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周纪五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后周纪 章节：后周纪五 ## 本章概览 后周世宗显德五年，世宗亲征南唐，攻克楚州，南唐主李景遣使称臣，献江北四州，去除帝号，改用周历。世宗允其归附，赐盐拨粮。南唐内部矛盾激化：太子李弘冀猜忌严苛，毒杀叔父李景遂；权臣宋齐丘、陈觉、李征古结党营私，被贬杀；钟谟因进言立嗣被流放处死。世宗在南征后，又于显德六年北伐契丹，自沧州直入契丹境，宁州刺史王洪、益津关守将终廷晖、瓦桥关守将姚内斌等相继投降，收复关南之地。世宗欲攻幽州，因身体不适而止，后病重返回大梁，立幼子宗训为梁王，不久驾崩。世宗在位期间，整军修武，平均田租，裁汰冗员，其英武明察为五代罕见，惜早逝。南唐则因内耗国力日衰，最终难逃被北宋吞并的命运。 后周世宗南征南唐，收复江北十四州六十县，又北伐契丹收复关南之地，并推行礼乐、均田等改革，世宗病逝后幼主柴宗训即位。 本章记载后周世宗显德五年至六年（958-959年）间，世宗平定淮南、北伐契丹、改革制度、礼乐，以及病逝前后的重大事件。 ## 正文 从戊午年到己未年，共两年。 后周世宗显德五年（戊午年，公元958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撤销匡国军。 南唐改年号为中兴。 丁亥日，右龙武将军王汉璋奏报攻克海州。 己丑日，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代理扬州军府事务。 世宗打算率领战舰从淮水进入长江，但被北神堰阻挡，无法通过；打算开凿楚州西北的鹳水以打通航道，派使者前去视察，回来报告说地形不便，预计工程量很大。世宗亲自前往视察，给出规划，征发楚州民夫开挖，十天后就完成了，用工很少。上百艘巨舰都抵达长江，南唐人大为吃惊，认为神奇。 壬辰日，攻克静海军，开始打通通往吴越的道路。在此之前，世宗派左谏议大夫长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吴越，对他们说：“你们现在去虽然要渡海，但等你们回来时，淮南已经平定，应当从陆路返回。”后来果然如此。 甲辰日，后蜀右补阙章九龄拜见后蜀主，说政事治理不善，是因为奸佞之人在朝廷。后蜀主问奸佞是谁，章九龄指认李昊、王昭远。后蜀主大怒，认为章九龄诋毁大臣，将他贬为维州录事参军。后周军队攻打楚州，超过四十天，南唐楚州防御使张彦卿坚守不下。乙巳日，世宗亲自督率诸将进攻，在城下过夜。丁未日，攻克楚州。张彦卿与都监郑昭业仍然率领部众抵抗，箭矢和兵器都用尽了，张彦卿举起绳床搏斗而死，他部下一千多人，到死没有一个人投降。 高保融派指挥使魏璘率领战船一百艘东下，参加征伐南唐，到达鄂州。 庚戌日，后蜀在果州设置永宁军，将通州隶属于它。 南唐改天长县为雄州，任命建武军使易文赟为刺史。二月，甲寅日，易文赟献城投降。 戊午日，世宗从楚州出发。丁卯日，到达扬州，命令韩令坤征发民夫一万多人，在旧城的东南角筑小城来治理。 乙亥日，黄州刺史司超奏报，与控鹤右厢都指挥使王审琦攻打南唐舒州，活捉其刺史施仁望。 丙子日，建雄节度使真定人杨廷璋奏报在隰州城下击败北汉军队。当时隰州刺史孙议突然去世，杨廷璋对都监、闲厩使李谦溥说：“现在皇上南征，泽州没有守将，河东必定会产生觊觎之心。如果奏报请示等待回复，那么孤城就危险了！”当即发文命李谦溥代理隰州事务，李谦溥到后便修缮守备。不久，北汉军队果然到来，诸将请求迅速救援。杨廷璋说：“隰州城池坚固，将领优秀，不容易攻克。”北汉军队攻城很久没能攻下，杨廷璋估计他们疲惫困乏且没有防备，暗中与李谦溥约定，各招募敢死之士一百多人，趁夜袭击敌营，北汉军队惊恐溃散，斩首一千多级，北汉军队于是解围离去。 三月，壬午朔日，世宗前往泰州。 丁亥日，南唐大赦，改年号为交泰。 南唐太弟李景遂前后共十次上表辞去太弟之位，并且说：“现在国家危急却不能扶持，请求出镇藩镇。燕王李弘冀是嫡长子且有军功，应当立为继承人，谨此奉上太弟的宝册。”齐王李景达也因兵败辞去元帅之职。南唐主于是立李景遂为晋王，加授天策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大都督、太尉、尚书令，任命李景达为浙西道元帅、润州大都督。李景达因浙西正在用兵，坚决推辞，改任抚州大都督。立李弘冀为皇太子，参与决策各项政务。李弘冀为人猜忌严苛，李景遂的左右侍从中还有没离开东宫的，立即被驱逐。他的弟弟安定公李从嘉畏惧他，不敢参与政事，专心以经籍自娱。 辛卯日，世宗前往迎銮镇，多次到长江口，派水军攻击南唐军队，将其击败。世宗听说南唐数百艘战舰停泊在东氵布州，将要开往海口控制苏州、杭州的通道，派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率领步兵和骑兵，右神武统军宋延渥率领水军，沿江而下。甲午日，慕容延钊奏报在东氵布州大败南唐军队。世宗派李重进率兵赶往庐州。南唐主听说世宗在长江边，担心他南渡长江，又耻于降低名号称藩，于是派兵部侍郎陈觉进献表章，请求传位给太子李弘冀，让他听从中原的命令。当时淮南只有庐州、舒州、蕲州、黄州尚未攻下。丙申日，陈觉到达迎銮镇，看到后周军队的强盛，禀告世宗，请求派人过江取回表章，献上四州之地，以长江为边界，以求停战，言辞非常哀切。世宗说：“朕当初发兵只求得到江北，现在你的君主能够举国内附，朕还有什么要求！”陈觉拜谢后退下。丁酉日，陈觉请求派他的属下閤门承旨刘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赐给南唐主书信，称“皇帝恭问江南国主”，予以安抚接纳。戊戌日，吴越奏报派上直都指挥使、处州刺史邵可迁和秀州刺史路彦铢，率领战舰四百艘、士卒一万七千人，驻扎在通州南岸。 南唐主再派刘承遇进奉表章，自称唐国主，请求献出江北四州，每年进贡数十万财物。于是江北全部平定，共得到十四个州、六十个县。 庚子日，世宗赐给南唐主书信，告知：“沿江各军以及两浙、湖南、荆南的军队都应当撤回，庐州、蕲州、黄州三道，也下令收缩到边境之外。等你们的将士和家属都上路后，可派人召唤将校把城邑交付给他们。江中船只如有需要往来的，都让他们靠北岸引领。”辛丑日，陈觉告辞出发，世宗又赐给南唐主书信，告知不必传位给儿子。 壬寅日，世宗从迎銮镇返回扬州。 癸卯日，下诏吴越、荆南的军队各自返回本道；赐给钱弘俶犒军帛三万匹，高保融一万匹。 甲辰日，在庐州设置保信军，任命右龙武统军赵匡赞为节度使。 丙午日，南唐主派冯延己进献银、绢、钱、茶、谷共一百万用于犒军。 己酉日，命令宋延渥率领水军三千人沿江而上巡逻警戒。 庚戌日，敕令原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原升府节度使徐温等人的坟墓，酌量给予守墓民户。江南群臣的坟墓在江北的，也委托当地长官按时检查。 辛亥日，南唐主派他的临汝公徐辽代替自己前来祝寿。 这个月，疏通汴口，引导黄河水流到达淮河，于是长江、淮河的船只开始通航。 夏季，四月，乙卯日，世宗从扬州北返。 新建的太庙完工。庚申日，神主牌位放入太庙。 辛酉日夜，钱唐城南起火，蔓延到内城，官府和民宅几乎烧尽。壬戌日早晨，火势将要烧到镇国仓。吴越王钱弘俶长期患病，勉强支撑出来救火。火被扑灭后，他对左右说：“我的病因这场灾祸竟然好了。”众人心里稍微安定。 世宗南征时，契丹乘虚入侵。壬申日，世宗到达大梁，命令镇宁节度使张永德率兵防备北部边境。 五月，辛巳朔日，出现日食。 下诏犒赏南征的士卒以及淮南新归附的百姓。 辛卯日，任命宋太祖皇帝兼任忠武节度使，调安审琦为平卢节度使。 成德节度使郭崇攻打契丹东城，攻克，以报复契丹的入侵。 南唐主避后周讳，改名为景，下令去除帝号，称为国主，所有天子的仪制都有所降格，废除年号，使用后周历法，并祭告太庙。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被免职为太子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严续被免职为少傅、枢密使，兵部侍郎陈觉被免职保留原官。当初，冯延己用攻取中原的策略游说南唐主，因此得宠。冯延己曾嘲笑烈祖收敛兵戈是猥琐之举，说：“安陆之战只损失几千士兵，就为此停食叹息十天，这是田舍翁的见识，怎么足以成就大事！哪像如今皇上让几万军队在外奔波，却照样击球宴饮，与平时无异，真是英明之主！”冯延己和他的同党谈论时，常以天下为己任，相互唱和。翰林学士常梦锡多次进言说冯延己等人浮夸荒诞，不可信任，南唐主不听。常梦锡说：“奸佞之言看似忠诚，陛下不觉悟，国家必定灭亡！”等到向后周称臣，冯延己的同党相互谈论，有人称后周为大朝，常梦锡大笑道：“诸位常想使国君成为尧、舜，怎么如今自己甘为小朝呢？”众人默然。 自从南唐主归附后，世宗只是通过其使者赐予书信，从未派使者到其国。己酉日，才派太仆卿冯延鲁、卫尉少卿钟谟出使南唐，赐给御衣、玉带等以及犒军帛十万匹，还有当年的《钦天历》。 刘承遇从金陵返回时，南唐主让陈觉禀告世宗，说江南没有盐田，希望将海陵盐监划归江南以供应军需。世宗说：“海陵在江北，难以交错管理，应当另行处理。”到这时，下诏每年拨付三十万斛盐给江南，俘获的江南士卒也逐渐归还。 六月，壬子日，昭义节度使李筠奏报进攻北汉石会关，攻克其六座营寨。乙卯日，晋州奏报都监李谦溥攻打北汉，攻破孝义。 高保融派使者劝说后蜀主向后周称藩，后蜀主回复说前年派胡立送信给后周而没有得到答复。 秋季，七月，丙戌日，开始施行《大周刑统》。 世宗想平均田租，丁亥日，将元稹的《均田图》普遍赐给各道。 闰月，南唐清源节度使兼中书令留从效派牙将蔡仲赟穿上商人的衣服，把绢帛表章藏在皮带中，从小路前来称藩。南唐江西元帅、晋王李景遂前往洪州时，因当时正在用兵，请求派大臣作为自己的副手，南唐主任命枢密副使、工部侍郎李征古为镇南节度副使。李征古傲慢专横，李景遂虽然宽厚，久而久之也难以忍受，常想斩杀李征古，然后到有关机构自首，经左右劝谏而作罢，李景遂郁郁不乐。 太子李弘冀在东宫做了很多不法之事，南唐主大怒，曾用球杖打他说：“我应当再召李景遂回来。”昭庆宫使袁从范跟随李景遂任洪州都押牙，有人在李景遂面前说袁从范儿子的坏话，李景遂想杀他，袁从范因此心怀怨恨。李弘冀听说后，暗中派袁从范毒害李景遂。八月，庚辰日，李景遂打球后非常口渴，袁从范送上饮料，李景遂喝下后去世。尚未入殓，尸体已溃烂。南唐主不知道内情，追赠他为皇太弟，谥号文成。 辛巳日，南汉中宗去世，长子卫王刘继兴即位，改名刘鋹，改年号为大宝。刘鋹十六岁，国事都由宦官玉清宫使龚澄枢及女侍中卢琼仙等人决定，台省官员只是备位而已。 甲申日，南唐开始在大梁设置进奏院。 壬辰日，任命西上阁门使灵寿人曹彬出使吴越，赐给吴越王钱弘俶骑兵钢甲二百副、步兵铠甲五千副以及其它兵器。曹彬完成任务后迅速返回，不接受馈赠，吴越人用小船追上赠送，多达四次，曹彬说：“我最终还是不接受，那就是沽名钓誉了。”全部登记数量，回去后进献。世宗说：“以前奉命出使的人，贪得无厌，使四方轻视朝廷命令，你能这样，很好。但既然他们赠送给你，你自己收下吧。”曹彬这才拜谢接受，全部散发给亲戚朋友，家中没有留存。 辛丑日，冯延鲁、钟谟从南唐归来，南唐主亲笔上表谢恩，大略说：“天地的恩德很厚，父母的恩情很深，儿子不谢父亲，人如何报答天！只有赤诚之心，可以报答大恩。”又请求比照藩属，赐予诏书。又说：“有事情让钟谟上奏，请求让他早日返回。”南唐主又让钟谟禀告世宗，想传位给太子。九月，丁巳日，任命冯延鲁为刑部侍郎、钟谟为给事中。己未日，先让钟谟返回，赐给书信告知“不可传位”的意思。南唐主又派吏部尚书、知枢密院殷崇义前来祝贺天清节。 世宗谋划征伐后蜀，冬季，十月，己卯日，任命户部侍郎高防为西南面水陆制置使，右赞善大夫李玉为判官。甲午日，世宗将冯延鲁以及左监门卫上将军许文稹、右千牛卫上将军边镐、卫尉卿周廷构归还给南唐。南唐主因许文稹等人都是战败被俘的，弃而不再任用。 高保融再次送信给后蜀主，劝他向后周称臣，后蜀主召集将相商议，李昊说：“服从则是对君主父亲的羞辱，违背则周师必定到来，诸将能抵御周军吗？”诸将都说：“以陛下的圣明，江山的险固，怎么能望风屈服！厉兵秣马，正是为了今天。我等请求以死保卫社稷！”丁酉日，后蜀主命李昊起草回信，极力拒绝。 下诏命令左散骑常侍须城人艾颍等三十四人分别巡视各州，平均核定田租。庚子日，下诏命令各州和乡村，大致以一百户为一团，每团设置三名耆长。皇帝关心农事，用木头雕刻成耕田的农夫和养蚕的农妇，放置在宫殿庭院中。命令武胜节度使宋延渥率领水军巡视长江。 高保融上奏说，听说王师将要讨伐蜀国，请求率领水军赶往三峡。下诏褒奖了他。 十一月庚戌日，敕令窦俨编纂《大周通礼》和《大周正乐》。 辛亥日，南汉将文武光明孝皇帝安葬在昭陵，庙号中宗。 乙丑日，南唐主再次派遣礼部侍郎钟谟入朝觐见。 李玉到达长安，有人说：“蜀国的归安镇在长安以南三百多里，可以偷袭夺取。”李玉相信了，发文给永兴节度使王彦超，索要两百士兵。王彦超认为归安道路险阻难以攻取，李玉说：“我自有密旨。”王彦超不得已给了他。李玉率领军队前往，十二月，蜀国归安镇遏使李承勋占据险要地势拦击，斩杀了李玉，他的部众全部覆没。 乙酉日，蜀主任命右卫圣步军都指挥使赵崇韬为北面招讨使。丙戌日，任命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令孟贻业为昭武、文州都招讨使，左卫圣马军都指挥使赵思进为东面招讨使，山南西道节度使韩保贞为北面都招讨使，率领六万军队，分别驻守要害之地以防备后周。 丙戌日，下诏命令各类课户和俸户全部勒令回归州县，幕职官员和州县官从今以后一律发放俸钱和米麦。 起初，南唐太傅兼中书令楚公宋齐丘大量培植朋党，想要以此专权固位，急于求进的人争相依附他，推举称赞他为国家的元老。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征古依仗宋齐丘的势力，特别骄横傲慢。等到许文稹等在紫金山战败，陈觉与宋齐丘、李景达从濠州逃回，国内人心惶恐。南唐主曾经叹息说：“我的国家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于是流下眼泪。李征古说：“陛下应当整治军队来抵御敌人，哭泣做什么！难道是饮酒过量了吗？还是乳母没有来呢？”南唐主脸色大变，但李征古举止自如。恰逢司天监上奏：“天象有变化，君主应当退位以消灾。”南唐主于是说：“祸难正多，我想放下政务，潜心于清静无为，谁可以托付国家呢？”李征古说：“宋公是缔造国家的高手，陛下如果厌倦政务，何不把整个国家交给他！”陈觉说：“陛下深居宫中，国家大事都委托给宋公，先施行后报告，我们这些人按时入宫侍奉，只谈论佛、道罢了。”南唐主心中愤怒，立即命令中书舍人豫章人陈乔起草诏令实行。陈乔惊恐地请求觐见，说：“陛下一旦签署这道诏令，我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于是极力陈说不可这样做。南唐主笑着说：“你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吗？”于是停止了。因此，让晋王出镇外地，任命李征古为副职，陈觉从后周回来后，也被罢免了近侍之职。钟谟一向与李德明交好，因为李德明的死而怨恨宋齐丘。等到奉命出使回到南唐，对南唐主说：“宋齐丘趁国家危难，突然图谋篡位，陈觉、李征古做他的羽翼，按理不可容忍。”陈觉从后周回来时，假传后周帝的命令对南唐主说：“听说江南多年抗拒王命，都是宰相严续的谋划，应当替我杀了他。”南唐主知道陈觉一向与严续有矛盾，本来就不相信。钟谟主张向后周核实。南唐主于是趁钟谟回朝复命时，上言说：“长期抗拒王师，都是我愚昧糊涂，不是严续的罪过。”后周帝听说后，大惊说：“果真如此，那么严续是忠臣，我作为天下之主，怎么能教人杀忠臣呢！”钟谟回来后，告诉了南唐主。南唐主想要诛杀宋齐丘等人，又派钟谟入朝向周帝禀报。周帝因为是别国的臣子，没有表示可否。己亥日，南唐主命令知枢密院殷崇义起草诏书公布宋齐丘、陈觉、李征古的罪行，允许宋齐丘回九华山旧隐居所，官爵全部保留；陈觉降职为国子博士，安置在宣州；李征古削夺官爵，赐其自尽；党羽一概不追究。并派使者告知后周。 丙午日，蜀国任命峡路巡检制置使高彦俦为招讨使。 平卢节度使、太师、中书令陈王安审琦的仆夫安友进与他的宠妾私通，宠妾害怕事情泄露，与安友进合谋杀害安审琦，安友进不同意，宠妾说：“不这样的话，我就反过来告发你。”安友进害怕，听从了她。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下，显德六年（己未，公元959年）。春季正月癸丑日，安审琦喝醉熟睡，宠妾拿安审琦枕边的剑交给安友进，杀死了他，并杀光了帐下所有的侍婢以灭口。几天后，他的儿子安守忠才得知，抓住安友进等人，将他们凌迟处死。 起初，有关部门准备举行正仗，预先在宫殿庭院中悬挂了乐器。皇帝观看，看到有钟磬摆设着却不敲击，询问乐工，都不能回答。于是命令窦俨讨论古今，考订校正雅乐。王朴一向精通音律，皇帝拿乐事询问他，王朴上疏认为：“礼用来检束身形，乐用来调治内心；身形在外顺服，内心在内平和，这样天下还不治理的情况是没有的。因此在上位者修明礼乐，则万国在下受到教化，圣人的教化不严厉而成功，其政治不严苛而得到治理，用的就是这个道理。音乐生于人心而声音成于物体，物体声音已经形成，又能感动人心。从前黄帝吹九寸长的竹管，得到黄钟的正声，一半就是清声，加倍就是缓声，用三分损益法产生十二律。十二律轮流作为宫音，产生七调，构成一均。共有十二均，八十四调就完备了。遭受秦朝毁灭学术，历代治理音乐的人很少能用这个。唐太宗时期，祖孝孙、张文收购考订校正大乐，具备了八十四调。安史之乱，乐器与乐工损失了十分之八九；到了黄巢起义，荡然无存。当时有太常博士殷盈孙，按照《考工记》，铸造了十二口镈钟，二百四十口编钟。处士萧承训校定了石磬，就是现在悬挂的那些。虽然有钟磬的形状，却完全没有相应的和谐，那些镈钟不问音律，只是循环敲击，编钟、编磬只是空悬着而已。丝、竹、匏、土乐器只有七声，名为黄钟之宫，保存下来的有九曲。考察其中三曲合于音律，六曲掺杂了各种调式。音乐的废缺，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 “陛下武功已经显著，留意礼乐，因为我曾经学习过律吕，出示了古今乐录，命令我讨论。我谨按照古法，用黑黍定尺，长九寸、直径三分的管子作为黄钟的管，与现今黄钟的声音相应，由此推算，得到十二律。认为众管互相吹奏，使用声音不方便，于是制作了律准，有十三根弦，长九尺，都对应黄钟的声音，依次设置弦柱，成为十一律，以及黄钟的清声，循环使用七律构成一均。作为一均之主的是宫音，征、商、羽、角、变宫、变征依次排列。发出均主的声音，归于本音的律，交替呼应不乱，就形成了调，共有八十一调。这个方法长久失传，出于我的独到见解，请求召集百官考核其得失。”下诏听从了他，百官都认为是对的，于是实行。 南唐宋齐丘到达九华山，南唐主命令锁住他的宅第，在墙上挖洞供给饮食。宋齐丘叹息说：“我从前献计把让皇帝家族幽禁在泰州，应该落得这种下场！”于是上吊而死。谥号丑缪。 起初，翰林学士常梦锡掌管宣政院，参与机密政务，非常痛恨宋齐丘的党羽，多次对南唐主说：“不除掉这些人，国家必定危险灭亡。”与冯延己、魏岑等人每天都有争论。时间长了，宣政院被撤销，常梦锡郁郁不得志，不再参与政事，每天纵酒致病而死。等到宋齐丘死后，南唐主说：“常梦锡平生想要杀宋齐丘，可惜没让他看到！”追赠常梦锡左仆射。 二月初一丙子日，命令王朴前往河阴巡视河堤，在汴口修建斗门。壬午日，命令侍卫都指挥使韩通、宣徽南院使吴廷祚，征发徐州、宿州、宋州、单州等地的民夫数万人疏浚汴水。甲申日，命令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从大梁城东引导汴水进入蔡水，以打通陈州、颍州的漕运；命令步军都指挥使袁彦疏浚五丈渠，向东经过曹州、济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郓州的漕运；征发京畿及滑州、亳州的民夫数千人供其劳役。 丁亥日，开封府上奏：田税原有十万二千多顷，现在巡视查得多余田地四万二千多顷，敕令减免三万八千顷。各州行田使回来，所奏报的多余田地，减免数额仿照此例。 淮南发生饥荒，皇帝命令把米借给百姓。有人说：“百姓贫困，恐怕不能偿还。”皇帝说：“百姓是我的子民，哪有儿子倒悬而父亲不为之解救的呢！哪里还要求他们必须偿还呢！” 庚申日，枢密使王朴去世。皇帝亲临他的丧礼，用玉钺拄在地上，痛哭多次，不能自制。王朴性格刚直而敏锐，智谋过人，皇帝因此很惋惜他。 甲子日，下诏因北部边境未收复，将巡幸沧州，命令义武节度使孙行友防守西山路，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廷祚暂代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三司使张美暂代大内都部署。丁卯日，命令侍卫亲军都虞侯韩通等率领水陆军先出发。甲戌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夏季四月庚寅日，韩通上奏说从沧州整治水道进入契丹境内，在乾宁军南面设置栅栏，修补损坏的堤防，开辟了三十六个游口，于是打通了瀛州、莫州。 辛卯日，皇帝到达沧州，当天率领步骑兵数万人从沧州出发，直扑契丹境内。河北各州县不是皇帝车驾经过的地方，百姓都不知道。壬辰日，皇帝到达乾宁军，契丹宁州刺史王洪举城投降。 乙未日，大规模整治水军，分别命令各位将领水陆并进，任命韩通为陆路都部署，太祖皇帝为水路都部署。丁酉日，皇帝乘坐龙舟顺流向北，船只首尾相连数十里。己亥日，到达独流口，逆流向西。辛丑日，到达益津关，契丹守将终廷晖举城投降。从此向西，水路逐渐狭窄，不能承受大船，于是舍弃船只。壬寅日，皇帝登陆向西，露宿在野外，侍卫的士兵不满五百人，随从官员都很恐惧。胡人骑兵成群出现在他们左右，但不敢逼近。 癸卯日，太祖皇帝先到达瓦桥关，契丹守将姚内斌举城投降，皇帝进入瓦桥关。姚内斌是平州人。 甲辰日，契丹莫州刺史刘楚信举城投降。正月初一乙巳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天平节度使李重进等才开始领兵相继到达，契丹瀛州刺史高彦晖举城投降。高彦晖是蓟州人。于是关南全部平定。 丙午日，在行宫宴请诸将，讨论攻取幽州。诸将认为：“陛下离开京城四十二天，兵不血刃，取得燕南之地，这是不世之功，现在胡人骑兵都聚集在幽州以北，不宜深入。”皇帝不高兴。当天，催促先锋都指挥使刘重进先出发，占据固安。皇帝亲自到安阳水，命令架桥，恰逢天色已晚，返回瓦桥关住宿。当天，皇帝身体不适而停止进攻。契丹主派使者每天奔驰七百里前往晋阳，命令北汉主发兵骚扰后周边境，听说皇帝南归，于是停止出兵。 戊申日，孙行友上奏攻克易州，擒获契丹刺史李在钦，将其献上，在军市斩首。 己酉日，将瓦桥关改为雄州，划出容城、归义二县隶属它。将益津关改为霸州，划出文安、大城二县隶属它。征发滨州、棣州的民夫数千人修筑霸州城，命令韩通监督这项工程。 庚戌日，命令李重进领兵出井陉关，攻击北汉。辛亥日，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韩令坤为霸州都部署，义成节度留后陈思让为雄州都部署，各自率领部兵戍守。壬子日，皇帝从雄州南返。己巳日，李重进上奏在北井击败北汉军队，斩首二千多级。甲戌日，皇帝到达大梁。 六月初一乙亥日，昭义节度使李筠上奏攻击北汉，攻克辽州，俘获其刺史张丕。丙子日，郑州上奏黄河在原武决口，命令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征发附近县二万多名民夫堵塞决口。 唐朝清源节度使留从效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在京城设置进奏院，直属中央政府。戊寅日，诏书答复说：“江南最近归服，正致力于安抚怀柔，你长期侍奉金陵，不可改变计划。如果在京城设置官邸，与对方抗衡，接受并拥有它，罪过在于朕。你远道进贡，足以表达忠诚勤勉，勉力侍奉旧主，暂且保持现状。这样，对你来说能坚守始终如一的情义，对朕来说能尽到怀柔远方的职责，只有通晓事理，才能理解我的意思。”南唐主派遣他的儿子纪公李从善与钟谟一起入朝进贡。皇上问钟谟说：“江南也训练军队、修缮守备吗？”回答说：“既然臣服于大国，不敢再这样做。”皇上说：“不对。过去是仇敌，今天已成为一家。我与你们国家的大义已经确定，保证没有其他忧虑。然而人生难以预料，至于后代，事情就不可预知了。回去告诉你的君主：可以趁我在位时修整城池，修缮武器装备，据守要害之地，为子孙后代考虑。”钟谟回去后，把这些话告诉南唐主。南唐主于是修筑金陵城墙，凡是各州城不完备的都加以修缮，守城士兵不足的加以补充。 臣司马光评论说：有人问臣：五代帝王中，唐庄宗、周世宗都称得上英武，两位君主谁更贤明？臣回答说：天子之所以统治万国，讨伐不顺服者，安抚弱小者，推行号令，统一法度，敦厚信义，以博爱万民。庄宗消灭后梁后，天下震动，湖南马氏派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庄宗说：“近来听说马氏的基业，最终会被高郁夺取。如今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能得到它呢？”高郁是马氏的良臣。马希范的哥哥马希声听到庄宗的话，最终假托父亲命令杀了高郁。这是市井商人的行为，哪里是帝王的气度呢！庄宗是善于作战的人，所以能凭借弱小的晋国战胜强大的后梁。但得到天下后，不到几年，内外离叛，无处容身。确实是因为懂得用兵之术，却不懂得治理天下的道理。周世宗以诚信号令驾驭群臣，以正义责备各国。王环因不投降而受赏，刘仁赡因坚守而受褒奖，严续因尽忠而得以保全，蜀兵因反复无常而被杀，冯道因失节而被弃用，张美因私恩而被疏远。江南未归服时，就亲自冒着箭石进攻，期望必定攻克；归服后，就爱护他们如同子女，推心置腹，直言相告，为他们长远考虑。他的宏图大度，怎能与庄宗同日而语呢！《尚书》说：“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宽广平坦。”又说：“大国畏惧其力量，小国怀念其恩德。”周世宗接近这个境界了！ 辛巳日，建雄节度使杨廷璋上奏，出兵北汉，降服了十三个堡寨。 癸未日，立皇后符氏，她是宣懿皇后的妹妹。 立皇子柴宗训为梁王，兼任左卫上将军；柴宗让为燕王，兼任左骁卫上将军。 皇上想任命枢密使魏仁浦为宰相，议论者认为魏仁浦不是科举出身，不能做宰相。皇上说：“自古以来任用有文武才能谋略的人为辅佐，难道都出自科举吗！”己丑日，加封王溥门下侍郎，与范质都参与枢密院事务。任命魏仁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枢密使职务不变。魏仁浦虽身处权要之位，却能谦虚谨慎。皇上性格严厉急躁，身边官员有违背旨意的，魏仁浦往往把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来解救他们，得以保全的十有七八。所以虽然他出身于刀笔吏，却官至宰相，当时人不认为他不称职。又任命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左骁卫上将军，充任枢密使。加封归德节度使、侍卫亲军都虞候韩通，镇宁节度使兼殿前都点检张永德为同平章事，仍以韩通充任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任命太祖皇帝兼殿前都点检。 皇上曾向兵部尚书张昭询问可以担任宰相的大臣，张昭推荐李涛。皇上惊讶地说：“李涛轻浮无大臣体统，朕问宰相人选，你却首先推荐他，为什么？”回答说：“陛下责备的是小节，臣所举荐的是大节。从前晋高祖时，张彦泽残杀无辜，李涛多次上疏请求诛杀他，认为不杀必定成为国家祸患；汉隐帝时，李涛也上疏请求解除先帝的兵权。在国家安危尚未显现时就能预见，这真是宰相之才，臣因此推荐他。”皇上说：“你的话很对而且非常公正，但像李涛这样的人，终究不能放在中书省。”李涛喜好诙谐，不修边幅，与弟弟李澣都以文学著名，虽然兄弟关系很好，但多有玩笑戏谑，没有长幼之礼，皇上因此看不起他。皇上因翰林学士单父人王著是幕府旧僚，多次想让他做宰相，但因他嗜酒无度而作罢。 癸巳日，皇上病危，召范质等人入宫接受遗命。皇上说：“王著是我藩邸故人，朕若不起，应当让他做宰相。”范质等人出来后，互相说：“王著整天沉醉在酒乡，怎能胜任宰相！千万不要泄露这话。”当天，皇上驾崩。 皇上在藩镇时，多收敛锋芒，等到即位后，击败高平的敌寇，人们才开始佩服他的英武。他治军号令严明，无人敢违犯；攻城对敌时，箭石落在身边，别人都吓得变色，他却毫不动容。他应对机变，决策出人意料。又勤于治国，各司的簿册文书，过目不忘。揭发奸邪，明察如神。闲暇时召来儒生朗读前代史书，商讨大义。他不喜好音乐珍宝玩物，常说太祖养成王峻、王殷的罪恶，致使君臣关系不能善终，所以群臣有过错就当面质问责备，服罪就赦免，有功就厚赏。文武并用，各尽其能，人们无不敬畏他的明察而怀念他的恩惠，所以能破敌扩地，所向无敌。但用法过于严厉，群臣职务稍有不足，往往处以极刑，即使一向有才干声名，也不加宽恕，不久又后悔。晚年逐渐放宽。他去世之日，远近的人都哀伤怀念。 甲午日，宣读遗诏，命梁王柴宗训即皇帝位，当时他才七岁。 秋季七月壬戌日，任命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兼任淮南节度使，副都指挥使韩通兼任天平节度使，太祖皇帝兼任归德节度使。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向拱为西京留守。庚申日，加封向拱兼侍中。向拱就是向训，因避恭帝名讳而改。 丙寅日，大赦天下。 南唐主因金陵距离周境只隔一条江，洪州险要坚固且在上游，召集群臣商议迁都。群臣多不愿意迁都，只有枢密副使、给事中唐镐劝他，于是命令经营豫章作为都城建制。 南唐自从淮上用兵及割让江北，臣服于周，每年按时进贡，府库空竭，钱币更少，物价飞涨。礼部侍郎钟谟请求铸造大钱，一枚抵五十枚。中书舍人韩熙载请求铸造铁钱。南唐主起初都不听从，钟谟不断请求，才听从。当月，开始铸造当十钱，文字是“永通泉货”，又铸造当二钱，文字是“唐国通宝”，与开元通宝钱并行。 八月戊子日，蜀主任命李昊兼任武信节度使。右补阙李起上言：“旧例，宰相没有兼任方镇的。”蜀主说：“李昊家开支大，用优厚俸禄优待他罢了。”李起是邛州人，性格耿直。李昊曾对他说：“凭你的才华，如果能谨慎沉默，应当做翰林学士。”李起说：“等到没有舌头，才不说话啊。” 庚寅日，立皇弟柴宗让为曹王，改名熙让；柴熙谨为纪王，柴熙诲为蕲王。 九月丙午日，南唐太子李弘冀去世。有关部门援引他在润州击退吴越军之功，谥为武宣。句容县尉全椒人张洎上言：“太子的品德，以孝敬为主，如今用武功来谥，不利于防微杜渐和谨慎修德。”于是改谥为文献，提升张洎为上元县尉。 南唐礼部侍郎、知尚书省事钟谟多次奉命出使后周，传达周世宗命令给南唐主，周世宗和南唐主都厚待他，他因此在国内骄横，三省事务都参与。文献太子总管朝政时，钟谟请求兼任东宫官职未得，于是推荐他亲近的阎式为司议郎，掌管各部门的呈报。李德明之死，唐镐参与了谋划，钟谟听说唐镐受贿，曾当面质问，唐镐很害怕。钟谟与天威都虞候张峦交好，多次在张峦宅第屏退众人谈到深夜，唐镐向南唐主进谗言说：“钟谟与张峦气类不同，却过于亲密，钟谟多次出使上国，张峦是北方人，恐怕他们有异谋。”又说：“永通大钱民间多有盗铸，犯法者很多。”等到文献太子去世，南唐主本想立同母弟郑王李从嘉，钟谟曾与纪公李从善一同出使后周，关系亲密，就对南唐主说：“李从嘉德行轻浮、志向懦弱，又酷信佛教，不是君主之才。李从善果断勇敢，稳重有器量，应当立为继承人。”南唐主因此发怒。不久迁李从嘉为吴王、尚书令、知政事，居住在东宫。冬季十月，钟谟请求命令张峦率所部士兵巡视京城。南唐主于是下诏公布钟谟越职之罪，贬为国子司业，流放饶州，贬张峦为宣州副使，不久，都杀了他们。废除永通钱。 十一月壬寅初一，安葬睿武孝文皇帝于庆陵，庙号世宗。 南汉主任命中书舍人钟允章是藩府旧僚，提拔为尚书右丞、参政事，非常信任他。钟允章请求诛杀几个违法乱纪的人来整肃纲纪，南汉主不能听从，宦官听说后憎恨他。南汉主将祭天，前三日，钟允章率领礼官登坛，环顾指挥设置神位，内侍监许彦真望见说：“这是谋反！”立即带剑登坛，钟允章呵斥他。许彦真驰马入宫，告发钟允章想在郊祀日作乱。南汉主说：“朕待钟允章优厚，岂会如此！”玉清宫使龚澄枢、内侍监李托等人共同作证，认为许彦真的话属实，于是逮捕钟允章，关押在含章楼下，命宦官与礼部尚书薛用丕共同审讯。薛用丕一向与钟允章友善，告诉他必死无疑，钟允章拉着薛用丕的手哭着说：“老夫今日犹如砧板上的肉，本当被仇人烹煮。只恨邕儿、昌儿年幼，不知我的冤屈，等他们长大后，请替我告诉他们。”许彦真听到后，骂道：“反贼想让儿子报仇吗！”又禀告南汉主说：“钟允章与两个儿子共同登坛，暗中有所祈祷。”于是将他们全部斩首。从此宦官更加骄横。李托是封州人。辛亥日，南汉主祭天，大赦天下。不久，任命龚澄枢为左龙虎观军容使、内太师，军国大事都取决于他。凡群臣有才能及进士状元或僧道中可交谈者，都先施行宫刑，然后才能进用，也有自宫以求进用的，也有免死而受宫刑的，因此宦官近两万人。显贵掌权的人，大多是宦官，称士人为“门外人”，不得参与政事，最终因此亡国。 南唐改洪州为南昌府，建立南都，任命武清节度使何敬洙为南都留守，任命兵部尚书陈继善为南昌府尹。 后周进攻秦州、凤州时，蜀中恐慌。都官郎中徐及甫自负才略，仕途不得志，暗中结党，谋划拥立前蜀高祖的孙子少府少监王令仪为主作乱，恰逢后周退兵而停止。至此，他的同党中有人告发，于是逮捕他们，徐及甫自杀。十二月甲午日，赐王令仪死。 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窦仪出使南唐，天降大雪，南唐主想在廊下接受诏书。窦仪说：“使者奉诏而来，不敢失旧礼。若雪沾湿礼服，请等它日。”南唐主于是在庭中拜受诏书。 契丹主派他的舅舅出使南唐，泰州团练使荆罕儒招募刺客杀了他。南唐人在清风驿夜宴契丹使者，酒酣时，使者起身更衣。久不回，去看时，已没了头颅。从此契丹与南唐断绝关系。荆罕儒是冀州人。 臣司马光上言：先前奉敕令编纂历代君臣事迹，又奉圣旨赐名《资治通鉴》，如今已经完成。臣思量自己天性愚钝，学识荒疏，所有行事都不如他人。唯独对于前代史书，曾经粗略用心，自幼年至老，嗜好不厌倦。常常忧虑从司马迁、班固以来，史书文字繁多，即使是普通读书人，也难以通读，何况君主日理万机，哪有时间遍览！臣常不自量力，想删削冗长内容，提取纲要，专门选取关系国家兴衰、牵涉百姓休戚、善行可效法、恶行可警戒的事例，编成一部编年史。使之先后有序，精粗不杂，但因私人力量微薄，无法完成。适逢英宗皇帝，禀赋睿智之性，施行文明之治，想遍览古事，用以弘扬宏图大略，于是下诏命臣编纂。臣平素心愿，一旦得以实现，欢欣踊跃地遵命，唯恐不能胜任。先帝又命臣自行选拔官属，在崇文院设置书局，准许借用龙图阁、天章阁、三馆、秘阁的书籍，赐给御府笔墨绢帛及御前钱以供果饵，派内臣担任承受，眷顾恩荣，近臣无人能及。不幸书未进呈，先帝便弃群臣而去。陛下继承大统，敬承先帝遗志，恩宠赐予序言，赐予嘉名，每次开设经筵，常命进读。臣虽愚顽，承蒙两朝如此厚待，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报答，只要智力所及，岂敢遗漏！适逢差遣任永兴军知军，因衰老多病不能胜任繁剧，请求改任闲散官职。陛下俯从所愿，曲加宽容供养，差遣任西京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嵩山崇福宫，前后六任，仍允许携带书局自随，给予俸禄，不督责职务。臣既无其他事务，得以精研穷思，竭尽所有，白天时间不足，便继以夜。遍阅旧史，旁采小说，简牍堆积，浩如烟海，搜寻幽隐，校计毫厘。上起战国，下终五代，共一千三百六十二年，修成二百九十四卷。又略举事件条目，以年为经，以国为纬，以备检索，编成目录三十卷。又参考群书，评其异同，使之归于一致，编成《考异》三十卷。合计三百五十四卷。自治平年间开设书局，至今始成，历时长久，其间矛盾之处，不敢自保，罪责深重，本无可逃。臣司马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又念及臣离开朝廷，已十五年，虽身处外地，区区之心，日夜梦寐，何尝不在陛下左右！但因才能驽钝，无所施展，所以专心从事著述，以酬大恩，希望竭尽微薄之力，少补于山海。臣如今骨瘦体衰，视力昏花，牙齿所剩无几，精神衰减，眼前所为，转眼即忘。臣之精力，尽在此书。恳望陛下宽恕臣妄作之罪，明察臣愿忠之心，在清闲之余，时常赐览，借鉴前代兴衰，考察当今得失，嘉赏善行，怜悯恶行，取是舍非，足以光大稽古之盛德，达到前所未有的太平之治。使四海众生，都蒙受其福，则臣即使葬身九泉，志愿也永远完成了！谨奉表进呈以闻。臣司马光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 关键人物 - **后周世宗**：后周皇帝；决策南征北伐，推行改革，临终托孤 - **南唐主（李璟）**：南唐国主；向后周称臣，割让江北，改名为景，去除帝号 - **张彦卿**：南唐楚州防御使；坚守楚州，城破后战死 - **王朴**：枢密使；考订雅乐，制定律准，世宗痛惜其去世 - **宋齐丘**：南唐太傅兼中书令楚公；结党专权，被贬后上吊而死 - **韩通**：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负责北伐陆路，修城疏河 - **太祖皇帝（赵匡胤）**：殿前都点检，后周将领；负责水军，攻克瓦桥关 - **李弘冀**：南唐太子；毒杀叔父，不法被责，后去世 - **冯延己**：南唐宰相；主张攻取中原，被罢免 - **钟谟**：南唐礼部侍郎，后周使臣；多次出使后周，挑拨宋齐丘，后被贬杀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撤销匡国军；南唐改年号中兴；攻克海州；世宗开鹳水通航；上百艘巨舰抵达长江，南唐人大为吃惊 - **时间不明**：攻克静海军，打通吴越道路；开始打通通往吴越的道路 - **时间不明**：后蜀贬章九龄；世宗攻克楚州，张彦卿战死；楚州陷落，守军全部战死 - **时间不明**：南唐天长县降周；世宗至扬州筑小城；杨廷璋败北汉；天长县降；扬州筑城；北汉解围 - **时间不明**：南唐改元交泰；李景遂辞太弟，立李弘冀为太子；世宗至迎銮镇败南唐水军；南唐太子确立；江北四州求和 - **时间不明**：南唐派陈觉求和，献江北四州；世宗同意停战；江北全部平定，共得十四州六十县 - **时间不明**：世宗北返；新太庙完工；契丹乘虚入侵；世宗回到大梁，命张永德备边 - **时间不明**：南唐去帝号称国主，使用后周历法；世宗赐盐归还俘虏；南唐正式成为后周藩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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