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纪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秦纪
章节：秦纪二

## 本章概览

秦始皇统一天下后，实施严刑峻法，焚毁诗书，坑杀儒生，修筑长城与驰道，大兴土木建造阿房宫与骊山陵墓，百姓不堪重负。公元前210年，始皇巡游途中病逝于沙丘，中车府令赵高与丞相李斯合谋，秘不发丧，伪造诏书立少子胡亥为太子，并赐死长子扶苏与大将蒙恬。胡亥即位后，信任赵高，变本加厉推行暴政，诛杀兄弟大臣，赋役繁重，民不聊生。公元前209年，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天下云集响应，六国旧贵族纷纷复国，秦朝迅速陷入分崩离析的危局。本章还详述了荆轲刺秦、王翦灭楚、秦统一六国、设置郡县、统一度量衡、北击匈奴、南定百越等重大事件，展现了秦朝由盛转衰的历史轨迹。秦始皇的暴政与沙丘政变，直接导致秦朝二世而亡，成为后世治国的重要镜鉴。

本章记载了从荆轲刺秦王到秦朝灭亡前夜的历史，包括秦始皇统一六国、焚书坑儒、修筑长城和阿房宫，以及秦二世暴政下陈胜、刘邦、项梁等起义的爆发。

本章以时间顺序叙述秦始皇统一六国的战争、统一后的施政措施（如郡县制、焚书坑儒、修长城、建阿房宫），以及秦二世即位后的暴政和各地起义。

## 正文

从甲戌年（公元前227年）到壬午年（公元前219年），共十九年。

秦始皇二十年（甲戌，公元前227年）

荆轲抵达咸阳，通过秦王宠臣蒙嘉用谦卑的言辞请求接见。秦王非常高兴，穿上朝服，设置九宾之礼接见荆轲。荆轲捧着地图进献给秦王，地图展开到最后露出了匕首，荆轲趁机抓住秦王的衣袖刺向他；没有刺中身体，秦王受惊跳起，扯断了衣袖。荆轲追赶秦王，秦王绕着柱子奔跑。群臣都惊呆了，因事情突然发生，全都失去了常态。按照秦朝法律，在殿上侍奉的群臣不能携带任何兵器，于是左右侍从徒手与荆轲搏斗，并且喊道：“大王把剑背到背上！”秦王把剑背到背上，拔出剑来砍向荆轲，砍断了他的左腿。荆轲残废了，便举起匕首投向秦王，击中了铜柱。荆轲自知大事不成，骂道：“事情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想活捉你，一定要得到你的承诺来回报太子！”于是秦王肢解了荆轲示众。秦王大怒，增派军队前往赵国，加入王翦的部队攻打燕国，在易水以西与燕军和代军交战，大败他们。

秦始皇二十一年（乙亥，公元前226年）

冬季十月，王翦攻陷蓟城，燕王和太子率领精锐部队向东退守辽东，李信紧追不舍。代王嘉写信给燕王，命令他杀掉太子丹来献上。太子丹藏在衍水一带，燕王派使者杀了太子丹，想把他献给秦王，秦王又进军攻打燕国。

王贲攻打楚国，夺取了十多座城池。秦王问将军李信说：“我想攻取楚国，将军估计需要多少人才够用？”李信说：“不超过二十万人。”秦王又问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秦王说：“王将军老了，怎么这么胆怯！”于是派李信、蒙恬率领二十万人攻打楚国；王翦于是托病辞职，回到频阳。

秦始皇二十二年（丙子，公元前225年）

王贲攻打魏国，挖开黄河大堤引水淹灌大梁城。三个月，城墙倒塌。魏王假投降，被杀死，于是魏国灭亡。

秦王派人对安陵君说：“我想用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安陵君说：“大王施恩，用大的换小的，非常荣幸。即便如此，我从魏国先王那里接受了土地，希望终生守护它，不敢交换。”秦王认为他仁义，答应了。

李信攻打平舆，蒙恬攻打寝丘，大败楚军。李信又攻打鄢郢，攻占了那里，于是率兵西进，与蒙恬在城父会合。楚军趁机尾随他们，三天三夜没有休息，大败李信，攻入两个营垒，杀死七个都尉；李信逃回。

秦王听说后，大怒，亲自到频阳向王翦道歉说：“我没有采用将军的计谋，李信果然使秦军受辱。将军虽然生病，难道忍心抛弃我吗！”王翦推辞说有病不能统兵，秦王说：“算了，不要再说了！”王翦说：“如果迫不得已要用我，非六十万人不可！”秦王说：“就听将军的计策吧。”于是王翦率领六十万人攻打楚国。秦王送他到霸上，王翦请求赏赐很多良田美宅。秦王说：“将军出发吧，何必担心贫穷呢！”王翦说：“替大王统兵，有功，终究不能封侯，所以趁着大王还看重我，请求赏赐田宅作为子孙的产业罢了。”秦王大笑。王翦出发后，到了函谷关，又派使者回去请求良田，先后派了五批人。有人说：“将军的乞求也太过分了！”王翦说：“不是这样。大王为人粗暴多疑，如今把全国的精锐部队都交给我指挥，我不多请求田宅作为子孙产业来表明自己的决心，反而会让大王因此猜疑我。”

秦始皇二十三年（丁丑，公元前224年）

王翦攻取陈县以南直到平舆一带。楚人听说王翦增兵前来，于是出动全国的军队来抵御；王翦坚守营垒不与楚军交战。楚军多次挑战，秦军始终不出。王翦每天让士兵休息洗浴，改善饮食，抚慰他们；亲自与士兵一同吃饭。过了很久，王翦派人问：“军营里在玩游戏吗？”回答说：“正在玩投石、跳远的游戏。”王翦说：“可以作战了！”楚军既然无法交战，就向东撤退。王翦追击他们，命令精锐士兵进攻，大败楚军，追到蕲县南边，杀死了楚将项燕，楚军于是溃败逃散。王翦乘胜攻占并平定了各地的城邑。

秦始皇二十四年（戊寅，公元前223年）

王翦、蒙武俘虏了楚王负刍，在楚国故地设置楚郡。

秦始皇二十五年（己卯，公元前222年）

大规模出兵，派王贲攻打辽东，俘虏了燕王喜。

臣司马光说：燕太子丹不能忍受一时的愤怒去冒犯虎狼般的秦国，思虑轻率，谋划短浅，招致怨恨，加速灾祸，使召公的庙宇不能得到祭祀，罪过还有比这更大的吗！而议论的人中竟有人认为他贤能，难道不是大错特错吗？

治理国家，任命官吏要依据才能，建立政制要依据礼法，安抚百姓要凭借仁爱，结交邻国要凭借诚信。这样，官吏就能得到合适的人选，政事就能符合节度，百姓就会怀念他的恩德，四邻就会亲近他的道义。如此，国家就会像磐石一样安稳，像烈火一样炽热。触犯它的人就会粉碎，侵犯它的人就会烧焦，即使有强大的暴虐之国，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太子丹放弃这些不做的，反而以万乘之国，发泄匹夫的愤怒，施展盗贼的计谋，功业毁坏，自身被杀，国家变成废墟，不是很可悲吗！

他那种跪着行走、匍匐前行的样子，不是恭敬；反复申说、重视诺言，不是诚信；消耗黄金、散发美玉，不是恩惠；割头剖腹，不是勇敢。总之，谋划不长远而行动不合道义，他大约是楚国的白公胜一类人吧！

荆轲怀着被豢养的私心，不顾及七族亲人，想用一把尺八长的匕首使燕国强大、使秦国削弱，不是很愚蠢吗！所以扬雄评论说，要离是蜘蛛一类的小人，聂政是壮士一类的小人，荆轲是刺客一类的小人，都不能称为义士。又说：“荆轲，是君子眼中的盗贼！”说得好啊！

王贲攻打代国，俘虏了代王嘉。

王翦完全平定了楚国的江南地区，降服了百越的首领，设置了会稽郡。

五月，天下举行盛大酒宴。

起初，齐国的君王后贤德，侍奉秦国很恭谨，对诸侯有信用；齐国又东靠大海。秦国日夜攻打三晋、燕国、楚国，五国各自自救，因此齐王建在位四十多年没有遭受战争。等到君王后将死时，告诫齐王建说：“群臣中可用的是某某人。”齐王建说：“请写下来。”君王后说：“好！”齐王建取来笔和木简接受嘱咐，君王后说：“老妇已经忘了。”君王后死后，后胜做了齐相，大量接受秦国间谍的贿赂。宾客到秦国去，秦国又给他们很多钱。这些宾客都成为秦国的反间，劝齐王朝拜秦国，不修整攻战的准备，不帮助五国攻打秦国，秦国因此得以消灭五国。

齐王建将要入朝，雍门司马上前说：“我们立大王，是为了国家呢，还是为了大王自己？”齐王建说：“为了国家。”司马说：“既然是为了国家立大王，大王为什么离开国家而入秦呢？”齐王建调转车头回去了。

即墨大夫听说后，拜见齐王建说：“齐国土地方圆四千里，披甲的士兵数百万。三晋的大夫都不愿为秦国做事，而在阿城、鄄城之间的有上百人；大王收留他们，给他们百万人的军队，让他们收复三晋的故地，这样临晋关就可以攻入了。鄢郢的大夫不愿为秦国做事，而在城南的也有上百人；大王收留他们，给他们百万人的军队，让他们收复楚国的故地，这样武关就可以攻入了。如此，齐国的威势可以建立，秦国可以被灭亡，岂止是保全国家而已！”齐王建不听。

秦始皇二十六年（庚辰，公元前221年）

王贲从燕国向南进攻齐国，突然攻入临淄，百姓没有人敢抵抗。秦国派人引诱齐王建，约定封给他五百里的土地。齐王建于是投降，秦国把他迁到共县，安置在松柏之间，他最终饿死了。齐人怨恨齐王建不早与诸侯合纵，听信奸人和宾客的言论导致国家灭亡，编了歌谣唱道：“是松树啊，是柏树啊，让建住在共县的，是那些宾客啊！”痛恨齐王建任用宾客却不审慎。

臣司马光说：合纵连横的学说虽然反复无常、花样百出，但大体上合纵是六国的利益。从前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让他们通过朝聘互相交往，用宴飨互相娱乐，通过会盟互相结好，没有别的目的，就是想要他们同心协力来保卫国家。假使六国能凭信义互相亲近，那么秦国虽然强暴，又怎么能灭亡他们呢！三晋是齐、楚的屏障；齐、楚是三晋的根基；形势上互相依存，表里互相依赖。所以用三晋去攻打齐、楚，是自断根基；用齐、楚去攻打三晋，是自撤屏障。哪里有撤掉自己的屏障去讨好盗贼，还说“盗贼将爱我而不来进攻”的道理呢？岂不是荒谬吗！

秦始皇开始兼并天下，自以为德行超过了三皇，功绩盖过了五帝，于是更改称号为“皇帝”，命令称“制”，文告称“诏”，自称“朕”。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下令说：“死后根据行为定谥号，这是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很没有意义。从今以后，废除谥法。朕是始皇帝，后代按数字计算，二世、三世直到万世，永远流传。”

起初，齐威王、齐宣王的时候，邹衍著书论述金木水火土五德终始循环的规律；等到秦始皇兼并天下，齐人奏上这套学说。秦始皇采纳了他的说法，认为周朝属火德，秦朝取代周朝，是水克火，所以属水德。于是开始更改年号，朝贺都从十月初一开始；衣服、旌旗、节旗都崇尚黑色，数字以六作为标准。

丞相王绾等人说：“燕、齐、楚地方偏远，如果不设置王侯，就没有办法镇抚。请求封立各位皇子。”秦始皇将他们的建议交付廷议。廷尉李斯说：“周文王、周武王分封的子弟同姓非常多，但后来亲属关系疏远，互相攻击如同仇敌，周天子不能禁止。如今海内依赖陛下的神灵统一，都设置了郡县，对皇子功臣，国家用征收的赋税重重赏赐就足够了，很容易控制，天下没有不同意见，这是安定国家的办法。设置诸侯不合适。”秦始皇说：“天下人共同痛苦于战斗不休，就是因为有诸侯王。依靠祖先神灵，天下刚刚平定，如果又分封国家，这是树立敌兵；而想求得安宁，难道不是很难吗！廷尉的意见正确。”

于是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每郡设置郡守、郡尉、郡监。

收集天下兵器，集中到咸阳，销熔后铸成钟鐻和十二个铜人，每个重一千石，放置在宫廷中。统一法度、衡器、尺度。把天下豪杰十二万户迁徙到咸阳。

各庙宇以及章台宫、上林苑都在渭水南岸。每次攻破诸侯，就仿照他们的宫室建造，在咸阳北边山坡上，南临渭水，从雍门以东到泾水、渭水，宫殿、复道、楼阁相连，得到的诸侯美女、钟鼓都充实进去。

秦始皇二十七年（辛巳，公元前220年）

秦始皇巡视陇西、北地，到达鸡头山，经过回中宫。在渭水南岸建造信宫，建成后改名为极庙。从极庙修路通往骊山，建造甘泉前殿，修筑甬道从咸阳连接到那里，在全国修建驰道。

秦始皇二十八年（壬午，公元前219年）

秦始皇向东巡视郡县，登上邹峄山，立石碑称颂功业。于是召集鲁地儒生七十人，到泰山脚下，商议封禅事宜。有的儒生说：“古代封禅，用蒲草包裹车轮，是为了不伤害山上的土石、草木；扫除地面祭祀，席子用草编成。”议论各不相同。秦始皇认为这些说法难以施行，因此罢黜了儒生。于是修整车道，从泰山南面上到山顶，立石碑称颂功德；从北面下山，在梁父山祭地。封禅礼仪大体采用太祝在雍城祭祀上帝所用，但封藏的内容都保密，世人无法知晓。

于是秦始皇向东巡游海上，举行礼仪祭祀名山大川以及八位神主。秦始皇向南登上琅邪山，非常喜欢这里，停留了三个月，建造琅邪台，立石碑称颂功德，表明自己的得意。

起初，燕人宋毋忌、羡门子高之类的人宣称有仙道、尸解成仙的法术，燕、齐一带迂腐怪诞的方士都争相传习。从齐威王、宣王、燕昭王都相信他们的言论，派人入海寻找蓬莱、方丈、瀛洲，说这三座神山在渤海之中，离人间不远。但船快到时，就会有风把船吹走。曾经有人到过，那里的仙人和不死之药都在。等到秦始皇到达海上，齐人徐市等方士争相上书谈论这件事，请求斋戒后带领童男童女去寻找。于是秦始皇派徐市征发童男童女几千人入海寻找。船到海中，都因风而返回，说：“没能到达，但望见了。”

秦始皇返回时，经过彭城，斋戒祈祷，想从泗水中捞出周鼎，派一千人潜水寻找，没有找到。于是向西南渡过淮水，前往衡山、南郡。渡江到湘山祠，遇到大风，几乎不能渡河。秦始皇问博士说：“湘君是什么神？”博士回答说：“听说：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葬在这里。”秦始皇大怒，派三千名刑徒砍光湘山的树木，把山染成赭色。于是从南郡经武关返回。

当初，韩国人张良，他的父亲、祖父以上连续五代在韩国担任相国。等到韩国灭亡后，张良散尽价值千金的家产，想要为韩国报仇。

秦始皇二十九年（公元前218年），秦始皇向东巡游，到达阳武县的博浪沙中，张良让力士手持铁椎袭击秦始皇，误中了副车。秦始皇受惊，下令搜索，没有抓到；于是命令天下大规模搜捕了十天。

秦始皇登上之罘山，刻石立碑；不久，前往琅邪，取道上党返回。

秦始皇三十一年（公元前216年），命令百姓自己申报田产。

秦始皇三十二年（公元前215年），秦始皇到达碣石，派燕地人卢生寻找羡门，在碣石门刻石记功。拆毁城郭，决通堤防。秦始皇巡视北方边境，从上郡返回。卢生出海回来，趁机上奏《录图书》说：“灭亡秦朝的是胡人。”秦始皇于是派遣将军蒙恬征发三十万军队，向北攻打匈奴。

秦始皇三十三年（公元前214年），征发曾经逃亡的人、入赘的女婿、商人为兵，攻取南越的陆梁之地，设置桂林、南海、象郡；将五十万被贬谪迁徙的民众派去戍守五岭，与越人杂居。

蒙恬击退匈奴，收复黄河以南的土地，设置四十四个县。修筑长城，依据地形，用来控制险要关塞。从临洮起一直延伸到辽东，绵延一万多里。于是渡过黄河，占据阳山，曲折向北延伸。军队暴露在外十几年。蒙恬常驻上郡统辖这些军队，威震匈奴。

秦始皇三十四年（公元前213年），惩处审理案件不公正及故意或过失出入人罪的官吏，让他们去修筑长城或发配到南越地区。

丞相李斯上书说：“从前诸侯并立，用优厚待遇招揽游学之士。如今天下已经平定，法令出自皇帝一人，百姓在家则应努力从事农工，士人则应学习法令。现在这些儒生不学习当今的法令却效法古代，用来非议当世，惑乱百姓，相互宣扬非法的主张。人们听到命令下达，就各自用他们的学说来议论，入朝则在心里反对，出朝则在街头巷尾议论，用夸耀君主来提高自己的声望，标新立异来显示自己高明，率领下属制造诽谤。像这样不加禁止，那么君主的权威就会下降，下面的党羽就会形成。禁止这些是有利的！我请求让史官把不是秦朝记录的史书都烧掉；不是博士官所掌管的，天下有收藏《诗经》《尚书》、诸子百家言论的，都送到郡守、郡尉那里一起烧掉。有敢私下谈论《诗经》《尚书》的，处以死刑并弃市；用古代来非议当今的，灭族；官吏知情不举报的，同罪。命令下达三十天后，仍不烧书的，处以黥刑并罚做筑城的劳役。不烧的，是医药、占卜、种植方面的书。如果有人想要学习法令，就以官吏为老师。”秦始皇批示说：“可以。”

魏地人陈馀对孔鲋说：“秦朝将要毁灭前代君王的典籍，而你却是书籍的掌管者，这很危险啊！”孔鲋说：“我所从事的是没有用的学问，了解我的只有朋友。秦朝不是我的朋友，我有什么危险呢！我将把这些书藏起来等待有人来寻找；寻找的人来了，就没有忧患了。”

秦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212年），派蒙恬修筑直道，从九原直达云阳，开山填谷一千八百里，几年没有完成。

秦始皇认为咸阳人口多，先王的宫廷太小，于是营建朝宫在渭南的上林苑中，先建造前殿阿房宫，东西宽五百步，南北长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一万人，下面可以竖立五丈高的旗帜，周围环绕修建可以驰行的阁道，从殿下直达南山，以南山山顶作为宫阙的标志。修建复道，从阿房宫渡过渭水，连接到咸阳，用来象征天上的阁道星横渡银河直达营室星。受宫刑和服徒刑的七十多万人，分别建造阿房宫或修筑骊山陵墓。开采北山的石料做棺椁，运输蜀地和荆地的木材，都运到了；关中总计有宫殿三百座，关外有四百多座。于是在东海郡朐县边界立石，作为秦朝的东门。于是迁徙三万户到骊邑，五万户到云阳，都免除十年赋税徭役。

卢生劝说秦始皇说：“方术中说：君主时常秘密出行以躲避恶鬼。恶鬼躲避了，真人就会到来。希望陛下所居住的宫殿不要让人知道，然后不死之药大概可以得到。”秦始皇说：“我仰慕真人。”于是自称“真人”，不再称“朕”。于是命令咸阳周围二百里内的二百七十座宫殿，用复道和甬道相连，帷帐、钟鼓、美女布满其中，各自登记在案不得移动。皇帝出行所到之处，有说出他行踪的人，判处死罪。秦始皇在梁山宫，从山上看到丞相的车骑众多，不太高兴。宫中的宦官有人告诉了丞相，丞相后来减少了车骑。秦始皇生气地说：“这是宫中的人泄露了我的话！”审问，没有人承认，于是逮捕当时在身边的所有人，全部杀死。从此以后，没有人知道皇帝的行踪。群臣接受裁决事务的，都在咸阳宫。

侯生、卢生一起讥讽议论秦始皇，于是逃亡离去。秦始皇听说后，大怒说：“卢生等人，我尊重赏赐他们非常优厚，如今竟然诽谤我！那些在咸阳的儒生，我派人察访，有的人制造妖言来惑乱百姓。”于是派御史全部审问儒生。儒生们互相告发，于是秦始皇亲自判决四百六十多人违反禁令，全部在咸阳活埋，让天下人都知道，以惩戒后人；并大量征发被贬谪的人流放到边境。秦始皇的长子扶苏劝谏说：“儒生们都诵读并效法孔子。现在陛下用严厉的法令来制裁他们，我担心天下会不安定。”秦始皇生气，派扶苏到上郡去监督蒙恬的军队。

秦始皇三十六年（公元前211年），有陨石落在东郡。有人在石头上刻字说：“始皇死后天下分裂。”秦始皇派御史逐一追查审问，没有人承认；于是将石头旁边的居民全部处死，焚烧了那块石头。

迁徙黄河以北榆中地区的三万户居民；赐给每户一级爵位。

秦始皇三十七年（公元前210年），冬季，十月，癸丑日，秦始皇外出巡游；左丞相李斯随行，右丞相冯去疾留守。秦始皇有二十多个儿子，小儿子胡亥最受宠爱，请求随行，秦始皇同意了。

十一月，到达云梦，在九疑山遥祭虞舜。顺江而下，观看藉柯，渡过海渚，经过丹杨，到达钱唐，来到浙江。水势汹涌，于是向西一百二十里，从峡谷中渡过。登上会稽山，祭祀大禹，遥望南海；立石刻碑歌颂功德。返回途中，经过吴地，从江乘县渡过。沿着海岸北上，到达琅邪、之罘。看到大鱼，射杀了一条。于是沿海西行，到达平原津时生了病。

秦始皇厌恶谈论死，群臣没有人敢说死的事。病情更加严重，于是命令中车府令掌管符玺事务的赵高写诏书给扶苏说：“办理丧事，到咸阳会合后安葬。”诏书已经封好，放在赵高那里，没有交给使者。秋季，七月，丙寅日，秦始皇在沙丘平台去世。丞相李斯认为皇帝在外地去世，恐怕各位皇子及天下发生变故，于是秘不发丧，将棺材放在辒凉车中，由皇帝宠幸的宦官陪乘。所到之处，进献食物、百官奏报事务都照旧，宦官就在车中批准奏事。只有胡亥、赵高及五六个宠幸的宦官知道内情。

当初，秦始皇尊重宠爱蒙氏，信任他们。蒙恬在外担任将领，蒙毅经常在朝中参与谋划，被称为忠信之人，所以即使诸将相也不敢与他们争权。赵高，生下来就是宦官，秦始皇听说他办事干练，通晓刑法，提拔他担任中车府令，让他教胡亥审理案件，胡亥宠幸他。赵高犯了罪，秦始皇派蒙毅处置；蒙毅依法判处赵高死刑。秦始皇因为赵高办事机敏，赦免了他，恢复了他的官职。赵高一向得到胡亥的宠幸，又怨恨蒙氏，于是劝说胡亥，请求假借秦始皇的命令杀掉扶苏而立胡亥为太子。胡亥同意了他的计策。赵高说：“不和丞相谋划，恐怕事情不能成功。”于是去见丞相李斯说：“皇上赐给长子的诏书和符玺，都在胡亥那里。确定太子，就在您和我的一句话了。事情该怎么办？”李斯说：“怎么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话！这不是臣子应当议论的！”赵高说：“您的才能、谋略、功勋、人缘、以及长子对您的信任，这五方面与蒙恬相比谁更强？”李斯说：“不如他。”赵高说：“那么长子即位后，必定任用蒙恬为丞相，您最终不能怀揣通侯的印信返回家乡是很明显的了！胡亥仁慈敦厚，可以立为继承人。希望您仔细考虑决定！”丞相李斯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一起谋划，假称接受了秦始皇的诏书，立胡亥为太子。另外写了一封诏书给扶苏，责备他不能开辟疆土建立功勋，士卒多有损耗，反而多次上书，直言诽谤，日夜怨恨不能回来做太子，将军蒙恬不纠正他的过错，知道他的阴谋，都赐死，把军队交给副将王离。

扶苏打开诏书，哭泣着进入内室，想要自杀。蒙恬说：“陛下在外地，没有立太子；派我率领三十万军队守卫边境，公子担任监军，这是天下的重任。如今一个使者来了，就要自杀，怎么知道这不是欺诈呢！再请示一下然后去死，也不晚。”使者多次催促。扶苏对蒙恬说：“父亲赐给儿子死，哪里还需要再请示！”于是自杀。蒙恬不肯死，使者将他交给官吏，关押在阳周。改任李斯的门客担任护军，然后返回报告。胡亥听说扶苏已死，就想释放蒙恬。恰好蒙毅为秦始皇外出祭祀山川回来，到达。赵高对胡亥说：“先帝早就想提拔贤能的人立为太子，而蒙毅劝谏认为不可以，不如杀掉他！”于是将蒙毅囚禁在代郡。于是从井陉到达九原。正值暑天，辒凉车发出臭味，于是诏令随从官吏在车上装载一石鲍鱼来混淆气味。从直道到达咸阳，然后发丧。太子胡亥即位。

九月，将秦始皇安葬在骊山，往下用铜液堵塞地下水；奇珍异宝，搬来藏满墓室。命令工匠制造机关弩箭，有人接近就自动发射。用水银做成百川、江河、大海，用机关灌输。墓室顶部有天文图像，底部有地理图形。后宫没有子女的妃嫔，都命令殉葬。下葬完毕，有人说工匠制造机关藏宝，都知道内情，藏宝重地就会泄露。大事完毕，就把他们关闭在墓中。

秦二世想要诛杀蒙恬兄弟。二世的侄子子婴劝谏说：“赵王迁杀死李牧而任用颜聚，齐王建杀死前代的忠臣而任用后胜，最终都亡国了。蒙氏是秦国的大臣谋士，而陛下想要一下子抛弃他们。诛杀忠臣而提拔没有节操品行的人，这会使朝内群臣互不信任，朝外使将士离心。”二世不听，于是杀死蒙毅和内史蒙恬。蒙恬说：“从我祖先直到子孙，在秦朝积累功劳和信誉已经三代了。如今我统率三十多万军队，虽然身被囚禁，但势力足以背叛。然而明知必死而坚守节义，是因为不敢辱没先人的教诲，不忘先帝的恩德。”于是服毒自杀。

扬雄《法言》说：有人问：“蒙恬忠诚却被杀害，忠诚还有什么用呢？”回答说：“开山填谷，从临洮开始，直到辽水，力量不足而尸首有余，他的忠诚不足以辅助君主。”

臣司马光说：秦始皇正在荼毒天下，而蒙恬为他效力，蒙恬的不仁爱可知了。然而蒙恬明白作为臣子的道义，即使无罪被杀，能够守死不背叛，这也足以值得称道了。

二世皇帝元年（公元前209年），冬季，十月，戊寅日，大赦天下。

春季，二世向东巡视各郡县，李斯随从；到达碣石，沿海而行，南到会稽；将秦始皇所立石碑全部刻上字，在旁边附上随从大臣的名字，以彰显先帝的功业和盛德，然后返回。

夏季，四月，二世到达咸阳，对赵高说：“人生在世，就像驾着六匹骏马从缝隙中飞驰而过。我既然已经统治天下了，想要尽情满足耳目的喜好，穷尽心思所向往的快乐，以此享尽天年，可以吗？”赵高说：“这是贤明的君主所能做到的，而昏乱的君主所禁止的。尽管如此，还有不可行之处。请让我说明：沙丘的密谋，各位公子和大臣都有所怀疑；而诸位公子都是陛下的兄长，大臣又是先帝所任命的。如今陛下刚刚即位，这些人心中怏怏不乐都不服气，恐怕会发生变故。我战战兢兢，唯恐不能善终，陛下怎么能享受这种快乐呢！”二世说：“那该怎么办？”赵高说：“陛下实行严厉的法律和残酷的刑罚，让有罪的人相互牵连，诛灭大臣及宗室；然后收揽提拔遗民，使贫穷的变富，卑贱的变贵。全部除去先帝的旧臣，改设陛下所亲近信任的人，这样就会暗中感恩于陛下，祸害消除而奸谋杜绝，群臣没有不受到恩泽，蒙受厚德的，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随心所欲地享乐了。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二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重新制定法律，务求更加严厉苛刻，大臣和各位公子有罪，就交给赵高审讯处置。于是十二位公子在咸阳街头被处死，十位公主在杜县被车裂而死，财物没收归官府，受牵连被逮捕的人不可胜数。

公子将闾兄弟三人被囚禁在内宫，单独审议他们的罪行。二世派使者对将闾说：“公子不守臣子的本分，罪当处死！官吏将执行法律。”将闾说：“朝廷的礼仪，我未曾敢不听从司仪的引导；宗庙的位次，我未曾敢失节；接受命令应对，我未曾敢言辞失误。什么叫做不守臣子的本分？希望听到罪名再死！”使者说：“我不能参与谋划，只是奉命行事。”将闾于是仰天大喊三声“天”，说：“我没有罪！”兄弟三人都流泪，拔剑自杀。宗室震惊恐惧。公子高想要逃跑，担心被灭族，于是上书说：“先帝在世时，我进宫就赐给食物，出门就赐给车驾，御府的衣服，我得以受赐，宫中的宝马，我得以受赐。我应当随从先帝去死而不能，作为儿子不孝，作为臣子不忠。不孝不忠的人，没有脸面活在世上，我请求随从先帝去死，希望葬在骊山脚下。希望陛下怜悯哀怜！”奏书呈上，二世非常高兴，召见赵高并给他看，说：“这可以说是急迫了吗？”赵高说：“作为臣子应当担忧死亡还来不及，哪里能够图谋叛乱！”二世批准了他的奏书，赐给十万钱作为安葬费。

又修建阿房宫。征调所有材士五万人驻扎在咸阳保卫都城，命令他们教习射箭。狗马禽兽需要喂养的很多，估计粮食不足，向下调集郡县，转运豆类、谷类和草料。都让他们自己携带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准吃这些谷物。

秋季，七月，阳城人陈胜、阳夏人吴广在蕲县起兵。这时，征发闾左的贫民去戍守渔阳，九百人屯驻在大泽乡，陈胜、吴广都是屯长。恰逢天降大雨，道路不通，估计已经误期。误期，按法律都要斩首。陈胜、吴广趁天下百姓愁苦怨恨，于是杀死将尉，召集并号令部下说：“你们都误了期限应当斩首，即使不被斩首，而戍守边塞也会死掉十分之六七。况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就要成就大名！王侯将相难道是天生的吗！”众人都听从他们。于是假称是公子扶苏、项燕，修筑高台盟誓，号称大楚；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打大泽乡，攻克。收兵后攻打蕲县，蕲县投降。于是命令符离人葛婴率领军队攻取蕲县以东，攻打铚、酂、苦、柘、谯等地，都攻下了。一路上招收士兵，等到达陈县时，有战车六七百辆，骑兵一千多，步兵几万人。攻打陈县，陈县的郡守、郡尉都不在，只有守丞在谯门中交战，不能取胜，守丞战死，陈胜于是进入并占领陈县。

起初，大梁人张耳、陈馀结为生死之交。秦灭魏后，听说两人是魏国的名士，悬重赏搜捕他们。张耳、陈馀于是改名换姓，一起逃到陈县，做里巷的看门人来自谋生计。里中的官吏曾经因过失鞭打陈馀，陈馀想要起来反抗，张耳踩住他，让他接受鞭打。官吏离开后，张耳才拉陈馀到桑树下，责备他说：“当初我和你怎么说的？如今受到一点小小的侮辱就想死在一个小吏手里吗！”陈馀向他道歉。陈胜进入陈县后，张耳、陈馀前往门口求见。陈胜一向听说他们贤能，非常高兴。陈县的豪杰父老请求立陈胜为楚王，陈胜以此询问张耳、陈馀。张耳、陈馀回答说：“秦朝无道，灭亡别人的国家，残暴地对待百姓。将军出万死一生之计，为天下人铲除残暴。如今刚到陈县就称王，向天下人显示私心。希望将军不要称王，赶紧率兵向西。派人立六国后代，为自己树立党羽，为秦朝增加敌人。敌人多了则力量分散，与自己联合的人多则兵力强大。这样，野外没有交战的军队，县城没有守城的官吏，诛灭暴秦，占据咸阳，以此号令诸侯。诸侯失去的得到恢复，用恩德使他们归服，这样帝业就成功了。如今只在陈县称王，恐怕天下人会懈怠。”陈胜不听，于是自立为王，号称“张楚”。

当时，各郡县苦于秦朝法律的严酷，争相杀死长官来响应陈胜。谒者从东方来，把反叛的情况报告给二世。二世发怒，把他交给官吏治罪。后来的使者到了，皇上问他，回答说：“一群盗贼鼠窃狗偷，郡守、郡尉正在追捕，现在全部抓获，不值得忧虑。”皇上高兴。

陈王任命吴广为代理王，监督各位将领向西进攻荥阳。

张耳、陈馀又劝说陈王，请求派出奇兵向北攻取赵地。于是陈王任命过去的好友陈县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张耳、陈馀为左右校尉，拨给士兵三千人，攻取赵地。

陈王又命令汝阴人邓宗攻取九江郡。当时，楚地几千人聚集的军队数不胜数。

葛婴到达东城，立襄强为楚王。听说陈王已经称王，于是杀死襄强返回报告。陈王杀死了葛婴。

陈王命令魏国人周市向北攻取魏地。任命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

陈王听说周文是陈县的贤人，熟悉军事，于是给他将军印，让他向西进攻秦朝。

武臣等人从白马津渡过黄河，到达各县，劝说当地的豪杰，豪杰都响应他们。于是边行军边收编士兵，得到几万人。号称武臣为武信君。攻下赵地十多个城邑，其余的都据城防守。于是率兵向东北攻打范阳。范阳人蒯彻劝说武信君道：“您一定要经过战斗然后才取得土地，攻破然后才占领城邑，我私下认为这样做不对。如果听从我的计策，可以不进攻就降服城邑，不作战就夺取土地，传布檄文而千里之地平定，可以吗？”武信君说：“怎么说？”蒯彻说：“范阳县令徐公，怕死又贪婪，想要在天下之前投降。您如果以为他是秦朝设置的官吏，像以前攻下的十座城那样杀掉他，那么边境的城邑都会变成金城汤池，难以攻取。您如果带着侯印送给范阳县令，让他乘坐朱轮华毂的车子，在燕、赵的郊野驰骋，那么燕、赵的城邑就可以不战而降了。”武信君说：“好！”用一百辆车、二百名骑兵和侯印去迎接徐公。燕、赵地区听说后，不交战而投降的城邑有三十多座。

陈王派遣周章后，认为秦朝政治混乱，有轻视秦朝的意思，不再设置防备。博士孔鲋劝谏说：“我听说兵法：‘不依赖敌人不来进攻我，而要依靠我不能被攻击。’如今大王依赖敌人而不依靠自己，一旦跌倒就不能振作，后悔也来不及了。”陈王说：“我的军队，先生不要操心了。”

周文沿途收兵到达函谷关，有战车一千辆，士兵几十万到达戏水畔，驻扎下来。二世于是大惊，与群臣商议说：“怎么办？”少府章邯说：“盗贼已经来到，人数众多强大，如今征发附近各县的军队，来不及了。骊山的刑徒很多，请求赦免他们，发给兵器来攻打他们。”二世于是大赦天下，派章邯赦免骊山的刑徒、奴仆的儿子，全部征发来攻打楚军，大败楚军。周文逃走。

张耳、陈馀到达邯郸，听说周章撤退，又听说各位为陈王攻占地盘回来的将领大多由于谗言毁谤而被定罪处死，于是劝说武信君让他自己称王。八月，武信君自立为赵王，任命陈馀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派人报告陈王。陈王大怒，想要把武信君等人的家族全部灭族并出兵攻打赵国。相国房君劝谏说：“秦朝还没有灭亡就诛杀武信君等人的家族，这等于又产生一个秦朝；不如因此祝贺他们，让他们赶紧率兵向西攻打秦朝。”陈王认为对，听从了他的计策，把武信君等人的家属迁到宫中软禁，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派使者祝贺赵王，催促他赶紧发兵向西进入函谷关。张耳、陈馀劝说赵王道：“大王在赵地称王，不是楚国的本意，只是用计策来祝贺大王。楚国一旦灭掉秦朝，一定会加兵于赵。希望大王不要向西出兵，向北攻取燕、代，向南收取河内来扩大自己的地盘。赵国南面据守黄河，北面有燕、代，楚国即使战胜秦朝，也一定不敢制约赵国；如果不能战胜秦朝，一定会重视赵国。赵国趁秦、楚两败俱伤之机，可以得志于天下。”赵王认为对，于是不向西出兵，而派韩广攻取燕地，李良攻取常山，张黡攻取上党。

九月，沛县人刘邦在沛县起兵，下相人项梁在吴地起兵，狄县人田儋在齐地起兵。

刘邦，字季，为人高鼻梁，龙形额头，左大腿上有七十二颗黑痣。爱护他人，喜好施舍，心胸开阔。常常有大度量，不从事普通百姓的生产劳作。当初担任泗水亭长，单父人吕公，善于相面，见到刘季的相貌，觉得奇特，把女儿嫁给了他。

不久刘季以亭长的身份为县里押送刑徒去骊山，刑徒多在途中逃亡。他估计等到达时刑徒都会跑光，到了丰西的泽中亭，停下来饮酒，夜晚，就解开刑徒的绳索放走他们说：“你们都去吧，我也从此逃走了！”刑徒中愿意跟随的壮士有十多人。

刘季带着酒意，夜间穿过沼泽地，有一条大蛇挡在路上，刘季拔剑斩杀大蛇。有一个老妇哭着说：“我的儿子是白帝子，变成蛇，挡在路上。如今赤帝子杀了他！”随即忽然不见了。刘季逃亡躲藏在芒、砀的山泽岩石之间，多次出现怪异现象；沛县中的子弟听说了，很多人想要依附他。

等到陈胜起兵，沛县县令想要率沛县响应他。主吏萧何、曹参说：“您是秦朝的官吏，如今想要背叛他，率领沛县子弟，恐怕他们不听从。希望您召集逃亡在外的人，可以得到几百人，然后胁迫大家，大家不敢不听从。”于是命令樊哙去召刘季。刘季的部众已经有几十上百人了。沛县县令后悔，担心发生变故，于是关闭城门据守，想要杀掉萧何、曹参。萧何、曹参害怕，翻城投奔刘季。刘季于是把帛书射到城上，送给沛县父老，陈述利害关系。父老于是率领子弟共同杀死沛县县令，打开城门迎接刘季，立他为沛公。萧何、曹参等人招收沛县子弟，得到两三千人，用来响应诸侯。

项梁是楚国将领项燕的儿子，曾经杀人，与侄子项籍在吴中躲避仇人。吴中的贤士大夫都比不上他。项籍少年时学习文字，没有学成，放弃了；学习剑术，又没有学成。项梁对他生气。项籍说：“文字，足以记姓名罢了！剑术，只能对抗一人，不值得学。要学对抗万人的本领！”于是项梁就教项籍兵法，项籍非常高兴；大致了解其中的意思，又不肯学完。项籍身高八尺多，力气能扛起大鼎，才能器量超过常人。会稽郡守殷通听说陈胜起兵，想要发兵响应陈胜，派项梁和桓楚为将领。这时，桓楚逃亡在沼泽中。项梁说：“桓楚逃亡，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只有项籍知道。”项梁于是出去告诫项籍持剑在外面等候，又进来，与郡守同坐，说：“请召项籍进来，让他接受命令去召桓楚。”郡守说：“好。”项梁召项籍进来。过了一会儿，项梁向项籍使眼色说：“可以行动了！”于是项籍拔剑斩下郡守的头。项梁拿着郡守的头，佩戴他的印绶。郡守的部下大惊，一片混乱。项籍击杀了几十上百人，整个府中都慑服，没有人敢起来。项梁于是召集以前熟悉的豪强官吏，告诉他们所要做的起大事的原因，于是发动吴中的军队，派人接收下属各县，得到精兵八千人。项梁担任会稽郡守，项籍担任副将，攻取下属各县。项籍这时二十四岁。

田儋是过去齐国王族的同族。田儋的堂弟田荣，田荣的弟弟田横，都豪迈雄健，宗族强大，能得人心。周市攻取土地到达狄县，狄县城守。田儋假装捆绑自己的奴仆，带着年轻人到县廷，想要谒见县令杀奴，见到狄县县令，乘机击杀县令，然后召集豪吏子弟说：“诸侯都反秦自立。齐地，是古代建立的封国；我田儋，是田氏，应当称王！”于是自立为齐王，发兵攻打周市。周市军队撤回。田儋率兵向东攻取平定齐地。韩广率兵向北攻取燕地，燕地豪杰想要共同立韩广为燕王。韩广说：“我的母亲在赵地，不行！”燕人说：“赵国正西面担忧秦朝，南面担忧楚国，他的力量不能禁止我们。况且以楚国那样的强大，都不敢杀害赵王将相的家眷，赵国难道敢杀害将军的家眷吗！”韩广于是自立为燕王。过了几个月，赵国把燕王母亲家属送回燕国。赵王与张耳、陈馀向北攻取燕国边界，赵王外出时，被燕国军队俘获，燕国囚禁了他，想要索取割地；使者去请求，燕国就杀掉使者。有一个厮养卒跑到燕军壁垒，见到燕将说：“你知道张耳、陈馀想要什么吗？”燕将说：“想要得到他们的赵王罢了。”赵国的养卒笑着说：“你不知道这两个人想要什么。武臣、张耳、陈馀，扬鞭策马攻下赵地几十座城，他们各自也都想南面称王，难道甘心终身做将相吗？只是形势刚稳定，不敢三分而王，暂且按年龄长幼先立武臣为王，以稳定赵地人心。如今赵地已经归服，这两人也想要分赵地称王，只是时机未到罢了。如今你囚禁赵王，这两人名为请求赵王，实际上想让燕国杀了他，然后这两人分赵地自立。以一座赵国尚且容易对付燕国，何况以两个贤王互相扶持而追究杀死赵王的罪名？灭掉燕国容易了！”燕将于是归还赵王，养卒为他驾车回国。

周市从狄县返回，到达魏地后，想要拥立原魏国公子宁陵君咎为魏王。咎当时在陈县，无法回到魏国。魏地平定后，各路诸侯都想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说："天下混乱时，才能显现出忠臣。如今天下共同反叛秦朝，从道义上讲，必须拥立魏王的后代才行。"诸侯们坚持请求立周市为王，周市始终推辞不接受；便到陈县迎接魏咎，往返五次，陈王这才放他回去，立咎为魏王，周市担任魏相。

这一年，秦二世废黜卫君角为平民，卫国的祭祀从此断绝。

## 关键人物

- **秦始皇**：秦国君主，后为皇帝；统一六国，推行郡县制、焚书坑儒、修长城、建阿房宫，晚年迷恋长生不老，死后引发沙丘之谋
- **荆轲**：燕国刺客；受燕太子丹派遣刺杀秦王，失败被杀
- **王翦**：秦国将领；率军攻灭楚国、燕国，平定江南
- **李斯**：秦国丞相；建议焚书，参与沙丘之谋，辅佐秦二世
- **赵高**：中车府令；沙丘之谋主谋，劝说胡亥、李斯篡改诏书，后为秦二世宠臣
- **胡亥**：秦始皇小儿子，后为秦二世；在赵高、李斯支持下即位，施以暴政，杀害兄弟大臣
- **陈胜**：阳城人，戍卒屯长；在大泽乡发动起义，自立为王，号张楚
- **刘邦**：沛县人，曾任泗水亭长；在沛县起兵，成为沛公，响应诸侯
- **项梁**：楚国将领项燕之子；在吴地起兵，任会稽郡守，与项籍率八千精兵
- **蒙恬**：秦国将领；率军攻齐、楚，修筑长城，后遭秦二世逼迫自杀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荆轲刺秦王，失败被杀。秦王大怒，增兵攻燕。；荆轲被杀，秦军大败燕军于易水西。
- **时间不明**：王翦攻陷蓟城，燕王及太子丹退守辽东。代王嘉劝燕王杀太子丹，燕王从之。；太子丹被杀，但秦军继续攻燕。
- **时间不明**：王贲攻楚取十余城。秦王问李信、王翦攻楚需兵数，李信言二十万，王翦言六十万。秦王用李信，王翦辞官。；李信率二十万人攻楚。
- **时间不明**：王贲引水灌大梁，魏王假投降被杀，魏亡。；魏国灭亡。
- **时间不明**：李信、蒙恬初胜楚军，后遭楚军反击大败，李信逃回。；秦军大败，李信逃回。
- **时间不明**：秦王亲赴频阳请王翦，王翦率六十万人攻楚，并多次求田宅自污。；王翦率军出发。
- **时间不明**：王翦坚壁不战，待楚军东撤时追击，大败楚军，杀项燕。；楚军溃败，项燕被杀。
- **时间不明**：王翦、蒙武俘虏楚王负刍，设楚郡。；楚国灭亡。
- **时间不明**：王贲俘虏燕王喜，平定辽东；王翦平定江南，降服百越，设会稽郡。；燕国灭亡，南方平定。
- **时间不明**：王贲从燕南攻齐，齐王建投降，被迁至共县饿死。齐亡。；齐国灭亡，秦统一天下。
- **时间不明**：秦始皇更名号，废谥法，定水德，以十月为岁首，色尚黑，数用六。；制度确立。
- **时间不明**：实行郡县制，分天下为三十六郡；收兵器铸铜人；统一法度；迁豪杰十二万户于咸阳。；中央集权体制建立。

## 地点

- **咸阳**：秦都，荆轲刺秦王发生地，秦始皇收集兵器、铸造铜人、迁徙豪杰之处，后阿房宫、信宫等建于此。
- **蓟城**：燕国都城，王翦攻陷之处。
- **大梁**：魏国都城，王贲引水灌城，魏王假投降。
- **频阳**：王翦辞官居住地，秦王亲往道歉。
- **琅邪**：秦始皇巡游登临并立碑之处，后徐市等方士寻仙于此。
- **骊山**：秦始皇陵所在地，后秦二世葬秦始皇于此，并继续修建。
- **陈县**：陈胜起义后攻占并称王之地，武臣、张耳、陈馀等曾至此。
- **沛县**：刘邦起兵之地。
- **吴地**：项梁、项籍起兵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录了秦国统一六国的过程及统一后的制度建设、文化专制、工程浩劫，以及秦二世暴政下民间起义的爆发，是理解秦朝兴衰的关键段落。

## 标签

- 王翦
- 王贲
- 李信
- 蒙恬
- 阿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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