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汉纪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后汉纪 章节：后汉纪三 ## 本章概览 后汉高祖乾祐元年，赵思绾在长安发动兵变，占据城池，王景崇在凤翔响应，护国节度使李守贞自称秦王，三镇联合反叛。朝廷先后派郭从义、白文珂等讨伐，但诸将观望不前。皇帝任命郭威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总领诸军。郭威采纳冯道建议，不吝官物赏赐士卒，与将士同甘共苦，很快赢得军心。他采取围困策略，在河中城外筑连城挖深壕，断绝李守贞外援。李守贞多次突围失败，粮食耗尽，最终自焚而死。赵思绾在长安投降后被杀，王景崇也在凤翔自焚。叛乱平定后，郭威推功让赏，谦逊谨慎，声望日隆。然而朝廷内部，宰相苏逢吉、苏禹珪与枢密使杨邠、郭威矛盾重重。杨邠专权，压制文官，吝于授官，史弘肇掌禁军，用法严酷，滥杀无辜。皇帝刘承祐渐渐骄纵，亲近小人，拒听谏言。太后屡次告诫无效。外有契丹侵扰、蜀兵干预、南唐救援，内有楚国王室兄弟相争。后汉王朝虽暂平叛乱，但君臣猜忌，法度败坏，为日后郭威代汉埋下伏笔。这一章展现了五代乱世中权力斗争的残酷与无常，将领的谋略与士兵的生死，以及王朝兴衰的内在逻辑。 本章记述后汉乾祐年间平定李守贞、王景崇、赵思绾三镇叛乱的经过。 本章从乾祐元年三月开始，记述后汉朝廷平定河中李守贞、永兴赵思绾、凤翔王景崇三镇叛乱的军事过程，以及朝廷内部权力斗争。 ## 正文 从著雍涒滩（戊申）三月开始，到屠维作噩（己酉）结束，共一年多。 后汉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乾祐元年（戊申，公元948年） 三月丙辰日，史弘起重任官职，加授兼侍中。 侯益家中财产丰富，他厚赠贿赂执政大臣和史弘肇等人，因此大臣们争相称赞他。丙寅日，任命侯益兼中书令，代理开封府尹。 改广晋府为大名府，晋昌军为永兴军。 侯益在朝廷上极力诋毁王景崇，说他专横跋扈。王景崇听说侯益担任开封府尹，知道事情已有变故，内心不安，并且怨恨朝廷。恰逢诏命派遣供奉官王益前往凤翔，征召赵匡赞的牙兵到京城，赵思绾等人十分恐惧，王景崇趁机用言语激怒他们。赵思绾在途中对他的同党常彦卿说：“小太尉已经落入他们手中，我们到了京城，都会死，怎么办？”常彦卿说：“随机应变，你不要再说了。” 癸酉日，到达长安，永兴节度副使安友规、巡检乔守温出城迎接王益，在客亭设宴。赵思绾上前说：“壕寨使已经在城东安排了住处。现在将士的家属都在城中，我们想各自进城接上家属到城东去住。”安友规等人同意了。当时赵思绾等人都没有铠甲兵器，进入西门后，有个州校坐在门侧，赵思绾突然夺过他的剑杀了他。他的同伙于是大声喧哗，拿着白木棍，杀了十多个守门人，分别派同党把守各个城门。赵思绾进入府衙，打开仓库取出铠甲兵器分发给他们，安友规等人都逃走了。赵思绾于是占据城池，召集城中的年轻人，得到四千多人，修缮城墙、城壕，修理城楼、女墙，十天之内，作战防守的器具都准备好了。王景崇暗示凤翔的官吏百姓上表请求让王景崇主持军府事务，朝廷对此很担忧。甲戌日，调静难节度使王守恩为永兴节度使，调保义节度使赵晖为凤翔节度使，二人并同平章事。任命王景崇为邠州留后，让他从便道上任。虢州伶人靖边庭杀死团练使田令方，驱赶掠夺州中百姓，投奔赵思绾。到了潼关，潼关守将出兵攻击他们，他的部众都溃散了。 当初，契丹主北归，到达定州，任命义武节度副使耶律忠为节度使，调原节度使孙方简为大同节度使。孙方简怨恨愤怒，又害怕入朝被契丹扣留，拖延着不接受任命，率领他的同党三千人据守狼山旧寨，控制扼守要害。契丹攻打他，未能攻克。不久，他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后汉帝恢复了他的旧官职，让他抵御契丹。耶律忠听说邺都已经被平定，常常害怕汉人发动变乱。下诏任命成德留后刘在明为幽州道马步都部署，让他出兵经营谋划定州。还未出发，耶律忠与麻荅等人焚烧抢掠定州，驱赶所有百姓弃城北去。孙方简从狼山率领他的部众几百人，回来占据定州，又上奏任命他的弟弟孙行友为易州刺史，孙方遇为泰州刺史。每当契丹入侵，兄弟几人急速支援，契丹颇为畏惧他们。于是后晋末年沦陷于契丹的州县，又都归后汉所有了。 丙子日，任命刘在明为成德节度使。 麻荅回到契丹，契丹主责备他失守。麻荅认罪，说：“是因为朝廷征调汉官才导致动乱的。”契丹主用毒酒杀了他。 苏逢吉等人担任宰相，多升迁补任官吏。杨邠认为这是虚耗国家费用，对苏逢吉等人的奏请多予压制，苏逢吉等人不高兴。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李涛上疏说：“如今关西纷扰，抵御外敌是当务之急。两位枢密使都是辅佐创业的功臣，官职虽然尊贵但家产并不富裕，应当授予他们重要的大镇。枢密机要事务就在陛下眼前，容易裁决，苏逢吉、苏禹珪从先帝时起就担任职务，都可以委任。”杨邠、郭威听说后，到太后面前哭着诉说，声称：“臣等跟随先帝在艰难中起事，如今天子听信他人之言，想要将臣等外放。何况关西正在用兵，臣等怎忍心贪图安逸，不顾国家。如果臣等确实不称职，请求等到先帝安葬后再离开。”太后发怒，以此责备皇帝说：“国家功勋旧臣，为何听信他人之言而驱逐他们！”皇帝说：“这是宰相说的。”于是责问宰相。李涛说：“这份奏疏是臣一人所作，与他人无关。”丁丑日，罢免李涛的政事，勒令他回到私人宅第。 当天，邠州、泾州、同州、华州四镇都上奏说护国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守贞与永兴、凤翔一同反叛。 起初，李守贞听说杜重威死了而害怕，暗中怀有异心，自认为在后晋时曾担任上将，有战功，一向喜好施舍，得士卒之心。后汉王朝刚刚建立，天子年轻刚即位，执政都是后进之辈，李守贞有轻视朝廷之意。于是招纳逃亡者，豢养敢死之士，修治城壕，修缮铠甲兵器，日夜不停。又派遣使者从小路带着蜡丸书信勾结契丹，多次被边境官吏捕获。 浚仪人赵修己，一向擅长术数，从李守贞镇守滑州时起，被任命为司户参军，多次跟随李守贞移镇，对李守贞说：“时运天命不可违背，不要轻举妄动！”前后恳切劝谏不止一次，李守贞不听，于是称病回乡。僧人总伦，用方术谄媚李守贞，说他必定能当天子，李守贞相信了他。又曾设宴聚集将佐，拉弓指着《舐掌虎图》说：“我有非常的福分，应当射中那老虎的舌头。”一箭射中，左右都祝贺他。李守贞更加自负。恰逢赵思绾占据长安，进献表章和御衣给李守贞，李守贞自认为天人相应，于是自称秦王。派遣他的骁将平陆人王继勋领兵占据潼关，任命赵思绾为晋昌节度使。 同州距离河中最近，匡国节度使张彦威，经常刺探李守贞的所作所为，上奏请求事先做好准备。下诏命令滑州马军都指挥使罗金山率领本部兵马戍守同州。所以李守贞起兵时，同州未被吞并。罗金山是云州人。 定难节度使李彝殷发兵驻扎在边境上，上奏说：“三年前羌族 夜毋杀死绥州刺史李仁裕反叛离去，请求讨伐他们。”庆州上奏说：“请求增兵防备。”下诏以司天监所说，今年不宜首先出兵，告谕阻止了他们。 夏季，四月辛巳日，陕州都监王玉上奏说攻克收复了潼关。 皇帝与身边近臣商议，因为太后恼怒李涛离间，想要进一步重用两位枢密使，以表明不是皇帝的意思。近臣们也痛恨苏逢吉、苏禹珪专权，想要夺他们的权，共同劝皇帝这样做。壬午日，下制任命枢密使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枢密使职务如故；任命副枢密使郭威为枢密使；又加三司使王章同平章事。凡是中书省任命官员，各部门奏事，皇帝都委托杨邠斟酌处理。从此三位宰相拱手不管，政事全由杨邠决断。事情有未经杨邠表示可否的，无人敢施行，于是形成停滞凝滞的局面。三位宰相每次进拟用人，如果不出于杨邠之意，即使是主簿、县尉也不给。杨邠一向不喜欢书生，常说：“国家仓库充实，甲兵强盛，才是当务之急。至于文章礼乐，何足介意！”既痛恨苏氏兄弟排挤自己，又因为他们任命官员太滥，为众人所非议，想要纠正这一弊端，因此对任命官职很吝啬，士大夫往往有从后汉建立到灭亡未曾得到一官半职的。凡是门荫和各部门入仕的，全部停止。虽然是由于杨邠的愚昧偏执，但当时人也归咎于苏氏兄弟的不公正所致。 任命镇宁节度使郭从义充任永兴行营都部署，率领侍卫兵讨伐赵思绾。戊子日，任命保义节度使白文珂为河中行营都部署，内客省使王峻为都监。辛卯日，削夺李守贞的官爵，命令白文珂等人会合兵力讨伐他。乙未日，任命宁江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尚洪迁为西面行营都虞候。 王景崇拖延着不去邠州上任，检阅集结凤翔的壮丁，假称讨伐赵思绾，又发公文给邠州要求会兵。 契丹主前往辽阳，后晋主和太后、皇后都去谒见。有一个叫禅奴利的人，是契丹主的妻兄，听说后晋主有女儿未嫁，到后晋主那里请求娶她，后晋主以年幼推辞。过了几天，契丹主派人飞马取走他的女儿而去，赐给了禅奴利。 王景崇送信给蜀国凤州刺史徐彦，请求互通贸易。壬戌日，蜀主让徐彦回信招降他。 契丹主将后晋翰林学士徐台符留在幽州，徐台符逃回。 五月乙亥日，滑州上奏说黄河在鱼池决口。 六月戊寅朔日，发生日食。 辛巳日，任命奉国左厢都虞候刘词充任河中行营马步都虞候。 乙酉日，王景崇派遣使者向蜀国请求投降，也接受李守贞的官爵。高从诲与后汉断绝关系后，北方商人不来，境内贫乏，于是派遣使者上表谢罪，请求恢复进贡。下诏派遣使者安抚慰问他。 西面行营都虞候尚洪迁进攻长安，伤势过重而死。 秋季，七月，任命工部侍郎李谷充任西南面行营都转运使。 庚申日，加枢密使郭威同平章事。 蜀国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业，性情豪奢，强行购买他人田宅，在私宅中藏匿逃亡者，设置牢狱，关押负债的人，有的关押多年以至于死在狱中。他的儿子检校左仆射张继昭，喜好击剑，曾与僧人归信寻访善于剑术的人。右匡圣都指挥使孙汉韶与张业有仇，秘密报告张业、张继昭谋反。翰林承旨李昊、奉圣控鹤马步都指挥使安思谦又趁机诋毁他们。甲子日，张业入朝，蜀主命令壮士在都堂击杀了他，下诏公布他的罪恶，没收他的家产。 枢密使、保宁节度使兼侍中王处回，也专权贪婪放纵，卖官鬻狱，四方进献馈赠，都先送到王处回家，其次才到内府，家产巨万。他的儿子王德钧，也骄横。张业死后，蜀主不忍心杀王处回，让他回私宅。王处回惶恐辞职，被任命为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 蜀主想任命普丰库使高延昭、茶酒库使王昭远为枢密使，因为他们名位一向低微，于是授任通奏使，知枢密院事。王昭远是成都人，幼年作为僧童跟随其师进入府中，蜀高祖喜爱他聪慧敏捷，让他侍奉在蜀主左右。至此，委任他机要事务，府库中的金银布帛，任凭他取用，不再核算。 戊辰日，任命郭从义为永兴节度使，白文珂兼知河中行府事。 蜀主任命翰林承旨、尚书左丞李昊为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翰林学士、兵部侍郎徐光溥为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并同平章事。 蜀国安思谦谋划全部除去老将，又诬告卫圣都指挥使兼中书令赵廷隐谋反，想要取代他的职位，夜里发兵包围了他的宅第。恰逢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入朝，极力说明赵廷隐无罪，赵廷隐才得以免祸。赵廷隐于是称病，坚决请求解除军职。甲戌日，蜀主同意了他。 凤翔节度使赵晖到达长安。乙亥日，上表说王景崇反叛的迹象更加明显，请求进兵攻打他。 当初，后汉高祖镇守河东时，皇弟刘崇担任马步都指挥使，与蕃汉都孔目官郭威争权，有矛盾。等到郭威执政，刘崇很忧虑。节度判官郑珙，劝刘崇做保全自己的打算，刘崇同意。郑珙是青州人。八月庚辰日，刘崇上表招募四个指挥的士兵，从此挑选招募勇士，招纳逃亡者，修缮铠甲兵器，充实仓库，停止上交财赋，都以防备契丹为名义。朝廷的诏令，多不禀告执行。 自从河中、永兴、凤翔三镇抗拒命令以来，朝廷接连派遣诸将讨伐他们。昭义节度使常思驻扎在潼关，白文珂驻扎在同州，赵晖驻扎在咸阳。只有郭从义、王峻在靠近长安处设置营寨，但二人相互憎恨如同水火，从春天到秋天，都互相观望不肯进攻作战。皇帝对此忧虑，想派遣重臣前往监督。壬午日，任命郭威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诸军都受郭威节制。郭威将要出发，向太师冯道问计。冯道说：“李守贞自认为是老将，为士卒所归附，希望您不要吝惜官家财物，用来赏赐士卒，这就能夺走他所依仗的东西。”郭威听从了他。从此众人之心开始归附郭威。 下诏命令白文珂赶往河中，赵晖赶往凤翔。 甲申日，蜀主任命赵廷隐为太傅，赐爵宋王，国家有大事，到他府中询问。 戊子日，蜀国改凤翔为岐阳军，己丑日，任命王景崇为岐阳节度使、同平章事。 乙未日，任命钱弘俶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国王。 郭威与各位将领商议攻讨之事，各位将领想先攻取长安、凤翔。镇国节度使扈彦珂说：“如今三个叛贼联合，推举李守贞为首，李守贞灭亡，那么其他两镇自然会被攻破。如果舍弃近处而进攻远处，万一王景崇、赵思绾在前面抵抗我们，李守贞从后面牵制我们，这是危险的做法。”郭威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郭威从陕州出发，白文珂和宁江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刘词从同州出发，常思从潼关出发，分三路进攻河中。郭威抚慰士兵，与他们同甘共苦，士兵稍有功劳就丰厚地赏赐他们，士兵稍有负伤就亲自探视。士兵无论贤能与否，只要有所陈述建言，他都以温和的言辞和脸色接受。有人违逆他也不发怒，有小过错也不责备。因此将士们都归心于郭威。 起初，李守贞认为禁军曾经都在他麾下，受过他的恩惠，而且士兵向来骄纵，苦于后汉法令严格，认为他们一到就会叩开城门迎接，可以坐等成功。不久，士兵们刚接受了郭威的赏赐，都忘记了李守贞的旧恩。己亥日，到达城下，举旗击鼓，踊跃喊叫辱骂，李守贞看到后大惊失色。 白文珂攻克西关城，在河西扎营，常思在城南扎营，郭威在城西扎营。不久，郭威因为常思没有将领的才能，先让他返回藩镇。各位将领想立即攻城，郭威说：“李守贞是前朝的资深将领，勇猛善战且好施舍，屡立战功。况且城池靠近黄河，城楼城墙完整坚固，不容易轻视。而且他们凭借城池作战，我们仰攻他们，这和带领士兵赴汤蹈火有什么区别！勇力有盛有衰，进攻有缓有急，时机有可行与不可行，事情有先有后。不如先设置长围困守他们，使他们逃跑的路线断绝。我们休整军队养精蓄锐，坐等转运的粮饷，温饱有余。等城中粮食耗尽，公家府库和私人财产都用完了，然后架起云梯、冲车进逼，发送文书招降他们。他们的将士，自身逃命尚且不及，父子都不能自保，何况是乌合之众呢！赵思绾、王景崇，只需要分兵牵制他们，不值得忧虑。”于是征发各州民夫两万多人，让白文珂等人率领他们，挖深壕沟，筑起连城，排列队伍包围。郭威又对各位将领说：“李守贞先前畏惧高祖皇帝，不敢嚣张；因为我们从太原崛起，功业还不显著，所以轻视我们，因此才敢造反。正应该用静来制胜。”于是偃旗息鼓，只沿着黄河设置烽火铺，连绵数十里，轮流派步兵守卫。派水军把船靠在岸边，有暗中往来的人，没有不被抓获的。于是李守贞如同坐在网中一样。 蜀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处回请求告老，辛丑日，以太子太傅的官职退休。 南汉主派知制诰宣化人钟允章到楚国求婚，楚王马希广不答应。南汉主发怒。问钟允章：“马公还能经营南方领土吗？”回答说：“马氏兄弟，正忙着争夺灭亡之地，哪能危害我们！”南汉主说：“对。马希广懦弱并且吝啬，他的士兵长久没有作战，这正是我进取的时候。” 武平节度使马希萼请求与楚王马希广各自进贡，请求朝廷另外加封官爵，马希广采用天策府内都押牙欧弘练、进奏官张仲荀的计谋，厚礼贿赂执政大臣，让他们拒绝马希萼的请求。九月壬子日，赐给马希萼和楚王马希广诏书，告知说“兄弟应和睦相处，凡是马希萼所进贡的物品，应当附在马希广的报告里上报。”马希萼不听从。 蜀兵增援王景崇，驻扎在散关，赵晖派都监李彦从袭击，打败了蜀兵，蜀兵逃走。 蜀主因为张业、王处回执政，事情多有隐瞒，己未日，开始设置匦函，后来改为献纳函。 王景崇杀光了侯益的家属七十多人，侯益的的儿子前天平行军司马侯仁矩先前在外，得以幸免。庚申日，任命侯仁矩为隰州刺史。侯仁矩的儿子侯延广，还在襁褓中，乳母刘氏用自己的孩子替换他，抱着侯延广逃跑，一路乞讨到了大梁，回到侯益家中。 李守贞屡次出兵想突破长围，都战败返回。派人带着蜡丸向唐、蜀、契丹求救，都被巡逻士兵抓获。城中粮食即将吃光，饿死的人一天天增多。李守贞忧形于色，召见总伦责备他，总伦说：“大王应当做天子，别人不能夺取。只是这个分野有灾祸，等消灭将尽，只剩下一人一骑的时候，就是大王兴起的时候了。”李守贞仍然认为是对的。 冬季十月，王景崇派他的儿子王德让，赵思绾派他的儿子赵怀乂，到成都拜见蜀主。 戊寅日，王景崇派兵出西门，赵晖击败他们，于是攻取了西关城。王景崇退守大城，赵晖挖壕沟包围他，多次挑战，王景崇不出战。赵晖暗中派一千多人穿上铠甲拿着兵器，打着蜀军的旗帜，沿着南山而下，命令各军声称：“蜀兵到了。”王景崇果然派兵数千出城迎接，赵晖设伏兵袭击，全歼了他们。从此王景崇不敢再出战。 蜀主派山南西道节度使安思谦率兵救援凤翔，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上疏劝谏说：“臣私下见庄宗皇帝一心向西扩张，前蜀主想要向北进军，所有在朝大臣，都进献谏疏，但完全没有采纳，有什么成就！仅仅这两个朝代，可以作为借鉴。”蜀主不听，又派雄武节度使韩保贞率兵从汧阳出发以分散汉军的兵力。 王景崇派前义成节度使酸枣人李彦舜等人迎接蜀兵。丙申日，安思谦驻扎在右界，汉兵驻扎在宝鸡。安思谦派眉州刺史申贵率兵两千赶往模壁，在竹林设伏。丁酉日早晨，申贵率兵数百逼近宝鸡布阵，汉兵追击他们，遇到伏兵而败，蜀兵追击，攻破宝鸡寨。蜀兵离去，汉兵又进入宝鸡。己亥日，安思谦进兵驻扎在渭水，汉增兵五千戍守宝鸡。安思谦畏惧，对众人说：“粮少敌强，应该另作打算。”辛丑日，退兵驻扎凤州，不久返回兴元。申贵是潞州人。 荆南节度使兼中书令、南平文献王高从诲卧病，让他的儿子节度副使高保融判内外兵马事。癸卯日，高从诲去世，高保融代理留后。 彰武节度使高允权与定难节度使李彝殷有矛盾，李守贞秘密向李彝殷求援，李彝殷发兵驻扎在延、丹二州边境，听说官军包围河中，就退兵了。甲辰日，高允权把情况上报，李彝殷也自己申诉，朝廷调解了他们。 起初，高祖进入大梁，太师冯道、太子太傅李崧都在真定，高祖把冯道的宅第赐给苏禹珪，李崧的宅第赐给苏逢吉。李崧宅第中埋藏的财物以及洛阳的别墅，苏逢吉全部占有了。等李崧归朝后，自己觉得形势孤立危险，侍奉汉朝权臣，常常惶恐谦逊，多称病闭门不出。而他的两个弟弟李屿、李嶬，与苏逢吉的子弟都是朝中官员，时常乘醉口出怨言，说：“夺了我的住宅、家产！”苏逢吉因此憎恨他们。不久，李崧把两京的房契献给苏逢吉，苏逢吉更加不高兴。翰林学士陶谷，先前被李崧提拔，也跟从着诬陷他。 后汉法令严酷，而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尤其残忍，宠信孔目官解晖，凡是进入军狱的人，都让他随意审讯，没有不自行诬服的。等到三镇叛贼联合起兵，群情震动，民间有人讹传消息相互惊扰。史弘肇掌管禁军，巡逻京城，抓到罪犯，不问情节轻重，于法该当如何，都擅自处决不请示。有时割嘴断舌，砍筋，折胫，没有一天停止。虽然奸盗绝迹，但是冤死的人很多，无人敢辩解申诉。李屿的仆人葛延遇，替李屿做生意，多有欺骗隐瞒，李屿打了他，催逼欠款很急，葛延遇与苏逢吉的仆人李澄密谋上书诬告李屿谋反。苏逢吉听说后引诱他们，于是召李崧到府上，逮捕送交侍卫狱。李屿自己诬陷说：“与哥哥李崧、弟弟李嶬、外甥王凝及家僮共二十人，密谋趁着山陵发丧时，放火焚烧京城作乱。又派人带着蜡书进入河中城，勾结李守贞。又派人召契丹兵。”等到案件上报，苏逢吉拿笔把“二十”改为“五十”。十一月甲寅日，下诏诛杀李崧兄弟、家属以及供词牵连的人，都在街市陈尸。仍然厚赏葛延遇等人，当时人没有不认为他们冤枉的。从此士民之家都畏惧仆隶，往往被他们胁迫挟制。 有一天，秘书郎真定人李昉拜访陶谷，陶谷说：“你对李侍中是近还是远？”李昉说：“是族叔父。”陶谷说：“李家的灾祸，我出了力。”李昉听了，汗流浃背。陶谷是邠州人，本姓唐，避晋高祖名讳改姓。 史弘肇尤其厌恶文士，常说：“这些人轻视人难以忍耐，常常称呼我们为兵卒。”史弘肇兼任归德节度使，委托亲信属吏杨乙收取节度使府的公利。杨乙依仗权势骄横，全境的人害怕他如同害怕史弘肇，副使以下官员，望风恭敬，杨乙都看不起他们。每月收钱万缗输送给史弘肇，辖下百姓不堪其苦。 起初，沈丘人舒元、嵩山道士杨讷，都作为游说客拜见李守贞。李守贞被后汉攻打，派舒元改姓朱，杨讷改姓李，名平，从小道送表章向南唐求救。南唐谏议大夫查文徽、兵部侍郎魏岑请求出兵接应他们。 南唐主命令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金全率兵救援河中，以清淮节度使刘彦贞为副将，查文徽为监军使，魏岑为沿淮巡检使，驻扎在沂州境内。李金全与诸将正在一起吃饭，侦察骑兵报告有数百汉兵在涧水北面，都很瘦弱，请求袭击他们。李金全下令说：“敢说渡过涧水的斩首！”到了傍晚，伏兵四起，战鼓声传十余里，李金全下令说：“刚才可以和他们作战吗？”当时南唐士兵厌倦战争，没有斗志，又因为去河中道路遥远，形势上够不着。丙寅日，南唐兵退保海州。南唐主给后汉帝写信谢罪，请求恢复通商，并请求赦免李守贞，朝廷不答复。 壬申日，安葬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于睿陵，庙号高祖。 十二月丁丑日，任命高保融为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 辛巳日，南汉主任命内常侍吴怀恩为开府仪同三司、西北面招讨使，率兵攻打楚国，进攻贺州。楚王马希广派决胜指挥使徐知新等人率兵五千救援。还没到，南汉人已经攻下贺州，在城外挖大陷阱，盖上竹箔，铺土，下面设置机关，从壕沟中挖洞穴通向陷阱。徐知新等人到达后，带兵攻城，南汉派人从洞穴中发动机关，楚兵全部陷落，南汉出兵随后攻击。楚兵死者数以千计，徐知新等人逃回，马希广杀了他们。南汉兵又攻陷昭州。 王景崇多次上表向蜀告急，蜀主命令安思谦再次出兵救援。壬午日，安思谦从兴元带兵驻扎凤州，请求先运送粮食四十万斛，才可以出境。蜀主说：“看安思谦的意思，哪里肯为我进取！”但还是调发兴州、兴元米数万斛供应他。戊子日，安思谦进兵驻扎散关，派马步使高彦俦、眉州刺史申贵攻打后汉箭筈安都寨，攻破了。庚寅日，安思谦在玉女潭击败后汉兵，后汉兵退守宝鸡，安思谦进兵驻扎模壁。韩保贞出新关，壬辰日，驻军在陇州神前，后汉兵不出战，韩保贞也不敢前进。 赵晖向郭威告急，郭威亲自前往。当时李守贞派副使周光逊、裨将王继勋、聂知遇守城西，郭威告诫白文珂、刘词说：“贼寇如果不能突围，终究会被我擒获；万一得以逃出，那么我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成败的关键，就在于此。贼寇的精锐部队，都在城西，我离开后他们必定会来突围，你们要谨慎防备！”郭威到达华州，听说蜀兵因粮食耗尽撤走，郭威就返回了。韩保贞听说安思谦离去，也退保弓川寨。 蜀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徐光溥因用艳词挑逗前蜀安康长公主获罪，丁酉日，被罢免守本官。 汉隐皇帝上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下乾祐二年（己酉，公元949年） 春季，正月，乙巳朔日，大赦天下。 郭威将要到达河中，白文珂出城迎接。 戊申夜晚，李守贞派王继勋等人率领精锐士兵一千多人，沿着黄河向南行进，袭击后汉军队的营寨，他们挖开河岸登上去，于是攻入营寨，放火并大声呼喊，后汉军队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刘词神色镇定，下令说：“这小股盗贼不值得惊慌！”率领部众反击。客省使阎晋卿说：“贼军的铠甲都是用黄纸做的，被火一照，很容易分辨。但奈何大家没有斗志怎么办！”副将李韬说：“哪有平时无事享受君主俸禄，遇到危急却不拼死作战的呢！”他拿着长矛率先冲上去，部众跟随他。河中军队败退逃走，死了七百人，王继勋受重伤，只身逃脱。己酉，郭威到达，刘词在马前迎接请罪。郭威重重赏赐他，说：“我所忧虑的正是这个。若不是兄长勇猛作战，几乎被敌人耻笑。但敌人的伎俩也就到此为止了。”阎晋卿是忻州人。 李守贞想要进攻河西营寨时，先派人到乡村酒店卖酒，有的赊账给士兵，不索取酒钱，巡逻骑兵大多喝醉了。因此河中军队能够偷偷进入营寨，几乎导致失守。郭威于是下令：“将士除非犒赏宴会，不得私自饮酒！”爱将李审，早晨喝了一点酒，郭威生气地说：“你是我帐下的人，首先违反军令，凭什么整肃众人！”立刻将他斩首示众。 甲寅，蜀国安思谦退兵驻扎在凤州，上表等待治罪，蜀主释放他未加责问。后汉下诏将静州隶属定难军。二月辛未，李彝殷上表谢恩。李彝殷因为中原多变故，有轻视傲慢之意，每当藩镇有人反叛，常常暗中帮助他们，索要丰厚的贿赂。朝廷知道这些事，也施以恩惠笼络他。 淮北的众多盗贼大多向唐主请求归附，唐主派神卫都虞候皇甫晖等人率领一万士兵出海州、泗州去招纳他们。蒙城镇将咸师朗等人投降了皇甫晖。徐州将领成德钦在峒峿镇击败唐兵，俘虏斩杀了六百人，皇甫晖等人领兵撤回。 晋朝李太后前往契丹主那里，请求依照汉人城寨旁边，给些田地用来耕种养蚕自给自足。契丹主答应了她，并和晋主一起迁到建州。还没到，安太妃在路上去世。她留下遗言：“一定要焚烧我的尸骨，向南扬撒，希望魂魄能回到汉地。”到了建州后，得到五十多顷田地，晋主让随从在其中耕种来供给食物。不久，述律王派骑兵抢走了晋主的宠姬赵氏、聂氏。述律王是契丹主德光的儿子。 三月己未，任命归德牙内指挥使史德珫兼任忠州刺史。史德珫是史弘肇的儿子，很爱读书，常常不喜欢父亲的行为。有举人在贡院门前喧哗，苏逢吉下令逮捕送到侍卫司，想要重重杖打并脸上刺字。史德珫对父亲说：“书生无礼，自有御史台、刑部等衙门处理，这不是军务。这不过是公卿们想要彰显大人的过错罢了。”史弘肇认为很对，立即解开刑具释放了他。 楚将徐进在风阳山击败蛮族，斩首五千级。 夏季四月壬午，太白星在白天出现，有百姓仰头看它，被巡逻士兵抓住，史弘肇将他腰斩。 河中城中粮食将要吃光，百姓饿死的有十分之五六。癸卯，李守贞派出五千多士兵，带着云梯和浮桥，分五路进攻长围的西北角。郭威派都监吴虔裕率兵从侧面攻击，河中军队败退逃走，死伤大半，攻城的器具被夺走。五月丙午，李守贞再次出兵，又被击败，他的将领魏延朗、郑宾被擒获。壬子，周光逊、王继勋、聂知遇率领部众一千多人前来投降。李守贞的将士接连投降，郭威乘他军心离散，庚申，督促各路军队从上百个方向进攻。 赵思绾喜欢吃人肝，曾经当面剖开人肝切成细片。肝切完了，人还没死。又喜欢用酒吞服人胆，对人说：“吞下这一千个，胆量就无敌了。”等到长安城中粮食吃光，就抓妇女、小孩作为军粮，每天按数配给。每次犒劳军队，就屠杀几百人，像宰杀羊猪一样。赵思绾计策用尽，不知该怎么办。郭从义派人引诱他。当初，赵思绾年轻时，请求给左骁卫上将军退休的李肃当仆人，李肃不接纳，说：“这人眼神迷乱言语荒诞，将来必定成为叛臣。”李肃的妻子张氏，是全义的女儿，说：“你现在拒绝他，以后会成为祸患。”于是送给他丰厚的金银布帛。等到赵思绾占据长安，李肃闲居在城中，赵思绾多次去见他，像过去一样伏地行礼。李肃说：“这小子频频来，会玷污我。”想要自杀。妻子说：“何不劝他归顺朝廷！”恰逢赵思绾问保全自己的办法，李肃就和判官程让能劝说赵思绾：“你本来与国家没有仇怨，只是害怕获罪罢了。如今国家分三路用兵，都没有成功，如果在这时幡然改变主意，朝廷一定高兴，自然可以不失富贵。何必坐以待毙呢！”赵思绾听从了，派使者到朝廷请求投降。乙丑，任命赵思绾为华州留后，都指挥使常彦卿为虢州刺史，命令他们直接赴任。 吴越国内牙都指挥使钭滔，是胡进思的同党，有人告发他谋反，供词牵连丞相弘亿。吴越王弘俶不想深究，将钭滔贬到处州。 六月癸酉朔，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甲辰，赵思绾脱下盔甲出城接受诏书，郭从义派兵把守南门，又送他回城。赵思绾请求带他的亲兵和铠甲兵器，郭从义也给了他。赵思绾拖延时间，收敛财物，三次更改行期。郭从义等人怀疑他，秘密报告郭威，请求除掉他，郭威同意。壬子，郭从义与都监、南院宣徽使王峻并马入城，住在府舍，召见赵思绾饯别，趁机抓住他，连同常彦卿及他的父兄部属三百人，都在街市上斩首。 甲寅，郭威进攻河中，攻克外城。李守贞收拢残余部众，退守内城。众将请求急攻，郭威说：“鸟被逼急了还会用嘴啄，何况一支部队呢！把水抽干抓鱼，何必着急！”壬戌，李守贞与妻子及儿子李崇勋等人自焚，郭威入城，抓获他的儿子李崇玉等人及所任命的宰相靖𡷣、孙愿、枢密使刘芮、国师总伦等人，押送到大梁，在街市上分尸。征召赵修己为翰林天文。郭威翻阅李守贞的书信，得到朝廷权臣和藩镇与李守贞勾结的书信，言辞悖逆，想要上奏。秘书郎榆次人王溥劝谏说：“魑魅魍魉在夜间争相出现，见到太阳自然消失。希望全部烧掉，以安定那些不安分的人。”郭威听从了。 三个叛贼平定后，皇帝渐渐骄纵起来，与身边人亲近嬉戏。飞龙使瑕丘人后匡赞、茶酒使太原人郭允明靠谄媚得到宠幸，皇帝喜欢和他们说隐语、脏话，太后多次告诫，皇帝不在意。癸亥，太常卿张昭上言：“应该亲近儒臣，讲习经典训诂。”皇帝不听。张昭就是张昭远，因避高祖讳而改名。 戊辰，加封永兴节度使郭从义同平章事，调镇国节度使扈彦珂为护国节度使，任命河中行营马步都虞候刘词为镇国节度使。 唐主又进用魏岑。吏部郎中会稽人钟谟、尚书员外郎李德明起初靠机辩聪慧得到宠幸，参预国政。二人都仗恃恩宠轻浮急躁，虽然不与魏岑结党，但国人都厌恶他们。户部员外郎范冲敏，性格耿直，于是教天威都虞候王建封上书，逐一指责当权者，请求进用正直之人。唐主认为王建封是武将掌管军队，不应干预国政，大怒，将王建封流放池州，还没到，就杀了他，范冲敏被处死示众。唐主听说河中攻破，任命朱元为驾部员外郎，待诏文理院李平为尚书员外郎。 吴越王弘俶任命丞相弘亿兼判明州。 西京留守、同平章事王守恩，性情贪婪卑鄙，专门从事聚敛。丧车如果不交钱就不能出城，下至掏厕所的、行乞的人，都不能免于征税，有时还纵容部下偷人家财物。有富户娶媳妇，王守恩和几个俳优艺人去当宾客，得了数锭银子才回去。 八月甲申，郭威从河中返回，途经洛阳。王守恩自恃位兼将相，坐轿子出迎。郭威生气，认为他傲慢自己，借口要洗澡，不见他，随即用头子命令保义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文珂代替王守恩为留守，白文珂不敢违抗。王守恩还坐在宾客席上，吏员报告：“新留守已经在府衙办公了。”王守恩大惊，狼狈而归，看到家属几百人已经被赶出府，在大路上了。朝廷没有追问这件事，任命白文珂兼侍中，充任西京留守。 欧阳修评论说：自古以来乱亡的国家，一定是先败坏它的法度然后祸乱随之而来，这是形势发展的必然，五代时期就是这样。白文珂、王守恩都是后汉的大臣，而周太祖用一个枢密使的头子就更换了他们，如同更换戍守的士兵。当时太祖没有无君之心，而所作所为如此，是因为习以为常，所以白文珂不敢违抗，王守恩不敢抗拒。太祖既然毫不迟疑地做了，而汉廷君臣也搁置不问，难道不是纲纪败坏混乱到了极点才到这种地步吗！所以善于为天下谋划的人，不敢忽视细微之处而常常杜绝其萌芽，能不警戒吗！ 王守恩到了大梁，害怕获罪，大量进贡，重重贿赂权贵。朝廷也因为王守恩首先举潞州归顺后汉，所以赦免了他，只杀了几个办事的人。 马希萼全部征调郎州的成年男子组成乡兵，号称静江军，建造战舰七百艘，将要进攻潭州，他的妻子苑氏劝谏说：“兄弟互相攻伐，胜败都会被别人耻笑。”不听，领兵赶往长沙。马希广听说后说：“朗州是我兄长，不能与他争，应当把国家让给他罢了。”刘彦瑫、李弘皋等坚持认为不行，于是任命岳州刺史王赟为都部署战棹指挥使，以刘彦瑫监其军。己丑，在仆射洲大败马希萼，俘获他的战舰三百艘。王赟追击马希萼，快要追到时，马希广派使者召他回来说：“不要伤害我哥哥！”王赟领兵返回。王赟是王环的儿子。马希萼从赤沙湖乘小船逃回，苑氏哭着说：“灾祸就要到了，我不忍心看到。”投井而死。 戊戌，郭威到大梁，入宫朝见，皇帝慰劳他，赐给金帛、衣服、玉带、鞍马，郭威推辞说：“臣受命一年，只攻克一城，有什么功劳！而且臣领兵在外，凡是镇抚安定京师、供应所需物资、使军队粮食不缺，都是各位大臣在朝中的力量，臣怎敢独自接受这些赏赐！请遍赏大家。”又商议加封他兼任方镇，郭威推辞说：“杨邠官位在臣之上，还没有封地。况且运筹决策的大臣，不能以史弘肇为例。”九月壬寅，遍赏宰相、枢密、宣徽、三司、侍卫使九人，和郭威一样。皇帝想要特别赏赐郭威，他推辞说：“运筹谋划，出自朝廷；发兵运粮，依靠藩镇；冲锋作战，在于将士；而功劳独归于臣，臣怎么承受得起！” 乙巳，加封郭威兼侍中，史弘肇兼中书令。辛亥，加封窦贞固司徒，苏逢吉司空，苏禹珪左仆射，杨邠右仆射。各位大臣商议，认为朝廷执政大臣普遍加恩，恐怕藩镇会有怨望。乙卯，加封天雄节度使高行周守太师，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守太傅，泰宁节度使符彦卿守太保，河东节度使刘崇兼中书令。己未，加封忠武节度使刘信、天平节度使慕容彦超、平卢节度使刘铢并兼侍中。辛酉，加封朔方节度使冯晖、定难节度使李彝殷兼中书令。冬季十月壬申，加封义武节度使孙方简、武宁节度使刘赟同平章事；壬午，加封吴越王弘俶尚书令，楚王马希广太尉；丙戌，加封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兼侍中。议论的人认为：“郭威不独占功劳，推让分给别人，确实美好。但国家的爵位，因为一个人立功而遍及天下，不也太滥了吗！” 吴越王弘俶招募能开垦荒田的百姓，不收他们的税，因此境内没有荒废的田地。有人请求清查民间未登记的成年男子以增加赋税，并自己掌管这件事。弘俶在宫门前将他杖责。国人都很高兴。 楚静江节度使马希瞻因为兄长马希萼、马希广互相争斗，多次派使者劝谏阻止，他们不听。知道终究会灭族，背上长了毒疮，丁亥，去世。 契丹侵犯河北，所过之处烧杀抢掠，节度使、刺史各自环城自守。游骑到达贝州和鄴都的北境，皇帝忧虑。己丑，派枢密使郭威督率诸将抵御，以宣徽使王峻监其军。 十一月，契丹听说后汉军队渡过黄河，就退去了。辛亥，郭威军队到达鄴都，命令王峻分兵赶往镇州、定州。戊午，郭威到达邢州。 唐兵渡过淮河，进攻正阳。十二月，颍州将领白福进击败了他们。 杨邠处理政事苛刻琐细。当初，邢州人周璨担任各卫将军，罢官后没有依靠，跟随王景崇西征，王景崇反叛，于是周璨成为他的主要谋士。杨邠上奏说：“所有先前担任过官职的人，喜欢动摇藩镇大臣，应当全部遣送他们到京师。”不久四方的人云集而来，每天拦住宰相的马求官。辛卯日，杨邠又上奏说：“先前担任过官职的人应当分别居住在东西两京，以等待有空缺时补任。”漂泊流离、无处安身的人非常多。杨邠又上奏说：“在路上往来的人，都要发给通行证。”不久官府衙门拥挤堵塞，百姓情绪大为骚动，于是停止了。 赵晖急攻凤翔，周璨对王景崇说：“您先前与蒲州、雍州互相呼应，如今那两镇已被平定，蜀地的军队不足依靠，不如投降。”王景崇说：“好，我再考虑一下。”过了几天，外面的进攻更加急迫。王景崇对他的同党说：“事情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想用紧急的办法。”于是对他的将领公孙辇、张思练说：“赵晖的精锐部队，大多在城北，明天五更前，你们二人烧毁城东门假装投降，不要让敌人进入，我和周璨率领牙兵从北门出击突袭赵晖的军队，纵然不能成功而死，也比束手就擒强。”都说：“好。”癸巳日，天没亮，公孙辇、张思练烧毁东门请求投降，府衙的火也烧了起来。二将派人侦察，王景崇已经与家人自焚了。周璨也投降了。 丁酉日，密州刺史王万敢进攻南唐海州获水镇，摧毁了那里。这个月，南汉主前往英州。这一年，南唐泉州刺史留从效的哥哥南州副使留从愿，毒死刺史董思安而取代了他。南唐主无法控制，在泉州设置清源军，任命留从效为节度使。 ## 关键人物 - **汉隐皇帝**：后汉皇帝；在朝中听信谗言，依赖郭威等平定叛乱，但日渐骄纵 - **郭威**：枢密使、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总领平叛，厚赏士卒，围困河中，最终平定叛乱 - **李守贞**：护国节度使兼中书令；反叛，自称秦王，据守河中，最后自焚 - **王景崇**：凤翔节度使；反叛，投靠蜀国，据守凤翔，最后自焚 - **赵思绾**：牙兵将领；占据长安反叛，食人肝，后投降被杀 - **史弘肇**：侍卫都指挥使；掌管禁军，执法严酷，滥杀无辜 - **苏逢吉**：宰相；排挤他人，陷害李崧 - **杨邠**：枢密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执政，压制书生，吝于授官 - **冯道**：太师；给郭威献计，建议厚赏士卒 - **赵晖**：凤翔节度使；讨伐王景崇，取得胜利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赵思绾占据长安造反；朝廷调兵讨伐 - **时间不明**：李守贞反，自称秦王；朝廷削夺官爵，派兵讨伐 - **时间不明**：皇帝调整执政，任命杨邠、郭威、王章为相；政事由杨邠决断，宰相权被削弱 - **时间不明**：郭威受命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诸军受郭威节制 - **时间不明**：郭威采纳冯道建议，厚赏士卒，进军河中；将士归心 - **时间不明**：郭威围困河中，李守贞多次突围失败；李守贞粮尽援绝 - **时间不明**：李崧被苏逢吉诬告谋反，全家被杀；士民畏惧仆隶 - **时间不明**：李守贞夜袭郭威营寨，被刘词击败；郭威杀爱将肃军 - **时间不明**：赵思绾投降，随后被郭从义斩杀；长安平定 - **时间不明**：郭威攻破河中，李守贞自焚；河中平定 - **时间不明**：郭威辞赏，遍赏群臣；加封诸镇节度使；朝廷爵位过滥 - **时间不明**：王景崇自焚，凤翔平定；三叛全部平定 ## 地点 - **长安**：赵思绾占据长安造反 - **河中**：李守贞据守河中，郭威围困 - **凤翔**：王景崇据守凤翔，赵晖讨伐 - **大梁**：朝廷所在地，李崧等被杀于大梁 - **定州**：孙方简重新占据定州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载了后汉乾祐年间三大叛乱的平定过程，展现了朝廷内部权力斗争和军事策略。 ## 标签 - 后汉 - 李守贞 - 赵思绾 - 王景崇 - 郭威 - 河中 - 凤翔 - 长安 - 平定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5/chapter-2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