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纪十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汉纪 章节：汉纪十二 ## 本章概览 汉武帝元狩五年至元封元年，汉朝进入鼎盛期。丞相李蔡因侵占孝景帝陵地自杀，朝廷改铸五铢钱，严厉打击私铸，但民多犯法。汲黯被贬淮阳，临终前预言张汤之祸。张汤因与三长史争斗而自杀，家贫如洗，其母薄葬，天下冤之。同时，义纵因阻挠告缗被杀，霍去病射杀李敢，武帝袒护。南越方面，丞相吕嘉长期专权，拒绝内属，杀汉使及南越王，公然反叛。武帝派路博德、杨仆率楼船十万征讨，次年平定，置南海、苍梧等九郡，南越并入汉朝版图。东越馀善亦反，旋被平定，闽地人众迁江淮。西域方面，张骞二次出使乌孙，虽未达成联盟，但副使遍访大宛、大夏等国，西域诸国始通汉朝，汉设河西四郡，断匈奴右臂。武帝又热衷神仙方术，栾大因欺君腰斩，公孙卿则引导封禅。元封元年，武帝北巡耀武，登单于台，匈奴不敢战；随后东封泰山，禅梁父，改元元封，宣告大汉盛世。封禅前后，桑弘羊推行平准均输，国家财用充足，百姓不增赋而用饶。本章展现汉武帝文治武功的顶峰，也暗含内部斗争与求仙的虚妄。 本章记述汉武帝元狩五年至元封元年共九年间的重大事件，包括李蔡自杀、改铸五铢钱、张汤自杀、霍去病去世、张骞通西域、南越东越平定、封禅泰山等。 汉武帝中期，内政有李蔡、张汤之死，经济改五铢、行平准，对外通西域、平南越东越，最终封禅泰山。 ## 正文 从昭阳大渊献（癸亥）年开始，到重光协洽（辛未）年结束，共九年。 汉武帝元狩五年（癸亥，公元前118年） 春季，三月，甲午日，丞相李蔡因私自占用孝景帝陵园外围的空地，并将自己葬在其中而被定罪，应交由司法官吏审理，于是自杀。 废除了三铢钱，改铸五铢钱。因此百姓多为私铸钱币，楚地尤其严重。 皇上认为淮阳郡是楚地的交通要冲，于是召见并任命汲黯为淮阳太守。汲黯伏地辞谢，不肯接受印信，皇上下诏多次强行给他，然后他才接受诏命。汲黯对皇上流泪说：“我自以为将老死沟壑，再也见不到陛下了，没想到陛下还会收用我。我常有狗马之病，体力不能胜任郡守之职。我希望能做中郎，出入宫禁，为陛下弥补过失、提醒遗漏，这是我的愿望。”皇上说：“你看不起淮阳吗？我很快就会召你回来的。只是淮阳的官吏和百姓关系不融洽，我只需要借重你的威望，你可以在那里躺着治理。” 汲黯辞行后，拜访大行李息，说：“我被抛弃到郡中，不能参与朝廷的议论了。御史大夫张汤，智谋足以拒绝劝谏，狡诈足以掩饰过错，专会讲些巧言谄媚的话，用些诡辩之辞，不肯为正事为天下说话，专门迎合主上的心意。主上不想做的，他就诋毁；主上想做的，他就称誉。他喜欢生事，玩弄法令条文，心中怀着奸诈来驾驭主上的心意，外面依靠凶恶的官吏来显示自己的威严。您位列九卿，如果不早点说出来，您将会和他一起受到杀戮。”李息畏惧张汤，始终不敢说；等到张汤败亡时，皇上追究李息的责任。皇上让汲黯以诸侯国相的俸禄在淮阳任职，十年后汲黯去世。 皇上下诏将奸猾的官吏和百姓迁徙到边境地区。 夏季，四月，乙卯日，任命太子少傅、武强侯庄青翟为丞相。 天子在鼎湖病得很重。巫医什么都用上了，病还是不好。游水发根说上郡有个巫师，病中鬼神附体。皇上召他来，安置在甘泉宫祭祀。等到病重时，派人去问神君。神君说：“天子不必为病担忧；病稍好些，就勉强到甘泉宫来和我相会。”于是病好了，皇上就起身前往甘泉宫，病完全好了，在寿宫设酒宴。神君不能见到，只能听到他说话，声音与人相同，时而离去时而来临，来的时候风声肃然，住在房间的帷帐里。神君说的话，皇上派人记录下来，称之为“画法”。他所说的，都是世俗所知道的事情，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天子心里独自喜欢；这些事很隐秘，世人不知道。 当时皇上突然起身前往甘泉宫，经过右内史辖区，道路大多没有修整，皇上发怒说：“义纵以为我不会再走这条路了吗？”心里记恨他。 元狩六年（甲子，公元前117年） 冬季，十月，下了雨水，没有结冰。 皇上颁布了缗钱令并尊崇卜式之后，百姓终究不肯分出财产来资助官府，于是杨可告发隐瞒缗钱的事就放宽了。义纵认为这是扰乱百姓，派属吏逮捕了那些可以派去处理此事的人。天子认为义纵废弃诏令、破坏办事，将义纵在街市上处死。 郎中令李敢，怨恨大将军卫青使他父亲李广含恨而死，于是打伤了大将军，大将军隐瞒了此事。没过多久，李敢随从皇上去雍地，到甘泉宫打猎，骠骑将军霍去病射杀了李敢。霍去病当时正显贵受宠，皇上一味隐瞒，说李敢是被鹿撞死的。 夏季，四月，乙巳日，在宗庙中册立皇子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王，刘胥为广陵王，首次撰写诰命文书。 自从铸造白金、五铢钱以后，官吏和百姓因私铸金钱而被判死罪的达数十万人，那些没有被发现的不可计数，天下大概没有不私铸金钱的了。犯法的人太多，官吏无法全部处死。 六月，下诏派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六人分别巡视各郡国，检举兼并土地的人以及郡守、国相、官吏中有罪的人。 秋季，九月，冠军景桓侯霍去病去世。天子非常哀悼，为他修建坟墓，形状像祁连山。 当初，霍仲孺在官府服役期满回家，娶了妻子，生下儿子霍光。霍去病长大以后，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霍仲孺。正好他被任命为骠骑将军，攻打匈奴，路经河东，就派属吏迎接霍仲孺来相见，为他大量购买田宅奴婢后才离去；等到回来时，就带了霍光西行到长安，任命他为郎官，逐渐升迁到奉车都尉、光禄大夫。 这一年，大农令颜异被处死。 当初，颜异因廉洁正直，逐渐升迁到九卿。皇上和张汤制造了白鹿皮币后，问颜异的意见，颜异说：“如今王侯朝贺时用苍璧，价值数千，而用作衬垫的皮币反而价值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高兴。张汤又与颜异有矛盾，等到有人因其他事告发颜异，案子交给张汤审理。颜异曾和客人谈论，客人说初下的诏令有不便之处，颜异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张汤上奏说：“颜异身为九卿，见到诏令有不妥，不向朝廷进言而在心中诽谤，应判处死刑。”从此以后，就有了“腹诽”的判例，而公卿大夫大多用谄媚阿谀来求得容身了。 元鼎元年（乙丑，公元前116年） 夏季，五月，大赦天下。 济东王刘彭离骄横凶悍，黄昏时分，带着他的奴仆和亡命少年数十人，抢劫杀人，夺取财物以为乐事，被发觉而杀死的有一百多人，因此被废除王爵，迁到上庸。 元鼎二年（丙寅，公元前115年） 冬季，十一月，张汤有罪而自杀。 当初，御史中丞李文与张汤有矛盾。张汤所厚待的属吏鲁谒居暗中派人向皇上告发李文的坏事，案子交给张汤审理，张汤判处李文死刑。张汤心里知道是鲁谒居做的，皇上问：“告发的事是从哪里开始的？”张汤假装惊讶地说：“这大概是李文的故交怨恨他吧。”鲁谒居生病，张汤亲自为他按摩脚。赵王一向怨恨张汤，上书告发说：“张汤身为大臣，竟然给属吏按摩脚，怀疑他们有大奸谋。”案子交给廷尉审理。鲁谒居病死了，事情牵连到他弟弟。他弟弟被关押在导官署，张汤也在导官署审理其他囚犯，看见了鲁谒居的弟弟，想暗中帮助他，却假装不认他。鲁谒居的弟弟不知道，怨恨张汤，派人上书，告发张汤和鲁谒居共同谋划告发李文。案子交给减宣处理，减宣曾与张汤有矛盾，等到接手此事，就彻底追查，尚未上奏。正巧有人盗掘了孝文帝陵园的殉葬钱，丞相庄青翟上朝，与张汤约定一起谢罪，到了皇上面前，张汤独自不谢罪。皇上派御史调查丞相，张汤想给丞相加上“见知”的罪名，丞相很担忧。丞相长史朱买臣、王朝、边通，都是原来的九卿、二千石官，做官资历都在张汤之前。张汤多次代理丞相职务，知道三位长史一向显贵，所以故意压制侮辱他们，按丞史的身份对待他们，三位长史都怨恨张汤，想置他于死地。于是他们与丞相谋划，派属吏逮捕审讯商人田信等人，说：“张汤将向皇上奏请某事，田信总是预先知道，囤积货物而致富，与张汤分利。”这些话多有传闻，皇上问张汤说：“我所做的事，商人总是预先知道，更多地囤积货物，这好像有人把我的计划告诉了他们。”张汤不谢罪，又假装惊讶说：“确实应该有这样的事。”减宣也奏报了鲁谒居等人的事。天子认为张汤心怀奸诈当面欺君，派赵禹严厉责备张汤，张汤于是上书谢罪，并说：“陷害我的人，是三位长史。”于是自杀。张汤死后，家产价值不过五百金。他的兄弟和儿子们想厚葬张汤，张汤的母亲说：“张汤作为天子的大臣，被恶言污蔑而死，为什么要厚葬！”用牛车拉棺材，有棺无椁。天子听说后，就将三位长史全部逮捕处死。十二月，壬辰日，丞相庄青翟被关进监狱，自杀。 春季，修建柏梁台。制作承露盘，高二十丈，大七围，用铜制成。盘上有仙人掌，用来承接露水，和着玉屑喝下去，说可以长生。宫室的修建，从此日益兴盛。 二月，任命太子太傅赵周为丞相。 三月，辛亥日，任命太子太傅石庆为御史大夫。 下了大雪。 夏季，发大水，关东饿死的人以千计。 这一年，孔仅任大农令，而桑弘羊任大农中丞，逐渐设置均输官，以流通货物。 白金渐渐贬值，百姓不把它当作宝物使用，最终被废除。于是全面禁止郡国铸钱，专门命令上林三官铸钱，下令天下不是三官钱不得流通。而百姓私自铸钱的越来越少，因为计算成本不够工本。只有真正的工匠和大奸商才私下铸造。浑邪王投降汉朝后，汉兵把匈奴追击驱逐到漠北，从盐泽往东，空无匈奴，西域的道路可以通行。于是张骞建议说：“乌孙王昆莫本来臣服于匈奴，后来兵力逐渐强大，不肯再朝拜侍奉匈奴，匈奴攻打他不能取胜而远离了他。如今单于刚刚被汉朝困住，而原浑邪王的土地空无一人，蛮夷习俗留恋故地，又贪图汉朝的财物，如果真在这个时候用厚礼贿赂乌孙，招引他们向东迁移，居住在原来浑邪王的地方，与汉朝结为兄弟，按情势应该会听从，这样就砍断了匈奴的右臂。与乌孙联合之后，它西边的大夏等国都可以招来作为外臣。”天子认为对，任命张骞为中郎将，率领三百人，每人两匹马，牛羊以万计，携带金币布帛价值数千巨万；还多派了持节的副使，如果道路方便，就派他们出使其他附近国家。 张骞到了乌孙后，昆莫接见张骞，礼节很傲慢。张骞传达天子的旨意说：“乌孙如果能向东居住在原来的地方，那么汉朝就派遣公主做夫人，结为兄弟，共同抵抗匈奴，匈奴不难打败。”乌孙自己觉得离汉朝太远，不知道汉朝大小；又一向臣服于匈奴日久，而且靠近匈奴，大臣们都害怕匈奴，不想迁移。张骞停留了很久，得不到明确的答复，于是分派副使出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以及附近各国，乌孙派翻译向导送张骞回国，并派了数十人、数十匹马，随张骞到汉朝答谢，趁机了解汉朝的大小。这一年，张骞回到汉朝，被任命为大行。过了一年多，张骞所派出的出使大夏等国的副使，大多与那些国家的人一同回来，于是西域开始与汉朝交往。 西域共有三十六国，南北有天山和中亚山地，中央有河流，东西六千多里，南北一千多里，东面连接汉朝的玉门关、阳关，西面以葱岭为界。河流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于于阗，合流后向东注入盐泽。盐泽距离玉门关、阳关三百多里。从玉门关、阳关通往西域有两条路：从鄯善沿着南山北麓，顺着河西行到莎车，是南道；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则到大月氏、安息。从车师前王庭沿着北山顺着河西行到疏勒，是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则到大宛、康居、奄蔡。所以这些国家都受匈奴役使，匈奴西边的日逐王设置僮仆都尉，让他管理西域，常驻在焉耆、危须、尉犁之间，向各国征收赋税，以取得富足。 乌孙王既然不肯向东迁回，汉朝就在浑邪王原来的地方设置酒泉郡，逐渐迁徙百姓来充实；后来又分出设置武威郡，以断绝匈奴与羌人相通的道路。 天子得到了大宛的汗血马，非常喜爱，命名为“天马”。派往西域求马的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出使外国的使团，每批大的有数百人，小的有一百多人，所携带的物品大致与博望侯张骞时相同，后来逐渐习惯了，人数也就减少了。汉朝大约一年中派出的使团多的时候有十几批，少的时候五六批；路远的需要八九年，近的需要几年才能返回。 元鼎三年（丁卯，公元前114年） 冬季，将函谷关迁到新安。 春季，正月，戊子日，阳陵陵园发生火灾。 夏季，四月，下冰雹。 关东各郡国有四十多个发生饥荒，出现人吃人的现象。 常山宪王刘舜去世，儿子刘勃继位，因宪王生病时不侍奉，以及居丧时无礼而被废黜，迁到房陵。一个多月后，天子改封宪王的儿子刘平为真定王，将常山改为郡，于是五岳都在天子的邦域之内了。改封代王刘义为清河王。 这一年，匈奴伊稚斜单于去世，儿子乌维单于继位。 元鼎四年（戊辰，公元前113年） 冬季，十月，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帝。下诏说：“如今上帝，我亲自郊祭，而地神没有祭祀，这样礼就不完备了，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在泽中圆丘上建立后土祠。皇上于是从夏阳向东巡幸汾阴。这时，天子开始巡视各郡国。河东太守没想到天子会来，没有准备好，于是自杀。十一月，甲子日，在汾阴的高丘上建立后土祠，皇上亲自望拜，如同祭祀上帝之礼。礼仪结束后，巡幸荥阳，回京，到达洛阳，封周朝的后裔姬嘉为周子南君。 春季，二月，中山靖王刘胜去世。 乐成侯丁义推荐方士栾大，说他和文成将军师出同门。皇上正后悔杀了文成将军，得到栾大后非常高兴。栾大原先侍奉胶东康王，长于言辞，足智多谋，敢于说大话而泰然自若。他对皇上说：“臣常在海中往来，见到安期生、羡门等人，但他们认为臣地位低贱，不信任臣；又认为康王不过是诸侯，不值得传授仙方。臣的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长生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来。’然而臣担心像文成将军那样被处死，那么方士们都会掩口不言，谁还敢谈方术呢！”皇上说：“文成将军是吃了马肝中毒死的。你若真能修炼他的方术，我有什么舍不得呢！”栾大说：“臣的老师不是有求于人，而是别人求他。陛下若一定要招来仙人，就应该尊重使者，让他成为您的亲属，用宾客之礼相待，才能使他传达给神人。”于是皇上让栾大试验小方术，他让旗帜相斗，旗帜果然自己互相撞击。这时，皇上正忧虑黄河决口和黄金炼不成，就封栾大为五利将军，又封他为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夏季，四月乙巳日，封栾大为乐通侯，食邑二千户，赐给上等宅第和奴仆千人，又分出宫中闲置的车马、帷帐、器物来充实他的家，还把卫长公主嫁给他，送黄金十万斤。天子亲自到五利将军的府第，派去慰问和供应的使者络绎不绝。从太主、将相以下，都在他家设酒宴，赠送礼品。天子又刻了一枚“天道将军”的玉印，派使者穿着羽衣，夜里站在白茅上；五利将军也穿着羽衣，站在白茅上接受玉印，表示不把他当作臣子。栾大遇见皇上几个月，就佩带六颗官印，尊贵使天下震动。于是沿海燕、齐一带的人，无不激动地握住手腕，自称有秘方、能招来神仙。 六月，汾阴的巫师锦在魏脽后土营旁得到一只大鼎，河东太守上报朝廷。天子派人查验，确认巫师得鼎没有欺诈，便用礼祭祀，把鼎迎到甘泉宫，随皇上前行，进献宗庙和上帝，收藏在甘泉宫。群臣都祝寿庆贺。 秋季，立常山宪王的儿子商为泗水王。 当初，条侯周亚夫任丞相，赵禹任丞相史，府中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但周亚夫不重用他，说：“我很清楚赵禹没有害处，但他用法严苛，不能在大官府任职。”等到赵禹任少府，与九卿相比更加酷急；到晚年，官吏追求严酷，而赵禹反而以宽平著称。 中尉尹齐一向以敢于斩杀闻名，等担任中尉时，官吏百姓更加凋敝。这一年，尹齐因不能胜任而犯罪抵罪。皇上于是再次任命王温舒为中尉，赵禹为廷尉。四年后，赵禹因年老，被贬为燕相。 当时吏治以惨酷刻薄相互推崇，只有左内史儿宽，鼓励农业，放宽刑罚，处理案件力求得人心；选用仁厚之士，体恤下属，不求名声，官吏百姓非常信任爱戴他。征收租税时，酌情宽缓，借给百姓，因此租税多未收齐。后来有军事征发，左内史因欠租考核最差，应当免官；百姓听说他要被免官，都怕失去他，于是富家用牛车，穷家担挑，络绎不绝地交粮，考核成绩反而最好。皇上从此更认为儿宽才能出众。 当初，南越文王派儿子婴齐入朝担任宿卫，在长安娶了邯郸樛氏女子，生下儿子兴。文王去世，婴齐即位，便藏起先帝武帝的印玺，上书请求立樛氏女为后，立兴为太子。汉朝多次派使者婉言劝婴齐入朝。婴齐贪图独揽生杀大权，逍遥自在，害怕入朝后被挟制，按汉法比照内地诸侯，便坚决称病，不肯入朝。婴齐去世，谥号明王。太子兴继位，其母为太后。 太后从没做婴齐姬妾时，曾与霸陵人安国少季私通。这一年，皇上派安国少季去劝说南越王和王太后入朝，比照内地诸侯，又派辩士谏大夫终军等人宣布谕旨，勇士魏臣等人辅助决策，卫尉路博德率兵屯驻桂阳等待使者。南越王年少，太后是中原人；安国少季前往，又与太后私通，国人颇知此事，大多不归附太后。太后怕发生变乱，也想倚仗汉朝威势，多次劝王和群臣请求内属；于是通过使者上书，请求比照内地诸侯，三年朝见一次，废除边境关卡。于是天子准许，赐给南越丞相吕嘉银印，以及内史、中尉、太傅印，其余官员可自行设置；废除原来的黥、劓刑，采用汉法，比照内地诸侯。使者们都留下安抚治理。 皇上巡幸雍县，将行郊祭，有人说：“五帝，是泰一的辅佐。应该建立泰一坛，由皇上亲自郊祭。”皇上犹豫未决。齐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宝鼎，这年冬季辛巳日初一早晨冬至，与黄帝时相同。”公孙卿有札书说：“黄帝得到宝鼎，那年己酉日初一早晨冬至，共三百八十年，黄帝成仙升天。”通过宠臣上奏。皇上非常高兴，召见询问，公孙卿回答说：“这书是从申公那里得到的，申公说：‘汉朝兴起又当黄帝之时，汉朝的圣人在高祖的孙子或曾孙中。宝鼎出现而与神相通，黄帝在明庭接见万灵，明庭就是甘泉。黄帝采首山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有龙垂着胡须下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与群臣后宫七十多人一起升天。’”于是天子说：“啊！如果真能像黄帝那样，我抛弃妻子儿女就像脱鞋一样！”拜公孙卿为郎官，派他去太室山候神。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五年（己巳，公元前一一二年） 冬季，十月，皇上在雍县祭祀五帝，然后越过陇山，西登崆峒山。陇西太守因皇上出行仓促，随从官员来不及供应饮食，惶恐自杀。于是皇上北出萧关，率数万骑兵在新秦中狩猎，以此整饬边军后返回。新秦中有些地方千里没有亭障，于是处决北地太守以下官员。皇上又到甘泉，建立泰一祭坛，所用祭具如同雍县五帝坛而更有增加。五帝坛环绕在泰一坛下方四方，各设醊食祭祀群神随从及北斗星。十一月辛巳日初一，冬至，天刚亮，天子开始郊祭泰一，早晨朝拜日，傍晚祭祀月则作揖。祭祀时，火炬满坛，坛旁有烹煮器具。主管官员说：“祠坛上有光。”又说：“白天有黄气直升上天。”太史令司马谈、祠官宽舒等请求天子每三年一次郊祭，皇上下诏同意。 南越王和王太后整治行装，备办厚礼准备入朝。他们的丞相吕嘉，年事已高，历相三王，宗族中做官为长吏的有七十多人，男子都娶王女，女子都嫁王子弟和宗室，又与苍梧秦王有姻亲，在国内权势很重，得民心超过南越王。南越王上书时，吕嘉多次劝阻，王不听；吕嘉有反心，多次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都注意吕嘉，但形势不能诛杀他。王和王太后也怕吕嘉等人先发难，想借助汉使权威，密谋除掉吕嘉等人，便设酒宴请使者，大臣都陪坐饮酒。吕嘉的弟弟为将军，率兵在宫外。酒过数巡，太后对吕嘉说：“南越内属，是国家之利；而丞相却认为不便，为什么呢？”想以此激怒使者，使者犹豫不决，互相观望，终于不敢动手。吕嘉见周围情况不对，立即起身出去。太后发怒，想用矛刺吕嘉，王制止了太后。吕嘉于是出去，依靠弟弟的兵回到府邸，称病，不肯见王和使者，暗中与大臣谋划作乱。王一向无意杀吕嘉，吕嘉知道，所以数月没有发难。 天子听说吕嘉不服从命令，王和王太后孤弱不能控制，使者怯懦无决断；又认为王和王太后已经归附汉朝，只有吕嘉作乱，不值得兴兵，想派庄参率二千人前往出使。庄参说：“如果为好意前往，几个人就够了；如果为武力前往，二千人不足成事。”推辞不肯去，天子罢免了庄参。郏县壮士、原济北相韩千秋奋然说：“区区南越，又有王和王太后内应，只有丞相吕嘉为害，请给我勇士三百人，必斩吕嘉回报。”于是天子派韩千秋和王太后的弟弟樛乐率二千人前往，进入越境。吕嘉等人于是造反，下令国中说：“王年少。太后是中原人，又与使者淫乱，一心要内属，把先王宝器全都献给天子以献媚；带许多人同行，到长安后卖为僮仆；只顾自己一时之利，不顾赵氏社稷、不为万世考虑。”于是与弟弟率兵攻杀王、王太后及汉使者，派人告知苍梧秦王及各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之子术阳侯建德为王。而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攻破几个小城。后来南越人让开直道供应粮食，离番禺四十里时，南越以兵力攻击韩千秋等，将他们全部消灭；派人用盒子装好汉使者符节放在边塞上，用花言巧语谢罪，发兵把守要害之处。 春季，三月壬午日，天子听说南越造反，说：“韩千秋虽无功，也是军队前锋之冠，封其子韩延年为成安侯；樛乐之姊为王太后，首先愿意归附汉朝，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 丁丑日（月底），发生日食。 秋季，派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出发，下湟水；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发，下浈水；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发，下离水；甲为下濑将军，下苍梧；都率领罪人，以及江淮以南的楼船十万人。越驰义侯遗另率巴、蜀罪人，征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全部会师番禺。 齐相卜式上书，请求父子与齐国熟悉水战的人前往南越战死。天子下诏褒扬卜式，赐爵关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无人响应。当时列侯数以百计，都无人请求从军击越。正值九月尝酎，祭宗庙，列侯按令献金助祭。少府检查黄金，凡黄金成色不足或分量轻的，皇上都命以不敬罪弹劾，被夺爵的有一百零六人。辛巳日，丞相赵周因明知列侯酎金分量轻而不举报，下狱，自杀。 丙申日，任命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牧丘侯。当时国家多事，桑弘羊等人追求财利，王温舒之流严刑峻法，而儿宽等人推崇文学，都位居九卿，交替掌权。政事不经过丞相裁决，丞相石庆只是谨厚而已。 五利将军整理行装，东入海寻找他的老师。后来不敢入海，便到泰山祭祀。皇上派人跟踪查验，实际上什么也没见到。五利妄言见到了他的老师，他的方术法术多无效验，被以诬罔罪处腰斩；乐成侯也被处死弃市。 西羌十万人造反，与匈奴通使，攻打故安，包围枹罕。匈奴侵入五原，杀死太守。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六年（庚午，公元前一一一年） 冬季，征发士兵十万人，派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讨西羌，平定叛乱。 楼船将军杨仆攻入越地，先攻陷寻陿，攻破石门，挫败南越前锋，率数万人等待伏波将军路博德到达后一同前进，楼船居前，到达番禺。南越王赵建德、丞相吕嘉据城防守。楼船将军驻东南面，伏波将军驻西北面。正值傍晚，楼船军攻败越人，纵火烧城。伏波军扎营，派使者招降者，赐给印绶，再让他们去招降。楼船军奋力攻烧敌人，驱赶他们进入伏波营中。黎明，城中全部投降。赵建德、吕嘉已在夜间逃入海中，伏波派人追捕。校尉司马苏弘擒获赵建德，越郎都稽擒获吕嘉。戈船、下濑将军的军队以及驰义侯所征发的夜郎兵尚未到达，南越已被平定。于是以其地设置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九郡。军队返回，皇上增加伏波将军封邑；封楼船将军为将梁侯，苏弘为海常侯，都稽为临蔡侯，以及南越降将苍梧王赵光等四人都封为侯。 公孙卿在河南候神，说在缑氏城上见到了仙人足迹。春季，天子亲自到缑氏城观看足迹，问公孙卿：“该不会像文成、五利那样欺骗吧？”公孙卿说：“仙人并非有求于人主，而是人主求他。求仙之道若不宽缓时日，神仙不会来。谈论神事好像迂阔荒诞，要积累岁月，才能招来。”皇上相信了他。于是各郡、国都修治道路，修缮宫观、名山、神祠，期望天子驾临。 为酬谢平定南越，祭祀泰一、后土，开始使用乐舞。 驰义侯调发南夷的军队，准备用来攻打南越。且兰君担心自己远离国土后邻国会掳掠其老弱百姓，便和他的部众反叛，杀死汉朝使者和犍为太守。汉朝于是调发巴郡、蜀郡本应攻打南越的罪犯交给八校尉，派遣中郎将郭昌、卫广率领他们攻打且兰，诛杀且兰君以及邛君、莋侯，随后平定南夷，设立牂柯郡。夜郎侯起初依赖南越，南越被灭后，夜郎便入朝，皇上封他为朗王。冉駹都震惊恐惧，请求称臣并设置官吏，于是将邛都设为越巂郡，莋都设为沈黎郡，冉駹设为汶山郡，广汉西边的白马设为武都郡。 当初，东越王馀善上书，请求率领八千士兵跟随楼船将军攻打吕嘉；军队到达揭扬，以海上风浪为借口，没有前进，首鼠两端，暗中派人与南越勾结。等到汉军攻破番禺，他的军队没有到达。杨仆上书希望顺势领兵攻打东越；皇上认为士卒劳累疲倦，没有准许，命令各校尉驻屯在豫章、梅岭等待命令。馀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诛杀他，汉兵逼近边境，便反叛，派兵阻挡汉军道路，封将军驺力等人为吞汉将军，攻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死汉朝三名校尉。这时，汉朝派大农张成、原山州侯刘齿率兵驻屯，他们不敢攻击，退却到方便的地方，都因畏懦被处死。馀善自称武帝。 皇上想再派杨仆率军，为了让他考虑以前的功劳，下诏书责备他说：“将军的功劳只有先攻破石门、寻峡，并没有斩将夺旗的实际功绩，哪里值得骄傲！先前攻破番禺，把投降的人当作俘虏，挖掘死尸当作斩获，这是第一个过失；让建德、吕嘉得以依靠东越为援，这是第二个过失；士兵连年暴露在外，将军不体恤他们的勤劳，却请求乘坐驿车巡视边塞，趁机回家，怀揣银印黄绶，悬挂三组印绶，夸耀乡里，这是第三个过失；延误日期，内心顾家，以道路难行为借口，这是第四个过失；问你蜀刀的价格却假装不知道，弄虚作假欺骗君主，这是第五个过失。接受诏命不到兰池，第二天又不回答。假使将军的部下，问话不回答，命令不服从，那该当何罪？从这种心思推想在外，在江海之间能让人信任吗？如今东越深入内地，将军能率领部众弥补过失吗？”杨仆惶恐地回答：“愿意拼死赎罪！”皇上于是派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兵句章，渡海从东方前往；楼船将军杨仆出兵武林，中尉王温舒出兵梅岭，任命越侯为戈船将军、下濑将军，出兵若邪、白沙，以攻打东越。 博望侯张骞因为通西域而尊贵后，他的下属官吏和士卒争相上书谈论外国的奇异见闻和利害关系，请求出使。天子认为那些地方极其遥远，不是人们乐意去的，就听从他们的话，赐予符节，招募官吏百姓，不问他们的出身，为他们配备人员派遣出去，以扩大出使的道路。他们出使回来，不能没有侵盗财物或违背天子意旨的行为，天子认为他们熟悉西域情况，就经常审问并判以重罪，以此激怒他们让他们赎罪，再次请求出使，这样出使的事端层出不穷，而他们轻易犯法。那些吏卒又总是极力夸说外国所有之物，夸大其词的人授予符节为正使，说小一点的就做副使，所以胡说八道、品行不端的人都争相效仿。那些使臣都是穷人家子弟，私自占有官府赠送的财物，想低价卖出以牟取私利。外国也讨厌汉朝使臣，人人对汉使的言行轻重不满，料想汉朝军队路远不能到达，就断绝供应的食物来刁难汉使。汉使缺乏食物，积怨以至于互相攻击。而楼兰、车师这些小国处于交通要道，攻击汉使王恢等人尤其厉害，匈奴的奇兵又时常拦击他们。使者们争相说西域都有城邑，兵力弱小容易攻击。于是天子派遣浮沮将军公孙贺率领一万五千骑兵，从九原出发两千多里，到浮沮井而还；匈河将军赵破奴率领一万多骑兵从令居出发几千里，到匈河水而还；用以驱逐匈奴，不让他们拦阻汉使，结果都没有见到一个匈奴人。于是分割武威、酒泉之地设置张掖、敦煌郡，迁徙百姓来充实这些地方。 这一年，齐相卜式任御史大夫。卜式在位后，就说：“郡国很多人认为官府制作盐铁器不方便，质地粗劣价格昂贵，有时强迫百姓购买；而船只也要收税，经商的人少了，物价昂贵。”皇上因此不高兴卜式。 当初，司马相如病重将死，留下遗书，颂扬功德，谈论符瑞，劝皇上泰山封禅。皇上被他的话感动，正巧得到宝鼎，皇上于是与公卿儒生商议封禅之事。封禅的礼仪很少用，已经断绝很久，没人知道它的仪式，而各方士又说：“封禅是求取不死之名的，黄帝以前，封禅都招来怪物，与神灵相通，秦始皇没能登上去。陛下一定要上去，稍微上去一点如果没有风雨，就可以上去封禅了。”皇上于是命令儒生们采用《尚书》《周官》《王制》中的文字，草拟封禅礼仪，几年都没完成。皇上询问左内史兒宽，兒宽说：“封泰山，禅梁父，昭示姓氏，考定祥瑞，是帝王的盛大事典；但祭祀的礼仪，在经书中没有明确记载。我认为封禅告成，是对天地神祇的报答，只有圣主才能制定适当的礼仪，不是群臣所能列出的。现在将要举行大典，犹豫了好几年，让群臣各尽其能，终究没能完成。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极致，总揽条理，像金声玉振一样，以顺承上天的福佑，垂万世基业。”皇上于是自己制定礼仪，较多地采用儒术来文饰。皇上制作封禅的祭器，给儒生们看，有的人说“与古代不同”，于是全部罢免儒生不用。皇上又认为古代要先整军耀武，然后封禅。 汉武帝元封元年（辛未，公元前110年）冬季十月，下诏说：“南越、东瓯，都已伏法；西蛮、北夷，还不太和睦；我将巡视边境，亲自执掌武节，设置十二部将军，亲自率领军队。”于是出发，从云阳向北经过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向北登上单于台，到达朔方，临北河，统率十八万骑兵，旌旗连绵千余里，以显示武功，威震匈奴。派使者郭吉告诉单于说：“南越王的头已经挂在汉朝北门。如今单于能战，天子亲自在边境等待；不能战，就面向南方向汉朝称臣，何必远远逃跑到漠北寒冷缺水草的地方！不要这样。”话说完单于大怒，立即斩杀接待郭吉的官员，而扣留郭吉，把他流放到北海。然而匈奴也恐惧，始终不敢出战。皇上于是回师，在桥山祭祀黄帝冢，在须如解散军队。皇上说：“我听说黄帝不死，现在有冢，为什么？”公孙卿说：“黄帝已经成仙上天，群臣思念，埋葬了他的衣冠。”皇上感叹说：“我以后升天，群臣也应当埋葬我的衣冠在东陵吗？”于是返回甘泉，祭祀太一神。 皇上认为卜式不熟悉文章，降职为太子太傅，任命兒宽代为御史大夫。 汉军进入东越境内，东越早已派兵据守险要，派徇北将军守卫武林。楼船将军的士卒钱塘人辕终古斩杀徇北将军。原越衍侯吴阳率领他城邑的七百人在汉阳反攻越军。越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杀死馀善，率领部众投降。皇上封辕终古为御兒侯，吴阳为卯石侯，居股为东成侯，敖为开陵侯；又封横海将军韩说为按道侯，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东越降将多军为无锡侯。皇上认为闽地险阻，反复无常，最终会成为后患，于是诏令诸将把那里的百姓全部迁徙到江淮之间，于是闽地空虚。 春季正月，皇上巡行到缑氏，祭祀中岳太室，随从官员在山下好像听到有喊“万岁”的声音三次。皇上下令祠官增加对太室的祭祀，禁止砍伐草木，把山下的三百户百姓作为供奉的封邑。 皇上于是向东巡行海上，祭祀八神。齐地人上疏谈论神怪、奇异方术的多达上万，于是增派船只，让谈论海中神山的数千人去寻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符节常常先行，寻访名山，到达东莱，说：“夜里看见一个巨人，身高数丈，靠近就不见了，他的脚印很大，类似禽兽。”群臣有人说：“看见一个老人牵着狗，说‘我想见巨公’，然后忽然不见了。”皇上看到大脚印，还不相信，等到群臣又说老人，于是认为那一定是仙人，就留宿海上；给方士驿车以及暗中派遣使者寻求神仙，人数上千。 夏季四月，返回，到达奉高，在梁父祭祀地神。乙卯日，命令侍中儒生戴皮弁、插笏板，举行射牛仪式，在泰山下东方行封礼，像祭祀太一神的礼仪。封土宽一丈二尺，高九尺，下面有玉牒书，内容秘密。礼仪完毕，天子独自与侍中奉车都尉霍子侯登上泰山，也有封土，这些事都禁止外传。第二天，从山北的路下山。丙辰日，在泰山脚下东北的肃然山行禅礼，像祭祀后土的礼仪，天子都亲自拜见，穿黄色衣服，全部用音乐。江淮一带的三脊茅草作为神席，用五色土杂合封土。封禅时，夜晚好像有光，白天有白云从封土中出来。天子从禅礼回来，坐在明堂，群臣轮流上寿颂扬功德。下诏说：“我以渺小之身继承至尊之位，兢兢业业唯恐德行浅薄，不明礼乐，所以祭祀八神，承蒙天地降福，显现景象，隐约如有听闻，被怪异之事震动，想停止却不敢，于是登封泰山，至于梁父，然后升坛肃然自新，与士大夫共同更始，以十月为元封元年。巡行所到之处，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百姓的田租赋税拖欠的，都免除，不交今年的算赋。赐天下百姓爵位一级。”又因为五年一次巡狩，在泰山举行祭祀，命令诸侯在泰山下各自修建府邸。 天子已经封禅泰山，没有风雨，而方士又说蓬莱诸神好像可以见到，于是皇上欣然希望遇到，又东到海上眺望。皇上想亲自渡海求蓬莱，群臣劝谏，没人能阻止。东方朔说：“神仙，得自自然，不必急切追求。如果有道，不忧不得；如果无道，即使到蓬莱见到仙人，也没有益处。我希望陛下暂且回宫静处等待，仙人将自己到来。”皇上于是停止。恰逢奉车霍子侯突然得病，一天就死了。霍子侯是霍去病的儿子，皇上非常哀悼；于是离开，沿着海边，北到碣石，巡行辽西，经过北边，到达九原。五月，回到甘泉。共巡行一万八千里。 在此之前，桑弘羊任治粟都尉，兼管大农，全面管理天下盐铁。桑弘羊制定平准法，让远方各地把各自的特产作为赋税，像从前商贾转贩那样互相输送。在京师设置平准官，总揽天下货物。大农各官，尽收天下货物，贵时就卖出，贱时就买进，想让富商大贾无法牟取暴利，而万物不得涨价。到这时，天子巡视郡县，所过之处赏赐，用帛一百多万匹，钱金以巨万计，都从大农支出。桑弘羊又请求让官吏得以缴纳粮食补官以及罪人赎罪。山东漕粮每年增加六百万石，一年之中，太仓、甘泉仓都满了，边境有余粮，各种物资流通，帛五百万匹，百姓不增加赋税而天下财用充足。于是桑弘羊被赐爵左庶长，黄金二百斤。 这时小旱，皇上让官员求雨。卜式说：“官府应当靠租税吃饭穿衣，如今桑弘羊让官吏在市场上贩卖货物求利。烹杀桑弘羊，天就会下雨。” 秋季，有彗星出现在井宿，之后十多天，有彗星出现在三台。望气者王朔说：“我观测时只见填星出现如瓜，一顿饭时间，又隐没。”有司都说：“陛下建立汉家封禅，上天回报以德星。” 齐怀王刘闳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 关键人物 - **汉武帝**：皇帝；决策者，主导各项重大事务 - **李蔡**：丞相；因侵占陵园空地自杀 - **汲黯**：淮阳太守；被任命为淮阳太守，批评张汤 - **张汤**：御史大夫；因罪自杀 - **霍去病**：骠骑将军；射杀李敢，去世 - **张骞**：中郎将、大行；出使西域，通乌孙及诸国 - **吕嘉**：南越丞相；反叛，杀王及汉使 - **路博德**：伏波将军；平南越主帅 - **杨仆**：楼船将军；攻南越、东越 - **桑弘羊**：治粟都尉兼管大农；制定平准法，增加财政收入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丞相李蔡自杀；李蔡因侵占孝景帝陵园空地自杀 - **时间不明**：废三铢钱，改铸五铢钱；百姓多私铸，尤其楚地 - **时间不明**：汲黯任淮阳太守；汲黯赴任，曾批评张汤 - **时间不明**：张汤自杀；张汤被诬陷自杀，家产仅五百金 - **时间不明**：霍去病去世；天子哀悼，修墓如祁连山 - **时间不明**：张骞出使乌孙，西域开始与汉交往；乌孙派使回访，西域诸国渐通 - **时间不明**：南越丞相吕嘉反叛；吕嘉杀王、王太后及汉使，立建德为王 - **时间不明**：路博德、杨仆平定南越；设置南海等九郡 - **时间不明**：东越王馀善反叛；被汉军平定，徙民江淮 - **时间不明**：设置张掖、敦煌郡及河西四郡；迁徙百姓充实，断绝匈奴与羌通道 - **时间不明**：武帝巡边，威震匈奴；匈奴不敢出战，扣留汉使 - **元封元年**：封禅泰山，改元元封；大赦，免租赋，赐爵 ## 地点 - **淮阳**：楚地交通要冲，汲黯任太守 - **甘泉宫**：祭祀神君、迎宝鼎 - **河西**：浑邪王故地，设酒泉、武威等郡 - **西域**：张骞通西域，三十六国 - **番禺**：南越都城，汉军攻破 - **泰山**：武帝封禅之处 - **长安**：汉朝都城，多次提及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录了汉武帝中期政治、经济、军事、外交和礼制上的关键转折，包括经济改铸五铢、平准法、开疆拓土（通西域、平南越东越、设河西四郡）以及封禅大典，展现了中央集权的强化和盛世气象。 ## 标签 - 五铢钱 - 张汤 - 霍去病 - 张骞 - 西域 - 南越 - 东越 - 封禅 - 平准法 - 桑弘羊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3/chapter-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