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汉纪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后汉纪 章节：后汉纪四 ## 本章概览 后汉乾祐三年，隐帝刘承祐年已渐长，厌恶被权臣杨邠、史弘肇、王章等人控制。杨邠总揽朝政，史弘肇掌管警卫，王章管理财政，三人刚愎自用，与皇帝和近臣积怨甚深。隐帝宠信李业、聂文进等身边人，密谋诛杀权臣。太后劝阻无效，杨邠、史弘肇、王章在朝会上被甲士斩杀。随即，隐帝派使者持密诏赴澶州和邺都，命杀王殷、郭威。郭威得知后，在魏仁浦劝说下召集将领，决定起兵南下清君侧。郭威留养子郭荣守邺都，自率大军向开封进发。隐帝派慕容彦超领兵抵抗，但刘子陂一战，南军纷纷倒戈，隐帝逃至赵村被乱兵杀死。郭威入京，下令禁止劫掠，迎太后临朝听政，并派冯道等迎立武宁节度使刘赟为帝。然而郭威至澶州时，将士哗变，撕黄旗披于其身，呼万岁，拥立郭威。郭威遂还军开封，废刘赟为湘阴公，自立为帝，改国号为周。与此同时，楚王马希广与弟马希萼内斗。马希萼引朗州兵及蛮兵围攻长沙，守将许可琼叛变投降，长沙陷落。马希广被俘后赐死，马希萼自称楚王。但马希萼暴虐，不久亦被部下所杀，湖南大乱。本章展现了后汉末年权臣与皇帝冲突激化、郭威顺势代汉的全过程，以及湖南马氏兄弟相残的悲剧。 后汉隐帝乾祐三年，朝中大臣杨邠、史弘肇、王章被杀，郭威起兵南下，隐帝被杀，郭威被拥立为监国，最终篡汉建周。 本章记述后汉隐帝乾祐三年（950年）的重大事件：朝中权臣杨邠、史弘肇、王章被诛杀，郭威起兵南下，隐帝被杀，郭威被拥立为监国；同时穿插楚国内乱，马希萼攻陷长沙，杀马希广自立。 ## 正文 上章阉茂，这一年。 隐皇帝下乾祐三年（庚戌，公元950年） 春季，正月，丁未日，加封凤翔节度使赵晖兼任侍中。 密州刺史王万敢请求增兵进攻南唐。诏令任命前沂州刺史郭琼为东路行营都部署，率领禁军以及齐州兵前往。 郭威请求统率军队北上靠近契丹边境，诏令阻止了他。 丙寅日，派遣使者到河中、凤翔收葬战死以及饿死者的遗骸，当时已经有僧人聚集了二十万具尸骸。 南唐主听说后汉军队完全平定了三个叛镇，才罢免了李金全的北面行营招讨使职务。 南唐清淮节度使刘彦贞大量搜刮百姓财物贿赂权贵，权贵们争相赞誉他。他在寿州多年，害怕被替代，想用边境紧急情况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妄自上奏声称后汉军队将要大举南侵。二月，南唐主任命东都留守燕王李弘冀为润、宣二州大都督，镇守润州，宁国节度使周宗为东都留守。 后汉朝廷想要调换藩镇，趁着他们请求来参加嘉庆节祝寿的机会，批准了他们的请求。 甲申日，郭威巡视北部边境返回。福州有人到建州告诉南唐永安留后查文徽，说吴越军队已经放弃城池离去，请查文徽担任统帅。查文徽相信了这话，派遣剑州刺史陈诲率领水军沿闽江而下，查文徽自己率领步兵骑兵随后跟进。恰逢大雨，江水上涨，陈诲一夜行军七百里，到达城下，击败了福州兵，擒获了他们的将领马先进等人。庚寅日，查文徽到达福州，吴越知威武军吴程假装派遣数百人出城迎接。陈诲说：“闽人多诈，不可轻信，应该建立营寨慢慢图谋。”查文徽说：“迟疑就会生变，不如趁势占据城池。”于是领兵径直前进。陈诲整顿部队擂鼓，停留在江边。查文徽没有防备，吴程率兵出击，南唐军队大败。查文徽掉下马来，被福州人俘获，士兵死了一万人。陈诲全军返回剑州。吴程将查文徽送到钱唐，吴越王钱弘俶将他献于五庙后释放了他。 丁亥日，汝州上奏防御使刘审交去世。吏民到朝廷上书，认为刘审交有仁政，请求将他安葬在汝州，以便能够供奉他的坟墓，诏令批准。汝州人一起聚哭将他安葬，并为他立祠，每年按时祭祀。太师冯道说：“我曾经担任刘君的僚佐，观察他治理政事，没有什么超过别人的地方，不能减少赋税，免除徭役，只是推行公正廉洁、仁慈爱护之心来行事罢了。这也是众人所能做到的，但别人不做而刘君独自去做，所以汝州人如此爱戴他。假使天下刺史都效法他的行为，何愁不能像刘君那样得民心呢！” 甲午日，吴越丞相、昭化节度使、同平章事杜建徽去世。 乙未日，任命前永兴节度使赵匡赞为左骁卫上将军。 三月，丙午日，嘉庆节，邺都留守高行周、天平节度使慕容彦超、泰宁节度使符彦卿、昭义节度使常思、安远节度使杨信、安国节度使薛怀让、成德节度使武行德、彰德节度使郭瑾、保大留后王饶都入朝。 甲寅日，诏令在高祖长陵、世祖原陵营造寝庙，按时祭祀。有关部门因费用太多，搁置了这事，直到国家灭亡，二陵终究没有得到一次祭奠。 壬戌日，调任高行周为天平节度使，符彦卿为平卢节度使。甲子日，调任慕容彦超为泰宁节度使。 永安节度使折从阮全族入朝。 夏季，四月，戊辰朔日，调任薛怀让为匡国节度使。庚午日，调任折从阮为武胜节度使。壬申日，调任杨信为保大节度使，调任镇国节度使刘词为安国节度使，永清节度使王令温为安远节度使。李守贞叛乱时，王饶暗中与他勾结。李守贞被平定后，众人都认为王饶必定会被安置在闲散职位上。等到他入朝，却厚结史弘肇，升任护国节度使，听说的人都很惊讶。 杨邠请求解除枢密使职务，后汉隐帝派遣中使告谕阻止了他。宣徽北院使吴虔裕在旁边说：“枢密院是重要之地，难以久居，应当让后来的人轮流担任，相公辞职是对的。”后汉隐帝听后不高兴，辛巳日，任命吴虔裕为郑州防御使。 朝廷因为契丹近来入侵，横行河北，各藩镇各自守卫，没有抵御的人，商议任命郭威镇守邺都，让他督率诸将防备契丹。史弘肇想让郭威仍兼任枢密使，苏逢吉认为没有旧例，史弘肇说：“兼任枢密使就可以相机行事，诸军畏惧服从，号令就能推行了。”后汉隐帝最终听从了史弘肇的提议。史弘肇怨恨苏逢吉有异议，苏逢吉说：“以朝内控制朝外，是顺理成章的事；现在反而以朝外控制朝内，这怎么行呢！”壬午日，制书任命郭威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枢密使职务如故。并下诏河北，军队、武器、钱粮，只要见到郭威文书立即都应承禀报。第二天，朝廷显贵在窦贞固的宅第聚会饮酒，史弘肇举起大杯向郭威劝酒，厉声说道：“昨日朝廷讨论，多么不同！今日为弟饮下此杯。”苏逢吉和杨邠也举起酒杯说：“这是国家之事，何足介意！”史弘肇又厉声说道：“安定国家，靠的是长枪大剑，哪里用得着毛笔！”王章说：“没有毛笔，那么财赋从何而出？”从此，将相开始有了隔阂。 癸未日，撤销永安军。 壬辰日，任命左监门卫将军郭荣为贵州刺史、天雄牙内都指挥使。郭荣本姓柴，父亲柴守礼，是郭威的妻兄，郭威没有儿子时收养了他。 五月，己亥日，任命府州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折德扆为本州团练使。折德扆，是折从阮的儿子。 庚子日，郭威辞行，对后汉隐帝说：“太后跟随先帝很久，经历天下事务很多，陛下年纪尚轻，有事应当禀承太后教导而后施行。亲近忠诚正直的人，疏远谗佞奸邪的人，善恶之间，应当明察审慎。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都是先帝旧臣，尽忠为国，希望陛下推心置腹地任用他们，必定不会有失败过失。至于边防事务，臣愿竭尽愚钝驽钝之力，希望不辜负陛下驱使。”后汉隐帝收敛面容感谢他。郭威到达邺都，因河北困敝，告诫边将谨守疆界，严密守备，不得出兵侵掠，契丹入侵，就坚壁清野等待他们。 辛丑日，敕令：“防御使、团练使，除非军情紧急，不得擅自奏事，都要先申报观察使斟酌上报。” 丙午日，任命皇弟山南西道节度使刘承勋为开封尹，加兼中书令，实际还未出阁。 平卢节度使刘铢，贪婪暴虐恣意横行，朝廷想征调他，又怕他抗命，趁着沂州、密州对南唐用兵的机会，派遣前沂州刺史郭琼领兵屯驻青州。刘铢心中不安，设酒宴请郭琼，在帐幕下埋伏士兵，想杀害他。郭琼得知他的阴谋，屏退所有随从，从容赴会，毫无惧色，刘铢不敢发作。郭琼于是晓以祸福，刘铢感动佩服，诏令一到就动身。庚戌日，刘铢入朝。辛亥日，任命郭琼为颍州团练使。 癸丑日，王章设酒宴请各位朝廷显贵，酒喝到酣畅时，行手势令，史弘肇不熟悉这事，客省使阎晋卿坐在史弘肇旁边，多次教他。苏逢吉戏弄他说：“旁边有姓阎的人，何愁被罚酒！”史弘肇的妻子阎氏，本是酒家娼妓，史弘肇认为苏逢吉讥讽他，大怒，用丑话辱骂苏逢吉，苏逢吉不回应。史弘肇想殴打他，苏逢吉起身离去。史弘肇找剑想追他，杨邠哭着制止说：“苏公是宰相，您若杀了他，将置天子于何地，希望深思！”史弘肇于是上马离去，杨邠与他并肩骑马，送到他家才返回。于是将相如同水火。后汉隐帝派宣徽使王峻设酒调和，没能成功。苏逢吉想出京任职以躲避他，不久又中止，说：“我离开朝廷，只需史公一处分，我就粉身碎骨了！”王章也郁郁不乐，想求外任，杨邠、史弘肇坚决制止了他。 闰月，宫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癸巳日，大风雨，掀屋拔树，吹起郑门门扇，飞了十多步才落下。震死六七人，平地水深一尺多。后汉隐帝召见司天监赵延乂，询问禳除祈求的方法，赵延乂回答说：“臣的职责在天文历法，禳除祈求不是我所熟悉的。然而帝王想要消除灾异，不如修养德行。”赵延乂回去后，后汉隐帝派中使问道：“如何修养德行？”赵延乂回答：“请陛下阅读《贞观政要》而效法它。” 六月，黄河在郑州决口。 马希萼已经战败返回，于是写信引诱辰州、溆州以及梅山蛮，想与他们一起进攻湖南。蛮人向来听说长沙府库的富有，大喜，争相出兵前往，于是进攻益阳。楚王马希广派遣指挥使陈璠抵御，在淹溪交战，陈璠战败而死。 秋季，七月，南唐将马先进等人送还吴越，以交换查文徽。 马希萼又派遣群蛮进攻迪田，八月，戊戌日，攻破迪田，杀死镇将张延嗣。楚王马希广派遣指挥使黄处超救援，黄处超战败而死。潭州人震惊恐惧，又派遣牙内指挥使崔洪琏领兵七千屯驻玉潭。 庚子日，后蜀主立其弟孟仁毅为夔王，孟仁贽为雅王，孟仁裕为彭王，孟仁操为嘉王。己酉日，立其子孟玄喆为秦王，孟玄珏为褒王。 后晋李太后在建州，卧病在床，没有医药，只能与后晋出帝仰天号哭，戟手指着杜重威、李守贞骂道：“我死也不会放过你们！”戊午日，去世。后周显德年间，有从契丹来的人说：“后晋出帝及冯后还健在，他们的随从逃亡回家以及死去的人已经超过一半了。” 马希萼上表请求在京城另行设立进奏务。九月，辛巳日，诏令认为湖南已有进奏务，不许。同时赐给楚王马希广诏书，劝他敦睦兄弟。马希萼因朝廷意袒护楚王马希广，大怒，派遣使者向南唐称藩，请求出兵攻打湖南。南唐加封马希萼同平章事，将鄂州今年租税赐给他，命令楚州刺史何敬洙领兵帮助马希萼。冬季，十月，丙午日，马希广派遣使者上表告急，说：“荆南、岭南、江南联合谋画，想分割湖南之地，请求调兵屯驻澧州，以扼制江南、荆南救援朗州的路线。” 丁未日，任命吴越王钱弘俶为诸道兵马元帅。 楚王马希广因朗州与山蛮入侵，诸将屡次战败，忧虑形于颜色。刘彦瑫对马希广说：“朗州兵不满一万，马不满一千，都府精兵十万，何愁不能取胜！希望借给臣兵万余人，战舰一百五十艘，直接攻入朗州捆来马希萼，以解除大王之忧。”马希广很高兴，任命刘彦瑫为战棹都指挥使、朗州行营都统。刘彦瑫进入朗州境内，父老争相用牛酒犒劳军队，说：“百姓不愿跟从作乱，盼望都府军队很久了！”刘彦瑫厚赏他们。战舰经过后，他们就运来竹木截断后路。当天，马希萼派遣朗州兵及蛮兵六千、战舰一百艘在湄州迎战。刘彦瑫乘风放火焚烧对方战舰，不久风向回转，反而烧了自己的战舰。刘彦瑫回撤，江路已被截断，士兵战死及溺死数千人。马希广听说后，哭泣不知所措。马希广平时很少颁赐，到这时，大量拿出金帛以取悦士卒。有人告发天策左司马马希崇散布流言惑众，反状已明，请求杀了他。马希广说：“我亲自杀害自己的弟弟，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先王！” 马军指挥使张晖领兵从其他道路进攻朗州，到达龙阳，听说刘彦瑫战败，退守益阳。马希萼又派遣指挥使朱进忠等领兵三千急攻益阳，张晖欺骗部众说：“我率领麾下出贼兵背后，你们留在城中等待我，一起合力攻击。”出城后，就从竹头市逃回长沙。朗州兵知道城中无主，急速攻城，士卒九千多人全部战死。 吴越王钱弘俶将查文徽归还南唐，查文徽得了哑疾，以工部尚书退休。 十一月，甲子朔日，出现日食。 后蜀太师、中书令宋忠武王赵廷隐去世。 楚王马希广派遣其僚属孟骈劝马希萼说：“您忘记了父兄的仇怨，向北面事奉南唐，这与袁谭向曹操求救有何不同！”马希萼将要杀他，孟骈说：“古时两国交兵，使者可在其间往来，孟骈如果爱惜性命，怎肯到此！孟骈的话并非偏袒潭州人，实在为您谋划。”于是释放了他，让他回去报告说：“大义已绝，不是地下不相见了！”朱进忠请马希萼亲自领兵攻取潭州，辛未日，马希萼留下其子马光赞守朗州，尽发境内之兵直趋长沙，自称顺天王。 诏令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王殷领兵屯驻澶州以防备契丹。王殷，是瀛州人。 朝廷商议发兵救援潭州，任命安远节度使王令温为都部署，恰逢内乱发生，未能成行。 后汉隐帝从即位以来，枢密使、右仆射、同平章事杨邠总揽朝廷政务，枢密使兼侍中郭威主持征战，归德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史弘肇掌管宫廷警卫，三司使、同平章事王章管理财政赋税。杨邠颇为公正忠诚，退朝后家中没有私人拜访，虽然不拒绝各地的馈赠，但有多余的就进献给朝廷。史弘肇督察京城，路不拾遗。当时正值契丹颠覆之后，公私财力困乏枯竭，王章搜罗剩余财利，在收支上十分吝啬，以充实国库。恰逢三个叛镇联合造反，军队驻扎多年而军需供应没有缺乏。等到叛乱平定，除了赏赐之外，还有剩余积蓄，因此国家得以初步安定。王章聚敛钱财苛刻急迫。按旧制，田税每斛再多交二升，称为"雀鼠耗"，王章开始命令再多交二斗，称为"省耗"；旧钱收支都以八十文为一陌，王章下令收入以八十文为一陌，支出以七十七文为一陌，称为"省陌"；有人违反盐、麹、酒麹的禁令，哪怕数量极少，罪责都是处死；因此百姓忧愁怨恨。王章特别不喜欢文臣，曾说："这些人给他们算盘，都不知道怎么用，对国事有什么益处！"俸禄都拿不适宜供应军需的东西发放，官吏已经抬高价格估算，王章又再加价。后汉隐帝身边的宠臣逐渐掌权，太后的亲戚也干预朝政，杨邠等人多次加以裁制抑制。太后有个老朋友的儿子请求补任军职，史弘肇发怒杀了他。武德使李业，是太后的弟弟，后汉高祖让他掌管内库，后汉隐帝即位后，尤其受到宠信重用。适逢宣徽使空缺，李业想得到这个职位，后汉隐帝和太后也暗示执政大臣；杨邠、史弘肇认为内廷使职的升迁补任有次序，不能因为是外戚就越级担任，于是作罢。内客省使阎晋卿按次序应当任宣徽使，但很久没有补任。枢密承旨聂文进、飞龙使后匡赞、翰林茶酒使郭允明都受到后汉隐帝宠爱，很久没有升官，共同怨恨执政大臣。聂文进是并州人。刘铢被罢免青州职务回来，长期等待朝见，没有被授予官职，常常用手指着执政大臣。后汉隐帝刚服完三年丧，便听音乐，赏赐伶人锦袍、玉带。伶人去拜谢史弘肇，史弘肇发怒说："士兵们守卫边疆艰苦作战，尚且没有东西赏赐他们，你们有什么功劳得到这些！"都夺回来交还官府。后汉隐帝想立宠爱的耿夫人为皇后，杨邠认为太快。耿夫人去世，后汉隐帝想按皇后礼节安葬她，杨邠又认为不可以。后汉隐帝年龄渐大，厌恶被大臣控制。杨邠、史弘肇曾在后汉隐帝面前商议事情，后汉隐帝说："仔细考虑，不要让人有话说！"杨邠说："陛下只管不要出声，有我们这些人在。"后汉隐帝积怨不能平息，身边的人因此趁机在后汉隐帝面前诬陷他们说："杨邠等人专横放肆，终究会作乱。"后汉隐帝相信了。曾经夜间听到作坊打铁的声音，怀疑有紧急兵变，整夜睡不着。司空、同平章事苏逢吉已经与史弘肇有矛盾，知道李业等人怨恨史弘肇，多次用言语激他们。后汉隐帝于是与李业、聂文进、后匡赞、郭允明谋划诛杀杨邠等人，计划确定后，入宫禀告太后。太后说："这件事怎么可以轻率发动！应该再与宰相商议。"李业当时在旁边，说："先帝曾经说过，朝廷大事不能与书生谋划，他们懦弱胆怯会误事。"太后又重复说，后汉隐帝愤怒地说："国家大事，不是闺门妇人所能知道的！"拂袖而出。乙亥日，李业等人把他们的谋划告诉阎晋卿，阎晋卿恐怕事情不成功，到史弘肇府第想告诉他，史弘肇因其他事推辞不见。 丙子日早晨，杨邠等人入朝，有几十名甲士从广政殿出来，在东廊下杀了杨邠、史弘肇、王章。聂文进急忙召集宰相、朝臣在崇元殿排列班次，宣布说："杨邠等人谋反，已经伏法被诛，与各位共同庆贺！"又召集各军将校到万岁殿庭院，后汉隐帝亲自告谕他们，并且说："杨邠等人把朕当作小孩子看待，朕今天开始得以做你们的主上，你们免除了意外的忧虑了！"将校们都跪拜感谢而退下。又召见前任节度使、刺史等上殿告谕他们，分别派遣使者率领骑兵逮捕杨邠等人的亲戚、党羽、随从，全部杀死。 史弘肇对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特别优厚，杨邠等人死后，后汉隐帝派供奉官孟业带着密诏到澶州和邺都，命令镇宁节度使李洪义杀王殷，又命令邺都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步军都指挥使真定曹威杀郭威及监军、宣徽使王峻。李洪义是太后的弟弟。又紧急下诏征召天平军节度使高行周、平卢节度使符彦卿、永兴节度使郭从义、泰宁节度使慕容彦超、匡国节度使薛怀让、郑州防御使吴虔裕、陈州刺史李谷入朝。任命苏逢吉代理枢密院事务，前平卢节度使刘铢代理开封府事务，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代理侍卫司事务，内侍省使阎晋卿代理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是李业的哥哥。 当时朝廷内外人心忧虑恐惧，苏逢吉虽然厌恶史弘肇，但没有参与李业等人的谋划，听到变故十分惊愕，私下对人说："事情太仓促，主上如果拿一句话问我，不至于到这个地步。"李业等人命令刘铢诛杀郭威、王峻的家属，刘铢极其残忍狠毒，连婴儿也没有幸免的。命令李洪建诛杀王殷的家属，李洪建只派人看守，仍然供给饮食。 丁丑日，使者到达澶州，李洪义胆小懦弱，顾虑王殷已经知道这件事，不敢动手，于是带孟业去见王殷。王殷囚禁了孟业，派副使陈光穗把密诏给郭威看。郭威召来枢密吏魏仁浦，把诏书给他看说："怎么办？"魏仁浦说："您是国家的大臣，功勋名声一向显著，加上掌握强大军队，占据重要军镇，一旦被一群小人构陷，灾祸出于意外，这不是用言辞解释能解决的。时事如此，不能坐着等死。"郭威于是召来郭崇威、曹威以及各位将领，告诉他们杨邠等人被冤枉处死以及有密诏的情况，并且说："我与各位，披荆斩棘，跟随先帝夺取天下，接受托孤的重任，竭尽全力保卫国家，如今各位已经死了，我怎么忍心独自活着！你们应当执行诏书，取我的头去报告天子，希望不连累你们。"郭崇威等人都哭着说："天子年幼，这一定是身边那群小人干的，如果让这些人得志，国家怎么能安定！郭崇威愿意跟随您入朝自我申诉，扫除这些鼠辈以肃清朝廷，不能被一个使者杀死，蒙受千载恶名。"翰林天文赵修已对郭威说："您白白送死有什么益处！不如顺服众人之心，率兵向南，这是上天开启的。"郭威于是留下他的养子郭荣镇守邺都，命令郭崇威率领骑兵为前锋，戊寅日，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进发。 慕容彦超正在吃饭，得到诏书，放下筷子入朝。后汉隐帝把军事全部委托给他。己卯日，吴虔裕入朝。 后汉隐帝听说郭威起兵向南，商议发兵抵抗。前开封尹侯益说："邺都驻军的家属都在京城，官军不能轻易出战，不如关闭城门以挫败他们的锋芒，让他们的母亲妻子登上城墙招降，可以不战而胜。"慕容彦超说："侯益衰老，是懦夫的计策罢了。"后汉隐帝于是派侯益及阎晋卿、吴虔裕、前保大节度使张彦超率领禁军赶往澶州。 当天，郭威已经到达澶州，李洪义接纳了他。王殷迎接拜见痛哭，率领自己的部队跟随郭威渡过黄河。后汉隐帝派宦官鸗脱侦察郭威，郭威抓获了他，把奏表放在鸗脱的衣领中，让他回去禀告后汉隐帝说："臣昨天接到诏书，伸长脖子等死。郭崇威等人不忍心杀臣，说这都是陛下身边贪图权势没有满足的人诬陷臣罢了，逼迫臣向南行进，到宫阙请罪。臣求死不能，力量不能控制他们。臣几天内应当到朝廷。陛下如果认为臣有罪，怎敢逃避刑罚！如果确实有诬陷臣的人，希望抓住交给军前以快人心，臣怎敢不安抚告谕各军，退回邺都！" 庚辰日，郭威赶往滑州。辛巳日，义成节度使宋延渥迎接投降。宋延渥是洛阳人，他的妻子是后晋高祖的女儿永宁公主。郭威取出滑州仓库的物资慰劳将士，并且告谕他们说："听说侯令公已经督率各军从南边来，如今遇到他们，交战就不符合入朝的本意，不交战就被他们攻击。我想成全你们的功名，不如执行先前诏书，我死而无憾！"将士们都说："国家辜负了您，您没有辜负国家，所以万人争相奋勇。如同报私仇一样，侯益之辈能做什么！"王峻向众人传令说："我已经得到郭公的指示，等攻克京城，允许十天抢劫。"众人都踊跃起来。 辛巳日，鸗脱到达大梁。在此之前后汉隐帝商议亲自前往澶州，听说郭威已经到了黄河边就停止了。后汉隐帝很有后悔恐惧的神色，私下对窦贞固说："先前也太草率了。"李业等人请求倾尽府库来赏赐各军，苏禹珪认为不可以，李业在皇帝面前向苏禹珪下拜说："相公姑且为天子不要吝惜府库！"于是赏赐禁军每人二十缗，下级军官减半，将士在北方的赏赐给他们的家属，并让通家信来引诱他们。 壬午日，郭威的军队到达封丘，人心惶恐。太后哭着说："不听李涛的话，活该灭亡！"慕容彦超依仗自己的骁勇，对后汉隐帝说："臣看北军就像小虫一样，应当为陛下活捉他们的首领！"退下后，见到聂文进，问北方来的军队数量和将校姓名，很害怕，说："这也是劲敌，不能轻视！"后汉隐帝又派左神武统军袁㠖、前威胜节度使刘重进等率领禁军与侯益等会合驻扎在赤冈。袁㠖是袁象先的儿子。慕容彦超率大军驻扎在七里店。 癸未日，南北两军在刘子陂相遇。后汉隐帝想亲自出城慰劳军队，太后说："郭威是我们家的老部下，如果不是关系到自身生死，怎么会到这个地步！只要按兵守城，迅速下诏告谕他，观察他的意图，一定会有说辞道理，那么君臣之礼还能保全，千万不要轻易出去。"后汉隐帝不听。当时扈从的军队很盛大，太后派使者告诫聂文进说："必须非常小心！"聂文进回答说："有臣在，即使有一百个郭威，也能擒获！"到傍晚，两军没有交战，后汉隐帝回宫。慕容彦超夸大其辞说："陛下明天宫中无事，希望再次出来看臣破贼。臣不必与他交战，只是呵斥他们解散回营而已！" 甲申日，后汉隐帝想再次出城，太后极力劝阻，没有成功。列阵后，郭威告诫他的士兵说："我来诛杀一群小人，不敢对抗天子，千万不要先动手。"过了很久，慕容彦超率领轻骑兵直接向前奋力攻击，郭崇威与前博州刺史李荣率领骑兵抵抗。慕容彦超的马跌倒，几乎被抓获。慕容彦超带领军队退却，部下死了一百多人，于是各军丧气，逐渐向北军投降。侯益、吴虔裕、张彦超、袁㠖、刘重进都暗中前去见郭威，郭威各自送他们回营，又对宋延渥说："天子正危险，您是近亲，应该率领牙兵前往护卫皇帝，并且附带上奏陛下，希望趁早到臣的军营。"宋延渥还没到御营，乱兵如云般扰乱，不敢前进而返回。到傍晚，南军多归附北军。慕容彦超与部下十几骑逃回兖州。当晚，后汉隐帝独自与三相及随从官吏几十人宿住在七里寨，其余都逃散了。乙酉日早晨，郭威望见天子的旗帜在高坡上，下马摘下头盔前往跟随，到了那里皇帝已经离开了。后汉隐帝骑马将要回宫，到玄化门，刘铢在门上，问后汉隐帝身边的人："兵马在哪里？"于是向左右射箭。后汉隐帝掉转马头，西北到赵村，追兵已经赶到，后汉隐帝下马进入百姓家，被乱兵杀死。苏逢吉、阎晋卿、郭允明都自杀。聂文进挺身逃跑，军士追上砍杀了他。李业逃往陕州，后匡赞逃往兖州。郭威听说后汉隐帝遇害，大声痛哭说："是老天的罪过啊！"郭威到玄化门，刘铢像下雨一样向城外射箭。郭威从迎春门入城，回到私人府第，派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率兵守卫明德门。各军大肆抢劫，整夜烟火四处升腾。军士进入前义成节度使白再荣的府第，抓住白再荣，抢光了他的财物，不久上前说："我们从前曾经在您麾下奔走，一旦无礼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面目再见您！"于是砍下他的头离去。 吏部侍郎张允，家产数以万计，但生性吝啬，即使对妻子也不托付，常常自己把各种钥匙系在衣服下面，走路时像环佩一样响。当晚，藏在佛殿的藻井上面，爬上去的人越来越多，木板坏了掉下来，军士抢了他的衣服，于是冻死了。 当初，作坊使贾延徽受到后汉隐帝宠幸，与魏仁浦为邻居，想兼并魏仁浦的住宅以扩大自己的地方，多次在后汉隐帝面前诬陷魏仁浦，几乎使魏仁浦遭遇不测。到这时，有人抓住贾延徽交给魏仁浦，魏仁浦推辞说："趁乱报复仇怨，我不做这种事！"郭威听说后，对待魏仁浦更加优厚。 右千牛卫大将军枣强人赵凤说：“郭侍中起兵，只是想清除君王身边的恶人来安定国家罢了。而这些鼠辈竟敢如此，简直是贼寇，哪里是侍中的本意！”他手持弓箭，坐在胡床上，把守巷口，凡是来抢劫的人，他就射杀他们，街坊邻居都靠他得以保全。 丙戌日，抓获了刘铢、李洪建，并关押了他们。刘铢对他的妻子说：“我死了，你恐怕要去做别人的奴婢吧？”他妻子说：“凭你的所作所为，本该如此！” 王殷、郭崇威对郭威说：“如果不制止抢劫，今晚就只剩下一座空城了。”郭威便命令各位将领分头禁止抢劫，不听从的就斩首。到了傍晚，才安定下来。 窦贞固、苏禹珪从七里寨逃回，郭威派人寻访找到他们，不久恢复了他们的职位。窦贞固担任宰相时，正值杨邠、史弘肇专权，李业等人作乱，他只是以稳重的态度处在其中，仅求自保而已。郭威命令有关部门将隐帝的灵柩迁到西宫。有人请求像魏高贵乡公那样，用公爵的礼仪安葬。郭威不同意，说：“在仓促之际，我不能保卫皇上，罪过已经很大了，怎么还敢贬低君王呢！”太师冯道率领百官拜见郭威，郭威见到他们，仍然行礼，冯道像平时一样接受他的行礼，然后慢慢地说：“侍中这次行动不容易啊！”丁亥日，郭威率领百官到明德门向太后请安，并上奏说：“军国大事繁多，请早日确立继位的君主。”太后颁下诰令说：“郭允明弑君叛逆，国家神器不能没有主人。河东节度使刘崇、忠武节度使刘信，都是高祖的弟弟；武宁节度使刘赟、开封尹刘勋，是高祖的儿子。命令百官商议选择合适的人选。”刘赟是刘崇的儿子，高祖喜爱他，像亲生儿子一样抚养他。郭威、王峻进入万岁宫拜见太后，请求立刘勋为继承人。太后说：“刘勋久病羸弱，不能起床。”郭威出来告诉各位将领，各位将领请求见刘勋，太后让左右随从用卧榻把他抬起来给各位将领看，各位将领这才相信。于是郭威和王峻商议立刘赟。己丑日，郭威率领百官上表请求让刘赟继承帝位。太后命令有关部门，选择吉日，准备法驾迎刘赟即皇帝位。郭威上奏派遣太师冯道以及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前往徐州迎接。郭威讨伐三个叛镇时，每次看到朝廷诏书，对军事的处理都符合时机，就问使者：“谁起草的这道诏书？”使者回答是翰林学士范质。郭威说：“这是宰相之才。”进入京城后，寻访找到他，非常高兴。当时下大雪，郭威脱下自己穿的紫袍给他穿上，让他起草太后的诰令和迎接新君的礼仪制度。在仓促之中，讨论撰写制定，都很得当。 起初，隐帝派供奉官押班阳曲人张永德赐给昭义节度使常思生日礼物。张永德是郭威的女婿，正好赶上杨邠等人被诛杀，隐帝秘密下诏让常思杀死张永德。常思一向听说郭威有许多奇异之处，就囚禁了张永德以观察局势变化，等到郭威攻占大梁，常思才释放张永德并向他道歉。庚寅日，郭威率领百官上言：“等到皇帝到达京城，需要十多天，请太后临朝听政。” 在此之前，马希萼派蛮兵包围玉潭，硃进忠带兵与他们会合。崔洪琏兵败，逃回长沙。马希萼带兵继续前进，攻打岳州，刺史王赟抵抗，五天未能攻克。马希萼派人对王赟说：“你不是马氏的臣子吗？不事奉我，难道想事奉别的国家吗？作为人臣而怀有二心，难道不辱没你的先人吗？”王赟说：“我已故的父亲是先王的将领，六次打败淮南军队。如今大王兄弟不能相容，我常常担心淮南会坐收渔利，一旦我以这副身躯臣服于淮南，确实辱没了先人！大王如果能消除怨恨停止战争，兄弟和好如初，我怎敢不尽死事奉大王兄弟，岂会有二心呢？”马希萼感到惭愧，带兵离去。辛卯日，到达湘阴，烧杀抢掠而过。到达长沙，驻军在湘西，步兵和蛮兵驻军在岳麓山，硃进忠从玉潭带兵与他们汇合。 马希广派刘彦瑫召水军指挥使许可琼率领五百艘战舰驻扎在城北渡口，连接南渡口，以马希崇为监军。又派马军指挥使李彦温率领骑兵驻扎在驼口，扼守湘阴道路，步军指挥使韩礼率领两千人驻扎在杨柳桥，扼守栅栏道路。许可琼是许德勋的儿子。 壬辰日，太后开始临朝听政，任命王峻为枢密使，袁㠖为宣徽南院使，王殷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郭崇威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曹威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陈州刺史李谷暂时代理判三司。 刘铢、李洪建及其党羽都被在街市上斩首示众，但赦免了他们的家属。郭威对公卿说：“刘铢屠杀我的家人，我再屠杀他的家人，冤冤相报，哪有尽头呢！”因此这几家得以免死。王殷多次为李洪建请求免死，郭威不同意。后匡赞到达兖州，慕容彦超抓住他并献上。李业到达陕州，他的哥哥保义节度使李洪信不敢把他藏在家里。李业怀揣金子准备逃往晋阳，到达绛州，强盗杀了他并抢走了金子。 蜀国施州刺史田行皋投奔荆南。高保融说：“他对蜀国怀有二心，怎么会对我尽忠呢！”把他抓起来，送回蜀国，被处死。 镇州、邢州上奏：“契丹主率领几万骑兵入侵，攻打内丘，五天未能攻克，死伤众多。有五百守兵叛变响应契丹，引导契丹入城，屠杀了城中百姓，又攻陷了饶阳。”太后命令郭威率领大军迎击，国事暂且委托窦贞固、苏禹珪、王峻，军事委托王殷。十二月，甲午朔日，郭威从大梁出发。 丁酉日，任命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范质为枢密副使。 起初，蛮族首领彭师暠投降了楚国，楚国人厌恶他的粗犷耿直。楚王马希广唯独怜爱他，任命他为强弩指挥使，兼任辰州刺史，彭师暠常常想为马希广去死。等到硃进忠与蛮兵共七千多人到达长沙，在江西岸扎营，彭师暠登城观望，对马希广说：“朗州人刚获胜而骄傲，加上蛮兵，容易攻破。希望给我三千步兵，从巴溪渡江，从岳麓山后面出击，到达水西，让许可琼用战舰渡江，前后夹击，一定能打败他们。前军失败，那么他们的大军自然不敢轻易前进。”马希广打算听从。当时马希萼已经派密使用厚利诱惑许可琼，答应分湖南一起治理，许可琼有了二心，就对马希广说：“彭师暠与梅山各蛮都是同类，怎么能相信呢！我许可琼世代为楚将，一定不会辜负大王，马希萼最终能做什么呢！”马希广于是作罢。马希萼不久用四百多艘战舰停泊在江西岸。马希广命令各位将领都受许可琼指挥，每天赐给许可琼五百两银子，马希广多次到他的军营商议事情。许可琼常常关闭营垒，不让士兵知道朗州军队的进退。马希广感叹说：“真是将军啊，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许可琼有时夜里乘坐一艘小船，假称巡视江面，与马希萼在水西相会，约定作为内应。一天，彭师暠见到许可琼，瞪着眼睛呵斥他，拂袖进去见马希广说：“许可琼将要叛国，人人都知道，请赶快除掉他，不要留下后患。”马希广说：“许可琼是许侍中的儿子，怎么会有这种事呢！”彭师暠退下，感叹说：“大王仁慈而不果断，败亡可以翘首等待了！” 潭州下大雪，平地积雪四尺，潭州和朗州两军长时间不能交战。马希广相信巫师和僧人的话，在江上塑造鬼像，举手以退朗州军队，又在大楼上塑造大像，手指水西，怒目而视，命令众僧日夜诵经，马希广亲自穿着僧服磕头求福。 甲辰日，朗州步军指挥使武陵人何敬真等人率领三千蛮兵在杨柳桥列阵，何敬真远望韩礼军营旌旗纷乱，说：“他们已经很害怕了，攻击他们容易击破。”朗州人雷晖穿着潭州士兵的服装潜入韩礼的营寨，用剑攻击韩礼，没有击中，军中惊扰。何敬真等人趁乱攻击，韩礼的军队大败，韩礼受伤逃跑，到家后死去。于是朗州水陆两军急攻长沙，步军指挥使吴宏、小门使杨涤互相说：“以死报国，这正是时候了！”各自带兵出战。吴宏从清泰门出击，战斗不利。杨涤从长乐门出击，从辰时战到午时，朗州军队稍稍退却。许可琼、刘彦瑫按兵不动，不去救援。杨涤的士兵饥饿疲惫，退下吃饭。彭师暠在城东北角作战。蛮兵从城东放火，城上的人招呼许可琼的军队来救城，许可琼率领全军投降了马希萼，长沙于是陷落。朗州军队和蛮兵大肆抢掠三天，杀死官吏百姓，焚烧房屋，从武穆王以来所建的宫室，都化为灰烬，所积累的财宝，都落入了蛮族部落。李彦温望见城中起火，从驼口带兵来救，朗州人已经占据城池抵抗。李彦温攻打清泰门，没有攻克，与刘彦瑫各自率领一千多人护送文昭王和马希广的儿子们前往袁州，于是投奔了南唐。张晖投降了马希萼。左司马马希崇率领将领官吏拜见马希萼，劝他即位。吴宏作战时血满衣袖，见到马希萼说：“不幸被许可琼所误，今天虽死，也无愧于先王了！”彭师暠把长矛扔到地上，大喊请死。马希萼感叹说：“真是铁石心肠的人啊！”都没有杀他们。 乙巳日，马希崇迎接马希萼入府处理政务，关闭城门，分头搜捕马希广以及掌书记李弘皋、他的弟弟李弘节、都军判官唐昭胤以及邓懿文、杨涤等人，全部抓获。马希萼对马希广说：“继承父兄的基业，难道没有长幼之分吗？”马希广说：“是将领官吏推举，朝廷任命罢了。”马希萼把他们都囚禁起来。丙午日，马希萼命令内外巡检侍卫指挥使刘宾禁止焚烧抢掠。丁未日，马希萼自称天策上将军、武安、武平、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楚王。任命马希崇为节度副使、判官府事，湖南的重要职位，全部任用朗州人。将李弘皋、李弘节、唐昭胤、杨涤剁成肉酱，将邓懿文在街市上斩首。戊申日，马希萼对将领官吏说：“马希广是个懦夫，被左右的人所控制罢了，我想留他一条命，可以吗？”各位将领都不回答。硃进忠曾经被马希广鞭打，回答说：“大王三年血战，才得到长沙，一个国家不能容纳两个君主，将来一定会后悔。”戊申日，赐马希广死。马希广临刑时，还在诵读佛经，彭师暠把他安葬在浏阳门外。 武宁节度使刘赟留下右都押牙巩延美、元从都教练使杨温守卫徐州，与冯道等人向西而来，在路上仪仗侍卫，都像君王一样，左右高呼万岁。郭威到达滑州。停留了几天，刘赟派使者慰劳。各位将领接受命令时，互相看着不肯下拜，私下议论说：“我们攻陷京城，罪过很大，如果刘氏再次立为君主，我们还能有后代吗！”己酉日，郭威听说了，立即带兵出发，直奔澶州。辛亥日，派苏禹珪前往宋州迎接嗣君。 楚王马希萼任命儿子马光赞为武平留后，任命何敬真为朗州牙内都指挥使，带兵驻守。马希萼召见拓跋恒，想要任用他，拓跋恒假称有病不来。 壬子日，郭威渡过黄河，在澶州住宿。癸丑日早晨，将要出发，将士几千人忽然大声喧哗。郭威命令关门，将士们翻墙登屋而入说：“天子必须侍中您自己来做，将士们已经与刘氏结仇，不能立刘氏！”有人撕破黄旗披在郭威身上，共同扶抱着他，呼万岁声震地，于是簇拥着郭威向南行进。郭威于是向太后上奏笺表，请求尊奉汉朝宗庙，事奉太后为母。丙辰日，到达韦城，发布文书安抚晓谕大梁的士民，说昨天离开河上，沿途秋毫无犯，不要有所怀疑。戊午日，郭威到达七里店，窦贞固率领百官出城迎接拜见，于是劝他登基。郭威在皋门村扎营。 武宁节度使刘赟已经到达宋州，王峻、王殷听说澶州军队发生兵变，派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威率领七百骑兵前往阻拦，又派前申州刺史马鐸带兵前往许州巡检。郭崇威忽然到达宋州，在府门外列阵，刘赟大惊，关上门上楼质问。郭崇威回答说：“澶州军队发生兵变，郭公担心陛下不明情况，所以派我来宿卫，没有别的意思。”刘赟召见郭崇威，郭崇威不敢进去。冯道出来与郭崇威交谈，郭崇威这才上楼，刘赟拉着郭崇威的手哭泣。郭崇威用郭威的意思安慰他。过了一会儿，郭崇威出来，当时护圣指挥使张令超率领部队为刘赟宿卫，徐州判官董裔劝刘赟说：“看郭崇威的举止神态，一定有阴谋。路上的人都说郭威已经当了皇帝，而陛下还深入不返，灾祸就要到了！请赶快召见张令超，向他说明利害关系，让他夜里带兵劫持郭崇威，夺取他的兵权。明天，抢掠睢阳的金帛，招募士兵，向北逃往晋阳。郭威刚平定京城，没有空暇追我们，这是上策！”刘赟犹豫不决。这天晚上，郭崇威秘密引诱张令超，张令超率领部众归附了他。刘赟非常害怕。 郭威给刘赟写信，说被各军逼迫，先召冯道回京，留下赵上交、王度侍奉。冯道辞行时，刘赟说：“我这次前来所依赖的，是因为您担任三十年宰相，所以没有怀疑。如今崇威夺走我的卫兵，情况危急了，您有什么办法？”冯道沉默不语。客将贾贞多次用眼神示意冯道，想要杀他。刘赟说：“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这不关冯公的事。”崇威把刘赟迁到外馆，杀了他的心腹董裔、贾贞等几人。 己未日，太后发布诰命，废刘赟为湘阴公。 马鐸率兵进入许州，刘信惶恐疑惑自杀。 庚申日，太后发布诰命，任命侍中为监国。百官和藩镇相继上表劝进。壬戌夜，监国营中有步兵将校喝醉，扬言说之前澶州骑兵扶立，如今步兵也要扶立，监国把他斩了。 南汉主任命宫人卢琼仙、黄琼芝为女侍中，穿戴朝服冠带，参与决策政事。宗室和功勋旧臣，几乎被诛杀殆尽，只有宦官林延遇等人当权。 ## 关键人物 - **郭威**：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枢密使；起兵南下，最终被拥立为监国 - **后汉隐帝**：后汉皇帝；诛杀大臣，后被乱兵杀死 - **杨邠**：枢密使、右仆射、同平章事；总揽朝廷政务，被诛杀 - **史弘肇**：归德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掌管宫廷警卫，被诛杀 - **王章**：三司使、同平章事；管理财政赋税，被诛杀 - **马希萼**：朗州节度使；起兵攻长沙，杀马希广自立为楚王 - **马希广**：楚王；被马希萼击败，赐死 - **慕容彦超**：泰宁节度使；率军抵抗郭威，战败逃回兖州 - **李业**：武德使、太后弟；参与谋划诛杀大臣，后逃亡被杀 - **许可琼**：水军指挥使；投降马希萼，导致长沙陷落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加封凤翔节度使赵晖兼任侍中；密州刺史王万敢请求增兵攻南唐；郭威请求北征被阻。；诏令任命前沂州刺史郭琼为东路行营都部署；派遣使者收葬遗骸。 - **时间不明**：南唐清淮节度使刘彦贞妄奏汉军南侵；福州人诱南唐查文徽攻福州，查文徽中伏被俘。；南唐主命燕王李弘冀镇润州；南唐军大败，查文徽被俘。 - **时间不明**：汝州防御使刘审交去世，吏民请葬于汝州；各藩镇入朝；调任节度使。；诏令批准；调任高行周为天平节度使等。 - **时间不明**：杨邠请求解职被止；朝廷命郭威镇邺都兼枢密使，将相开始有隔阂。；郭威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枢密使如故；史弘肇与苏逢吉争执。 - **时间不明**：郭威辞行赴�都，告诫隐帝；平卢节度使刘铢被征入朝；王章设宴，将相矛盾激化。；郭威到达邺都；刘铢入朝；将相如同水火。 - **时间不明**：宫中出现怪异，隐帝问禳除之法；黄河在郑州决口；马希萼引蛮攻湖南。；赵延乂劝隐帝修德行；蛮人出兵攻益阳。 - **时间不明**：马希萼攻迪田、玉潭；后蜀主封弟、子；后晋李太后去世；马希萼向南唐称藩求兵。；迪田破，黄处超战死；潭州人震惊；南唐助马希萼。 - **时间不明**：楚王马希广遣使告急；刘彦瑫攻朗州战败；张晖退守益阳后被攻破，士卒全死；马希萼自称顺天王攻长沙。；刘彦瑫战败；张晖逃走，士卒九千多人全部战死；马希萼进逼长沙。 - **时间不明**：隐帝与李业等谋诛杨邠、史弘肇、王章；乙亥日策划，丙子日晨执行。；杨邠、史弘肇、王章被杀；隐帝派使者杀郭威、王殷等。 - **时间不明**：郭威得到密诏，起兵南下；澶州、滑州投降；隐帝派兵拒战。；郭威军至封丘；南北军对峙。 - **时间不明**：隐帝出战，慕容彦超败退；隐帝回城被杀。；隐帝被乱兵杀死；郭威入城。 - **时间不明**：郭威平定京城，迎立新君；太后临朝；郭威出兵迎击契丹；郭威在澶州被拥立为帝。；刘赟被废为湘阴公；郭威为监国，后称帝。 ## 地点 - **邺都**：郭威镇守邺都，后被任命为留守 - **长沙**：楚国王都，马希广据守，后被马希萼攻陷 - **澶州**：郭威军队经过，将士拥立郭威 - **大梁**：后汉京城，郭威攻入 - **福州**：吴越与南唐交战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录了后汉灭亡、后周建立的关键转折，以及楚国内乱，马氏兄弟相争导致湖南衰落的重大历史事件。 ## 标签 - 后汉隐帝 - 郭威 - 杨邠 - 史弘肇 - 王章 - 马希萼 - 马希广 - 乾祐三年 - 长沙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5/chapter-2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