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纪七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汉纪 章节：汉纪七 ## 本章概览 汉文帝在位期间，匈奴屡屡犯边，杀掠吏民，烽火直逼长安。太子家令晁错接连上书，剖析匈奴与汉军长短，主张招募百姓徙居边塞，建立长期防御体系，并建议以粮食换爵位，充实边储。文帝深纳其策，下令募民实塞，并废除关卡、减轻田租，推动休养生息。贾谊亦上疏痛陈诸侯强大之患，文帝遂迁淮阳王刘武为梁王，扩大封地以拱卫中央。文帝躬行节俭，曾欲筑露台，闻费百金而止；宠妃慎夫人衣不曳地，帷帐无文绣。又因少女缇萦上书，下诏废除肉刑，改以笞、徒代之。后匈奴入寇，文帝遣周亚夫等将屯兵细柳、霸上，亲往劳军，见亚夫治军严整，叹为真将军。晚年匈奴和亲，边境稍安。文帝崩后，景帝继位，继续轻徭薄赋，并改定笞法。梁孝王刘武因太后宠爱，筑东苑、招宾客，势倾朝野。晁错更得宠幸，与丞相申屠嘉相争，嘉因惭恨呕血而死。本章展现了汉初内外政策的转折：从和亲到备战，从无为到制度建设，为文景之治奠定根基。 本章记载汉文帝后期至汉景帝初年的政治、军事、经济举措，包括贾谊献策、晁错论兵与屯田、废除肉刑、匈奴入侵、冯唐论将、周亚夫细柳营等事件。 本章涵盖汉文帝从前十一年至后元七年及汉景帝初年的历史，重点有贾谊建议削弱诸侯、晁错边防与贵粟政策、缇萦救父废除肉刑、文帝节俭、匈奴两次入侵、冯唐论将、周亚夫治军、文帝遗诏薄葬等。 ## 正文 从玄黓涒滩这一年，到柔兆阉茂这一年，一共十五年。 太宗孝文皇帝下前十一年（壬申年，公元前169年） 冬季，十一月，皇上出巡代地。 春季，正月，从代地返回。 夏季，六月，梁怀王刘揖去世，没有儿子。贾谊再次上书说：“陛下如果不确定制度，按照现在的形势，不过传一代、两代，诸侯们尚且会放纵而不受约束，豪强势力会强大起来，汉朝的法令就无法推行了。陛下用来作为屏障以及皇太子所依靠的，只有淮阳、代这两个封国而已。代国北边与匈奴接壤，和强敌为邻，能保全自身就足够了；而淮阳比起大诸侯，小得像脸上的黑痣，正好足以引诱大国来吞并，而不能起到任何防御作用。现在权力在陛下手中，分封国土却让您的儿子正好成为诱饵，怎么能说是巧妙呢！我的愚计，希望把淮南的土地全部划给淮阳，并为梁王立后嗣，割取淮阳北边的两三个城邑和东郡来增加梁国。如果不行，可以改封代王，建都睢阳。梁国从新郪起，北边到达黄河，淮阳包揽陈地，南边连接长江，那么有异心的大诸侯就会吓破胆而不敢图谋。梁国足以抵御齐国和赵国，淮阳足以禁止吴国和楚国，陛下可以高枕无忧，再也没有山东之患了，这是两代的利益。现在天下平静，正好遇到诸侯们都还年幼；几年之后，陛下就会看到了。秦朝日夜苦心劳力来消除六国的祸患；现在陛下凭借强力控制天下，颐指气使，却高拱两手而酿成六国的祸患，难以说是明智；如果自身无事，却积蓄祸乱，玩忽职守，看着问题而不解决；百年之后，传给老母、幼子，将会使他们不得安宁，这不能说是仁爱。”文帝于是听从了贾谊的计策，改封淮阳王刘武为梁王，北界到达泰山，西到高阳，得到大县四十多个。过了一年多，贾谊也去世了，死时三十三岁。改封城阳王刘喜为淮南王。 匈奴侵犯狄道。 当时匈奴多次成为边境祸患，太子家令颍川人晁错上书谈论军事说：“《兵法》说：‘有必胜的将领，没有必胜的民众。’由此来看，安定边境，建立功名，在于优秀的将领，不能不慎重选择。 我又听说，用兵临战交锋时最紧要的有三点：一是占据有利地形，二是士兵训练有素，三是武器精良。兵法上：步兵、车兵骑兵、弓弩、长戟、长矛、剑盾等兵器，各有适用的地形；不适合的，有时十个也抵不上一个。士兵不经过选拔训练，士卒不熟悉技艺，起居不严谨，动静不协调，追逐利益时跟不上，逃避灾难时来不及，前面进攻后面松懈，与金鼓的指挥相违背，这是不训练管束士兵的过错，一百个也抵不上十个。兵器不坚固锋利，和空手一样；铠甲不坚固严密，和赤膊一样；弩箭射不到远处，和短兵器一样；射箭不能命中，和没有箭一样；命中却射不进去，和没有箭头一样；这是将领不检查兵器的祸患，五个也抵不上一个。所以《兵法》说：‘器械不锋利，是把士兵送给敌人；士兵不可用，是把将领送给敌人；将领不了解士兵，是把君主送给敌人；君主不选择将领，是把国家送给敌人。’这四点，是军事中最要紧的。 我又听说：大小有不同的形态，强弱有不同的形势，险易有不同的准备。委屈自身来服侍强国，是小国的形态；联合小国来攻打大国，是势均力敌国家的形态；用蛮夷来攻打蛮夷，是中国的形态。现在匈奴的地形、技艺与中国不同，上下山坡，出入溪涧，中国的马匹比不上；险道倾斜，一边奔驰一边射箭，中国的骑兵比不上；风雨疲劳，饥渴不困，中国的人比不上；这是匈奴的长处。至于平原、平坦之地、轻车、精锐骑兵，那么匈奴的军队容易被扰乱；强劲的弩箭、长戟、射程远、覆盖广，那么匈奴的弓箭不能抵挡；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刀剑，长短兵器配合，游动弩箭往来穿梭，什伍编制一齐前进，那么匈奴的兵器不能抵挡；善于骑射的材官，箭矢同射一个目标，那么匈奴的皮甲、木盾不能抵挡；下马在地上搏斗，剑戟相接，进退相攻，那么匈奴的脚力跟不上；这是中国的长处。由此来看，匈奴的长处有三项，中国的长处有五项。陛下又发动数十万大军来讨伐数万匈奴，这是以众击寡、以一击十的计策。 虽然如此，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所以由大变小，由强变弱，只在一瞬间。用人的性命去争胜，一旦跌倒就无法振作，就后悔莫及了。帝王的道路，要出于万全。现在投降的胡人、义渠、蛮夷之类前来归附的，有几千人，饮食、特长和匈奴相同。可以赐给他们坚固的铠甲、棉衣、强劲的弓、锋利的箭，再加上边郡的良马，让明智的将领、能了解他们习俗、调和安抚他们心意的，用陛下的明确约束来率领他们。遇到险阻，就用他们来抵挡；平坦的大道，就用轻车、材官来制服；两军互为表里，各用其长处，再加上人数优势，这是万全的计策。” 文帝称赞他，赐给晁错书信，宠信地答复他。晁错又上书说：“我听说秦朝起兵攻打匈奴和南越，不是为了保卫边境、拯救百姓，而是贪婪残暴、想扩张土地，所以功劳没有建立而天下大乱。况且起兵而不了解形势，作战就会被敌人俘虏，屯兵就会导致士兵积压而死。胡人、貉人，天性耐寒；扬州、越地的人，天性耐暑。秦朝的戍卒不适应那里的水土，戍守的死在边境，运输的倒毙在路上。秦朝百姓看到出征，就像前往弃市一样，于是用贬谪的方式征发他们，名叫‘谪戍’；先征发有罪的官吏以及赘婿、商人，然后征发曾经有市籍的人，再然后征发祖父母、父母曾经有市籍的人，后来强行征发闾左的平民。征发得不合理，出行的人满怀愤怒，有万死的危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回报，死后家中也不能免除一年的赋税。天下人明白灾祸会降临到自己头上。陈胜出发戍守，到了大泽乡，首先带头起义，天下人像流水一样跟随他，这是因为秦朝用威逼强迫的方式来征发的弊病。 胡人的衣食产业，不依赖于土地，这种状态容易使他们扰乱边境，往来迁徙，时来时去。这是胡人的生计，也是中原百姓离开农田的原因。现在胡人多次在塞下转牧、行猎，来等候守塞的士卒，士卒少就入侵。陛下不救援，那么边境百姓绝望而有投降敌人的心；救援他们，派兵少则不够，派兵多，远方县邑的军队刚到，胡人却又离开了。聚集军队而不解散，费用很大；解散了，胡人又入侵。这样连年不断，那么中原贫苦而百姓不安了。陛下幸而忧虑边境，派遣将吏征发士卒来治理边塞，这是极大的恩惠。然而现在远方来的士卒守塞，一年一换，不了解胡人的能力。不如选择长期居住的人，让他们安家种田，并且用来备战，趁便修筑高城深池；在要害之处、通川的道路上，规划设立城邑，不少于千家。先建造房屋，准备农具，然后招募百姓，赦免罪过，授予爵位，免除其家徭役，供给冬夏衣服、粮食，直到能够自给为止。塞下的百姓，俸禄不优厚，就不能让他们长久居住在危难之地。胡人入侵掠夺时，能阻止他们掠夺的人，把所夺回财物的一半给他，官府为他赎买。这些百姓这样，就会乡里互相救助，与胡人作战不避死亡。这不是为了感激君上的恩德，而是想保全亲戚、获取财物；这和东方来的戍卒不熟悉地势、心里畏惧胡人的相比，功效相差万倍。在陛下在位时，迁徙百姓充实边境，使远方没有屯戍的事务；塞下的百姓，父子相互保全，没有被俘的祸患；利益延续后世，名声称为圣明，这和秦朝役使怨恨的百姓相比，相差太远了。” 文帝听从了他的话，招募百姓迁徙到塞下。 晁错又说：“陛下幸而招募百姓迁徙来充实边境，使屯戍的事更加节省，运输的费用更加减少，这是极大的恩惠。下面的官吏如果能切实承受这份厚惠，奉行明确的法令，抚恤所迁徙的老弱，善待其中的壮士，调和他们的心意而不侵夺刻薄，使先到的人安乐而不思念故乡，那么贫民就会羡慕而劝勉前去。我听说古代迁徙百姓的人，察看地形的阴阳调和，品尝水泉的味道，然后规划城邑、建立城池、设置里巷、划分住宅，先建造房屋，放置器物。百姓到了有居住的地方，劳作有使用的工具。这就是百姓轻易离开故乡而劝勉前往新邑的原因。为他们设置医巫来救治疾病，以进行祭祀，男女成婚，生死相互体恤，坟墓相互相邻，种植树木、蓄养牲畜，房屋完整安固。这就是使百姓乐于居住而有长久定居之心的原因。 我又听说古代设立边县来防备敌人，让五家为一伍，伍有伍长；十长为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为一连，连有假五百；十连为一邑，邑有假候。都选择邑中贤能、有保护能力、熟悉地形、了解民心的人。平时就教百姓学习射法，外出就教百姓应对敌人。所以士卒在内训练完成，军政在外就确定了。训练成熟后，不让他们迁移，幼年时一起游玩，长大后共同做事。夜间作战声音相互熟悉，就足以互相救援；白天作战眼睛相互看见，就足以互相识别；欢爱之心，足以拼死相助。这样用厚赏来鼓励，用重罚来威慑，那么就会前赴后继而不退缩了。所迁徙的百姓如果不是强壮有才能的人，只会浪费衣服粮食，不能使用；即使有才能力气，没有好的官吏，还是没有功劳。 陛下断绝与匈奴的和亲，我私下认为他们冬季会向南入侵；一次大的打击，就会使他们终身受创。想要树立威风的，从秋季开始；他们来了而不能困扰，让他们得志而去，以后就不容易降服了。” 晁错为人严峻刚直、苛刻深沉，凭借辩才得到太子的宠幸，太子家称他为“智囊”。 太宗孝文皇帝下十二年（癸酉年，公元前168年） 冬季，十二月，黄河在酸枣决口，向东冲溃金堤，东郡大规模征发士卒堵塞。 春季，三月，废除关卡，不再使用通行证。 晁错对皇上说：“圣明的君主在上而百姓不挨饿受冻，并不是因为他能耕种给他们吃、纺织给他们穿，而是为他们开辟了获取资财的道路。所以尧时有九年的水灾，汤时有七年的旱灾，而国家没有饿死、瘦弱的人，是因为积蓄多而事先有了准备。现在四海统一，土地、百姓的众多不比汤、禹时少，加上没有连续几年的水旱天灾，而积蓄却赶不上，为什么呢？土地有未被利用的潜力，百姓有剩余的力量；生长粮食的土地没有全部开垦，山林湖泽的物产没有全部开发，游荡求食的百姓没有全部归农。 寒冷对于衣服，不等轻暖；饥饿对于食物，不等甘美；饥寒到了身上，就不顾廉耻了。人之常情，一天不吃两顿饭就饥饿，一年不做衣服就寒冷。肚子饿得不到食物，皮肤冷得不到衣服，即使是慈母也不能保住她的孩子，君主又怎么能拥有他的百姓呢！英明的君主知道这个道理，所以让百姓致力于农桑，减轻赋税，广泛积蓄，来充实粮仓，防备水旱，所以可以得到百姓并拥有他们。百姓，在于君主的治理；百姓追逐利益，就像水向下流，不分四方。 珠、玉、金、银，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但大家看重它们，是因为君主使用它们的缘故。这些东西轻便微小容易收藏，握在手里，可以走遍天下而没有饥寒的忧患。这会使臣子轻易背叛君主，百姓容易离开故乡，盗贼受到鼓励，逃亡的人得到轻便的资财。粟、米、布、帛，从地里长出来，按季节生长，靠人力积累，不是一天能完成的；几石重的粮食，中等体力的人拿不动，不会被奸邪的人贪图，但一天得不到就会饥寒交迫。所以英明的君主重视五谷而轻视金玉。” 现在一个五口人的农民家庭，服劳役的人不少于两个，能耕种的土地不过一百亩，一百亩的收成不过一百石。春天耕种，夏天锄草，秋天收获，冬天储藏，还要砍柴、修缮官府、服徭役；春天不能躲避风尘，夏天不能躲避暑热，秋天不能躲避阴雨，冬天不能躲避寒冷，一年四季没有休息的日子；此外还有私人之间的送往迎来、吊唁死者、探望病人、抚养孤儿、养育幼童等事。如此辛苦，还要遭受水旱灾害，紧急的政令和繁重的赋税，征收没有定时，早上下令晚上就改变。有粮食的人半价卖出去，没有粮食的人借高利贷，于是出现卖田地房屋、卖子孙来还债的人。而那些大商人囤积货物牟取加倍利润，小商人坐店贩卖，投机取巧，每天在都市游荡，趁朝廷急需，卖出的价格必定加倍。所以这些商人不耕种、不纺织，穿的一定是华丽衣服，吃的一定是精米肥肉；没有农夫的辛苦，却有成百上千的收益。凭借他们的富有，结交王侯，势力超过官吏，以财利相互倾轧；千里游历，车马冠盖前后相望，乘坐坚固的车子，骑着肥壮的马，穿着丝鞋，拖着绸衣。这就是商人兼并农民，农民流亡的原因。当前的要务，没有比让百姓从事农业更重要的了。想要百姓从事农业，就在于重视粮食。重视粮食的方法，在于让百姓用粮食作为赏罚的依据。现在招募天下人向官府交纳粮食，可以授给爵位，可以免除罪罚。这样，富人有了爵位，农民有了钱财，粮食有所流通。那些能够交纳粮食得到爵位的，都是有多余粮食的人。从有余的人那里取来供应朝廷，那么贫民的赋税就可以减少，这就是所谓减少有余、补充不足，政令一出百姓就有利的事情。现在规定百姓有战马一匹的，可以免除三个人的兵役；战马是国家的军备，所以免除兵役。神农的教导说：‘有石头城墙高十仞，护城河宽百步，穿铠甲的战士百万，但没有粮食，是不能守住的。’由此看来，粮食是君王最重要的物资，是政事的根本。现在让百姓交纳粮食接受爵位到五大夫以上，才免除一个人的兵役，这与战马的功劳相差太远了。爵位是君王所擅长的，从口中说出就没有穷尽；粮食是百姓所种的，从地里长出就不会缺乏。得到高爵位和免除罪罚，是百姓非常渴望的；让天下人把粮食运到边境来接受爵位、免除罪罚，不超过三年，边塞的粮食就一定很多了。” 汉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下令百姓向边境交纳粮食，按交纳的多少授予不同等级的爵位。 晁错又上奏说：“陛下幸而让天下人向边塞交纳粮食来授予爵位，这是很大的恩惠。我私下担心边塞士兵的粮食不够用，大量分散了天下的粮食。边塞的粮食足够支撑五年，可以让百姓向郡县交纳粮食；郡县的粮食足够支撑一年以上，可以随时下令赦免，不征收农民的租税。这样，恩德施加给万民，百姓更加勤于农耕，就会非常富足安乐了。” 汉文帝又听从了他的话，下诏说：“引导百姓的道路，在于致力于根本。朕亲自率领天下农耕，至今已有十年，但田野没有开辟，一年收成不好，百姓就有饥饿的面容；这是从事农耕的人还少而官吏没有努力的结果。我的诏书多次下达，每年鼓励百姓种树却没有成效，这是官吏不勤恳执行我的诏令而劝导百姓不明的缘故。况且我的农民非常辛苦而官吏不关心，将用什么来成就功业呢！赐给农民今年一半的租税。” 太宗孝文皇帝下十三年（甲戌，公元前一六七年） 春季，二月，甲寅日，下诏说：“朕亲自率领天下农耕来供给祭祀的粮食，皇后亲自采桑来供给祭服；要制定相应的礼仪。” 起初，秦代的祝官中有秘祝，一旦有灾祸，就把过失推给臣下。夏季，下诏说：“听说天道，祸患从怨恨产生，福气由德行兴起，百官的过失，应该由朕承担。现在秘祝的官员把过失推给臣下，来彰显我的不德，朕很不赞成。废除它！” 齐国的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应当受刑，下诏狱官把他逮捕押送到长安。他的小女儿缇萦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齐地都称赞他廉洁公正；现在触犯法律应当受刑。我哀伤死去的人不能复活，受刑的人不能恢复原状，即使以后想改过自新，也没有办法了。我愿意入官府做奴婢，来赎父亲的刑罪，使他能自新。” 天子怜悯她的心意，五月，下诏说：“《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现在人有过错，没有施加教化就施加刑罚，有人想改过向善却没有途径，朕很怜悯他们！刑罚以至于斩断肢体，刻伤肌肤，终身不能恢复，这是多么痛苦而不道德啊！难道符合为民父母的本意吗！废除肉刑，用别的处罚来代替；并且让罪人各自按罪刑轻重，只要不逃亡，满一定年限就可免罪。制定法令！”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奏请制定律令说：“应当剃发的罚作城旦、舂；应当脸上刺字的剃发、颈戴铁钳罚作城旦、舂；应当割鼻的鞭打三百下；应当砍断左脚趾的鞭打五百下；应当砍断右脚趾以及杀人后自首、官吏因受贿枉法、看守官府财物而盗窃、已经判刑后又犯笞罪的都处死示众。罪人已经判决为城旦、舂的，各有年限可免。”文帝批示：“可以。”这时，文帝已亲自实行清静无为，而将相都是旧功臣，少文采而多质朴。他们以秦朝暴政为戒，议论力求宽厚，耻于谈论别人的过失，风化通行天下，告发他人阴私的风气改变了。官吏安于职位，百姓乐于本业，积蓄逐年增加，人口逐渐增长。风俗淳厚，法网疏阔，有疑点的罪从轻处罚，因此刑罚大大减少，以至于一年只判决四百起案件，有废除刑罚的风气。 六月，下诏说：“农业是天下根本，事务没有比这更重要的。现在辛勤从事农业的人还要交纳租税，这是使本业和末业没有区别，对于鼓励农耕的方法不够完备。免除农田的租税。” 太宗孝文皇帝下十四年（乙亥，公元前一六六年） 冬季，匈奴老上单于率十四万骑兵进入朝那、萧关，杀了北地都尉孙卬，掳掠了很多百姓和牲畜；于是到达彭阳，派奇兵攻入烧毁回中宫，侦察骑兵到达雍地的甘泉宫。文帝任命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征发战车千辆、骑兵十万驻扎在长安附近，以防备胡人；又任命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甯侯魏遫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驻守三郡。文帝亲自慰劳军队，检阅部队，申明教令，赏赐官兵，准备亲自征讨匈奴。群臣劝阻，不听；皇太后坚决阻止，文帝才作罢。于是任命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内史栾布都为将军，反击匈奴。单于在边塞内停留一个多月才离去。汉军追出边塞就返回，没有斩获。 文帝乘车经过郎署，问郎署长冯唐说：“老人家原籍哪里？”冯唐回答：“我的祖父是赵地人，父亲迁到代地。”文帝说：“我住在代地时，我的尚食监高祛多次跟我讲赵将李齐的贤能，在巨鹿城下作战。现在我每次吃饭，心意没有不在巨鹿的。老人家知道吗？”冯唐回答：“他不如廉颇、李牧为将。”文帝拍着大腿说：“唉！我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为将！我哪里还忧虑匈奴呢！”冯唐说：“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文帝发怒，起身，进入宫中，过了很久，召见冯唐，责备说：“你怎么当众侮辱我，难道没有私下场合吗？”冯唐谢罪说：“我是个粗人，不知道忌讳。”文帝正为胡人入侵忧虑，于是终究又问冯唐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冯唐回答说：“我听说上古君王派遣将领时，跪着推车，说：‘城门以内的事，我掌管；城门以外的事，将军掌管。’军功爵赏都在外面决定，回来再奏报，这不是空话。我的祖父说：李牧做赵将，驻守边境，军市的租税都自己用来犒赏士兵；赏赐在外面决定，不经朝廷批准。委以重任而责求成功，所以李牧才能竭尽他的智慧和才能；挑选战车一千三百辆，弓弩手一万三千，精兵十万，因此向北驱逐单于，击败东胡，消灭澹林，向西抑制强秦，向南抵御韩、魏。在这时，赵国几乎称霸。后来恰逢赵王迁即位，听信郭开的谗言，最终诛杀李牧，让颜聚代替他；因此军队破败士兵逃亡，被秦国擒获消灭。现在我私下听说魏尚做云中太守，他把军市的租税全部用来犒赏士兵，还用自己的俸禄每五天杀一次牛，亲自犒劳宾客、军吏和随从，因此匈奴远远躲避，不敢靠近云中的边塞。敌人曾经一次入侵，魏尚率领车骑迎击，杀敌很多。那些士兵都是平民百姓，从田里出来参军，哪里知道尺籍、伍符！整天奋力作战，斩首捕虏，到幕府报功，一句话对不上，文吏就按法令制裁他们，他们的赏赐得不到，而官吏奉行法令却必定执行。我愚蠢地认为陛下赏赐太轻，惩罚太重。况且云中太守魏尚因上报斩首数目差了六级，陛下就把他交给官吏，削去爵位，罚做苦役。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文帝很高兴。当天，命令冯唐持符节赦免魏尚，重新任命他为云中太守，并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春季，下诏扩大增加各祭祀的坛场和珪币，并且说：“我听说祠官祝福，都归福于我一人，不为百姓，我对此很惭愧。凭我的不德，却独自享受美福，百姓得不到，这是加重我的不德。命令祠官致敬时，不要有所祈祷！” 这一年，河间文王刘辟强去世。 起初，丞相张苍认为汉朝得水德，鲁人公孙臣认为汉朝应当得土德，征兆是出现黄龙；张苍认为不对，搁置了这件事。 太宗孝文皇帝下十五年（丙子，公元前一六五年） 春季，黄龙在成纪出现。文帝召见公孙臣，任命为博士，与诸生申明土德，草拟改换历法、服色的事。张苍因此自行引退。 夏季，四月，文帝开始到雍地，郊祭五帝，赦天下。 九月，下诏诸侯王、公卿、郡守推举贤良、能直言极谏的人，文帝亲自策问。太子家令晁错对策名列前茅，提拔为中大夫。晁错又上书建议削减诸侯封地以及更改法令，共三十篇。文帝虽然没有全部采纳，但认为他才能出众。 这一年，齐文王刘则、河间哀王刘福都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撤销。 赵人新垣平以望气之术进见文帝，说长安东北有神气，呈现五彩，于是修建渭阳五帝庙。 太宗孝文皇帝下十六年（丁丑，公元前一六四年） 夏季，四月，文帝在渭阳五帝庙郊祭上帝。于是尊重新垣平至上大夫，赏赐累计千金；并让博士、诸生采择《六经》中内容作《王制》，谋划商议巡狩、封禅的事。又在长门道北设立五帝坛。 改封淮南王刘喜为城阳王，又分割齐国为六国；丙寅日，封齐悼惠王还在世的六个儿子：杨虚侯刘将闾为齐王，安都侯刘志为济北王，武成侯刘贤为菑川王，白石侯刘雄渠为胶东王，平昌侯刘卬为胶西王，扐侯刘辟光为济南王。淮南厉王还在世的三个儿子：阜陵侯刘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刘勃为衡山王，阳周侯刘赐为庐江王。 秋季，九月，新垣平让人拿着玉杯到宫门前上书进献。新垣平对文帝说：“宫门前有宝玉之气。”不久，查看，果然有献玉杯的人，上面刻着“人主延寿”。新垣平又说：“我观测到太阳将再次正中。”过了一会儿，太阳退后，重新正中。于是改以十七年为元年，下令天下大聚饮。新垣平说：“周鼎沉没在泗水中。现在黄河决口，与泗水相通，我望见东北汾阴有金宝之气，估计周鼎要出现了吧！征兆已现，不迎取就不会来。”于是文帝派人在汾阴南面修建庙宇，临近黄河，想要祭祀引出周鼎。 太宗孝文皇帝下后元年（戊寅，公元前一六三年） 冬季，十月，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都是欺诈”；交给官吏审理，诛灭新垣平全族。此后，文帝也对改历法、服色和鬼神之事懈怠了，而渭阳、长门的五帝庙，只让祠官管理，按时行礼，不再亲自前往。 春季，三月，孝惠皇后张氏去世。文帝下诏说："近来连续几年收成不好，又有水灾、旱灾、瘟疫的灾害，我非常忧虑。我愚钝不明，还没有找到其中的原因：我猜想是我的政事有所失误、行为有过错吗？还是天道不顺，地利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弃祭祀不享用祭品呢？为什么会这样？还是百官的俸禄供养或许被废除，无用的事情或许太多？为什么百姓的粮食如此匮乏？计算田亩并没有减少，统计人口也没有增加，按人口计算土地，比古代还有余，但粮食却非常不足，这其中的过错在哪里？莫非是百姓从事工商业妨害农业的太多，酿酒耗费粮食的太多，牲畜吃的粮食太多？大小道理，我还没有找到恰当的解释，希望与丞相、列侯、俸禄两千石的官员、博士们讨论。有可以帮助百姓的办法，尽可以放开思路，不必有所隐瞒！" 太宗孝文皇帝后元二年（己卯年，公元前162年） 夏季，文帝出行驾临雍地的棫阳宫。 六月，代孝王刘参去世。 匈奴连年入侵边境，杀害掳掠人民和牲畜非常多；云中郡、辽东郡受害最严重，每郡损失一万多人。文帝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派使者送给匈奴国书。单于也派当户来答谢，再次与匈奴和亲。 八月，戊戌日，丞相张苍被免职。文帝因为皇后之弟窦广国贤能，有品行，想任命他为丞相，说："恐怕天下人认为我偏爱窦广国，考虑了很长时间认为不可行。"而高帝时期的大臣，剩下的也没有可以胜任的。御史大夫梁国人申屠嘉，以前以材官蹶张的身份跟随高帝，封为关内侯；庚午日，任命申屠嘉为丞相，封为故安侯。申屠嘉为人廉洁正直，家中不接受私人拜访。当时，太中大夫邓通正受宠幸，赏赐累计达到亿万钱。文帝曾经到邓通家宴饮，对他的宠幸无人可比。申屠嘉曾入朝，而邓通坐在文帝旁边，有怠慢的礼节。申屠嘉奏报完毕，趁机说："陛下宠幸喜爱臣子，就让他富贵；至于朝廷的礼仪，不可以不严肃。"文帝说："你不要说了，我私下对他好。"退朝后，申屠嘉坐在丞相府中，发出文书召邓通到丞相府来，如果不来，将要斩杀邓通。邓通害怕，入宫告诉文帝；文帝说："你只管去，我马上派人召你回来。"邓通到丞相府，摘下帽子，赤脚，叩头向申屠嘉谢罪。申屠嘉安然坐着，不为他行礼，责备说："朝廷，是高皇帝的朝廷。邓通你这个小臣，在殿上嬉戏，大不敬，应当斩首。属吏！现在就执行斩刑！"邓通叩头，头都磕出血了，仍不释放。文帝估计丞相已经让邓通受困，就派使者拿着符节召邓通并道歉说："这是我的弄臣，你放了他吧！"邓通回到文帝身边，哭着说："丞相几乎杀了我！" 太宗孝文皇帝后元三年（庚辰年，公元前161年） 春季，二月，文帝出行驾临代地。 这一年，匈奴老上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军臣单于继位。 太宗孝文皇帝后元四年（辛巳年，公元前160年） 夏季，四月，丙寅晦日，发生日食。五月，大赦天下。 文帝出行驾临雍地。 太宗孝文皇帝后元五年（壬午年，公元前159年） 春季，正月，文帝出行驾临陇西；三月，驾临雍地；秋季，七月，驾临代地。 太宗孝文皇帝后元六年（癸未年，公元前158年） 冬季，匈奴三万骑兵侵入上郡，三万骑兵侵入云中，杀害掳掠非常多，烽火一直通到甘泉宫和长安。委任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驻军飞狐；原楚国丞相苏意为将军，驻军句注；将军张武驻军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驻扎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驻扎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扎棘门；以防备匈奴。 文帝亲自慰劳军队，到达霸上和棘门的军营，直接驰马进入，将军以下将领都骑着马迎送。随后到了细柳军营，军中将士都穿着铠甲，磨利兵器，拉满弓弩。天子的先导队伍到了，不能进入。先导说："天子将要到了！"军门都尉说："将军命令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过了不久，文帝到了，也不能进入。于是文帝就派使者拿着符节诏令将军："我想进入军营慰劳军队。"周亚夫才传令"打开营门"。营门守卫的士兵对车马队伍说："将军规定：军营中不能驱马奔驰。"于是天子就按住缰绳慢慢前行。到了营中，将军周亚夫手持兵器作揖说："身穿铠甲的将士不能跪拜，请允许我以军礼参见。"天子被感动，脸色改变，靠在车上，派人表示谢意："皇帝恭敬地慰劳将军。"完成礼仪后离去。出了营门，群臣都很惊讶。文帝说："哎呀，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以前霸上、棘门的军营就像儿戏一样，他们的将领本来是可以被袭击从而被俘虏的。至于周亚夫，怎么能侵犯呢！"称赞了好久。一个多月后，汉军后来到达边境，匈奴也远离边塞，汉军也就撤回了。于是任命周亚夫为中尉。 夏季，四月，大旱，蝗灾。命令诸侯不要进贡；开放山林湖泊，减少各种服饰车驾，裁减郎官名额；打开粮仓赈济百姓；百姓可以出卖爵位。 太宗孝文皇帝后元七年（甲申年，公元前157年） 夏季，六月，己亥日，文帝在未央宫驾崩。遗诏说："我听说：天下万物萌芽生长，没有不死的。死，是天地之理，万物自然，何必过分哀伤！当今之世，人们都喜好生存而厌恶死亡，厚葬以致破产，服重丧以致伤害身体，我很不赞成。况且我既然没有德行，没有帮助百姓；如今死了，又让百姓长期服丧哀悼，经历寒暑，使父子哀痛，损伤老人的心意，减少他们的饮食，断绝鬼神的祭祀，以此加重我的不德，如何对得起天下！我得以保全宗庙，以渺小的身躯托身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多年了。依赖上天的神灵，社稷的福气，国内安宁，没有战事。我既然不聪明，常常害怕有过失使先帝的遗德蒙羞，只是年岁长久，担心不能善终。如今有幸得以天年，又能供奉于高庙，有什么可哀念的呢！现在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后，出临三天，都脱下丧服；不要禁止娶妻、嫁女、祭祀、饮酒、吃肉；应当办理丧事服丧的人，都不要赤脚；系在腰间的麻带不要超过三寸；不要布置车驾和兵器；不要发动百姓到宫殿中哭临；宫殿中应当哭临的人，都在早晚各哭十五声，礼仪结束后停止；不是早晚哭临的时间，禁止擅自哭临；已经下葬后，穿大功丧服十五天，小功十四天，纤丧服七天，就脱下丧服。其他不在诏令中的，都对照此令办理。布告天下，使人们明确知道我的心意。霸陵的山川保持原样，不要有所改变。将后宫夫人以下至少使都遣散回家。"乙巳日，葬于霸陵。文帝在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饰，没有增加；有不便民的，就开放以利民。曾经想建造露台，召来工匠计算，费用需要百金。文帝说："百金，是中等人家十家的产业。我奉守先帝的宫室，常常担心有辱于它，还造什么露台！"自己穿的是粗厚的丝衣；所宠爱的慎夫人，衣服不拖到地上；帷帐没有绣花；以显示敦厚朴素，为天下人作表率。修建霸陵，都用瓦器，不得用金、银、铜、锡做装饰，依靠山势，不堆土起坟。吴王装病不来朝见，文帝赐给他几杖。群臣袁盎等人进谏虽然急切，常常宽容采纳。张武等人接受贿赂金钱，被发现后，反而更加赏赐以使他们内心羞愧；专心致力于以道德教化百姓。因此海内安宁，家家富裕，人人充足，后世很少有能赶上的。丁未日，太子即皇帝位，尊奉皇太后薄氏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九月，有彗星出现在西方。 这一年，长沙王吴著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当初，高祖认为长沙文王吴芮贤能，下诏给御史："长沙王忠诚，应当记录下来。"到孝惠帝、高后时，封吴芮的庶子二人为列侯，传国几代后断绝。 孝景皇帝上 元年乙酉年，公元前156年 冬季，十月，丞相申屠嘉等人上奏："功劳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德行没有比孝文皇帝更盛的。高皇帝的庙宇，应该成为帝王的太祖之庙；孝文皇帝的庙宇，应该成为帝王的太宗之庙。天子应该世世代代祭祀祖宗之庙，郡国诸侯应该各自为孝文皇帝建立太宗之庙。"诏令说："可以。" 夏季，四月，乙卯日，大赦天下。 派遣御史大夫陶青到代地城下与匈奴和亲。 五月，恢复征收百姓田租的一半，按三十分之一征税。 当初，文帝废除肉刑，表面上有减轻刑罚的名声，实际上却是杀人；斩右脚的又当处死；斩左脚的笞打五百，应当割鼻子的笞打三百，大多被笞打致死。这一年，景帝下诏说："加笞与重罪没有区别；幸而不死，也不能做人了。应当改定律法：笞打五百改为三百，笞打三百改为二百。" 任命太中大夫周仁为郎中令，张欧为廷尉，楚元王的儿子平陆侯刘礼为宗正，中大夫晁错为左内史。周仁开始担任太子舍人，因廉洁谨慎而得宠幸。张欧也在太子宫侍奉景帝，虽然研究刑名之学，但为人宽厚，景帝因此看重他，任用他为九卿。张欧做官从未说过要查办谁，专门以诚恳宽厚的态度处理政务；下属认为他宽厚，也不敢太过欺骗。 二年丙戌年，公元前155年 冬季，十二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南方。 命令天下男子年满二十岁开始服兵役。 春季，三月，甲寅日，立皇子刘德为河间王，刘阏为临江王，刘馀为淮阳王，刘非为汝南王，刘彭祖为广川王，刘发为长沙王。 夏季，四月，壬午日，太皇太后薄氏去世。 六月，丞相申屠嘉去世。当时内史晁错多次请求单独面谈政事，每次都被采纳，宠幸超过九卿，法令有很多更改制定。丞相申屠嘉因为自己的建议不被采用而自感惭愧，痛恨晁错。晁错做内史，从东门出入不方便，就另外开了一个门从南边出入。南门，是太上皇庙的围墙。申屠嘉听说晁错凿开了宗庙的围墙，就上奏，请求诛杀晁错。有门客告诉晁错，晁错害怕，夜里入宫拜见皇帝，向景帝自首。到上朝时，申屠嘉请求诛杀内史晁错。景帝说："晁错所凿的不是真正的庙墙，而是庙外的土墙，所以闲散官住在里面；而且又是让我让他这样做的，晁错没有罪过。"丞相申屠嘉谢罪。退朝后，申屠嘉对长史说："我后悔不先斩了晁错再去请求，被晁错出卖了。"回到家中，就吐血而死。晁错因此更加显贵。 秋季，与匈奴和亲。 八月，丁未日，任命御史大夫开封侯陶青为丞相。丁巳日，任命内史晁错为御史大夫。 彗星出现在东北方。 秋季，衡山下雨夹雹，大的有直径五寸，深的积聚有二尺。 火星逆行守护北辰星，月亮出现在北辰星之间；木星逆行在天廷中。 梁孝王因为窦太后最小儿子的缘故，受到宠幸，封有四十多座城，占据天下肥沃的土地。赏赐多得说不完，府库金钱将近百万亿，珠宝玉器比京城还多。修筑东苑，方圆三百多里，扩建睢阳城七十里，大建宫室，修建复道，从宫室连接到平台长达三十多里。招揽四方豪杰人士，如吴人枚乘、严忌，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蜀人司马相如之类都跟随他交游。每次入朝，景帝派使者拿着符节用天子车驾四匹马在关下迎接梁王。到了以后，宠幸无比，入宫则侍奉景帝同坐辇车，出则同乘一辆车，在上林苑射猎。趁机上疏请求留下，将近半年。梁王的侍中、郎、谒者登记名册可以出入天子殿门，与汉朝宦官没有区别。 ## 关键人物 - **贾谊**：政论家；上书建议分封梁国以巩固中央 - **晁错**：太子家令、内史、御史大夫；多次上书论军事、屯田、贵粟，建议更改法令 - **汉文帝**：太宗孝文皇帝；在位君主，推行休养生息、节俭、废除肉刑等政策 - **冯唐**：郎署长、车骑都尉；论将才，为魏尚辩护，使文帝赦免魏尚 - **周亚夫**：河内太守、将军、中尉；驻军细柳，治军严整，受到文帝称赞 - **申屠嘉**：丞相；廉洁正直，曾欲杀邓通，后因晁错事气愤吐血而死 - **邓通**：太中大夫；受文帝宠幸，因怠慢礼仪被申屠嘉责罚 - **梁孝王刘武**：梁王；文帝之子，受宠幸，封地广大，招揽人才 - **匈奴老上单于**：匈奴单于；率军入侵汉朝，后去世 - **张苍**：丞相；主张汉得水德，因公孙臣主张土德而自退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梁怀王刘揖去世，贾谊上书建议分封梁国以防御诸侯，文帝采纳，改封淮阳王刘武为梁王。；梁国扩大，贾谊后去世。 - **时间不明**：匈奴侵犯狄道，太子家令晁错上书论军事，提出地形、训练、器械三要点，并建议以胡制胡。；文帝称赞晁错，赐书宠答。 - **时间不明**：晁错又上书论秦朝谪戍之弊，建议招募百姓屯田塞下。；文帝听从，招募百姓迁徙到塞下。 - **时间不明**：晁错上书论贵粟，建议以粮食授爵，文帝采纳。；下令百姓向边境交纳粮食授予爵位，并减收农田租税一半。 - **时间不明**：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其女缇萦上书愿为奴婢赎父刑罪，文帝怜悯，下诏废除肉刑。；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奏请制定律令，文帝批准。 - **时间不明**：匈奴老上单于率十四万骑兵入侵，杀北地都尉孙卬，至彭阳、回中宫，文帝调兵驻防，欲亲征被阻。；任命张相如等反击，匈奴月余退去。 - **时间不明**：文帝过郎署，与冯唐论将，冯唐言文帝不能用廉颇、李牧，并指魏尚因小过受罚。；文帝赦免魏尚，复为云中太守，任冯唐为车骑都尉。 - **时间不明**：匈奴三万骑入侵上郡、云中，烽火通甘泉。文帝以周亚夫等将军分驻细柳、霸上、棘门。；文帝劳军，赞周亚夫为真将军；月余匈奴退，汉军罢。 - **时间不明**：文帝在未央宫驾崩，遗诏薄葬，短丧，释放宫女。；太子即位为景帝。 - **时间不明**：丞相申屠嘉等奏请立文帝庙为太宗之庙，景帝批准。；郡国诸侯各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庙。 - **时间不明**：景帝下诏减轻笞刑，改笞五百为三百，笞三百为二百。；改定律法。 - **时间不明**：内史晁错凿太上庙墙，丞相申屠嘉欲诛之，景帝庇护晁错，申屠嘉吐血而死。；晁错更加显贵，后为御史大夫。 ## 地点 - **代地**：文帝出巡和居住的地方 - **淮阳**：原淮阳王国，后改封梁王 - **梁**：梁王国，封地广大 - **狄道**：匈奴侵犯的地点 - **朝那**：匈奴入侵的关口 - **萧关**：匈奴入侵的关口 - **彭阳**：匈奴到达的地方 - **回中宫**：被匈奴烧毁的宫殿 - **甘泉**：匈奴侦察兵到达的地方，烽火通甘泉 - **细柳**：周亚夫驻军之地 - **霸上**：刘礼驻军之地 - **棘门**：徐厉驻军之地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集中展现了汉文帝的治国理念：通过贾谊的诸侯分封建议巩固中央集权，晁错的边防与贵粟政策增强国力，废除肉刑体现仁政，文帝节俭与遗诏薄葬树立典范，为文景之治奠定基础。 ## 标签 - 贾谊 - 晁错 - 汉文帝 - 匈奴 - 和亲 - 肉刑 - 冯唐 - 周亚夫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3/chapter-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