵匡赞为什么依附蜀国？”李恕回答说：“赵匡赞自己因为身受契丹官职，父亲又在契丹朝廷，担心陛下未能明察，所以依附蜀国以求苟免罢了。臣以为国家必定会存恤安抚，所以派臣来祈求哀怜。”隐帝说：“赵匡赞父子，本来是我们的人，不幸陷于契丹。如今赵延寿正坠入陷阱，我怎能忍心再加害赵匡赞呢！”当即听任他入朝。侯益也请求赴二月四日的圣寿节上寿。王景崇等人将要出发，隐帝召他们进入卧室，告诫说：“赵匡赞、侯益的心思，都还不可知。你们到那里，如果他们已入朝，就不要追问；如果还在拖延观望，应当相机行事。” 己未日，后汉隐帝改名为刘暠。 任命前威胜节度使冯道为太师。 壬戌日，吴越王钱弘俶将前王钱弘倧迁到衣锦军的私宅，派匡武都头薛温率领亲兵保卫他。暗中告诫说：“如果有非常处置，都不是我的意思，应当以死抗拒。” 后汉隐帝自从魏王刘承训去世后，悲痛过度。甲子日，开始身体不适。 赵匡赞不等李恕回报，已经离开长安。丙子日，入朝觐见。王景崇等人到达长安，听说蜀兵已经进入秦川，因兵力少，征发本道及赵匡赞的牙兵一千多人一同抵御。王景崇担心赵匡赞的牙兵逃亡，想在他们脸上刺字，稍微透露了意图。军校赵思绾，首先请求自己刺字以统率部下，王景崇很高兴。齐藏珍私下说：“赵思绾凶暴难以控制，不如杀了他。”王景崇不听。赵思绾是魏州人。蜀将李廷珪将要到达长安，听说赵匡赞已经入朝，想领兵回去，王景崇拦击他，在子午谷击败李廷珪。张虔钊到达宝鸡，诸将意见不合，按兵不动。侯益听说李廷珪西还，于是关闭城垒抗拒蜀兵，张虔钊势孤力单，领兵连夜逃跑。王景崇率领凤翔、陇、邠、泾、鄜、坊的军队追击，在散关击败蜀兵，俘虏将卒四百人。 丁丑日，后汉隐帝病危，杨邠忌惮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刘信，立即派他赴镇。刘信不能面辞，流着泪离去。 隐帝召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宫接受遗命，说：“我气息微弱，不能多说。承祐年幼弱小，后事托付给各位。”又说：“好好防备杜重威。”当天，在万岁殿去世，苏逢吉等人秘不发丧。庚辰日，下诏说：“杜重威父子，趁朕小病，造谣惑众，连同他的儿子杜弘璋、杜弘琏、杜弘璨一起斩首。晋公主及内外亲族，一概不追究。”将杜重威的尸首在市上分裂示众，市民争着吃他的肉，官吏不能禁止，一会儿就吃光了。 二月，辛巳朔日，立皇子左卫大将军、大内都点检刘承祐为周王，同平章事。不久，发丧，宣布遗制，命周王即皇帝位。当时他十八岁。 蜀将韩保贞、庞福诚率兵从陇州返回，邀何重建一起西行。当天，韩保贞等人到达秦州，分兵把守各门及街道，何重建于是进入蜀地。 丁亥日，尊皇后为皇太后。 朝廷知道成德留后白再荣不是将帅之才，庚寅日，任命前建雄留后刘在明取代他。 癸巳日，大赦天下。 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又请求诛杀胡进思及其党羽。吴越王钱弘俶厌恶他反复无常，并且害怕招来祸患，乙未日，逮捕何承训，将他斩首。胡进思多次请求杀死被废黜的王钱弘倧以绝后患，钱弘俶不允许。胡进思假传王命秘密命令薛温害死钱弘倧。薛温说：“我接受任命那天，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不敢贸然行事。”胡进思于是夜间派他的党羽方安等两人翻墙进入，钱弘倧关上门抵抗，大声呼救；薛温听到后，率众人进入，在庭院中击毙方安等人。进去报告钱弘俶，钱弘俶大惊，说：“保全我哥哥，是你的功劳。”钱弘俶畏惧胡进思，曲意迎合他。胡进思也内心忧惧，不久，背上毒疮发作而死。钱弘倧因此得以保全。 下诏任命王景崇兼凤翔巡检使。王景崇率兵到凤翔，侯益还没有动身，王景崇以禁兵分守各门。有人劝王景崇杀了侯益，王景崇因受先帝密旨，继位君主不知情，又担心专杀之罪，犹豫不决。侯益听说后，不告诉王景崇就走了，王景崇后悔，自己骂自己。戊戌日，侯益入朝，隐帝问：“为什么召蜀军？”侯益回答说：“臣想诱骗他们前来而杀掉他们。”隐帝笑了笑。 蜀将张虔钊因没有功劳而自责。癸卯日，到达兴州，又惭又愤而去世。 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史弘肇遭遇母亲丧事，没过几天，又出来上朝参议。 ## 关键人物 - **高祖（刘知远）**：后汉开国皇帝，原为后晋北平王；南下建立后汉，平定杜重威等叛乱 - **兀欲**：契丹永康王，后自立为契丹主；囚赵延寿，即帝位，与述律太后交战 - **郭威**：后汉枢密使，高祖谋臣；献策南下行军路线，奏请杀杜重威牙将 - **史弘肇**：后汉将领，忠武节度使；攻克泽州，率兵与武行德会合，严整军纪 - **苏逢吉**：后汉宰相；参与朝议，用法严苛，贪诈 - **杜重威**：后晋天雄节度使，后汉叛将；反叛被讨伐，最终出降被杀 - **马希广**：楚文昭王马希范同母弟，继位为楚王；被立为王，与兄马希萼争位 - **钱弘倧**：吴越王，钱弘佐弟；继位后欲除胡进思，反被废黜 - **胡进思**：吴越内牙统军使；废黜钱弘倧，立钱弘俶 - **赵延寿**：原后晋燕王，被契丹所俘；被兀欲诬陷谋反锁拿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兀欲在馆舍召见赵延寿等，锁拿赵延寿；赵延寿被锁，兀欲称其谋反 - **时间不明**：高祖与大臣商议进取，采纳郭威从陕、晋南下的建议；高祖决定经阴地关出晋州、绛州 - **时间不明**：史弘肇攻克泽州；泽州刺史翟令奇投降 - **时间不明**：萧翰立李从益为帝；李从益称梁王，主持军国大事 - **时间不明**：高祖到达洛阳，入居宫中；汴州百官奉表来迎接 - **时间不明**：高祖到大梁，改国号为汉；晋的藩镇相继来降 - **时间不明**：契丹述律太后与兀欲战，太后兵败；兀欲将太后幽禁，改元天禄 - **时间不明**：杜重威反叛，高祖削其官爵，派高行周等讨伐；高行周、慕容彦超合攻邺都 - **时间不明**：恒州汉兵起事，驱逐麻荅；麻荅北逃，汉将白再荣暂代留后 - **时间不明**：杜重威粮尽力竭，出城投降；杜重威被降为太傅兼中书令，后被杀 - **时间不明**：胡进思作乱，废黜吴越王钱弘倧，立钱弘俶；钱弘俶继位，钱弘倧被囚 - **时间不明**：后汉高祖病危，召苏逢吉等受遗命，随后去世；刘承祐继位 ## 地点 - **太原**：后汉高祖从太原出发南下 - **泽州**：史弘肇攻克泽州 - **洛阳**：高祖到达洛阳，入居宫中 - **大梁**：高祖到达大梁，改国号为汉；后为东京 - **恒州**：契丹麻荅据守，后汉兵驱逐麻荅 - **邺都**：高祖攻讨杜重威之地 - **魏州**：杜重威据守魏州反叛 - **凤翔**：蜀军进攻凤翔，侯益据守 ## 标签 - 后汉高祖 - 契丹 - 杜重威 - 马希广 - 钱弘倧 - 胡进思 - 史弘肇 - 郭威 - 苏逢吉 - 兀欲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5/chapter-2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