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周纪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后周纪 章节：后周纪二 ## 本章概览 后周太祖郭威病重，临终嘱咐薄葬，命晋王郭荣监国。太祖去世后，北汉主刘崇庆幸大丧，勾结契丹大举入侵。世宗柴荣不顾冯道等大臣反对，决意亲征。双方在高平遭遇，北汉军势盛，后周右军樊爱能、何徽不战而溃，步兵千人降敌。危急关头，世宗亲冒矢石督战，宿卫将领赵匡胤与张永德各率两千人奋击，内殿直马仁瑀等冲锋陷阵，斩杀北汉骁将张元徽。南风助阵，后周兵士气大振，北汉军大败，刘崇仅率百余骑逃回晋阳。世宗整肃军纪，斩樊爱能、何徽等七十余人，骄将惰卒自此知畏。随后乘胜进攻太原，虽未攻克，但北汉州县多降。同期湖南局势动荡，王逵攻朗州擒杀刘言，控制湖南。冯道去世，欧阳修与司马光皆讥其无廉耻。世宗立符氏为后，信任赵匡胤等人，后周国势蒸蒸日上。本章记载了世宗初立时力挽狂澜、确立权威的关键一役，也为日后统一奠基。 本章记述后周太祖郭威及世宗郭荣时期的内政外事，包括平定湖南、整顿吏治、高平之战等。 本章从广顺二年九月至显德元年四月，重点事件：王逵攻取湖南、后周改革营田与牛皮税、王峻专权被贬、王殷被诛、北汉入侵及高平之战、世宗即位。 ## 正文 从玄黓困敦年九月，到阏逢摄提格年四月，总共一年多时间。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皇帝中广顺二年（壬子，公元952年） 九月初一，吴越丞相裴坚去世。任命台州刺史吴延福共同参预相府事务。 十七日，敕令北部边境官吏百姓不得进入契丹境内俘掠。 契丹将领高谟翰用苇筏渡过胡卢河入侵，到达冀州，成德节度使何福进派遣龙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等人屯驻贝州抵御。契丹听说后，立即率兵北渡。所掳掠的冀州壮丁数百人，望见官军，争相呐喊，想要攻击契丹，官军不敢响应，契丹将他们全部杀死。 蜀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上奏说后周人在关中集结军队，请求增兵防备。蜀主派遣奉銮肃卫都虞候赵进率兵赶往利州，不久听说后周人集结军队是为了防备北汉，于是率兵返回。 南唐武安节度使边镐，昏庸懦弱没有决断，在湖南，政令出自多个部门，不合众人心意。吉水人欧阳广上书，说：“边镐不是将帅之才，一定会丧失湖南，应该另外选择优秀的统帅，增兵以挽救失败。”没有答复。 南唐主让边镐经营朗州，有从朗州来的人，大多说刘言忠诚顺从，边镐因此不作防备。南唐主召刘言入朝，刘言不去，对王逵说：“南唐一定会讨伐我们，怎么办？”王逵说：“武陵依仗江湖的险要，有数万披甲士兵，怎么能拱手受制于人！边镐安抚驾驭无方，士民不亲附，可以一战擒获。”刘言犹豫不决，周行逢说：“机事贵在迅速，迟缓则对方有所防备，就不能图谋了。”刘言于是任命王逵、周行逢以及牙将何敬真、张仿、蒲公益、朱全琇、宇文琼、彭万和、潘叔嗣、张文表十人都为指挥使，部署发兵。潘叔嗣、张文表，都是朗州人。周行逢善于谋划，张文表善于作战，潘叔嗣果敢，三人多互相配合成功，情意非常亲密。 诸将想要召溆州酋长苻彦通为援军，周行逢说：“蛮人贪婪而无信义，前年跟随马希萼进入潭州，焚烧抢掠无遗。我军以义举兵，前往没有不成功的，哪里用得着这些人，让他们残害百姓呢！”于是停止。但也担心苻彦通成为后患，因为蛮酋土团都指挥使刘瑫被群蛮所畏惧，便补任他为西境镇遏使来防备。 冬，十月，王逵等人率兵分道赶往长沙，以孙朗、曹进为先锋使，边镐派遣指挥使郭再诚等率兵屯驻益阳抵御。二十三日，王逵等攻克沅江，捉获都监刘承遇，裨将李师德率众五百人投降。二十七日，王逵等命令军士举起小舟作为掩护，直抵益阳，四面砍开寨栅而入，于是攻克，杀死守兵二千人。边镐向南唐告急。二十九日，王逵等攻克桥口及湘阴，三十日，到达潭州。边镐环城自守，救兵未到，城中兵少。十一月初一夜，边镐弃城逃跑，官吏百姓都溃散。醴陵门桥折断，死了一万多人，道州刺史廖偃被乱兵杀死。初二早晨，王逵入城，自称武平节度副使、权知军府事，以何敬真为行军司马。派何敬真等追击边镐，没追上，斩首五百级。蒲公益进攻岳州，南唐岳州刺史宋德权逃走，刘言让蒲公益权知岳州。南唐守湖南各州的将领，听说长沙陷落，相继逃走。刘言全部收复了马氏在岭北的旧地，只有郴州、连州落入南汉之手。 契丹的瀛州、莫州、幽州发生大水灾，流民进入边塞散居在黄河以北的有数十万人，契丹的州县也不加禁止。诏令所在地区赈济供给安置他们，中原百姓先前被掳掠的，得以返回的有十分之五六。 十二日，李谷因为臂伤久未痊愈，三次上表辞官，帝派中使传达旨意说：“你所掌管的事务极为重要，朕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如果事业成功，何必一定要行朝礼！朕现在便殿等你，可暂入相见。”李谷入金祥殿觐见，当面陈诉诚恳之情，帝不答应。李谷不得已又处理政事。李谷不能执笔，诏令因为三司事务繁重，让人刻了他的名字印章使用。 十六日，敕令：“百姓有诉讼，必须先经过县、州及观察使处断，如果认为不公正，才允许到御史台、尚书省申诉，或自己不能写状子，请人代写的，必须写明代写人的姓名、住处。如果没有可请的人，允许拿白纸。所诉必须是自己之事，不得挟私替别人诉讼。” 庆州刺史郭彦钦生性贪婪，野鸡族多羊马，郭彦钦故意骚扰他们以求贿赂，野鸡族于是反叛，抢劫纲商。帝命令宁州、环州合兵讨伐。 刘言派遣使者奉表来报告，说：“湖南世代事奉朝廷，不幸被邻寇所攻陷，臣虽然没有奉诏，但立即纠合义兵，削平了旧国。” 南唐主削去边镐的官爵，流放饶州。当初，边镐以都虞候跟随查文徽攻克建州，凡是所俘获的都保全他们，建人称他为“边佛子”；到攻克潭州，市场照常营业，潭人称他为“边菩萨”；不久任节度使，政事没有纲纪，只是每天设斋供，大修佛事，潭人失望，称他为“边和尚”。 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右仆射同平章事孙晟上表请罪，都释放了。孙晟不停地陈请，于是与冯延己都被罢免守本官。 南唐主因为连年出兵无功，于是商议休兵养民。有人说：“希望陛下数十年不用兵，就可以小康了！”南唐主说：“我将终身不用兵，何止数十年！”南唐主想起欧阳广的话，任命他为本县县令。 十一月，初七，调保义节度使折从阮为静难节度使，讨伐野鸡族。 初九，敕令：“大约每年民间所交纳的牛皮，减少三分之二；计田十顷，征税取一张牛皮，其余听任百姓自用及买卖，只禁止卖给敌国。”在此之前，战事兴起以来，禁止百姓私自买卖牛皮，全部命令上交官府领取报酬。唐明宗时，有关部门只以盐作为报酬；后晋天福年间，连盐也不给了。后汉法律，犯私藏牛皮一寸的处以死刑，但民间日用实在不可缺少。帝一向知道这个弊端，到这时，李谷建议，平均到田亩上，公私都感到方便。 十二月，二十三日，黄河在郑州、滑州决口，派遣使者巡视修堵。 初一，前静难节度使侯章进献买宴绢一千匹，银五百两。帝不接受，说：“诸侯入朝觐见，天子应该有宴席犒劳，哪里用得着买！从今以后像这样的，都不要接受。” 王逵率兵及洞蛮五万攻打郴州，南汉将领潘崇彻救援，在蚝石相遇。潘崇彻登高眺望湖南兵，说：“疲惫而不整，可以击破。”纵兵攻击，大破湖南军，伏尸八十里。 翰林学士徐台符请求诛杀诬告李崧的葛延遇和李澄，冯道认为屡经赦免，不答应。王峻赞赏徐台符的义气，禀告帝，初十，逮捕葛延遇、李澄，诛杀。 刘言上表说潭州残破，请求将使府迁治朗州，并且请求进贡、卖茶，全部按照马氏旧例。准许。 南唐江西观察使楚王马希萼入朝，南唐主留他，几年后，死于金陵，谥号恭孝。 当初，麟州土豪杨信自任刺史，接受后周任命。杨信去世，其子杨重训继承，率州投降北汉。到此时，被群羌围困，又归附，向夏州、府州求救。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皇帝中广顺三年（癸丑，公元953年） 春，正月初二，以武平留后刘言为武平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同平章事；以王逵为武安节度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 诏令折从阮：“野鸡族能改过的，授官赐金帛，不然就进兵讨伐。”初八，折从阮上奏：“酋长李万全等接受诏命立誓外，其余仍不服从，正在讨伐。” 前代屯田都在边地，让戍兵耕种。唐末，中原驻兵，各处都设置营田以耕种旷土。后来又招募富裕人家让他们交租耕种，户部另外设置官司总管，不隶属州县，有的丁多无役，有的包庇奸盗，州县不能过问。梁太祖攻打淮南，掠得牛以千万计，分给东南各州农民，让他们每年交租。从此历经数十年，牛死了而租税不除，百姓很痛苦。帝一向知道这个弊端，恰逢阖门使、知青州张凝上奏有利之事，请求取消营田务，李谷也这样说。十二日，敕令：“全部取消户部营田务，将营田民隶属州县；他们的田地、房屋、牛、农具，一并赐给现佃户作为永业，全部免除租牛课。”这一年，户部增加三万多户。百姓既得到永业，才敢修葺房屋种植树木，收获数倍的地利。有人说：“营田有肥沃的，不如卖掉，可得钱数十万缗以资助国家。”帝说：“利在百姓，如同在国家，朕用这些钱做什么！” 莱州刺史叶仁鲁，是帝的旧吏，因贪污绢一万五千匹，钱一千缗，被定罪。十七日，赐死。帝派中使赐给他酒食说：“你自己触犯国法，我无可奈何。应当抚恤你的母亲。”叶仁鲁感动流泪。 帝忧虑黄河决口，王峻请求亲自前往巡视，准许。镇宁节度使荣屡次请求入朝，王峻嫉妒他英明刚烈，常常阻止。闰正月，荣又请求入朝，适逢王峻在黄河上，帝于是准许。 契丹侵犯定州，包围义丰军，定和都指挥使杨弘裕夜袭其营，大获全胜，契丹逃走。又侵犯镇州，本道兵击退。 十七日，镇宁节度使荣入朝。原李守贞的骑士马全乂跟随荣入朝，帝召见，补任殿前指挥使，对左右说：“马全乂忠于所事奉的人，从前在河中，多次挫败我军，你们应当效法他。”王峻听说荣入朝，立即从河上返回，十九日，到达大梁。 雄武节度使高允权去世，其子牙内指挥使高绍基图谋继承父职，假称高允权生病，上表自己知军府事。观察判官李彬恳切劝谏，高绍基发怒，杀死李彬，二十二日，以李彬谋反上报。 王峻坚决请求兼任藩镇，帝不得已，二十三日，以王峻兼平卢节度使。 高绍基多次奏报杂虏侵犯边境，希望得以承袭，帝派六宅使张仁谦到延州巡检，高绍基不能隐瞒，才为父亲发丧。 二十九日，折从阮上奏降服野鸡二十一族。 南唐草泽邵棠上言：“近来游历淮上，听说周主恭俭，增修德政。我军新败于潭州、朗州，恐怕他有南征之意，应该为此防备。” 当初，王逵攻克潭州后，以指挥使何敬真为静江节度副使，朱全琇为武安节度副使，张文表为武平节度副使，周行逢为武安行军司马。何敬真、朱全琇各自设置牙兵，与王逵分厅处理政事，官吏百姓不知听从谁。每次宴集，诸将借酒使性，纷扰如市，不再有上下之分，只有周行逢、张文表事奉王逵尽礼，王逵亲近喜爱他们。何敬真与王逵不和，辞归朗州，又不能事奉刘言，与朱全琇谋划作乱。刘言一向忌惮王逵的强大，怀疑王逵让何敬真侦察自己，将要讨伐他，王逵听说后，非常恐惧。周行逢说：“刘言一向不与我们同心，何敬真、朱全琇耻居公下，公应该早作打算。”王逵高兴地说：“与公共同除掉凶党，同治潭、朗，还有什么忧虑！”适逢南汉侵犯全州、道州、永州，周行逢请求：“亲自到朗州劝说刘言，派遣何敬真、朱全琇南讨，等他们到长沙，用计谋擒拿，如掌中物。”王逵听从。周行逢到朗州，刘言以何敬真为南面行营招讨使，朱全琇为先锋使，率领牙兵百余人会合潭州兵抵御南汉。二人到长沙，王逵出郊迎接，相见甚欢，宴饮连日，多用美妓引诱他们，何敬真因此停留不进。朗州指挥使李仲迁部兵三千人长期戍守潭州，何敬真让他们先出发，赶往岭北，都头符会等因士卒思归，劫持李仲迁擅自返回朗州。王逵趁何敬真酒醉，派人假称是刘言的使者，责备何敬真说：“南寇深入侵犯，不立即抵御而专门荒废宴饮，太师命令械送公回西府。”于是将他逮捕入狱。朱全琇逃走，派兵追捕。二月初一，斩杀何敬真示众。不久，抓获朱全琇及其党羽十余人，都斩首。 初三，镇宁节度使荣返回澶州。 起初，契丹主耶律德光北归时，将后晋的传国宝玺随身带走。到这时，改用玉制作了两枚宝玺。 王逵派使者将斩杀何敬真的事告知刘言，刘言不得已，在庚申日，斩杀了符会等几人。 枢密使、平卢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峻，晚年更加狂妄急躁，上奏请求用端明殿学士颜衎、枢密直学士陈观代替范质、李谷为宰相，皇帝说：“任免宰相辅臣，不可仓促，等我再考虑考虑。”王峻极力论说，言辞渐渐不逊。时间已近中午，皇帝还没吃饭，王峻仍争辩不止。皇帝说：“现在正是寒食节，等假期结束后，照你的意见办。”王峻才退下。 癸亥日，皇帝紧急召见宰相、枢密使进宫，将王峻软禁在别处。皇帝见到冯道等人，哭着说：“王峻欺我太甚，想要赶走所有大臣，剪除我的羽翼。我只有一个儿子，他专门挑拨离间，暂时让他到朝廷来，就已经心怀怨恨。哪有自己掌管枢密机要，又兼任宰相，还要求重要藩镇的！看他的志向，完全没有满足的时候。如此目无君主，谁能忍受！”甲子日，将王峻贬为商州司马，制书措辞大略说：“把百官视为鱼肉，把朕当作婴儿抚弄。”皇帝担心邺都留守王殷心中不安，命王殷的儿子尚食使王承诲到王殷那里，告诉他王峻获罪的情况。王峻到了商州，得了腹疾，皇帝还是怜悯他，命他的妻子去探望他，不久王峻就去世了。 皇帝命令折从阮分兵驻扎延州，高绍基才开始害怕，多次进贡。又命令供奉官张怀贞率领禁兵两个指挥驻扎鄜州、延州，高绍基于是将军府事务全部交给副使张匡图。甲戌日，任命客省使向训暂时主持延州事务。 三月，甲申日，任命镇宁节度使郭荣为开封尹、晋王。丙戌日，任命枢密副使郑仁诲为镇宁节度使。 起初，杀牛族与野鸡族有仇，听说官军讨伐野鸡族，就送粮饷迎接官军，官军贪图他们的财物牲畜而进行抢劫；杀牛族反叛，与野鸡族联合，在包山打败宁州刺史张建武。皇帝认为郭彦钦骚扰各部胡人，导致他们作乱，将他罢黜在家。 起初，解州刺史浚仪人郭元昭与榷盐使李温玉有矛盾，李温玉的女婿魏仁浦任枢密主事，郭元昭怀疑魏仁浦偏袒他。正逢李守贞反叛，李温玉有个儿子在河中，郭元昭逮捕了李温玉，上奏说他反叛，事情牵连到魏仁浦。当时皇帝任枢密使，知道这是诬陷，释放了李温玉不予追究。到这时，魏仁浦任枢密承旨，郭元昭任满回京，非常害怕，路过洛阳时，将此事告诉魏仁浦的弟弟魏仁涤，魏仁涤说：“我哥哥平生从不与人结怨，更何况肯以私害公呢！”到京后，丁亥日，魏仁浦禀告皇帝，任命郭元昭为庆州刺史。己丑日，任命棣州团练使太原人王仁镐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 南唐主再次任命左仆射冯延己为同平章事。 周行逢厌恶武平节度副使张仿，对王逵说：“何敬真是张仿的亲戚，临刑时将后事托付给张仿，你应该防备他。”夏季，四月，庚申日，王逵召张仿饮酒，将他灌醉后杀掉。 丙寅日，归德节度使兼侍中常思入朝，戊辰日，调任平卢节度使。临行时，上奏说：“臣在宋州，有预借的丝四万多两在民间，谨此进献，请求征收。”皇帝点头同意。五月，丁亥日，下诏在宋州张贴告示，凡是常思所预借的丝全部免除，已经缴纳的退还给百姓，常思也没有惭愧的神色。 自从唐朝末年以来，各地的学校都废弃了，后蜀的毋昭裔拿出私人财产一百万修建学馆，并且请求刻板印刷《九经》。后蜀主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蜀中文学重新兴盛。 六月，壬子日，沧州上奏说契丹知户台军事范阳人张藏英前来投降。 起初，在后唐明宗时期，宰相冯道、李愚请求命判国子监田敏校正《九经》，刻板印刷出售，朝廷听从了。丁巳日，刻板完成，进献上去。从此，即使是乱世，《九经》也流传很广。 王逵任命周行逢主持潭州事务，自己率领军队袭击朗州，攻克了它，杀死指挥使郑珓，抓获武安节度使、同平章事刘言，将他软禁在别馆。 秋季，七月，王殷三次上表请求入朝，皇帝怀疑他不真诚，派使者阻止他。 南唐大旱，井泉干涸，淮水浅到可以涉水而过，饥民渡过淮水向北来的接连不断，濠州、寿州派兵抵御，百姓与士兵争斗而往北来。皇帝听说后说：“彼我之民都是一样的，听任他们买米过淮。”南唐人于是修筑仓库，大量买米以供应军队。八月，己未日，下诏允许南唐百姓用人背负和马驮运米，用舟车运载的不给。 王逵派使者上表，诬陷“刘言阴谋以朗州投降南唐，又想要攻打潭州，他的部众不服从，所以废黜并囚禁了他，臣已到朗州安抚军府完毕。”并且请求将观察使府治所重新迁回潭州。甲戌日，派通事舍人翟光裔前往湖南宣慰安抚，听从了他的请求。王逵返回长沙，任命周行逢主持朗州事务，又派潘叔嗣在朗州杀死刘言。 九月，己亥日，武成节度使白重赞上奏堵塞了黄河决口。 契丹侵犯乐寿，齐州戍兵右保宁都头刘彦章杀死都监杜延熙，图谋响应契丹，没有成功，连同同党一起被处死。 南汉主立他的儿子刘继兴为卫王，刘璇兴为桂王，刘庆兴为荆王，刘保兴为祯王，刘崇兴为梅王。 东边从青州、徐州，南边到安州、复州，西边到丹州、慈州，北边到贝州、镇州，都发了大水。 皇帝自从入秋得了风痹病，影响饮食和行走，术士说应该散财以消灾。皇帝想要祭祀南郊，又因为自从后梁以来，郊祀常在洛阳，对此犹豫。执政大臣说：“天子所在都城就可以祭祀百神，何必一定要洛阳！”于是，开始修筑圜丘、社稷坛，在大梁修建太庙。癸亥日，派冯道到洛阳迎接太庙和社稷的神主。 南汉大赦。冬季，十一月，己丑日，太常请求按照洛阳的样式修筑四郊诸坛，皇帝听从了。十二月，丁未朔日，神主到达大梁，皇帝在西郊迎接，祔祭于太庙。 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同平章事王殷依仗功劳专横跋扈，凡是河北镇戍军队应当用敕令处理的事，王殷就用自己的手帖执行，又大量搜刮民财。皇帝听说后不高兴，派人对他说：“卿与国同体，邺都仓库非常丰足，卿想用就取用，何必担心没有财物！”成德节度使何福进一向厌恶王殷，甲子日，何福进入朝，秘密将王殷的阴事禀告皇帝，皇帝因此怀疑他。乙丑日，王殷入朝，下诏留下王殷充任京城内外巡检。 戊辰日，府州防御使折德扆上奏说北汉将领乔赟入侵，将他击退。 王殷每次出入，随从常有几百人。王殷请求酌情发给铠甲兵器以备巡逻，皇帝感到为难。当时皇帝身体不适，将要举行郊祀，而王殷挟持震主之势在左右，众人心中忌惮。壬申日，皇帝带病勉强登上滋德殿，王殷进来起居，于是逮捕了他。下诏诬陷王殷图谋在郊祀日作乱，流放登州，出城后杀了他，命镇宁节度使郑仁诲前往邺都安抚。郑仁诲贪图王殷的家财，擅自杀死王殷的儿子，将他的家属迁到登州。 南唐祠部郎中、知制诰徐铉进言说贡举制度刚刚设立，不宜立即废除，于是重新实行。 在此之前，楚州刺史田敬洙请求修建白水塘灌溉田地以充实边防，冯延己认为便利。李德明于是请求大规模开垦荒地作为屯田，修复各处淤塞废弃的渠塘。官吏趁机侵扰，大兴劳役，夺取民田很多，百姓愁苦怨恨无处申诉。徐铉将此事禀告南唐主，南唐主命徐铉去视察，徐铉将民田登记归还其主。有人诬陷徐铉擅自作威作福，南唐主发怒，将徐铉流放舒州。然而白水塘最终没有修成。 南唐主又命少府监冯延鲁巡视安抚各州，右拾遗徐锴上表说冯延鲁无才多罪，举止轻浮浅薄，不宜担任使者。南唐主发怒，将徐锴贬为校书郎、分司东都。徐锴是徐铉的弟弟。 道州盘容洞蛮族酋长盘崇聚集部众自称盘容州都统，多次侵犯郴州、道州。 乙亥日，皇帝到太庙祭享，身穿衮冕，左右搀扶登上台阶，才到一个室，斟酒献祭，低头不能下拜而退下，命晋王郭荣完成礼仪。当晚，宿于南郊，病情尤其严重，几乎不救，半夜稍微好转。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皇帝中显德元年（甲寅，公元954年） 春季，正月，丙子朔日，皇帝祭祀圜丘，只能瞻仰致敬罢了，进献酒爵和祭品都由有关部门代替。大赦天下，改年号。允许与蜀境通商。 戊寅日，撤销邺都，只作为天雄军。 庚辰日，加封晋王郭荣兼侍中，判内外兵马事。当时群臣很少能见到皇帝，朝廷内外恐惧，听说晋王掌兵，人心稍微安定。 军士中有流言说郊祀赏赐比后唐明宗时薄，皇帝听说后，壬午日，召集诸将到寝殿，责备他们说：“朕自即位以来，穿粗衣吃粗食，专门以供养军队为念。府库积蓄，四方贡献，除供养军队之外，很少有盈余，你们难道不知道！如今却放纵凶徒信口胡说，不顾念人主的勤俭，体察国家的贫乏，又不想想自己有什么功劳而受赏，只知道怨恨，对你们来说心安吗！”诸将都惶恐谢罪，退下后，搜查不法分子杀掉，流言才平息。 起初，皇帝在邺都时，特别喜爱小吏曹翰的才能，让他侍奉晋王郭荣。郭荣镇守澶州时，任他为牙将。郭荣入朝任开封尹时，没有另外召见曹翰，曹翰自己来了，郭荣感到奇怪。曹翰请求私下进言说：“大王，您是国家的储君，如今主上卧病，大王应当入宫侍奉医药，为什么还在外面处理事务呢！”郭荣醒悟，当天就入居宫中。丙戌日，皇帝病重，停止各司细务都不要上奏，有大事，则由晋王郭荣禀告旨意宣布执行。 任命镇宁节度使郑仁诲为枢密使、同平章事。 戊子日，任命义武留后孙行友、保义留后韩通、朔方留后冯继业都为节度使。韩通是太原人。 皇帝多次告诫晋王说：“从前我西征时，看到唐朝十八陵没有不被发掘的，这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多藏金玉的缘故。我死后，应当穿纸衣，用瓦棺收殓；迅速营葬，不要久留宫中；墓穴中不要用石头，用砖代替；工匠役徒都和平雇佣，不要烦扰百姓；葬完后，招募靠近陵墓的百姓三十户，免除他们的杂徭，让他们看守；不要修建下宫，不要设置守陵宫人，不要制作石羊、石虎、石人、石马，只在陵前立石刻字说：‘周天子平生喜好俭约，遗令用纸衣、瓦棺，嗣天子不敢违背。’你如果违背我的话，我不赐福给你！”又说：“李洪义应当授予节钺，魏仁浦不要让他离开枢密院。” 庚寅日，下诏命前登州刺史周训等人堵塞黄河决口。在此之前，黄河在灵河、鱼池、酸枣、阳武、常乐驿、河阴、六明镇、原武总共八处决口。到这时分别派遣使者堵塞。 皇帝命令赶快起草制书，任命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壬辰日，宣布制书完毕，左右近臣将情况报告皇帝，皇帝说：“我没有遗憾了！”任命枢密副使王仁镐为永兴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李重进兼任武信节度使，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兼任武定节度使，步军都指挥使何徽兼任昭武节度使。李重进比晋王郭荣年长，皇帝召他入宫，托付后事，并命他拜见郭荣，以确定君臣名分。当天，皇帝在滋德殿去世，秘不发丧。乙未日，宣布遗制。丙申日，晋王即皇帝位。 起初，静海节度使吴权去世，其子吴昌岌继立。吴昌岌去世，其弟吴昌文继立。这个月，才向南汉请求任命，南汉任命吴昌文为静海节度使兼安南都护。 北汉主听说太祖去世，非常高兴，图谋大举入侵，派使者向契丹请求出兵。二月，契丹派其武定节度使、政事令杨兗率领一万多骑兵到晋阳。北汉主亲自率领军队三万，任命义成节度使白从晖为行军都部署，武宁节度使张元徽为前锋都指挥使，与契丹从团柏南下直趋潞州。 蜀国左匡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安思谦诬陷杀害了张业，废黜了赵廷隐，蜀国人都厌恶他。蜀主派他率兵救援王景崇，安思谦拖延不进没有功劳，内心惭愧恐惧，感到不安。自从张业被杀后，宫门守卫更加严密，安思谦认为这是怀疑自己，言语多有不敬。安思谦主管宫廷警卫，常杀死士兵来树立威势。蜀主检阅卫士，发现有年纪尚壮却被安思谦排斥的人，又留下登记在册，安思谦杀了他，蜀主心中不平。安思谦的三个儿子安扆、安嗣、安裔，倚仗父亲的势力暴虐横行，成为国人的祸患。翰林使王藻多次进言说安思谦心怀怨恨，将要造反。丁巳日，安思谦入朝，蜀主命令壮士击杀了他，连同他的三个儿子。王藻也因擅自开启边境奏报的罪名，被一起诛杀。 北汉军队驻扎在梁侯驿，昭义节度使李筠派其将领穆令均率领步兵骑兵两千人迎战，李筠自己率领大军在太平驿筑垒驻守。张元徽与穆令均交战，假装战败而逃，穆令均追击，伏兵发起，杀死穆令均，俘虏斩杀士兵一千多人。李筠逃回上党，环城自守。李筠就是李荣，为避皇上名讳而改名。 后周世宗听说北汉主入侵，想亲自率兵抵御，群臣都说：“刘崇自从平阳逃走以来，形势窘迫士气沮丧，一定不敢亲自前来。陛下刚刚即位，先帝陵寝尚未完工，人心容易动摇，不宜轻举妄动，应该命将帅去抵御。”皇帝说：“刘崇庆幸我国有大丧，轻视朕年轻新立，有吞并天下之心，这次他一定会亲自前来，朕不能不去。”冯道坚持争辩，皇帝说：“从前唐太宗平定天下，未尝不亲自出征，朕怎敢贪图安逸！”冯道说：“不知陛下能否成为唐太宗？”皇帝说：“凭我兵力的强大，打败刘崇如同山压鸡蛋罢了！”冯道说：“不知陛下能否成为山？”皇帝不高兴。只有王溥劝皇帝出行，皇帝听从了他。 三月乙亥朔日，蜀主加封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孙汉韶为武信节度使，赐爵乐安郡王，罢免其军职。蜀主鉴于安思谦的跋扈，命令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等十人分别掌管禁军。 北汉军乘胜进逼潞州。丁丑日，诏命天雄节度使符彦卿率兵从磁州固镇出发，出现在北汉军背后，以镇宁节度使郭崇为副将；又诏命河中节度使王彦超率兵从晋州向东出击拦截北汉军，以保义节度使韩通为副将；又命马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清淮节度使何徽，义成节度使白重赞，郑州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率兵先赶往泽州，宣徽使向训监督他们。白重赞是宪州人。 辛巳日，大赦天下。 癸未日，皇帝命冯道护送灵柩前往山陵，任命郑仁诲为东京留守。 乙酉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庚寅日，到达怀州。皇帝想日夜兼程快速前进，控鹤都指挥使真定人赵晁私下对通事舍人郑好谦说：“贼寇气势正盛，应当稳重行事来挫败他们。”郑好谦告诉了皇帝，皇帝发怒说：“你怎么得到这话！一定是被人指使，说出那人就活，不然必死。”郑好谦如实回答，皇帝命令将赵晁和郑好谦一起戴上刑具关押在怀州监狱。壬辰日，皇帝经过泽州，住宿在泽州东北。 北汉主不知道皇帝到达，经过潞州而不攻打，率兵向南，这天晚上驻军在高平以南。癸巳日，后周前锋与北汉兵遭遇，发起攻击，北汉兵后退。皇帝担心他们逃走，催促各军急速前进。北汉主将中军布阵于巴公原，张元徽率军在其东，杨衮率军在其西，军阵颇为严整。当时河阳节度使刘词率领后军还未到达，众人心里危惧，但皇帝志气更加锐利，命令白重赞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李重进率领左军在西面，樊爱能、何徽率领右军在东面，向训、史彦超率领精锐骑兵在中央，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率领禁军护卫皇帝。皇帝披甲骑马亲自到阵前督战。北汉主看见后周军队人数少，后悔召来契丹，对诸将说：“我只用汉军就可以打败他们，何必用契丹！今天不仅要攻克周军，也可使契丹心服。”诸将都认为对。杨衮策马向前观望周军，回身对北汉主说：“这是强敌啊，不可轻率进攻！”北汉主捋着胡须说：“时机不可错过，请您不要说了，试看我如何作战。”杨衮沉默不高兴。当时东北风正大，一会儿突然转为南风，北汉副枢密使王延嗣派司天监李义禀告北汉主说：“时机可以作战了。”北汉主听从了他。枢密直学士王得中拉住马缰劝谏说：“李义该杀！风势这样，哪里是帮助我们的！”北汉主说：“我的计划已经决定，老书生不要乱说，再说就杀了你！”指挥东军先进攻，张元徽率领一千骑兵攻击后周右军。 交战不久，樊爱能、何徽率领骑兵先逃跑，右军溃散。步兵一千多人脱下铠甲高呼万岁，投降了北汉。皇帝看到军势危急，亲自率领亲兵冒着箭石督战。太祖皇帝当时担任宿卫将领，对同僚说：“主上如此危险，我们怎能不效死！”又对张永德说：“贼寇气焰骄横，全力作战可以打败他们！您的部下有很多能左手射箭的，请率兵从高处向西出击作为左翼，我率兵作为右翼来攻击他们。国家安危，在此一举！”张永德听从了他，各自率领二千人进战。太祖皇帝身先士卒，驰马冲击敌军锋芒，士兵拼死作战，无不以一当百，北汉兵溃败。内殿直夏津人马仁瑀对众人说：“让天子受敌，还要我们干什么！”跃马拉弓大喊，接连杀死数十人，士气更加振奋。殿前右番行首马全乂对皇帝说：“贼寇气势已尽，将被我们擒获，希望陛下勒马不动，慢慢观看诸将打败他们。”随即率领数百骑兵冲入敌阵。 北汉主知道皇帝亲自临阵，褒奖赏赐张元徽，催促他乘胜进兵。张元徽向前冲击敌阵，马跌倒，被后周兵杀死。张元徽是北汉的骁将，北军因此丧气。当时南风更盛，后周兵争相奋击，北汉兵大败，北汉主亲自举起红旗收兵，不能阻止。杨衮畏惧后周兵的强大，不敢救援，而且怨恨北汉主之前的话，率领全军撤退。 樊爱能、何徽率领数千骑兵向南逃跑，拉弓露刃，抢劫辎重，役夫惊恐逃走，损失很多。皇帝派遣近臣和亲兵军校追赶告谕制止他们，没有人肯奉诏，使者有的被军士杀死，军士还扬言：“契丹大军到来，官军战败，其余部众已经投降敌人了。”刘词在路上遇到樊爱能等人，樊爱能等阻止他，刘词不听，率兵向北。当时北汉主还有剩余部众一万多人，凭借山涧布阵，傍晚，刘词到达，又与各军攻击他们，北汉兵又败，杀死王延嗣，追到高平，僵尸满山谷，丢弃的御用物品及辎重、器械、各种牲畜不可胜数。这天晚上，皇帝宿营在野外，抓到投降敌人的步兵，全部杀死。樊爱能等听说后周兵大胜，与士兵逐渐返回，有的到天亮还没回来。甲午日，皇帝在高平休整军队，挑选北汉降卒数千人编为效顺指挥，命前武胜行军司马唐景思率领他们，让他们戍守淮上，其余二千多人赐给物资装备遣散。李谷被乱兵逼迫，偷偷逃窜到山谷中，几天后才出来。丁酉日，皇帝到达潞州。 北汉主从高平披着粗布衣戴着斗笠，骑着契丹赠送的黄骝马，率领一百多骑兵从雕窠岭逃回，夜里迷路，俘虏村民做向导，向导误将队伍带向晋州，走了一百多里才发觉，杀死向导。昼夜向北奔逃，所到之处，得到食物还没来得及举筷，有人传说后周兵到来，就仓皇离开。北汉主衰老疲惫，靠在马上，昼夜奔驰，几乎不能支撑，勉强进入晋阳。 皇帝想诛杀樊爱能等人来整肃军政，犹豫未决。己亥日，白天躺在行宫帐中，张永德在身边侍奉，皇帝拿这件事询问他，张永德回答说：“樊爱能等人向来没有大功，愧居节度使之位，望敌先逃，死不足惜。况且陛下正要削平四海，如果军法不立，即使有熊罴之士，百万之众，又怎能使用他们！”皇帝把枕头扔到地上，大声叫好。立即收捕樊爱能、何徽及所部军使以上七十多人。斥责他们说：“你们都是历朝老将，不是不能作战。如今望风奔逃，没有别的原因，正是想把我当作奇货，卖给刘崇罢了！”全部斩首。皇帝因为何徽先前守卫晋州有功，想免他一死，后来认为军法不可废弃，于是一起诛杀，而赐给棺木送回安葬。从此骄横的将领、怠惰的士卒开始知道畏惧，不再行姑息之政了。庚子日，赏赐高平之战功劳，任命李重进兼忠武节度使，向训兼义成节度使，张永德兼武信节度使，史彦超为镇国节度使。张永德极力称赞太祖皇帝的智勇，皇帝提拔太祖皇帝为殿前都虞候，兼任严州刺史，任命马仁瑀为控鹤弓箭直指挥使，马全乂为散员指挥使。其余将校升迁授职的有几十人，士卒有从行伍中提拔为主管军厢的。释放了被囚禁的赵晁。 北汉主收集散兵，修缮铠甲兵器，完善城防壕沟来防备后周。杨衮率领部众向北驻扎在代州，北汉主派王得中送杨衮，趁机向契丹求救，契丹主派王得中回报，答应发兵救援晋阳。壬寅日，任命符彦卿为河东行营都部署兼知太原行府事，以郭崇为副，向训为都监，李重进为马步都虞候，史彦超为先锋都指挥使，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从潞州出发。仍下诏王彦超、韩通从阴地关进入，与符彦卿合军前进，又任命刘词为随驾部署，保大节度使白重赞为副。 汉昭圣皇太后李氏在西宫去世。 夏季四月，北汉盂县投降。符彦卿驻军晋阳城下，王彦超进攻汾州，北汉防御使董希颜投降。皇帝派莱州防御使康延沼进攻辽州，密州防御使田琼进攻沁州，都没有攻下。供备库副使太原人李谦溥单人匹马去劝说辽州刺史张汉超，张汉超立即投降。 乙卯日，将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安葬在嵩陵，庙号太祖。 南汉主任命高王刘弘邈为雄武节度使，镇守邕州。刘弘邈因为齐王、镇王相继死在邕州，坚决推辞，请求担任宫廷宿卫，不被允许。到达邕州后，将政事委托给僚佐，每天饮酒，祈祷鬼神。有人上书诬告刘弘邈图谋作乱，戊午日，南汉主派甘泉宫使林延遇赐毒酒杀死了他。 当初，皇帝派符彦卿等人北征，只想在晋阳城下炫耀兵力，没有计划攻取。进入北汉境内后，当地百姓争相用食物迎接后周军队，哭着诉说刘氏赋税徭役的沉重，愿意供应军需，帮助攻打晋阳，北汉州县相继有投降的。皇帝听说后，才开始有兼并的意图。派使者前往与诸将商议，诸将都说：“粮草不足，请暂时班师以等待下次行动。”皇帝不听。不久各军数十万人聚集在太原城下，军士不免抢劫掠夺，北汉百姓失望，逐渐据守山谷自保。皇帝听说后，迅速下诏禁止抢劫掠夺，安抚农民，只征收今年的租税，并且招募百姓缴纳粮食授予不同等级的官职，还征发泽州、潞州、晋州、绛州、慈州、隰州以及山东附近各州的百姓运送粮食来供应军队。己未日，派李谷前往太原计算调度粮草。 庚申日，太师、中书令瀛文懿王冯道去世。冯道年轻时以孝顺谨慎闻名，唐庄宗时期开始显贵，此后历朝不离将、相、三公、三师之位，为人清廉俭朴宽厚弘大，别人无法测知其喜怒，滑稽多智，随波逐流取悦于人，曾著《长乐老叙》，自述历朝荣耀待遇的情况，当时人往往推重他的德行度量。 欧阳修评论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纲维。四个纲维如果不能伸张，国家就会灭亡。”礼义，是治理百姓的大法；廉耻，是立身处世的大节。何况作为大臣而没有廉耻，天下怎么会有不混乱、国家怎么会有不灭亡的呢！我读冯道写的《长乐老叙》，看到他自述这些事引以为荣，这可说是没有廉耻的人了，那么天下国家的命运也就可想而知了。我在五代时期找到保全节操的士人三人，为国事而死的臣子十五人，都是武将士兵，难道在儒者中果真没有这样的人吗？是不是因为高尚节操之士，厌恶时代的混乱，轻视那个世道而不肯出来呢？还是统治天下的人不值得他们顾念，因而不能招致他们呢？我曾经听说五代时有个叫王凝的人，家在青州、齐州之间，担任虢州司户参军，因病在任上去世。王凝家一向贫穷，一个儿子还年幼，妻子李氏，带着她的儿子，背着王凝的遗骸回乡，向东经过开封，在旅舍停下，主人不接纳她。李氏看看天色已晚，不肯离开，主人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推出去。李氏仰天痛哭说：“我作为一个妇人，不能守节，而这只手竟然被人拉过！”于是拿起斧头自己砍断手臂，看到的人为她感叹流泪。开封尹听说了这件事，向朝廷上报，优厚地抚恤李氏，并鞭打了那个旅舍主人。唉！士人不爱惜自身而忍耻偷生的人，听到李氏的风范，应该稍知惭愧了吧！ 臣司马光说：天地设立位置，圣人效法它，来制定礼法，内有关涉夫妇的，外有关涉君臣的。妇人服从丈夫，终身不改；臣子事奉君主，到死没有二心。这是人道的根本原则。如果废弃了它，祸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范质称赞冯道德行深厚、研习古事，才能宏大、器量宽广，虽然朝代变迁，人们没有非议之言，像巨山一样屹立，不可动摇。臣愚昧地认为正派的女人不嫁给两个丈夫，忠诚的臣子不事奉两个君主。作为女人不正派，即使再有华丽的容貌、织绣的巧手，也不足以称贤；作为臣子不忠诚，即使再有才能智谋、治理政绩的优异，也不足以称贵。为什么呢？因为大节已经亏缺了。冯道担任宰相，历经五个朝代、八个姓氏的君主，如同旅店看待过客，早晨是仇敌，晚上就成为君臣，变换面孔和言辞，竟毫无惭愧之心，大节如此，即使有小的善行，哪里值得称道呢！有人认为自从唐朝灭亡，群雄奋力争夺，帝王兴废，远的十多年，近的三四年，即使有忠诚智慧的人，又能怎么样呢！在那个时候，失去臣节的不止冯道一人，难道能单独归罪于冯道吗！臣愚昧地认为忠臣忧虑公家如同私家，见到危险就献出生命，君主有过错就极力劝谏力争，国家败亡就尽节而死。明智之士，国家有道就出来，国家无道就隐居，或者隐藏踪迹于山林，或者悠闲地担任低微官职。如今冯道被尊宠则位居三师之首，权力任用则列于诸相之首，国家存在时则依违两可、拱手沉默，窃取官位、空食俸禄，国家灭亡时则图谋保全、苟且免祸，迎接朝拜、劝进新君。君主则兴亡接连不断，冯道则富贵自如，这是奸臣中的特别者，怎么能与他人相比呢！有人说冯道能在乱世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这也算是贤能了。臣认为君子有杀身以成仁，没有求生以害仁，怎么能单单以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为贤呢！那么盗跖病死而子路被剁成肉酱，到底谁贤呢？而且这不只是冯道的过错，当时的君主也有责任，为什么呢？不正派的女人，中等士人羞于娶为妻室；不忠的人，中等君主羞于用为臣子。他在前朝担任宰相，说到忠诚则是背叛君主事奉仇敌，说到智慧则使国家成为废墟。后来的君主，不杀他、不抛弃他，反而再次用他做宰相，他又怎么肯对我尽忠而能为我所用呢！所以说：不只是冯道的过错，也是当时君主的责任啊！ 辛酉日，符彦卿上奏说北汉宪州刺史太原人韩光愿、岚州刺史郭言都举城投降。当初，符彦卿有个女儿嫁给了李守贞的儿子李崇训，相面的人说她命贵应当成为天下人的母亲。李守贞高兴地说：“我的儿媳妇尚且能做天下人的母亲，何况我呢！”于是造反的决心就决定了。等到失败，李崇训先自杀了自己的弟弟妹妹，然后轮到符氏；符氏藏在帷帐下面，李崇训仓促寻找不到，就自刎了。乱兵进入后，符氏安坐在厅堂上，呵斥乱兵说：“我父亲与郭公是兄弟，你们不要无礼！”太祖派人把她送归给符彦卿。等到皇帝镇守澶州时，太祖为皇帝娶了她。壬戌日，立为皇后。皇后性格温和贤惠而明达果断，皇帝很敬重她。 王彦超、韩通攻打石州，攻克了，活捉了刺史安彦进。癸亥日，沁州刺史李廷诲投降。庚午日，皇帝从潞州出发，赶赴晋阳。癸酉日，北汉忻州监军李勍杀了刺史赵皋和契丹翻译官杨耨姑，举城投降。任命李勍为忻州刺史。 王逵上表请求将节度使府治所再迁回朗州。 ## 关键人物 - **郭威**：后周太祖；在位皇帝，去世于显德元年正月 - **郭荣**：后周世宗，初为晋王；继位皇帝，领导高平之战 - **王峻**：枢密使、平卢节度使；专权被贬 - **王逵**：武安节度使（后）；攻取湖南的主要将领 - **刘言**：武平节度使；原湖南统治者，被王逵囚禁杀害 - **周行逢**：武安行军司马；王逵的谋士，善于谋划 - **刘崇**：北汉主；趁后周太祖去世入侵，在高平战败 - **张元徽**：北汉前锋都指挥使；高平之战中战死 - **樊爱能**：马军都指挥使；高平之战中临阵脱逃被斩 - **赵匡胤**：太祖皇帝（后周宿卫将领）；高平之战中率部奋战，扭转战局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吴越丞相裴坚去世，台州刺史吴延福参预相府事务；无 - **时间不明**：契丹高谟翰入侵冀州，被成德节度使何福进派兵抵御；契丹北渡 - **时间不明**：王逵等起兵攻湖南，边镐弃城逃；王逵入潭州，自称武平节度副使 - **时间不明**：契丹瀛、莫、幽州大水，流民入塞，诏令赈济；中原百姓得返者什五六 - **时间不明**：王逵攻郴州，被南汉潘崇彻击败；伏尸八十里 - **时间不明**：后周取消营田务，赐田为永业；免除租牛课；户部增三万多户 - **时间不明**：王峻因专权被贬为商州司马；王峻不久去世 - **时间不明**：王殷被诬陷谋反，流放登州途中被杀；郑仁诲擅杀其子 - **时间不明**：后周太祖郭威去世，晋王郭荣即位；世宗即位 - **时间不明**：北汉主刘崇趁后周国丧，联合契丹大举入侵；后周世宗决定亲征 - **时间不明**：高平之战，后周大胜；北汉军大败，张元徽战死 - **时间不明**：世宗诛杀临阵脱逃的樊爱能、何徽等人，整肃军纪；骄将惰卒始知所惧 ## 地点 - **潭州**：湖南重镇，王逵攻克，边镐弃城 - **朗州**：刘言驻地，后为王逵所取 - **高平**：高平之战发生地 - **晋阳**：北汉都城 - **大梁**：后周都城 ## 标签 - 后周 - 北汉 - 南唐 - 契丹 - 湖南 - 高平之战 - 王峻 - 王殷 - 冯道 - 郭荣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16/chapter-2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