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纪十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汉纪 章节：汉纪十四 ## 本章概览 汉武帝晚年，倦于政事，迷信方士，猜忌日重。江充因与太子刘据有隙，借巫蛊案构陷太子，掘地得木偶，太子惧不自明，从少傅石德计，矫诏捕杀江充，并发兵与丞相刘屈氂战于长安。武帝闻讯大怒，命丞相捕斩太子，太子兵败东逃，至湖县泉鸠里自缢而死，皇后卫子夫亦自杀。武帝旋悟太子之冤，灭江充三族，焚苏文于横桥，建思子宫及归来望思之台以寄哀思。此后，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征匈奴，其女为刘屈氂子妇，二人谋立昌邑王刘髆为太子，事泄，刘屈氂被腰斩，李广利闻妻儿被捕，欲立功自赎，深入匈奴兵败投降，宗族被灭。武帝晚年深悔征伐之事，下轮台诏，罢劳民之举，以富民为本，封田千秋为富民侯，命赵过推行代田法，与民休息。后元二年，武帝病重，立幼子刘弗陵为太子，命霍光、金日磾、上官桀等受遗诏辅政。武帝崩，太子即位，是为昭帝。霍光辅政，政由己出，天下想望其风采。此段历史展现了权力斗争的残酷与帝王晚年的自省，为西汉由盛转衰的关键转折。 本章记载汉武帝晚年征伐匈奴、巫蛊之祸导致太子刘据自杀、武帝悔过颁布轮台诏、临终托孤霍光等事件。 本章包含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起兵失败自杀、武帝晚年反思、轮台诏罢兵、托孤霍光等关键事件。 ## 正文 从昭阳协洽这一年，到阏逢敦牂这一年，一共十二年。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天汉三年（癸未，公元前98年）春季，二月，王卿因罪自杀，任命执金吾杜周为御史大夫。开始对酒实行专卖。三月，皇帝出行巡幸泰山，修缮封土，在明堂祭祀，并接受各地呈报的计簿。返回时，在常山祭祀，埋下玄玉。那些等候祭祀神仙、入海寻求蓬莱的方士始终没有应验，而公孙卿仍然用巨人的脚印来解释。天子更加厌烦方士们怪诞迂腐的言论了，但仍旧笼络他们不断绝关系，希望能遇到真正的神仙。从此以后，方士谈论神仙祭祀的更多了，然而其效果是显而易见的。夏季，四月，大旱。大赦天下。秋季，匈奴入侵雁门郡。太守因畏懦罪被处死示众。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天汉四年（甲申，公元前97年）春季，正月，在甘泉宫接受诸侯王朝见。征发天下“七科讁”以及勇敢之士，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骑兵六万、步兵七万从朔方出发；强弩都尉路博德率领一万多人会合贰师；游击将军韩说率领步兵三万人从五原出发；因杅将军公孙敖率领骑兵一万、步兵三万人从雁门出发。匈奴听说后，将他们的家眷和物资全部转移到余吾水以北；而单于率领十万军队在余吾水南岸等待，与贰师将军交战。贰师将军解围后撤退，与单于连续战斗十多天。游击将军没有收获。因杅将军与左贤王交战，不利，撤退。当时皇帝派公孙敖深入匈奴迎接李陵，公孙敖的军队无功而返，于是说：“捕获的俘虏说，李陵教单于练兵防备汉军，所以我没有什么收获。”皇帝于是诛灭李陵家族。不久听说，其实是投降匈奴的汉朝将领李绪，不是李陵。李陵派人刺杀了李绪。大阏氏想要杀李陵，单于把他藏到北方。大阏氏死后，他才回来。单于把女儿嫁给李陵，立他为右校王，与卫律都显贵掌权。卫律常在单于左右；李陵在外，有大事才入朝议事。夏季，四月，立皇子刘髆为昌邑王。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太始元年（乙酉，公元前96年）春季，正月，公孙敖因妻子牵连巫蛊案被腰斩。将郡国中的豪强迁徙到茂陵。夏季，六月，大赦天下。这一年，匈奴且鞮侯单于去世。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是左贤王，次子是左大将。左贤王未到，贵族们认为他有病，改立左大将为单于。左贤王听说后，不敢前进。左大将派人召见左贤王并要让位给他。左贤王以有病推辞，左大将不听，说：“如果你不幸死了，再传给我。”左贤王答应了，于是即位，称为狐鹿姑单于。任命左大将为左贤王，几年后，左贤王病死；他的儿子先贤掸不能继承，被封为日逐王。单于自己封他的儿子为左贤王。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太始二年（丙戌，公元前95年）春季，正月，皇帝出行巡幸回中。杜周去世，光禄大夫暴胜之担任御史大夫。秋季，干旱。赵国中大夫白公上奏开凿水渠引泾水，起点在谷口，终点在栎阳，流入渭水中，长二百里，灌溉农田四千五百多顷，因此命名为白渠；百姓因此受益。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太始三年（丁亥，公元前94年）春季，正月，皇帝出行巡幸甘泉宫。二月，巡幸东海，捕获赤雁。巡幸琅邪，在成山祭祀太阳，登临之罘山，泛海而回。这一年，皇子刘弗陵出生。刘弗陵的母亲是河间人赵婕妤，居住在钩弋宫，怀孕十四个月才分娩。皇帝说：“听说古时尧也是十四个月出生，如今钩弋也是这样。”于是命名她生产时宫门为“尧母门”。臣司马光说：作为君主，一举一动不可不谨慎，内心所想的必然表现在外面，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当这个时候，皇后和太子都平安无事，而命名钩弋的门为“尧母”，这不是恰当的名分。因此奸臣揣摩皇上的意图，知道他特别喜爱小儿子，想立为继承人，于是产生了危害皇后、太子的心思，最终酿成了巫蛊之祸，可悲啊！赵人江充担任水衡都尉。当初，江充是赵敬肃王的门客，因得罪了太子刘丹，逃亡；到朝廷告发赵太子的隐秘之事，太子因此被废黜。皇帝召见江充。江充身材魁梧，衣着轻暖华丽，皇帝认为他奇特；与他谈论政事，非常高兴，由此得到宠幸，任命他为直指绣衣使者，让他督察贵戚、近臣中奢侈逾制的人。江充检举弹劾毫无避讳，皇帝认为他忠诚正直，所说的话都符合皇帝的心意。他曾跟随皇帝到甘泉宫，遇到太子家的使者乘坐车马在驰道中行驶，江充将他交给官吏处置。太子听说后，派人向江充道歉说：“并非爱惜车马，实在是不想让皇上知道，认为我平时管教不严，希望江君宽恕。”江充不听，于是上奏。皇帝说：“人臣应当如此！”江充大受信任，威震京师。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太始四年（戊子，公元前93年）春季，三月，皇帝出行巡幸泰山。壬午日，在明堂祭祀高祖以配享上帝，并接受计簿。癸未日，在明堂祭祀孝景皇帝。甲申日，修缮封土。丙戌日，在石闾山祭地。夏季，四月，巡幸不其县。五月，返回，巡幸建章宫，大赦天下。冬季，十月甲寅晦，发生日食。十二月，皇帝出行巡幸雍县，祭祀五畤。西行至安定、北地。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征和元年（己丑，公元前92年）春季，正月，皇帝返回，巡幸建章宫。三月，赵敬肃王刘彭祖去世。彭祖娶了江都易王宠爱的淖姬，生了一个儿子，称为淖子。当时淖姬的哥哥是汉朝宦官，皇帝召见询问：“淖子这个人怎么样？”回答说：“为人欲望多。”皇帝说：“欲望多不适合做国君治理百姓。”又问武始侯刘昌，回答说：“没有过错也没有美名。”皇帝说：“这样就够了。”派遣使者立刘昌为赵王。夏季，大旱。皇帝住在建章宫，看见一个男子带剑进入中龙华门，怀疑他是异人，命令逮捕他。男子扔下剑逃跑，追捕没有抓到。皇帝发怒，杀了守门官。冬季，十一月，征发三辅的骑兵大规模搜索上林苑，关闭长安城门搜查；十一天才解除。巫蛊事件开始兴起。丞相公孙贺的夫人君孺，是卫皇后的姐姐，公孙贺因此得宠。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代替父亲担任太仆，骄横奢侈不守法，擅自挪用北军军费一千九百万；事情败露，被捕入狱。当时皇帝紧急下诏逮捕阳陵大侠朱安世，公孙贺自己请求追捕朱安世来赎公孙敬声的罪，皇帝同意了。后来果然抓到朱安世。朱安世笑着说：“丞相的灾祸要祸及宗族了！”于是从狱中上书，告发“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皇帝将要上甘泉宫，让他们在驰道埋木偶人，诅咒皇帝，有恶毒言论。”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征和二年（庚寅，公元前91年）春季，正月，将公孙贺逮捕入狱，查验；父子都死在狱中，家族被灭。任命涿郡太守刘屈氂为左丞相，封为澎侯。刘屈氂是中山靖王的儿子。夏季，四月，刮大风，掀翻房屋，折断树木。闰月，诸邑公主、阳石公主以及皇后的弟弟长平侯卫伉都因巫蛊案被处死。皇帝出行巡幸甘泉宫。当初，皇帝二十九岁才生下戾太子，非常喜爱他。等到太子长大，性格仁慈宽厚温和谨慎，皇帝嫌他才能少，不像自己；而他宠幸的王夫人生了儿子刘闳，李姬生了刘旦、刘胥，李夫人生了刘髆，皇后和太子的宠爱逐渐衰减，常常有不安的感觉。皇帝察觉到了，对大将军卫青说：“汉家各项事务都还处于草创阶段，加上四方夷狄侵犯欺凌中国，我如果不改变制度，后世就没有法度；不出兵征伐，天下就不会安定；为此不得不劳苦百姓。如果后世又像我这样去做，那就是重蹈秦朝灭亡的覆辙了。太子敦厚稳重喜好安静，一定能安定天下，不让我忧虑。要想找一个遵循成法的君主，哪有比太子更贤能的呢！听说皇后和太子有不安的心思，难道真有这回事吗？你可以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们。”大将军叩头谢恩。皇后听说后，摘下首饰请罪。太子每次劝谏征伐四方夷狄，皇帝笑着说：“我来承担劳苦，把安逸留给你，不也是可以的吗！”皇帝每次出行，常常把后方事务交给太子，宫内事务交给皇后。有所决断，回来时，禀报最重大的事情，皇帝也没有不同意见，有时甚至不审阅。皇帝用法严厉，多任用苛刻严酷的官吏。太子宽厚，常常平反冤狱，虽然得到百姓拥护，但执法大臣都不高兴。皇后怕时间长了会获罪，常常告诫太子，应该留意领会皇上的意图，不应擅自有所宽纵。皇帝听说后，认为太子对而皇后不对。群臣中宽厚长者都依附太子，而严酷用法的人都诋毁太子。奸邪之臣多结党，所以太子赞誉少而诋毁多。卫青去世后，臣下不再有外戚作为依靠，争相想陷害太子。皇帝与儿子们疏远，皇后很少能见到皇帝。太子曾经谒见皇后，过了很久才出来。黄门苏文向皇帝报告说：“太子与宫人嬉戏。”皇帝增加太子宫人满二百人。太子后来知道了，心中怀恨苏文。苏文与小黄门常融、王弼等经常暗中窥伺太子的过失，然后添油加醋报告。皇后切齿痛恨，让太子禀报杀掉苏文等人。太子说：“只要不犯过失，何必怕苏文等人！皇上聪明，不信邪佞，不值得担忧。”皇帝曾身体小有不适，派常融召太子，常融说“太子面有喜色”，皇帝默然。等太子来到，皇帝观察他的脸色，有哭泣的痕迹，却假装说笑，皇帝感到奇怪；再暗中查问，得知实情，于是杀了常融。皇后也善于自我防护，避免嫌疑，虽然长久无宠，仍受到礼遇。当时，方士和各种神巫多聚集在京师，大都用旁门左道迷惑民众，变幻莫测无所不为。女巫往来宫中，教美人避灾，每间屋子都埋木偶祭祀。因妒忌咒骂，互相告发，认为是诅咒皇上，大逆不道。皇帝发怒，所杀的后宫人员牵连到大臣，死了几百人。皇帝心中已经起了疑心，曾经白天睡觉，梦见几千木偶人手持木杖想要打皇帝，皇帝惊醒，因此身体不适，于是苦于恍惚健忘。江充自认为与太子和卫氏有仇，见皇帝年老，害怕皇帝死后被太子所杀，因此趁机做坏事，说皇帝的疾病根源在于巫蛊。于是皇帝任命江充为使者，处理巫蛊案件。江充率领胡人巫师掘地寻找木偶，捕捉巫蛊以及夜间祭祀、看鬼的人，染污土地让他们有迹象，就逮捕审讯，用烧红的铁钳子，强迫他服罪。百姓转而互相诬告是巫蛊，官吏就弹劾为大逆不道；从京师、三辅连带郡国，因此而死的前后有几万人。当时，皇帝年事已高，怀疑身边的人都为巫蛊诅咒；有还是没有，没有人敢申冤。江充已经知道皇帝的意思，于是借胡人巫师檀何的话说：“宫中有蛊气，不除掉，皇上终究不会痊愈。”皇帝于是派江充入宫，到省中，毁坏御座，掘地找蛊；又派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等协助江充。江充先惩治后宫不受宠的夫人，依次到皇后、太子宫，掘地纵横，太子和皇后连放床的地方都没有了。江充说：“在太子宫得到木偶人特别多，还有帛书，上面写的话大逆不道；应当奏报皇上。”太子恐惧，问少傅石德。石德害怕作为师傅一起被杀，于是对太子说：“以前丞相父子、两位公主以及卫氏都因此获罪，如今巫师和使者掘地得到证据，不知是巫师放的，还是确实有，无法自明。可以假传圣旨持符节收捕江充等人关进监狱，严加审问他们的奸诈。而且皇上生病在甘泉宫，皇后和家吏的请安都没有回报；皇上存亡未知，而奸臣如此猖狂，太子难道不念及秦朝扶苏的事情吗？”太子说：“我是儿子，怎能擅自诛杀！不如回去谢罪，希望得以无罪。”太子准备前往甘泉宫，但江充逼迫太子甚急；太子无计可施，于是听从石德的计策。秋季，七月壬午日，太子派门客假扮使者，收捕江充等人。按道侯韩说怀疑使者有诈，不肯接受诏书，门客击杀韩说。太子亲自监斩江充，骂道：“赵国的奴才！先前扰乱你们国王父子还不够吗！又扰乱我们父子！”又将胡人巫师在上林苑中烧死。 太子派太子舍人无且手持符节夜里进入未央宫殿的长秋门，通过长御倚华详细禀告皇后，调发中厩的车马装载射手，取出武库的兵器，调发长乐宫的卫卒。长安城里一片混乱，传言说太子造反。苏文逃跑了，得以逃回甘泉宫，报告太子的无礼行为。皇上说：“太子一定是害怕了，又怨恨江充等人，所以才有这样的变故。”于是派使者去召太子。使者不敢进城，回来报告说：“太子造反已经成功，想要杀我，我逃回来了。”皇上非常愤怒。丞相刘屈氂听说变故，抽身逃跑，丢失了印绶，派长史乘着驿车飞速报告。皇上问：“丞相在做什么？”回答说：“丞相保密此事，不敢发兵。”皇上发怒说：“事情已经这样沸沸扬扬，还说什么保密！丞相没有周公的风范了，周公不是诛杀了管叔、蔡叔吗！”于是赐给丞相加盖玺印的诏书说：“逮捕斩杀造反的人，自然有赏罚。用牛车作为盾牌，不要短兵相接，以免多杀伤士兵！紧闭城门，不要让造反的人逃出去！”太子宣布命令告知百官说：“皇帝在甘泉宫病重，怀疑有变故；奸臣想要作乱。”皇上于是从甘泉宫出发，临幸城西的建章宫，下诏调发三辅附近各县的军队，部署二千石以下的官员，由丞相兼任统帅。太子也派使者假传诏令赦免长安中都官中的囚徒，命令少傅石德和宾客张光等人分别率领；派长安囚徒如侯手持符节调发长水和宣曲的胡人骑兵，都全副武装前来会合。侍郎马通出使长安，趁机追捕如侯，告诉胡人说：“符节有诈，不要听他的！”于是斩杀了如侯，率领骑兵进入长安；又调发橹船士兵交给大鸿胪商丘成。起初，汉朝的符节是纯红色的，因为太子持有红色符节，所以改换为在符节上加黄旄来区别。 太子在北大营南门外停下车马，召见护北军使者任安，给他符节，命令他调发军队。任安跪拜接受符节；进入军营后，关闭营门不出来。太子率领军队离去，驱赶四市百姓共数万人，到达长乐宫西门外，遇到丞相的军队，交战五天，死亡数万人，血流到水沟里。民间都说太子造反，因此众人不依附太子，丞相一边的军队逐渐增多。 庚寅日，太子兵败，向南逃奔到覆盎城门。司直田仁负责关闭城门，认为太子是皇帝的亲属，不想急于逼迫他，太子因此得以出城逃亡。丞相想要斩杀田仁，御史大夫暴胜之对丞相说：“司直是二千石的官员，应当先请示，怎么能擅自斩杀！”丞相释放了田仁。皇上听说后非常愤怒，交给执法官吏责问御史大夫说：“司直放走了造反的人，丞相斩杀他，是依法行事；大夫凭什么擅自阻止？”暴胜之恐惧，自杀身亡。下诏派宗正刘长乐、执金吾刘敢捧着策书收缴皇后的印绶，皇后自杀。皇上认为任安是老吏，看到战事发生，想要坐观成败，看到胜利的一方就联合他们，怀有二心，与田仁一起被腰斩。皇上因为马通抓获如侯，长安男子景建跟随马通抓获石德，商丘成奋力作战抓获张光，封马通为重合侯，景建为德侯，商丘成为秺侯。那些曾经出入宫门的太子宾客，都被判罪处死；跟随太子调发军队的，按谋反法灭族，被胁迫的官吏士兵都流放到敦煌郡。因为太子在外，开始在各城门设置屯兵。 皇上非常愤怒，群臣忧虑恐惧，不知道如何是好。壶关三老令狐茂上书说：“我听说父亲像天，母亲像地，儿子像万物，所以天平地安，万物才能茂盛成长；父亲慈爱，母亲疼爱，儿子才能孝顺。如今皇太子是汉朝的嫡嗣，承继万世基业，体现祖宗的重任，论亲情是皇帝的嫡长子。江充，不过是平民百姓，市井中的卑微臣子罢了；陛下显赫地任用他，让他奉着至尊的命令逼迫皇太子，伪造奸诈，群邪错乱，因此亲属之间的道路被隔绝不通。太子进不能见到皇上，退则被乱臣困扰，独自含冤无处申诉，忍不住愤怒的心情，起而杀死江充，恐惧逃跑，儿子盗用父亲的兵力，不过是为了解救危难、自我免祸而已。我私下认为他没有邪恶之心。《诗经》说：‘嗡嗡叫的苍蝇，停在篱笆上。和乐平易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谗言没有尽头，扰乱四方各国。’从前江充进谗言杀害赵太子，天下没有人不知道。陛下不省察，深深责怪太子，大发雷霆，调动大军追捕他，三公亲自领兵。智者不敢说话，辩士不敢劝说，我私下为此痛心！希望陛下放宽心思，稍加体察亲近之人，不要担忧太子的过失，迅速停止军事行动，不要让太子长久逃亡！我怀着恳切之情，冒死进言，在建章宫下等待处罚！”奏书呈上，天子受到感动而醒悟，但还没有公开说要赦免太子。 太子逃亡，向东到湖县，藏匿在泉鸠里；主人家贫穷，常常靠卖鞋来供养太子。太子有老朋友在湖县，听说他富有，派人去找他，结果被发觉。八月辛亥日，官吏包围抓捕太子。太子自己估计不能脱身，就进入房间关上门自缢而死。山阳男子张富昌是士兵，用脚踢开门，新安县令史李寿跑上前抱住解下太子。主人于是格斗而死，两位皇孙也一同遇害。皇上为太子受伤，于是封李寿为邘侯，张富昌为题侯。 起初，皇上为太子建立博望苑，让他交结宾客，顺从他的喜好，所以宾客中多有进献奇谈怪论的人。 臣司马光评论说：古代贤明的君王教养太子，为他选择正直敦厚善良的人，作为太保、太傅、师友，让他早晚与他们一起相处。左右前后没有不正派的人，出入起居没有不合正道的事，然而还有放纵淫逸、邪恶不正而陷于祸败的。如今却让太子自己交结宾客，顺从他的喜好。正直的人难以亲近，谄媚的人容易迎合，这本来就是中等人的常情，难怪太子不能善终啊！ 癸亥日，发生地震。 九月，商丘成担任御史大夫。 立赵敬肃王的小儿子刘偃为平干王。 匈奴入侵上谷、五原，杀害掳掠官吏百姓。 征和三年（辛卯，公元前九零年） 春季，正月，皇上巡幸雍地，到达安定、北地。 匈奴入侵五原、酒泉，杀害两名都尉。三月，派李广利率领七万人出兵五原，商丘成率领两万人出兵西河，马通率领四万骑兵出兵酒泉，攻打匈奴。 夏季，五月，大赦天下。 匈奴单于听说汉朝军队大举出动，全部将军需物资向北转移到郅居水；左贤王驱赶他的人民渡过余吾水六七百里，居住在兜衔山；单于亲自率领精兵渡过姑且水。商丘成军队到达，从小路追击，没有见到敌人，撤回。匈奴派大将与李陵率领三万多骑兵追击汉军，转战九天，到达蒲奴水；匈奴不利，撤兵离去。马通军队到达天山，匈奴派大将偃渠率领两万多骑兵拦击汉军，看到汉军强大，撤兵离去；马通没有损失也没有收获。这时，汉朝担心车师国军队拦截马通军队，派开陵侯成娩率领楼兰、尉犁、危须等六国军队共同包围车师，全部俘获车师国王和民众而回。贰师将军李广利出塞，匈奴派右大都尉与卫律率领五千骑兵在夫羊句山峡拦击汉军，贰师将军击破他们，乘胜追击到范夫人城。匈奴奔逃，没有人敢抵抗。 起初，贰师将军出兵时，丞相刘屈氂为他饯行，送到渭桥。李广利说：“希望君侯早日请求立昌邑王为太子；如果立为皇帝，君侯还担心什么呢！”刘屈氂答应了。昌邑王，是贰师将军的妹妹李夫人的儿子；贰师将军的女儿是刘屈氂儿子的妻子，所以共同想要立昌邑王。恰逢内者令郭穰告发“丞相夫人诅咒皇上，以及和贰师将军一起祈祷祭祀，想要让昌邑王做皇帝”，查验属实，罪名是大逆不道。六月，下诏用厨车载着刘屈氂游行示众，在东市腰斩，他的妻子儿女在华阳街斩首示众；贰师将军的妻儿也被逮捕。贰师将军听说后，忧虑恐惧，他的属官胡亚夫也因避罪而从军，劝李广利说：“夫人和家人都被关押，如果回去，不如意，正好与狱案相遇，郅居水以北，还能再见到吗！”李广利因此犹豫不定，深入敌境求取功劳，于是向北到达郅居水上。敌人已经离去，李广利派护军率领两万骑兵渡过郅居水，遇到左贤王、左大将率领两万骑兵，与汉军交战一整天，汉军杀死左大将，敌人死伤很多。军中的长史与决眭都尉煇渠侯密谋说：“将军怀有异心，想要危害众人求取功劳，恐怕一定会失败。”谋划共同逮捕李广利。李广利听说后，斩杀长史，率军撤回至燕然山。单于知道汉军疲劳困倦，亲自率领五万骑兵拦击李广利，双方杀伤很多；夜里，在汉军前面挖掘壕沟，深数尺，从后面猛烈攻击，汉军大乱溃败；李广利于是投降。单于一向知道他是汉朝大将，把女儿嫁给他，尊崇宠幸在卫律之上。李广利的宗族于是被灭。 秋季，发生蝗灾。 九月，原城父县令公孙勇与门客胡倩等人谋反，胡倩假称光禄大夫，说奉命督察盗贼；淮阳太守田广明察觉，发兵逮捕斩杀。公孙勇身穿绣衣、乘坐四匹马拉的车到圉县；圉县守尉魏不害等人诛杀了他。封魏不害等四人为侯。 官吏百姓因为巫蛊之事相互告发的，查验多数不实。皇上逐渐知道太子惶恐没有别的意思，恰逢高寝郎田千秋上书紧急事变，为太子伸冤说：“儿子玩弄父亲的兵器，罪过应当打板子。天子的儿子过失杀人，该当什么罪呢！我曾经梦见一个白发老翁教我这样说。”皇上于是大为感悟，召见田千秋，对他说：“父子之间的事，别人难以说清，唯独您明白其实不是那样。这是高庙的神灵派您来教导我，您应当成为我的辅佐。”立即任命田千秋为大鸿胪，并灭江充全家，在横桥上烧死苏文，以及在泉鸠里对太子动刀的人，起初任北地太守，后来也被灭族。皇上怜惜太子无辜，于是修建思子宫，在湖县建归来望思之台，天下人听说后都很悲伤。 征和四年（壬辰，公元前八九年） 春季，正月，皇上巡幸东莱，来到大海边，想要乘船入海寻求神仙。群臣劝谏，皇上不听；而大风刮得天昏地暗，海水汹涌沸腾。皇上停留了十多天，不能乘楼船，于是返回。 二月丁酉日，雍县没有云彩而响起三声雷，落下两块陨石，颜色黑如漆。 三月，皇上在距定耕种。返回后，巡幸泰山，修建封禅坛。庚寅日，在明堂祭祀。癸巳日，在石闾山禅祭，接见群臣，皇上于是说：“我即位以来，所作所为狂妄悖逆，使天下忧愁痛苦，后悔莫及。从今以后，有伤害百姓、浪费天下资财的事情，全部停止。”田千秋说：“方士谈论神仙的很多，但没有明显功效，我请求全部罢免斥退他们。”皇上说：“大鸿胪说得对。”于是全部罢免了那些等候神仙的方士。此后皇上每次对群臣自叹：“从前愚蠢迷惑，被方士欺骗。天下哪里有仙人，全是妖妄罢了！节制饮食、服用药物，差不多可以少生些病而已。”夏季，六月，返回，临幸甘泉宫。 丁巳日，任命大鸿胪田千秋为丞相，封富民侯。田千秋没有其他的才能、学术，又没有功勋资历，只是因为一句话感悟了皇帝，几个月就做了宰相，封侯，这是世上从未有过的事。但他为人敦厚有智谋，居官称职，超过前后几位丞相。 此前，搜粟都尉桑弘羊与丞相、御史奏报说：“轮台以东有可以灌溉的农田五千顷以上，可以派遣屯田士兵，设置校尉三人分别管理，增种五谷；从张掖、酒泉派遣骑假司马担任侦察兵；招募百姓中强壮勇敢、愿意迁徙的人前往屯田地点，增加开垦灌溉农田，逐步修建亭障，连接城池向西延伸，以威慑西域各国，辅助乌孙。”武帝于是颁布诏书，深切陈述以往的悔恨说：“先前有关部门奏请想要增加百姓赋税每人三十钱，以补充边防费用，这是加重老弱孤独者的困苦。如今又请求派遣士兵到轮台屯田。轮台在车师以西一千多里，以前开陵侯攻打车师时，虽然获胜，降服了车师王，但因路途遥远缺少粮食，途中死亡的人还有数千，何况更向西呢！过去朕不够明智，因为军候弘上书说‘匈奴将马前后捆缚放在城下，骑马奔驰说“汉人，我给你马”’，又因为汉朝使者长期被扣留未能返回，所以派遣贰师将军，想以此增加使者的威重。古代卿、大夫参与谋划，再参考蓍草和龟甲占卜，不吉利就不行动。先前将捆马的文书给丞相、御史、二千石、诸大夫、郎、文学之士看，甚至郡、属国都尉等，都认为‘敌人自己捆缚马匹，非常不祥！’有人认为‘是想显示强大，不足的人向人显示有余。’公车方士、太史、治星、望气以及太卜用龟甲蓍草占卜都认为‘吉利，匈奴必败，时机不可再得。’又说：‘北伐的将领，在鬴山一定会获胜。卦象显示，众将中贰师最吉利。’所以朕亲自派遣贰师去鬴山，命令他一定不要深入。如今计谋和卦兆全都相反。重合侯俘获了匈奴的侦察兵，才说‘捆马是匈奴诅咒军事的做法。’匈奴常说‘汉朝虽然极大，但耐不住饥渴，丢一只狼，会跑掉一千只羊。’后来贰师战败，士兵死亡、被俘、离散，悲痛常在朕心。如今又请求到遥远的轮台屯田，想要修建亭燧，这是骚扰劳苦天下，不是优待百姓的办法，朕不忍心听！大鸿胪等人又商议想招募囚徒护送匈奴使者，明确封侯的赏赐以报复愤怒，这是五霸都不做的事。况且匈奴抓获汉朝投降的人常常提住腋下搜查，询问他们所知的情况，怎么能实行他们的计谋呢！当前要务在于禁止苛刻暴虐，停止擅自征收赋税，致力于农业，恢复马复令，以补充缺额、不使武备缺乏而已。郡国二千石各自呈上养马的方法和补充边境的状况，与计簿一起上报。” 从此不再出兵，而封田千秋为富民侯，以表明休养生息，思考富裕百姓、养育民众。又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赵过能够推行代田法，其耕作农具都便捷巧妙，用来教导百姓，用力少而收获谷物多，百姓都感到便利。 臣司马光说：天下确实并非没有人才！汉武帝喜好四夷的功业，勇猛精锐、不怕死的人充满朝廷，开拓疆土，无不如意。等到后来休养百姓、重视农业，而赵过这类人教导百姓耕作，百姓也受到他们的好处。这一个君主自身的好恶不同，而士人就能相应出现，假使汉武帝兼有三王的器量来推行商、周那样的治理，难道会没有三代那样的臣子吗？ 秋季，八月，辛酉晦日，发生日食。 卫律妒忌贰师将军的受宠，适逢匈奴单于的母亲阏氏生病，卫律指使胡人巫医说：“先单于发怒说：‘匈奴过去祭祀兵器，常说得到贰师将军来祭社，为什么不用？’”于是逮捕贰师将军。贰师将军骂道：“我死后一定消灭匈奴！”于是屠杀贰师将军用来祭祀。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后元元年（癸巳，公元前八八年） 春季，正月，武帝前往甘泉宫，在泰畤祭天；随后前往安定。 昌邑哀王刘髆去世。 二月，大赦天下。 夏季，六月，商丘成因犯祝诅罪自杀。 当初，侍中仆射马何罗与江充关系很好。等到卫太子起兵，马何罗的弟弟马通因力战封为重合侯。后来武帝诛灭江充宗族、党羽，马何罗兄弟害怕牵连，于是谋划反叛。侍中驸马都尉金日磾观察他们的心意有异常，心中怀疑，暗中独自观察他们的动静，与他们一同上下朝。马何罗也觉察到金日磾的用意，因此很久没有发动。这时武帝前往林光宫，金日磾有小病卧于庐舍，马何罗与马通及小弟马安成假传圣旨夜间外出，一起杀死使者，发兵。第二天早晨，武帝尚未起床，马何罗无故从外面进来。金日磾上厕所时，心中一动，立刻进入，坐在内室门下。不一会儿，马何罗袖藏利刃从东厢房上来，看见金日磾，脸色改变；快步走向卧室，想进入，行动中碰到宝瑟，跌倒。金日磾抱住马何罗，于是大喊：“马何罗谋反！”武帝惊起。左右拔刀想格杀，武帝怕同时伤到金日磾，阻止格杀。金日磾将马何罗扔到殿下，擒获捆绑起来。彻底追究，都伏法。 秋季，七月，地震。 燕王刘旦自认为按顺序应当被立为太子，上书请求入宫值宿警卫。武帝发怒，在北阙斩杀他的使者；又因犯藏匿逃亡者之罪，削去良乡、安次、文安三县。武帝从此厌恶刘旦。刘旦聪明博学，他的弟弟广陵王刘胥有勇力，但都行为不守法度，多有过失，所以武帝都不立为太子。 当时钩弋夫人的儿子刘弗陵，年仅几岁，身体壮实高大，多智，武帝特别喜爱他，心中想立为太子；但因他年幼，母亲年轻，犹豫了很久。想用大臣辅助他，考察群臣，只有奉车都尉、光禄大夫霍光，忠诚厚道可担当大事，于是武帝让黄门画工画周公背着成王接受诸侯朝见的画赐给霍光。几天后，武帝谴责钩弋夫人。夫人摘下簪珥，叩头。武帝说：“拉出去，送到掖庭狱！”夫人回头，武帝说：“快走，你活不了！”最终赐死。不久，武帝闲居，问左右说：“外间怎么说？”左右回答说：“人们说‘将要立她的儿子，为什么除去他的母亲呢？’”武帝说：“是啊，这不是你们这些愚人所能懂得的。古代国家之所以混乱，是由于君主年幼、母亲年壮。女主独居骄横，淫乱放纵，无法制止。你们没听说过吕后吗？所以不得不先除掉她。”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下后元二年（甲午，公元前八七年） 春季，正月，武帝在甘泉宫朝见诸侯王。二月，前往盩厔五柞宫。 武帝病重，霍光流泪问道：“如果有不测，谁应当继承？”武帝说：“你没明白先前赐画的含义吗？立幼子，你行周公之事。”霍光叩头推让说：“我不如金日磾。”金日磾也说：“我是外国人，不如霍光；况且让匈奴轻视汉朝！”乙丑日，下诏立刘弗陵为皇太子，当时八岁。丙寅日，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接受遗诏辅佐幼主，又任命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都在卧室床下拜受。霍光出入宫禁二十多年，外出则侍奉车驾，入内则近侍左右，小心谨慎，未曾有过错。为人沉静审慎，每次出入、下殿门，停止和前进都有固定位置，郎、仆射暗中观察记住，不失尺寸。金日磾在武帝左右，数十年目不斜视；赐给他宫女，不敢亲近；武帝想将他的女儿纳入后宫，不肯；他的谨慎如此，武帝特别奇异。金日磾的长子是武帝的弄儿，武帝非常喜爱，后来弄儿长大，行为不谨慎，在殿下与宫人嬉戏；金日磾正好看见，厌恶他淫乱，于是杀了弄儿。武帝听说后大怒，金日磾叩头谢罪，详细说明杀弄儿的情况。武帝非常哀伤，为此流泪；不久内心敬重金日磾。上官桀开始因有才能得到宠幸，任未央厩令；武帝曾身体不适，痊愈后，看马，马大多瘦弱，武帝大怒说：“厩令认为我再也看不见马了吗！”想将他交付官吏。上官桀叩头说：“我听说圣体不安，日夜忧虑，心思确实不在马上。”话没说完，泪流数行。武帝认为他爱自己，从此亲近，任为侍中，逐渐升迁至太仆。这三人都是一向被武帝宠爱信任的，所以特别提拔，将后事托付给他们。丁卯日，武帝在五柞宫驾崩；入殡未央宫前殿。 武帝聪明能决断，善于用人，执法毫不宽容。隆虑公主的儿子昭平君娶了武帝的女儿夷安公主。隆虑公主病重时，用黄金千斤、钱一千万为昭平君预先赎买死罪，武帝答应了。隆虑公主去世后，昭平君日益骄横，醉酒杀死主傅，被关进监狱；廷尉因是公主之子而请示武帝。左右每人都为他说情：“先前又交纳了赎金，陛下答应了。”武帝说：“我妹妹年老才有这一个儿子，她死前把他托付给我。”于是为此流泪，叹息很久，说：“法令是先帝制定的，因妹妹的缘故而歪曲先帝的法令，我有什么脸面进入高庙呢！况且又辜负了万民。”于是批准廷尉的奏请，哀伤不能自止，左右都悲伤，待诏东方朔上前祝寿，说：“我听说圣王理政，赏赐不避仇敌，诛杀不择骨肉。《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平坦。’这两点，五帝所看重，三王所难行，陛下做到了，天下幸运！我东方朔捧杯冒死再拜祝万岁寿！”武帝起初对东方朔发怒，不久又赞许他，任命东方朔为中郎。 班固赞曰：汉朝承接百王的弊政，高祖拨乱反正，文帝、景帝致力于养民，至于稽考古礼文事，还有很多欠缺。孝武帝即位之初，卓然罢黜百家，表彰《六经》，于是访求天下，选拔俊杰，与他们建功立业；兴太学，修郊祀，改正朔，定历法，协音律，作诗乐，建封禅，礼百神，继承周朝后裔，号令文章，光辉可述，后代得以遵行大业而有三代之风。如武帝的雄材大略，不改变文帝、景帝的恭俭来救济百姓，即使是《诗》、《书》所称道的又有什么超过呢！ 臣司马光曰：孝武帝穷奢极欲，刑罚繁重，赋税苛刻，内修宫室，外事四夷，相信神怪，巡游无度，使百姓疲惫，起为盗贼，与秦始皇相比没有多少不同。然而秦朝因此灭亡，汉朝因此兴起，是因为孝武帝能尊奉先王之道，知道统率遵守，接受忠直之言，厌恶被人欺蔽，好贤不倦，赏罚严明，晚年能够改过，托付得人，这就是他有亡秦的过失而能避免亡秦灾祸的原因吧！ 戊辰日，太子即皇帝位。皇帝的姐姐鄂邑公主共同供养宫中，霍光、金日磾、上官桀共同领尚书事。霍光辅佐幼主，政令由自己发出，天下人都想望他的风采。殿中曾有怪事，一夜，群臣互相惊扰，霍光召见尚符玺郎，想收取印玺。郎不肯交出，霍光想抢夺。郎按剑说：“我的头可以得到，印玺不能得到！”霍光认为他很有义气。第二天，下诏提升这位郎官俸禄两级。众人没有不称赞霍光的。 三月，甲辰日，将孝武皇帝安葬在茂陵。 夏季，六月，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 济北王刘宽因禽兽行为自杀。 冬季，匈奴侵入朔方，杀掠官吏百姓；汉朝派军屯守西河，左将军上官桀巡视北部边境。 ## 关键人物 - **汉武帝**：世宗孝武皇帝；本章主要皇帝，晚年决策者 - **刘据**：戾太子；汉武帝嫡长子，巫蛊之祸中被诬陷起兵失败自杀 - **江充**：水衡都尉；诬陷太子，引发巫蛊之祸 - **李广利**：贰师将军；率军征伐匈奴，后投降匈奴 - **刘屈氂**：左丞相；与李广利谋立昌邑王，被腰斩 - **田千秋**：大鸿胪、丞相；为太子伸冤，劝罢方士，受封富民侯 - **霍光**：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受遗诏辅佐幼主 - **金日磾**：侍中、驸马都尉；擒获谋反的马何罗，受遗诏为车骑将军 - **上官桀**：太仆；受遗诏为左将军 - **桑弘羊**：搜粟都尉；建议轮台屯田，被任命为御史大夫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武帝开始对酒实行专卖；巡幸泰山；方士无效；匈奴入侵雁门。；方士效果不显，武帝仍笼络；匈奴入侵太守被诛。 - **时间不明**：李广利率军出击匈奴；公孙敖迎李陵无功，误报致李陵族灭；立昌邑王刘髆。；李广利交战十余日无果；李陵家族被诛。 - **时间不明**：公孙敖因巫蛊腰斩；迁豪茂陵；匈奴狐鹿姑单于立。；公孙敖死；匈奴单于更替。 - **时间不明**：白公奏开白渠，灌田四千五百余顷。；百姓受益。 - **时间不明**：皇子刘弗陵出生，钩弋夫人怀孕十四月；江充受宠。；武帝命名钩弋门为尧母门；江充威震京师。 - **时间不明**：赵王刘彭祖卒，立刘昌；巫蛊事件开始兴起；公孙贺捕朱安世被诬告。；巫蛊之祸起；公孙贺被诬。 - **时间不明**：太子刘据被江充诬陷，起兵杀江充，兵败自杀；皇后自杀。；太子、皇后死；壶关三老上书；武帝后悔。 - **时间不明**：李广利出击匈奴，战败投降；刘屈氂因谋立昌邑王被腰斩；田千秋为太子伸冤。；李广利族灭；刘屈氂死；武帝感悟。 - **时间不明**：武帝罢斥方士；颁布轮台诏，休养生息；封田千秋为富民侯；赵过推行代田法。；停止征伐，转向农业。 - **时间不明**：马何罗谋反被金日磾擒获；钩弋夫人被赐死。；谋反平息；钩弋夫人死。 - **时间不明**：武帝病重，立刘弗陵为太子，托孤霍光、金日磾、上官桀；武帝驾崩。；幼主即位，霍光辅政。 - **武帝驾崩后**：太子刘弗陵即位；霍光辅政；葬武帝于茂陵。；汉朝进入昭帝时期。 ## 地点 - **长安**：都城，巫蛊之祸和太子兵变的主要地点 - **甘泉宫**：武帝常驻之地，太子谋反时武帝在此 - **朔方**：李广利出兵地点 - **五原**：韩说出兵地点，后李广利再出五原 - **雁门**：匈奴入侵地点，公孙敖出兵地点 - **余吾水**：匈奴转移家眷之地，汉匈交战 - **湖县**：太子逃亡藏匿之地 - **轮台**：桑弘羊建议屯田之地，武帝下诏不允 - **茂陵**：武帝陵墓所在，迁豪之地 ## 标签 - 巫蛊之祸 - 江充 - 李广利 - 霍光 - 金日磾 - 钩弋夫人 - 代田法 - 赵过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3/chapter-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