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纪二十二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汉纪 章节：汉纪二十二 ## 本章概览 汉成帝建始年间至阳朔年间，朝政逐渐被外戚王氏掌控。大将军王凤借日食之机排挤定陶共王，迫使皇帝遣其归国；丞相王商因不愿依附王凤，被诬陷罢黜，吐血而死；京兆尹王章上密封奏章弹劾王凤专权蒙蔽，反被下狱处死，妻儿流放。王氏五侯同日受封，子弟布满朝廷，郡国守相多出其门。与此同时，黄河在馆陶及东郡金堤决口，淹四郡三十二县，王延世以竹笼法筑堤成功。匈奴呼韩邪单于去世，复株累单于继立，王昭君再嫁生女。陈汤虽因言论下狱，但被谷永上书营救，后为段会宗解围献策，复任从事中郎。刘向目睹王氏势盛，上《洪范五行传论》及密奏劝谏，指出王氏与刘氏不能并立，但成帝优柔寡断，未能采纳。西域罽宾反复无常，杜钦建议不与深交。这一系列事件标志着西汉中期皇权削弱、外戚专权的格局日益固化，为后来的王莽篡汉埋下伏笔。 本章从汉成帝建始元年到阳朔二年，记录外戚王氏专权、灾异频发、朝政动荡，以及王商、王章等大臣受迫害，黄河决口、匈奴单于更替等事件。 汉成帝时期，外戚王凤擅权，王商、王章被诬陷而死，黄河决口、日食等灾异不断，匈奴单于朝贡，西域事务频繁，刘向借灾异劝谏但未被采纳。 ## 正文 从己巳年到戊午年，共十年。 汉成帝建始元年（己丑年，公元前32年）春季，正月乙丑日，悼考庙发生火灾。 石显调任长信中太仆，俸禄为中二千石。石显失去依靠、权力旁落后，丞相和御史大夫便分条上奏他过去的罪恶；他的党羽牢梁、陈顺都被免官，石显与妻子儿女被迁回原籍，因忧愤郁闷吃不下饭，死在途中。所有因结交石显而做官的人，都被罢免；少府五鹿充宗降职为玄菟太守，御史中丞伊嘉降职为雁门都尉。司隶校尉涿郡人王尊弹劾上奏：“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明知石显等人专权擅势、作威作福，成为天下祸害，不及时上奏处罚他们，反而阿谀顺从，依附臣下欺骗君上，心怀邪念迷惑国家，没有尽到大臣辅政的道义，都是大逆不道！这发生在颁布赦令之前。赦令之后，匡衡、张谭举报石显，却不陈述自己不忠的罪行，反而宣扬先帝任用倾覆的小人，妄说‘百官畏惧石显，超过畏惧主上’；贬低君王尊崇臣子，这不是应该说的话，有失大臣体统！”于是匡衡惭愧恐惧，摘下帽子谢罪，交还丞相、侯爵的印绶。天子因刚即位，不愿伤害大臣，就把王尊降职为高陵县令。但群臣大多认为王尊做得对。匡衡心中不安，每次遇到水旱灾害，就接连请求退休让位。皇上总是下诏安抚慰劳，不允许。 立已故河间王刘元的弟弟、上郡库令刘良为河间王。有彗星出现在营宿。 大赦天下。 壬子日，封舅父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赐舅父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关内侯爵位。夏季四月，黄雾弥漫四方，下诏广泛询问公卿大夫，不要有所隐讳。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人回答，都认为“这是阴气过盛侵犯阳气的现象。高祖有约定，不是功臣不封侯。如今太后的弟弟们都因无功而封侯，是外戚从未有过的，所以上天显现异象”。于是大将军王凤恐惧，上书请求退休辞职。皇上优诏不许。 御史中丞东海人薛宣上疏说：“陛下至高道德仁爱宽厚，但祥和之气仍未出现，阴阳不调和，大概是官吏多行苛政。部刺史有的不遵守职责条例，举动各凭己意，过多干预郡县事务，甚至开后门、听信谗佞，以求取官吏百姓的过失，谴责呵斥到细微之处，要求人做力所不及的事；郡县之间相互催逼，也内相苛刻，流毒到百姓。因此乡里缺乏对宾客的欢爱，九族忘记亲亲之恩，饮食周急的厚道更加衰微，送往劳来的礼仪不行。人道不通则阴阳否塞，和气不兴，未必不是由此而来。《诗经》说：‘百姓失德，因干粮而犯错。’俗语说：‘苛政不亲，烦苦伤恩。’当刺史奏事时，应明确告诫，使他们明白本朝的要务。”皇上赞许采纳。 八月，有两个月亮重叠出现，早晨在东方可见。 冬季十二月，建造长安南郊和北郊的祭坛，撤去甘泉、汾阴的祠庙，以及紫坛的伪饰、女乐、鸾路、骍驹、龙马、石坛等物品。 汉成帝建始二年（庚寅年，公元前31年）春季正月，撤去雍地五畤及陈宝祠，都听从匡衡的请求。辛巳日，皇上开始在长安南郊行郊祀礼。赦免奉郊县及中都官耐罪徒；减少天下赋钱，每人四十算。 闰月，以渭城延陵亭部作为初陵。 三月辛丑日，皇上开始在北方郊外祭祀后土。 丙午日，立许氏为皇后。皇后是车骑将军许嘉的女儿。元帝哀伤母亲恭哀后在位日短而遭霍氏之祸，所以选择许嘉的女儿配给太子。 皇上从做太子时，就以好色闻名；即位后，皇太后下诏挑选良家女子以充实后宫。大将军武库令杜钦劝王凤说：“礼制，一次娶九个女子，是为了广继嗣、重祖宗。妻妹和侄女即使缺额也不再补充，是为了养寿防争。所以后妃有贞淑之行，则后嗣有贤圣之君；制度有威仪之节，则人君有长寿之福。废弃不用，则女德不满足；女德不满足，则寿命不能达到高年。男子五十岁，好色之心未衰；妇人四十岁，容貌改变；以改变后的容貌侍奉未衰之年，而不以礼制约束，则其源头不可救，而后会生出异态；后生异态，则正后自疑，而支庶有觊觎嫡位之心。因此晋献公被纳谗之谤，申生蒙无辜之罪。如今圣主正当盛年，未有嫡嗣，正专心向学，未亲后妃之事。将军辅政，应趁初始之隆，建立九女制度，详细选择有行义之家，求淑女之质，不必有美色声技，作为万世大法。少年戒之在色，《小卞》之作，令人寒心。望将军常以此为忧！”王凤禀告太后，太后认为没有先例；王凤不能自立法度，只能遵循旧例而已。王凤一向器重杜钦，所以把他安置在幕府，国家政谋常与杜钦商议，多次称颂推荐名士，补救缺失；当世善政多出于杜钦。 夏季，大旱。 匈奴呼韩邪单于宠爱左伊秩訾兄的两个女儿；长女颛渠阏氏生二子，长子叫且莫车，次子叫囊知牙斯；幼女为大阏氏，生四子，长子叫雕陶莫皋，次子叫且麋胥，都比且莫车年长，小儿子咸、乐二人，都比囊知牙斯年幼。还有其他阏氏的儿子十多人。颛渠阏氏尊贵，且莫车受宠，呼韩邪病重将死，想立且莫车。颛渠阏氏说：“匈奴乱十余年，不绝如发，依赖汉朝之力，才得复安。如今平定未久，人民厌战。且莫车年少，百姓未附，恐怕又危国家。我与大阏氏是一家之子，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阏氏说：“且莫车虽少，大臣共同持国事。如今舍贵立贱，后世必乱。”单于最终听从颛渠阏氏之计，立雕陶莫皋，约令传国给弟弟。呼韩邪死后，雕陶莫皋立，为复株累若鞮单于。复株累若鞮单于以且麋胥为左贤王，且莫车为左谷蠡王，囊知牙斯为右贤王。复株累单于又娶王昭君，生二女，长女云为须卜居次，小女为当于居次。 汉成帝建始三年（辛卯年，公元前30年）春季三月，大赦天下囚徒。 秋季，关内大雨四十多天。京城百姓相互惊扰，说大水来了；百姓奔走相互践踏，老弱呼喊，长安城中大乱。天子亲自驾临前殿，召集公卿商议。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后和皇上及后宫可以乘船，让官吏百姓上长安城避水。”君臣都听从王凤的建议。左将军王商独自说：“自古无道之国，水犹不淹城郭；如今政治和平，世上无战事，上下相安，怎么会有一日之间大水突然到来？这一定是谣言！不宜让百姓上城，更惊扰百姓。”皇上于是停止。不久，长安城中渐渐安定；查问，果然是谣言。皇上于是赞美王商的坚定固守，多次称赞他的建议；而王凤非常惭愧，自恨失言。 皇上想专任王凤，八月，下策免去车骑将军许嘉，以特进侯身份居朝位。 张谭因选举不实被免官。冬季十月，光禄大夫尹忠为御史大夫。 十二月戊申朔日，日食。当夜，未央宫殿中地震。下诏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杜钦和太常丞谷永上对策，都认为后宫女子受宠太盛，嫉妒专宠，将危害继嗣。 越巂山崩。 丁丑日，匡衡因多取封邑四百顷，监守自盗所主管财物价值十金以上，被免为庶人。 汉成帝建始四年（壬辰年，公元前29年）春季正月癸卯日，有四颗陨石落在亳地，两颗落在肥累。 撤销中书宦官。开始设置尚书五人。三月甲申日，以左将军乐昌侯王商为丞相。 夏季，皇上召集先前所举荐的直言人士，到白虎殿对策。当时皇上将政事委托给王凤，议论者多归罪于王凤。谷永知道王凤正被重用，暗中想依附，于是说：“如今四夷宾服，都称臣妾，北方无熏荤、冒顿之患，南方无赵佗、吕嘉之难，三边安定，没有兵革之警。诸侯大的只食数县，汉朝官吏控制其权柄，不能有所作为，没有吴、楚、燕、梁之势。百官盘根错节，亲疏交错，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勤勉谨慎，小心畏忌，无重合、安阳、博陆之乱。这三方面没有一丝罪过，我担心陛下舍弃昭然的白过，忽视天地的明戒，听信昏暗的瞎说，归咎于无辜，改变政事，重失天心，这是不可行的最大错误。陛下真能深察愚臣之言，抑制沉溺之意，解除偏驳之爱，奋起乾刚之威，平均天覆之施，使嫔妃们得以人人轮流进御，多纳宜生子的妇人，不要选择美丑，不要避讳曾用过的字，不要论年齿。按法理说，陛下得继嗣于微贱之中，反而为福；只要得到继嗣，母亲并无贵贱之分。后宫女史、使令中有合意者，广泛求于微贱之间，以迎接上天所开启的福佑，慰解皇太后的忧愤，宽解上帝之谴责，则继嗣繁盛，灾异停息！”杜钦也仿此意。皇上都将他们的奏书给后宫看，升谷永为光禄大夫。 夏季四月，下雪。 秋季，桃、李结果。 大雨十多天，黄河在东郡金堤决口。在此之前，清河都尉冯逡上奏说：“郡处在黄河下游，土壤轻脆易伤，近来之所以宽阔无大害，是因为屯氏河通使两川分流。如今屯氏河堵塞，灵鸣犊口又更不利，只有一条河承受数条河的任务，虽加高堤防，终究不能宣泄。如有霖雨，十日不晴，必然满溢。九河故道，如今已经湮灭难明，屯氏河新近断绝不久，其处容易疏浚；而且其口地势高，用来分减水力，道路便捷，可以重新疏浚以帮助大河，宣泄暴水，防备非常。不预先修治，北决则祸害四、五郡，南决则祸害十多个郡，那时再忧虑，就晚了！”事情下到丞相、御史，禀报后派博士许商去巡视，认为“现在费用不足，可暂且不疏浚”。三年后，黄河果然在馆陶及东郡金堤决口，泛滥兗州、豫州，流入平原、千乘、济南，共淹四郡、三十二县，水淹土地十五万多顷，深的地方三丈；冲毁官亭、民宅将近四万所。 冬季十一月，御史大夫尹忠因应对方略疏漏，皇上严厉责备他不忧职，自杀。派大司农非调调派钱粮到黄河决口所淹的郡，派谒者二人征发河南以东船只五百艘，迁徙百姓到丘陵避水有九万七千多人。 壬戌日，以少府张忠为御史大夫。 南山盗贼傰宗等数百人为害官吏百姓。下诏发兵千人追捕，一年多不能擒获。有人劝大将军王凤，认为“贼数百人在京城脚下，讨伐不能得，难以向四夷显示威力；只有选贤能的京兆尹才行”。于是王凤推荐原高陵县令王尊，征召为谏大夫，代理京辅都尉，行使京兆尹职权。十来天内，盗贼肃清；后来正式任命为京兆尹。 皇上即位之初，丞相匡衡又上奏：“射声校尉陈汤以二千石官吏身份奉命出使，在蛮夷中擅自专命，不以身作则，反而盗窃所收的康居财物，告诫官属说：‘绝域之事不必重新核查。’虽在赦令之前，也不应居官位。”陈汤因此被免官。后来陈汤上言：“康居王送来侍奉天子的儿子，并不是王子。”经查验，确实是王子。陈汤下狱当死。 太中大夫谷永上书为陈汤辩护说：“我听说楚国有了子玉得臣，晋文公因此坐不安席；赵国有了廉颇、马服君，强大的秦国不敢进兵井陉；近代汉朝有了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下沙漠。由此说来，作战胜利的将领，是国家的爪牙，不可以不重视。君子听到战鼓声，就会思念将帅之臣。我私下看到关内侯陈汤，以前斩杀郅支单于，威震各蛮族，武功显扬于西海，自汉朝建立以来，征伐国外的将领，从未有过。如今陈汤因所说的话不当被定罪，被囚禁很久，长时间不判决，执法的官吏想把他处死。从前白起当秦国的将领，向南攻下郢都，向北坑杀赵括，因微小的过错，在杜邮被赐死；秦国百姓同情他，没有不落泪的。现在陈汤亲自执掌兵权席卷敌境，在万里之外流血奋战，把功劳进献到祖庙，祭告上天，披甲戴盔的将士无不仰慕他的义气。因言论被定罪，没有显赫的大恶。《周书》说：‘记住别人的功劳，忘掉别人的过失，应当做君主。’犬马对人还有功劳，尚且给予帷盖的报答，何况是国家的功臣呢！我私下担心陛下忽略战鼓的声音，不体会《周书》的意思，而忘记帷盖的施舍，像对待平庸的臣子一样对待陈汤，最终听从官吏的议论，使百姓心中产生像秦国百姓那样的遗憾，这不是用来激励为国牺牲的臣子的办法！” 奏章呈上，天子释放了陈汤，但剥夺了他的爵位，贬为士兵。恰逢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军队围困，用驿马急速上书，请求征调西域城郭和敦煌的军队来救援；丞相王商、大将军王凤以及百官商议了好几天没有结果。王凤说：“陈汤计谋很多，熟悉外国事务，可以问他。”皇上在宣室召见陈汤。陈汤攻打郅支时受了风寒，两臂有病不能伸展；陈汤入宫拜见，皇上下诏让他不行跪拜之礼，把段会宗的奏章给他看。陈汤回答说：“我认为这事不必担忧。”皇上问：“为什么这么说？”陈汤说：“胡人士兵五个才能抵挡汉军一个，为什么？因为他们的兵器不锋利，弓箭也不强。如今听说他们学到了不少汉人的技巧，但还是三个才能抵一个。另外《兵法》说：‘客军兵力加倍，主军兵力一半，然后才能对敌。’现在围困段会宗的人数不足以战胜段会宗。请陛下不必担忧！况且军队轻装行军每天五十里，重装行军每天三十里，现在段会宗想征调城郭和敦煌的军队，要过很长时间才能到达，这是所说的报仇的军队，不是救急用的。”皇上说：“怎么办？一定能解围吗？估计何时能解围？”陈汤知道乌孙军队是乌合之众，不能持久进攻，所以事情不过几天，于是回答说：“已经解围了！”屈指计算日期，说：“不超过五天，当会有好消息传来。”过了四天，军报到达，说已经解围。大将军王凤上奏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幕府的事务全部由陈汤决断。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元年（癸巳，公元前二八年） 春季，杜钦向王凤推荐犍为人王延世，让他堵塞黄河决口。王凤任命王延世为河堤使者。王延世用竹笼长四丈，大九围，装满小石头，用两艘船夹着装运下沉。三十六天后，黄河堤坝修成。三月，下诏任命王延世为光禄大夫，俸禄为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黄金一百斤。 夏季，四月己亥晦日，发生日食。下诏命令公卿百官陈述过失，不要有所隐讳。大赦天下。光禄大夫刘向回答说：“四月与五月相交，日月同在孝惠帝时的位置，日落与孝昭帝时相似，占卜恐怕对后嗣有害。”这时许皇后独得宠爱，后宫妃嫔很少能进见皇帝，朝廷内外都担忧皇帝没有后嗣，所以杜钦、谷永和刘向的回答都涉及此事。 皇帝于是减少椒房殿和掖庭的用度，服御、车驾所征发各官署以及所制作的东西，赏赐给外戚和群臣妻妾，都按竟宁年以前的旧例执行。皇后上奏陈述，认为：“时代不同，制度有异，长短互相补充，不超出汉朝制度而已，细微之间不一定相同。如果竟宁年以前与黄龙年以前，难道能相比吗！宫中的官吏不明白，现在一旦这样接受诏令，就让我连手都不能动。假如我想制作某扇屏风放在某处，他们会说：‘旧例没有这事。’有时得不到，就一定会用诏书来约束我。这确实不可行，请陛下审察！旧例，用特牛祭祀祖父祖母，戴侯、敬侯都蒙恩用太牢祭祀，现在应当全部按旧例执行，请陛下怜悯！现在官吏刚刚接受诏书宣读，直接预先告知后人，不再像从私府中支取一样。这种萌芽是用来约束我的，恐怕失去人情道理。请陛下深入审察！”皇帝于是采纳谷永、刘向所说的灾异征兆都出在后宫的意见来答复她，并且说：“官吏拘泥于法令，哪里值得责备！矫枉过正，古今相同。况且节省财币和特牛祭祀，对于皇后来说，是用来扶持德行美德、增加荣耀的。祸根不除，灾变接连发生，祖宗将不能享受祭祀，戴侯又算什么呢！经传不是说过吗：‘因节俭而失误的很少’，难道皇后想追求奢侈吗？朕也应当效法孝武皇帝。这样，甘泉宫、建章宫就可以重建了。孝文皇帝，是朕的老师。皇太后，是皇后的榜样。假使太后在那时不尽职，如今受到亲近厚待，又怎么能超过呢！皇后应当刻记于心秉持德行，以谦虚节俭为上，垂范于众妃妾，使她们有法可循！” 给事中平陵人平当上奏说：“太上皇是汉朝的始祖，废除他的寝庙园，是不对的。”皇帝也因为没有后嗣，于是采纳了平当的话。秋季，九月，恢复太上皇的寝庙园。 下诏说：“如今死刑有一千多条，律令繁多，有一百多万字；奇请、他比，日益增多。即使熟悉的人也不知道根源，想用来晓谕百姓，不也很困难吗！用来罗织百姓，夭折无辜之人，岂不悲哀！去商议减少死刑和可以废除简省的条文，使它们明白易懂，逐条上奏！”当时有关部门不能广泛宣扬皇上的意思，只是收集细微条目，举出几件事，来敷衍诏命罢了。 匈奴单于派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人进贡，朝贺正月。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二年（甲午，公元前二七年） 春季，伊邪莫演结束使命回国，自己表示想投降：“如果不接受我，我就自杀，终究不敢回去。”使者将此事上报，交给公卿商议。有人建议：“应当按旧例，接受他的投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认为：“汉朝建立以来，匈奴多次成为边境祸害，所以设置金爵赏赐来等待投降的人。如今单于屈身称臣，列为北方藩属，派遣使者朝贺，没有二心。汉朝接待他们，应当与过去不同。现在既然接受单于的聘礼贡品，再接受他逃亡的臣子，这是贪图一个人的好处而失去一国的心，拥有有罪的臣子而断绝仰慕义气的君主。假使单于刚即位，想归附中国，不知利害，私下派伊邪莫演假装投降来测试吉凶，接受他，就有损德行、破坏善意，让单于自我疏远，不亲近边吏；或者设为反间计，想借此制造争端，接受他，正好符合他的计策，使他能归罪于我们而责难我们。这确实是边境安危的根源，军队行动的起始，不可不详细考察。不如不接受，以昭示如日月般的信用，抑制欺诈的阴谋，安抚归附亲近之心，这样有利！”奏对后，天子听从了。派遣中郎将王舜前去询问投降的情况，伊邪莫演说：“我犯了疯病，胡说罢了。”于是送他回去。回到匈奴后，官位如故，不肯让他见汉朝使者。夏季，四月，楚国下冰雹，大如锅。 改封山阳王刘康为定陶王。 六月，皇上全部封赏各位舅父：王谭为平阿侯，王商为成都侯，王立为红阳侯，王根为曲阳侯，王逢时为高平侯。五人同一天受封，所以世人称他们为“五侯”。太后的母亲李氏改嫁成为河内人苟宾的妻子，生儿子苟参；太后想按田蚡的先例封他。皇上说：“封田氏，不合正道。”任命苟参为侍中、水衡都尉。 御史大夫张忠上奏京兆尹王尊暴虐傲慢，王尊因此被免官；官吏百姓多为他惋惜。湖县三老公乘兴等人上书辩护：“王尊治理京兆，处理繁难整顿混乱，诛杀暴徒禁止邪恶，都是以前少有的，名将都比不上；虽然被任命为实职，但没有特别的褒奖赏赐加给王尊。如今御史大夫上奏王尊‘伤害阴阳，成为国家忧患，没有秉承诏书的意图，‘言语恭顺而行为乖戾，外表恭敬内心凶恶。’”推究原因，出于御史丞杨辅，一向与王尊有私怨，对外依靠公事策划了这个建议，罗织成奏文，逐渐加诬，我们私下痛心。王尊修身洁己，砥砺节操以公为先，讥讽不惧怕将相，诛除恶人不避豪强，诛杀不受管制的贼寇，解除国家的忧患，功绩显著职守修明，威信不坠，确实是国家的爪牙之臣、折冲御侮之臣。如今一旦无罪被仇人陷害，被诋毁欺骗的文书伤害，上不能以功抵过，下不能得到公正审判，独自被怨仇的片面奏章所掩盖，被加上共工那样的大恶，无处诉冤。王尊因京城废乱，群盗并起，被选拔征用，起家为九卿。贼乱已除，豪强伏法，就因谄媚巧言被废黜。同一个人，三年之间，从贤能变为奸佞，岂不太过分了吗！孔子说：‘喜爱他就想让他活，厌恶他就想让他死，这是迷惑。’‘逐渐积累的谗言行不通，就可以说是明智了。’希望交给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定王尊的平素行为！作为人臣而‘伤害阴阳’，是死罪；‘言语恭顺而行为乖戾’，是流放之刑。如果确实如御史所奏，王尊就应当受诛于阙下，流放无人之地，不能苟且免罪；至于推荐王尊的人，也应获选举之罪，不能只算了。如果不如奏章所说，修饰文字深刻诬陷以陷害无罪之人，也应当有处罚，以惩戒谗贼之口，杜绝欺诈之路。希望明主参考，使黑白分明！”奏书呈上，天子又任命王尊为徐州刺史。 夜郎王兴、钩町王禹、漏卧侯俞轮番出兵互相攻击。牂柯太守请求发兵诛杀王兴等人。议论的人认为道路遥远不能攻打，于是派遣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持节和解。王兴等人不服从命令，雕刻木像像汉朝官吏，立在路边，用箭射它。 杜钦劝大将军王凤说：“蛮夷王侯轻视汉朝使者，不畏惧国威，恐怕议论的人怯懦，又坚持和解；太守观察动静有变，才上报。这样，又会耽误时间，王侯得以聚集部众，巩固他们的阴谋，党羽众多，各自极端愤怒，必然互相歼灭。自知罪责成立，疯狂侵犯郡守尉，远藏于温暑毒草之地；即使有孙武、吴起那样的将领，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如同进入水火，前往必被烧死淹没，智勇无处施展。屯田驻守，费用不可估量。应当趁他们罪恶未成，未怀疑汉朝将要诛杀，暗中命令邻郡守尉训练士兵战马，大司农预先调集粮食到要害之处，选派胜任的太守前往。到秋凉时进入，诛杀那些尤其不轨的王侯。如果认为是不毛之地、无用之民，圣王不以此劳烦中国，应当撤销郡县，放弃那些百姓，断绝与王侯的交往。如果认为先帝所建立、累世之功不可毁坏，也应当趁萌芽之时，早日断绝。等到已经形成气候然后出兵讨伐，则百姓受害。”大将军王凤于是推荐金城司马临邛人陈立为牂柯太守。陈立到达牂柯，告谕夜郎王兴，兴不服从命令；陈立请求诛杀他，未得答复。于是带领随从数十人巡视县境，到王兴的国土且同亭，召见王兴。王兴率领数千人到达亭，带邑君数十人入见陈立。陈立列数其罪行，并斩其头。邑君们说：“将军诛杀无道之人，为民除害，我们愿意出去晓谕士众！”用王兴的头给他们看，都放下武器投降。钩町王禹、漏卧侯俞震惊恐惧，献纳粟米千斛、牛羊慰劳官吏士兵。陈立返回郡城。王兴的岳父翁指，与儿子邪务收聚余兵，胁迫旁边二十二邑反叛。到了冬季，陈立上奏招募各夷族，与都尉、长史分兵率领攻打翁指等人。翁指据守险要建造营垒，陈立派奇兵断绝他的粮道，使用反间计引诱他的部众。都尉万年说：“打仗久不决，费用无法供给。”独自率兵前进。战败逃走，奔向陈立军营。陈立发怒，大声命令部下攻击他。都尉回身再战，陈立救援他。当时天大旱，陈立攻打断绝他们的水源。蛮夷共同斩杀翁指，持首级出来投降，西夷于是平定。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三年（乙未，公元前二六年） 春季，正月，楚王刘嚣前来朝见。二月乙亥日，下诏因刘嚣平日品行纯美，特别给予显赫待遇，封他的儿子刘勋为广戚侯。 丙戌日，犍为郡发生地震，山崩，堵塞江水，江水倒流。 秋季，八月乙卯晦日，发生日食。 皇上因为宫中藏书散失很多，派谒者陈农到全国各地搜求散佚的书籍。下诏命光禄大夫刘向校订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订兵书，太史令尹咸校订数术，侍医李柱国校订方技。每校完一部书，刘向就整理出篇目，概括主旨大意，抄录后呈报给皇上。 刘向看到王氏家族权势太大，而皇上正喜好《尚书》《诗经》等古文经书，于是刘向就依据《尚书·洪范》，汇集从上古以来，历经春秋、六国直到秦、汉时期有关符瑞、灾异的记载，推究这些现象与人事的关联，附会吉凶祸福，著录其占验结果，按类别编排，各有条目，共十一篇，名为《洪范五行传论》，呈献给皇上。皇上心里明白刘向是出于忠诚精诚才撰写这部论著，是针对王凤兄弟弄权而发；但最终也没能削夺王氏的权势。 黄河再次在平原郡决口，洪水流入济南郡、千乘郡，造成的破坏是建始年间那次的一半。又派王延世与丞相史杨焉及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乘马延年一同治理，六个月才完工。再次赏赐王延世黄金一百斤。参与治河的士卒中，没有领取平价工钱的，折算为六百天的徭役。 孝成皇帝河平四年（丙申，公元前25年） 春季，正月，匈奴单于前来朝见。 大赦天下囚徒。 三月，癸丑朔日，发生日食。 琅邪太守杨肜与王凤联姻，他的郡中发生灾害，丞相王商查问此事。王凤为杨肜说情，王商不听，最终上奏请求罢免杨肜，奏章果然被扣留下来没有批复。王凤因此怨恨王商，暗中寻找他的过失，指使频阳人耿定上书，说“王商与父亲的女婢通奸；还有他妹妹淫乱，家奴杀死了她的奸夫，怀疑是王商指使的。”皇上认为这是暧昧不明的过错，不足以伤害大臣。王凤坚持争辩，将此事交给司隶处理。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一向奸佞巧诈，又上书极力诋毁王商。主管官员上奏请求将王商逮捕交给诏狱。皇上向来器重王商，知道张匡的话大多险恶，下诏说：“不要治罪！”王凤坚持争执。 夏季，四月，壬寅日，下诏收回了王商的丞相印绶。王商被免除丞相职务三天后，发病，吐血而死，谥号为戾侯。而王商的子弟亲属担任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等官职的，都被调出补任地方官，没有人能够留在宫中供职或担任宿卫。主管官员奏请撤销王商的封国；下诏说：“长子王安继承爵位，为乐昌侯。” 皇上在做太子时，曾跟从莲勺人张禹学习《论语》，等到即位后，赐给张禹关内侯的爵位，任命他为诸吏、光禄大夫，俸禄为中二千石，加官给事中，兼领尚书事。张禹与王凤一同兼领尚书，内心感到不安，多次称病，上书请求退休，想避开王凤；皇上不允许，安抚优待更加优厚。六月，丙戌日，任命张禹为丞相，封为安昌侯。 庚戌日，楚孝王刘嚣去世。 当初，汉武帝打通西域，罽宾国自以为地处绝远，汉朝军队无法到达，唯独不肯归服，多次劫杀汉朝使者。过了很久，汉朝使者文忠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合谋攻杀了罽宾王；立阴末赴为罽宾王。后来军候赵德出使罽宾，与阴末赴关系破裂；阴末赴用锁链套住赵德，杀死副使以下七十多人，然后派使者上书谢罪。汉元帝因其地处绝远，不加追究，将使者安置在县度，断绝了关系，不再往来。等到皇上即位后，罽宾又派使者进献礼物，请求谢罪。汉朝打算派使者护送罽宾使者回国。杜钦劝王凤说：“以前罽宾王阴末赴，本是汉朝所立，后来终于反叛。最大的恩德莫过于拥有国家、统治百姓，最大的罪恶莫过于拘捕杀害使者，之所以不报恩，不畏惧诛杀，是因为自己知道地处绝远，汉朝军队到不了。有求于汉时就言辞卑下，没有欲望时就骄横傲慢，终究无法怀柔归服。中国之所以与蛮夷交往深厚，满足他们的要求，是因为他们紧邻边境会变成寇盗。如今县度的险阻，不是罽宾所能越过的；他们表示向往，也不足以安定西域；即使不归附，也不能危害西域各国。从前他们公然违抗节义，恶行在西域暴露，所以断绝关系不来往；如今虽然表示悔过，但前来的人中没有亲属、贵人，进献贡物的人都是些做生意的低贱之人，想借进献之名进行贸易，所以麻烦使者送到县度，恐怕是虚假不实的欺骗。凡是派遣使者护送客人，是为了防备寇盗的侵害。从皮山出发，向南要经过不属汉朝的四五个国家，斥候士兵一百多人，分成五批整夜敲打刁斗自卫，还时常被侵犯掠夺。驴畜驮运粮食，需要沿途各国供给食物，才能得以自给。有些国家贫穷弱小不能提供食物，有些桀骜狡猾不肯供给，使者手持强大的汉节，饿死在山谷之间，乞讨无所得，一旦离开一二十天，人和牲畜就会被抛弃在旷野中无法返回。还要经过大头痛山、小头痛山，赤土、身热这样的山坡，让人浑身发热面无血色，头痛呕吐，驴畜也是如此。又有三池盘、石阪道，狭窄的地方只有一尺六七寸，长的路程达三十里，下临高峻深邃莫测的深渊，行者骑马步行互相扶持，用绳索互相牵引，经过二千多里，才能到达县度。牲畜坠落，还没有到一半坑谷就都摔碎了；人掉下去，势不能互相看望收尸；险阻危害，说不尽。圣王划分九州，制定五服，致力于强化内部，不求外部；如今派使者秉承天子的命令，护送蛮夷的商人，劳累众多官吏士兵，跋涉危险艰难的道路，疲惫我们所依赖的人去从事无益的事情，这不是长久的策略。使者已经接受符节，可以到皮山就返回。”于是王凤禀报皇上听从了杜钦的建议。罽宾实际上贪图赏赐和贸易，他们的使者几年才来一次。 孝成帝阳朔元年（丁酉，公元前24年） 春季，二月，丁未晦日，发生日食。 三月，大赦天下囚徒。 冬季，京兆尹、泰山人王章被关进监狱，处死。 当时大将军王凤专权，皇上谦让，没有主见。左右侍从曾推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通达事理，有特殊的才能，皇上召见刘歆，让他诵读诗赋，很喜欢他，想任命他为中常侍；召他取来衣冠，即将拜官时，左右都说：“还没有告知大将军。”皇上说：“这是小事，何必通报大将军！”左右叩头坚持劝阻，皇上于是告诉了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王氏子弟都担任卿、大夫、侍中、诸曹，分别占据权势官职，布满朝廷。杜钦见王凤专权太过，告诫他说：“希望将军效法周公的谦虚戒惧，收敛穰侯的威势，放弃武安的贪婪，不要让范雎之类的人有可乘之机。”王凤不听。 当时皇上没有继承人，身体常常不好。定陶共王来朝见，太后和皇上秉承先帝的意愿，对待共王非常优厚，赏赐是其他王的十倍，不因从前的事而存有芥蒂；把他留在京城，不让他回国。皇上对共王说：“我没有儿子，人命无常。一旦有意外，就再也见不到了，你长期留在这里侍奉我吧！”后来天子病体渐渐痊愈，共王于是留在国邸，早晚侍奉皇上。皇上非常亲近器重他。大将军王凤觉得共王留在京城对自己不利，正好发生日食，王凤就趁机说：“日食，是阴气过盛的象征。定陶王虽然关系亲近，但按礼应当镇守藩国；如今留在京师侍奉，违背正常礼仪，所以上天显示警告，应当遣送定陶王回封国。”皇上无奈于王凤，只好答应。共王辞别离去，皇上和他相对流泪而别。 王章一向刚直敢言，虽然是由王凤举荐，但并非王凤一党，不依附王凤，于是上密封奏章说：“日食的灾祸，都是王凤专权蒙蔽君主的过错。”皇上召见王章，请他陈述事情。王章回答说：“天道聪明，保佑善良而惩罚邪恶，用祥瑞灾异作为效验。如今陛下因为没有子嗣，亲近定陶王，这是为了承继宗庙，重视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这是正确的善事，应当有祥瑞，为什么反而招致灾异！灾异的出现，是因为大臣专权。如今听说大将军把日食的罪责归到定陶王身上，建议遣送他回国，想以此使天子孤立在上，专擅朝政以谋私利，这不是忠臣。况且日食是阴侵阳，是臣子专权君主的灾祸。如今政事无论大小都由王凤决定，天子不曾插过一次手，王凤不自我反省责问，反而归罪于好人，排挤疏远定陶王。而且王凤诬罔不忠，不止一件事。前丞相乐昌侯王商，本是先帝的外戚，品行敦厚，威望隆重，历任将相，是国家的柱石之臣，他坚守正道，不肯屈节顺从王凤；最终因闺门之事被王凤罢免，忧郁而死，百姓都很怜悯他。还有，王凤知道他的小姨子张美人已经嫁过人，按礼不适宜配侍君王，却假托适宜生子，将她纳入后宫，只是为了偏袒他的妻妹；听说张美人并未怀孕。况且羌、胡还杀头生子以荡涤肠道端正世系，何况天子，怎么能亲近已经出嫁的女子呢！这三件事都是大事，陛下亲眼所见，足以知道其余以及那些看不到的事情。不能让王凤长期执掌大权，应该让他退隐回家，选择忠贤的人来代替他！”自从王凤罢免王商、后来遣送定陶王之后，皇上心中不平；等听到王章的话，皇上感奋醒悟，采纳了他的意见，对王章说：“如果没有京兆尹的直言，我听不到国家大计。况且只有贤者才了解贤者，你试着为朕寻找可以辅佐的人。”于是王章上密封奏章，推荐信都王的舅舅、琅邪太守冯野王，说他忠诚信实、质朴正直，智谋有余。以王舅的身份外放，又因贤能重新入朝，这是明主乐于进用贤人。皇上从做太子时，就多次听说冯野王是先帝的名卿，声誉远在王凤之上，正想依靠他取代王凤。王章每次被召见，皇上总是屏退左右。当时太后的堂弟、侍中王音独自在旁偷听，完全知道了王章的话，告诉了王凤。王凤听说后，非常忧虑恐惧。杜钦让王凤称病离开朝廷回府第，上疏请求退休，言辞非常哀伤。太后听说后，为之流泪，不进饮食。皇上从小亲近依靠王凤，不忍心废黜他，于是下诏优抚王凤，勉强他起来任职；于是王凤重新出来处理政事。 皇上命尚书弹劾王章：“明知冯野王先前因王舅身份外任地方官，却私下推荐他，想让他入朝，是阿谀依附诸侯；又知张美人体侍君王，而妄自引用羌胡杀子荡肠的说法，不是应该说的话。”将王章交给司法官吏。廷尉判其大逆不道之罪，认为“将皇上比作夷狄，想断绝继嗣的根源，背叛天子，私自为定陶王谋划。”王章最终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被流放到合浦。从此公卿见到王凤，都侧目而视。冯野王恐惧不安，于是称病；满三个月后，赐给假期，与妻子儿女回杜陵治病就医。大将军王凤暗示御史中丞弹劾说：“冯野王赐假养病却私自方便，持虎符出界回家，奉诏不敬。”杜钦向王凤上书说：“二千石官员生病，赐给假期可以回家，有先例；不得离开郡界，没有明文规定。《传》说：‘奖赏有疑问时给予奖赏，’是为了广施恩惠鼓励立功；‘惩罚有疑问时免予惩罚，’是为了谨慎用刑，对难以判断的罪过搁置。如今搁置法令和先例而借用不敬的法律，很违背‘阙疑从去’的本意。即便认为二千石官员防守千里之地，担负兵马重任，不应离开郡界，将要制定刑罚作为后来之法，那么冯野王的罪过是在法令制定之前。刑罚和奖赏事关大信，不可不慎重。”王凤不听，最终免去了冯野王的官职。当时百姓很多人为王章被朝廷所冤感到不平，杜钦想补救王凤的过失，又劝王凤说：“京兆尹王章，所犯之事机密，京城尚且不知，何况远方！恐怕天下不知王章确实有罪，而以为是因为言论获罪。这样，就会堵塞直言进谏的途径，损害宽厚明察的德行。我愚以为应借王章之事举荐直言极谏之人，一并让郎官和从官，充分表达他们的意见，比以前更加重视，以此昭示四方，让天下都知道主上圣明，不因言论加罪臣下。如此，则流言消失，疑惑明朗。”王凤禀报后施行了这个策略。 这一年，陈留太守薛宣担任左冯翊。薛宣治理郡县，所到之处有声望和政绩。薛宣的儿子薛惠担任彭城县令，薛宣曾路过彭城县，心里知道儿子能力不足，没有询问他吏事。有人问薛宣：“为什么不教导告诫薛惠为吏之道？”薛宣笑着说：“为吏之道以法令为师，可以询问而知；至于能与不能，自有天资，怎么可以学呢！”众人传诵称赞，认为薛宣的话很对。 阳朔二年（戊戌，公元前23年） 春季，三月，大赦天下。 御史大夫张忠去世。 夏季，四月丁卯日，任命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从此王氏更加显赫，各郡国的太守、诸侯相、刺史都出自他们门下。王氏五侯及其兄弟竞相奢侈，贿赂赠送的珍宝从四面八方送来，他们都通晓人情世故，喜好贤士、供养人才，倾尽家财施舍来相互标榜高尚；宾客满门，竞相为他们传播声誉。刘向对陈汤说：“如今灾异如此严重，而外戚王氏日益强盛，这种趋势必然危及刘氏。我有幸身为同姓的远支宗室，几代蒙受汉朝厚恩，作为宗室中的老臣，先后侍奉三位皇帝。皇上因我是先帝旧臣，每次进见时，常给予优待礼遇。我如果不说，还有谁该说呢！”于是呈上密封奏章极力劝谏道：“我听说君主没有不想安定的，然而常常陷入危险；没有不想长存的，然而常常灭亡；这是由于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大臣掌握权柄、把持国政，没有不造成祸害的。所以《尚书》说：‘大臣作威作福，就会危害你的家，祸乱你的国。’孔子说：‘俸禄离开公室，政权落到大夫手中，’这是危亡的征兆。如今王氏一姓，乘坐朱轮华毂的有二十三人，青色、紫色、貂尾、蝉羽的官服充满宫帐之内，像鱼鳞一样排列在左右。大将军把持朝政、擅用权柄，五侯骄奢僭越、气焰盛大，一起作威作福，擅自决断、肆意妄为，行为污秽却假托治理，自身私心却假借公义，依靠东宫的尊贵，凭借甥舅的亲情，来树立威权。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他们的门下，掌握枢要，结党营私；称颂他们的人被提拔，违逆怨恨的人被诛杀伤害；游说谈论的人帮他们鼓吹，执政的人替他们说话，排挤宗室，使公族孤立衰弱，对有才智的人尤其诋毁而不予进用，断绝宗室担任官职的途径，不让他们能在朝廷供职，恐怕他们与自己分权；多次称引燕王、盖主来使皇上起疑心，避讳吕氏、霍氏而不肯提及。他们内有管叔、蔡叔那样的苗头，外假借周公的论调，兄弟占据要位，宗族盘根错节，从上古到秦、汉，外戚僭越尊贵没有像王氏这样的。事物兴盛必然有异常的变故预先显现，作为其人的微小征兆。孝昭帝时，泰山有巨石自立，上林苑有倒伏的柳树重新立起，而后孝宣帝即位。如今王氏先祖在济南的坟墓，其梓木柱子长出了枝叶，繁茂上出屋顶，根扎入地中，即使立石起柳的征兆，也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事势不能两大并存，王氏与刘氏也将不能并立，如果下面有泰山般的安稳，那么上面就有累卵般的危险。陛下作为子孙，守护宗庙，却让国运转移到外亲手中，降为奴仆，即使不为自己考虑，又怎么对得起宗庙！妇人以内夫家为亲、以外家为疏，这也不是皇太后的福分。孝宣皇帝不给舅父平昌侯权力，正是为了保全他。明智的人在无形中创造福祉，在祸患发生前消除它，应公开颁布诏令，发出仁德之音，亲近宗室，信任他们，废黜疏远外戚，不交给他们政事，全部罢免让他们回到府第，以效法先帝的所作所为，优厚地安抚外戚，保全其宗族，这诚然是东宫太后的心意，也是外家的福分。让王氏永存，保住他们的爵位俸禄，刘氏长久安定，不失去社稷，这是褒扬和睦内外各族，子子孙孙永无穷尽的计策。如果不实行此策，田氏就会在今天重现，六卿必定在汉朝兴起，成为后代的忧患，非常明显。希望陛下深思！”奏章呈上后，天子召见刘向，为他的心意叹息悲伤，对他说：“您暂且休息吧，我将考虑此事。”但最终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秋季，关东地区发大水。 八月甲申日，定陶共王刘康去世。 这一年，改封信都王刘兴为中山王。 ## 关键人物 - **汉成帝**：孝成皇帝；天子 - **王凤**：大将军；外戚权臣 - **王商**：丞相乐昌侯；丞相，与王凤不和 - **王章**：京兆尹、泰山人；直言大臣，弹劾王凤 - **杜钦**：大将军武库令；王凤谋士 - **谷永**：光禄大夫；谏议大臣 - **刘向**：光禄大夫；宗室老臣，著书劝谏 - **陈汤**：关内侯；立功将领，被贬后复用 - **王尊**：京兆尹；能臣，被弹劾又复起 - **匡衡**：丞相；被弹劾后免职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石显调任长信中太仆，后被弹劾，死于途中；石显失势 - **时间不明**：王尊弹劾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匡衡惭惧，王尊被降职 - **时间不明**：封舅父王崇为安成侯，赐王谭等关内侯；外戚封侯 - **时间不明**：黄雾弥漫，杨兴等认为阴气盛，王凤恐惧；王凤上书请求退休，未允 - **时间不明**：立许氏为皇后；许皇后立 - **时间不明**：呼韩邪单于死，复株累单于立；匈奴单于更替 - **时间不明**：长安大水谣言，王商主不登城，王凤惭愧；王商受赞赏 - **时间不明**：黄河在东郡金堤决口；水淹四郡三十二县 - **时间不明**：王延世堵黄河决口成功；王延世受赏 - **时间不明**：夜郎王兴被牂柯太守陈立斩杀；西夷平定 - **时间不明**：王章弹劾王凤，被下狱处死；王凤专权更甚 ## 地点 - **长安**：京城，发生大水谣言 - **东郡**：黄河决口处 - **金堤**：黄河决口地点 - **牂柯**：夜郎王属地，陈立任太守 - **匈奴**：北方民族，单于朝贡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详细记录了汉成帝时期外戚王氏专权的深化，王凤把持朝政，排斥异己，王商、王章等大臣受迫害，同时灾异频发，刘向借灾异劝谏但未被采纳，反映了汉朝中后期外戚擅权的历史特征。 ## 标签 - 汉成帝 - 王凤 - 王商 - 王章 - 杜钦 - 刘向 - 陈汤 - 黄河决口 - 匈奴 - 外戚 原始页面：https://shishuguan.com/books/zizhi-tongjian-baihuawen-full/volume-3/chapter-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