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纪二十三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汉纪 章节：汉纪二十三 ## 本章概览 汉成帝阳朔至永始年间，外戚王氏家族内部权力交接与后宫争斗成为朝堂主线。大将军王凤病重时，成帝欲以平阿侯王谭继任，王凤却力荐谨慎的御史大夫王音，王音遂代王凤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掌权，而王谭仅得特进统领城门兵，心怀不满，致使王氏兄弟失和。王莽此时以恭俭勤勉崭露头角，侍奉叔父王凤极其周到，又散财结士，声誉渐隆，终获封为新都侯。后宫方面，成帝宠幸赵飞燕姐妹，赵氏诬告许皇后与班婕妤挟邪术诅咒，许后被废，赵飞燕得立为后，其妹为昭仪，奢靡无度，成帝日益沉溺微行，朝政荒废。灾异频发，日食、陨石、水旱相继，谷永、刘向等人借天变多次上书谏言，指陈外戚专权、后宫奢靡、昌陵劳民伤财等弊政。昌陵工程因规模宏大、耗资无数，五年不成终被废弃，恢复原初陵。此外，各地刑徒暴动，如申屠圣、郑躬、苏令等起义，虽被镇压，亦显民心不稳。本章展现了成帝朝外戚擅权、女宠乱政、民怨沸腾的危局。 记载汉成帝时期王凤病逝、王音执政、立赵飞燕为后、昌陵工程失败、王莽崛起等事件。 本章涵盖汉成帝阳朔三年至永始三年间朝廷内政与外戚争斗，包括王凤临终推荐王音、赵氏姐妹得宠、昌陵工程劳民伤财、王莽谦恭得势等。 ## 正文 从己亥年到丁未年，共九年。 孝成皇帝阳朔三年（己亥年，公元前22年） 春季，三月壬戌日，东郡有八颗陨石坠落。 夏季，六月，颍川郡的铁官刑徒申屠圣等一百八十人杀死长官，抢劫兵器库，自称将军，历经九个郡。朝廷派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追捕，按军法从事，全部伏法。 秋季，王凤患病，天子多次亲自去探望，握着他的手流泪说：“将军患病，如果有什么不测，平阿侯王谭是你的继任者！”王凤叩头哭泣说：“王谭等人虽然与我是至亲，但行为奢侈僭越，无法表率百姓，不如御史大夫王音谨慎守职，我敢于用死来保举他！”等到王凤将死时，上疏谢恩，又坚决推荐王音代替自己，说王谭等五人一定不可任用；天子同意了。当初，王谭傲慢，不肯侍奉王凤，而王音尊敬王凤，谦卑恭敬如同儿子，所以王凤推荐他。八月丁巳日，王凤去世。九月甲子日，任命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王谭为特进，统领城门兵。安定太守谷永认为王谭失去了应有的职位，劝王谭辞让，不接受城门职务；从此王谭与王音不和。 冬季，十一月丁卯日，光禄勋于永担任御史大夫。于永是于定国的儿子。 孝成皇帝阳朔四年（庚子年，公元前21年） 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下雪。 秋季，九月壬申日，东平思王刘宇去世。 少府王骏担任京兆尹。王骏是王吉的儿子。此前，京兆尹有赵广汉、张敞、王尊、王章、王骏，都很有才能名声，所以京城称道：“前有赵、张，后有三王。” 闰月壬戌日，于永去世。 乌孙小昆弥乌就屠去世，儿子拊离继位；被弟弟日贰杀死。汉朝派遣使者立拊离的儿子安日为小昆弥。日贰逃亡到康居；安日派贵族姑莫匿等三人假装逃亡追随日贰，刺杀了日贰。于是西域各国上书，希望再次得到前任都护段会宗；皇上同意了。城郭诸国听到后，都一致归附。 谷永上奏说：“圣明的君王不把名誉加到实际功效之上；御史大夫责任重大，少府薛宣通晓政务，希望陛下留心考察！”皇上赞同。 孝成皇帝鸿嘉元年（辛丑年，公元前20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任命薛宣为御史大夫。 二月壬午日，皇上巡行初陵，赦免修建陵墓的刑徒；将新丰的戏乡改为昌陵县，供奉初陵。 皇上开始微服出行，带着期门郎或私奴十余人，有时乘小车，有时全部骑马，出入街市和郊野，远到附近的甘泉、长杨、五柞等县，斗鸡、赛马，常常自称是富平侯的家人。富平侯是张安世的四世孙张放。张放的父亲张临，娶了敬武公主，生下张放，张放任侍中、中郎将，娶了许皇后的妹妹，当时受宠幸无人可比，所以假称是他家的人。 三月庚戌日，张禹因年老生病被免职，以列侯的身份在每月初一和十五朝见，地位为特进，接见礼仪如同丞相，前后赏赐数千万。 夏季，四月庚辰日，薛宣担任丞相，封为高阳侯；京兆尹王骏担任御史大夫。 王音既然以堂舅的身份超越至亲而掌权，小心谨慎地履行职务。皇上因为王音从御史大夫入朝担任将军，没有得到宰相的封爵，六月乙巳日，封王音为安阳侯。 冬季，真定出现黄龙。 这一年，匈奴复株累单于去世，弟弟且糜胥继位，称为搜谐若鞮单于；派儿子左祝都韩王呴留斯侯入朝侍奉，任命且莫车为左贤王。 孝成皇帝鸿嘉二年（壬寅年，公元前19年） 春季，皇上巡行云阳、甘泉。 三月，博士举行大射礼。有野鸡飞落在庭院中，沿着台阶登上殿堂鸣叫；后来野鸡又落在太常、宗正、丞相、御史大夫、车骑将军的府邸，又落在未央宫承明殿的屋顶上。车骑将军王音、待诏宠等人上言：“天地的气息，以同类相感应；上天谴责告诫人君，非常微妙而显著。野鸡听觉敏锐，能先听到雷声，所以《月令》用它来记载节气。《尚书》记载了高宗时野鸡鸣叫的怪异，以表明转祸为福的应验。如今野鸡在博士举行礼仪之日众人聚会时，飞落在庭院中，沿着台阶登上殿堂，万众瞩目，惊怪连日，直接经过三公的府邸，太常、宗正这些掌管宗庙和皇亲的官员，然后进入皇宫，它停留下来告知人们的用意，非常深切；即使是人间的相互告诫，又怎能超过这个呢！”后来皇上派中常侍晁闳传诏给王音说：“听说捕获的野鸡，羽毛翅膀相当折断，好像被拘禁过的，莫非有人故意这样做？”王音回答说：“陛下怎么会说出这种亡国的话！不知是谁想出这种奸佞谄媚的计策，如此诬蔑惑乱圣德！陛下身边的阿谀奉承之人很多，不必等我王音再来谄媚就足够了。公卿以下，都为了保住官位而自守，没有敢说真话的。如果陛下觉悟，害怕大祸即将降临自身，深切谴责臣下，用圣明的法律加以制裁，我王音应当首先被诛杀，岂能自我辩解呢！如今陛下即位十五年，没有立下继嗣，天天驾车外出，行为失当的传闻流传；天下传颂，比京城还要厉害。外面有微服出行的危害，内部有疾病的忧虑，上天屡次显示灾异，想要人们改变，最终还是没有改变。上天尚且不能感动陛下，臣子还有什么指望！只有极力进言等待死亡，性命就在早晚之间而已。如果发生意外，老母亲哪里会有安身之处，还谈什么皇太后！高祖的天下应当托付给谁呢！应当与贤能智慧的人谋划，克制自己恢复礼制，以顺承天意，这样继嗣可以确立，灾变还可以消除。” 当初，元帝节俭，修建渭陵时不再迁徙百姓设立陵邑；皇上开始修建初陵，几年后，喜欢霸陵曲亭南边的地方，又改建在那里。将作大匠解万年让陈汤上奏，请求为初陵迁徙百姓设立陵邑，想要以此作为自己的功劳，求得重赏。陈汤于是自己请求先迁徙，希望得到好的田地住宅。皇上听从了他们的话，果然设立了昌陵邑。 夏季，迁徙郡国中家产五百万以上的豪强五千户到昌陵。 五月癸未日，杜邮落下三颗陨石。 六月，立中山宪王的孙子刘云客为广德王。 这一年，城阳哀王刘云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孝成皇帝鸿嘉三年（癸卯年，公元前18年）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 大旱。 王氏五侯争相以奢侈相互攀比。成都侯王商曾经生病，想要避暑，向皇上借了明光宫。后来又凿穿长安城墙，引入沣水，注入宅第中的大池用来行船，竖起羽盖，张挂四周帷帐，划船唱着越地的歌谣。皇上驾临王商的府第，看见凿穿城墙引水，心中怨恨，暗暗记恨，没有明说；后来微服出行，经过曲阳侯的府第，又看见园中有土山、渐台，模仿白虎殿的样式。于是皇上发怒，以此责备车骑将军王音。王商、王根兄弟想要自己脸上刺字、割鼻来向太后谢罪。皇上听说后，大怒，于是派尚书责问司隶校尉、京兆尹，知道成都侯王商等人奢侈僭越、行为不轨，藏匿奸邪之人，都阿谀纵容，不举报治罪；二人叩头在宫门下请罪。又赐给车骑将军王音策书说：“外戚家为什么甘心乐意招致祸败！竟然想要自己刺面割鼻，在太后面前互相残杀受辱，伤害慈母的心，以此危害国家！外戚宗族强大，朕一个人日益衰弱很久了，现在将要一并施治，你召集诸侯，让他们在府中等待！”当天，下诏让尚书上奏文帝时诛杀将军薄昭的旧例。车骑将军王音坐在草垫上请罪，王商、王立、王根都背着斧头砧板谢罪，过了很久才停止。皇上只是想要吓唬他们，实际上没有诛杀的意思。 秋季，八月乙卯日，孝景皇帝庙的北阙发生火灾。 当初，许皇后和班婕妤都受到皇上的宠爱。皇上曾经在后庭游玩，想要和班婕妤同乘一辆车，班婕妤推辞说：“我看古代的图画，贤圣的君主都有名臣在身边，三代末年的君主才有宠幸的姬妾。如今想要同车，岂不是有些相似吗！”皇上认为她的话很好，就停止了。太后听说后，高兴地说：“古代有樊姬，今天有班婕妤！”班婕妤进献侍者李平，李平得到宠幸，也封为婕妤，赐姓卫。此后，皇上微服出行经过阳阿公主家，喜欢上歌舞者赵飞燕，召入宫中，非常宠幸；赵飞燕有个妹妹，也被召入宫中，姿色天性尤其浓郁纯粹，左右看见她，都啧啧赞叹欣赏。有位宣帝时的披香博士淖方成站在皇帝身后，吐口水说：“这是祸水啊，必定会灭火！”姐妹二人都封为婕妤，尊贵压倒后宫。许皇后、班婕妤都失宠了。于是赵飞燕诬告许皇后、班婕妤挟持邪术，诅咒后宫，辱骂皇上。冬季，十一月甲寅日，许皇后被废黜，幽禁在昭台宫，许皇后的姐姐许谒等人都被处死，亲属遣回原郡。审问班婕妤，班婕妤回答说：“我听说‘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修养正道尚且没有蒙受福祐，去做邪恶之事又有什么指望！假使鬼神有知，不会接受不忠之臣的诉求；如果无知，诉求又有什么益处！所以我不做那样的事。”皇上认为她的回答很好，赦免了她，赐给黄金一百斤。赵氏姐妹骄横嫉妒，班婕妤担心时间长了会有危险，就请求到长信宫去侍奉太后。皇上同意了。 广汉郡男子郑躬等六十余人攻打官署，劫走囚徒，盗窃兵器库的兵器；自称山君。 孝成皇帝鸿嘉四年（甲辰年，公元前17年） 秋季，勃海、清河、信都三郡的黄河水泛滥，淹没了三十一个县邑，冲毁官亭、民舍四万多处。平陵人李寻等人上奏说：“议论的人常常想要寻找九河的故道加以开凿。如今趁着它自然决口，可以暂且不堵塞，以观察水势；黄河想要流经的地方，应当会渐渐自然形成河道，冲出沙土。然后顺应天意加以规划，必定成功，而且花费财力少。”于是停止不堵塞。朝臣多次说百姓可怜，皇上派遣使者安置百姓生计、救济他们。 广汉郑躬等人的党羽逐渐扩大，侵犯了四个县，部众将近万人；州郡不能制服。冬季，任命河东都尉赵护为广汉太守，征发郡中以及蜀郡共三万人攻击他们，有人互相捕斩可以免罪；一个月内平定。升赵护为执金吾，赐黄金一百斤。 这一年，平阿安侯王谭去世。皇上后悔废弃王谭使他不能辅政而死去，于是又让成都侯王商以特进身份统领城门兵，设立幕府，可以像将军一样举荐官吏。魏郡人杜鄴当时担任郎官，一向与车骑将军王音交好，看见王音先前与平阿侯有矛盾，就劝王音说：“亲戚之间如果得不到区别对待，谁能没有怨恨！从前秦伯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容纳他的同母弟弟，《春秋》讥讽此事。周公、召公则不是这样，他们忠心相互辅佐，正义相互匡正，视同自己的亲人，同等自己的尊贵，不因圣德独自享有国家的恩宠，也不因年长独自接受荣耀的职位，在陕地分职治理，共同成为辅弼重臣，所以内部没有怨恨的间隙，外部没有侵侮的羞辱，都享受上天保佑，两得崇高名声，大概就是因为这个。我私下看见成都侯以特进身份统领城门兵，又有诏书得以像五府一样举荐官吏，这是明诏想要宠信他。将军应当承顺圣意，比以往更加不同，每件事情的议论，一定要让他参与。如果发自至诚，那么谁不心悦诚服！”王音非常赞赏他的话，从此与成都侯王商亲密。二人都看重杜鄴。 孝成皇帝永始元年（乙巳年，公元前16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太官署的冰室发生火灾。戊午日，戾后园南边的阙门发生火灾。 皇帝想要立赵婕妤为皇后，皇太后嫌弃她出身过于卑微，对此感到为难。皇太后姐姐的儿子淳于长担任侍中，多次往来东宫传达太后的话；过了一年多，才得到太后的旨意，同意此事。夏季，四月，乙亥日，皇帝先封赵婕妤的父亲赵临为成阳侯。谏大夫河间人刘辅上书说：“从前武王、周公，顺应天地而享有鱼、鸟的祥瑞，然而君臣仍然互相敬畏，动容相戒。何况在末世，没有蒙受继嗣的福气，屡次遭受威严愤怒的灾异呢！即使日夜自责，改正过错改变行为，敬畏天命，思念祖业，精心挑选有德行的家族，占卜选择贤淑的女子，以承奉宗庙，顺应神灵的心意，满足天下的期望，子孙的祥瑞恐怕还嫌太晚！如今却触动私情放纵欲望，倾心于卑贱的女子，想要让她母仪天下，不畏惧上天，不愧对于人，迷惑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俗话说：‘腐朽的木头不能用作柱子；卑贱的婢女不能作为主母。’上天和百姓都不给予支持，必定有祸无福，市井小民都知道这个道理，朝廷中却没有人肯说一句话。我私下感到伤心，不敢不竭尽死力！”奏书呈上后，皇帝派侍御史逮捕刘辅，关押在掖庭秘狱，群臣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右将军廉褒、光禄勋琅邪人师丹、太中大夫谷永一起上书说：“我们看到刘辅先前以县令的身份请求召见，被提拔为谏大夫，这说明他的话一定有卓越、切中要害、符合圣心的地方，所以才能得到这样的提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被逮捕关进秘狱。我们愚昧地认为刘辅有幸得以托身于公族之亲，处在谏臣的行列，刚刚从下层来到朝廷，不了解朝廷的体制，独自触犯忌讳，不值得深加责罚。小罪应当隐忍宽容，如果确实有大恶，应该公开交给司法官员审理，与大家共同处理。现在天心尚未和悦，灾异屡次降临，水旱灾害接连而来，正应当广开言路、宽容咨询、褒扬正直、使臣下尽言的时候，却对谏诤之臣施行惨急的诛罚，震惊群臣，失去忠直之心。假使刘辅不因直言获罪，所犯的罪状不明显，天下人不可能家家知晓。作为同姓近臣，本来因为进言而显达，这对治理亲族、培养忠义来说，实在不应该把他幽禁在掖庭狱中。公卿以下，看到陛下迅速提拔刘辅却又突然打击他，人人产生畏惧之心，锐气消沉，没有人敢尽节直言，这不是昭示虞舜那样广听、弘扬德美之风的做法！我们私下深感痛心，希望陛下留意考察！”皇帝于是将刘辅改押到共工狱，减死罪一等，判处为鬼薪（三年徒刑）。 起初，太后的兄弟共有八人，只有弟弟王曼早死，没有封侯；太后怜悯他。王曼的寡妇渠供养在东宫，儿子王莽年幼孤弱，不能与兄弟们相比，他的那些兄弟都是将军、五侯的儿子，趁着时机奢侈糜烂，以车马、声色、游乐互相攀比。王莽于是屈己从人，表现恭敬节俭，勤奋学习，穿着如同儒生；侍奉母亲和寡嫂，抚养亡兄的儿子，行为十分严谨周到；又在外交结英俊之士，在内侍奉诸位叔父，曲尽礼节。大将军王凤生病，王莽侍候疾病，亲自尝药，头发散乱，满脸污垢，接连几个月不解衣带。王凤临死前，把他托付给太后和皇帝，被任命为黄门郎，升任射声校尉。过了很久，叔父成都侯王商上书，愿意分出自己的一部分户邑来封给王莽。长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中郎陈汤等人都是一代名士，都为王莽说好话，皇帝因此认为王莽贤能，太后又多次为他说情。五月，乙未日，封王莽为新都侯，升任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王莽在宫中值宿警卫谨慎周密，爵位越尊贵，节操越谦逊，分散车马、衣裘救济宾客，家中没有多余财物；收容赡养名士，结交很多将、相、卿、大夫。所以在位官员更番推荐他，游士为他宣传，虚假的声誉非常隆盛，超过了各位叔父。他敢于做出激进而引人注目的行为，而处之泰然，毫不惭愧。曾经私下买了一个侍婢，兄弟们有的听说了，王莽于是说：“后将军朱子元没有儿子，我听说这个女子有宜子的相，所以为他买了。”当天就把侍婢送给了朱博。他隐藏真情、追求名声就是这样。 六月，丙寅日，立皇后赵氏，大赦天下。皇后册立之后，宠爱逐渐减少。而她的妹妹极为得宠，被封为昭仪，居住在昭阳舍，其中庭用朱红涂饰，殿上刷漆；门限都用铜包裹，镀上黄金；台阶用白玉；墙壁的带饰往往用黄金制成，镶嵌蓝田玉、明珠、翠羽作为装饰。自后宫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奢华。赵皇后住在别的宫殿，大量与侍郎、宫中多子的奴仆私通。赵昭仪曾对皇帝说：“我姐姐性格刚烈，假如被人陷害，那么赵氏就要灭种了！”说着流下悲伤的眼泪。皇帝相信了她的话，有人告发皇后奸情，皇帝就把告发者杀掉。从此皇后公然淫乱放肆，没有人敢说，但最终没有儿子。 光禄大夫刘向认为王道教化应该由内及外，从亲近的人开始，于是选取《诗经》、《尚书》中所记载的贤妃、贞妇使国家兴盛、家族显赫以及宠妾、嬖女导致乱亡的事例，按次序编成《列女传》，共八篇，又采集传记行事，著述《新序》、《说苑》，共五十篇，奏报给皇帝；多次上疏论述政事得失，陈述法度鉴戒。上书几十次，用来帮助皇帝阅览，弥补遗漏缺失。皇帝虽然不能全部采用，但内心赞赏他的话，常常感叹。 昌陵的规划制度奢侈宏大，很长时间没有建成。刘向上疏说：“我听说做帝王的一定要通晓三统，明白天命所授很广泛，并非只限于一姓。从古到今，没有不灭亡的国家。孝文皇帝曾经赞美石椁的坚固，张释之说：‘如果其中有可欲的东西，即使把南山都封锁起来，也还是有缝隙。’死者没有终极，而国家有废兴，所以张释之的话是为无穷考虑。孝文帝醒悟了，于是薄葬。棺椁的制作，从黄帝开始。黄帝、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坟墓都很小，葬具也很简陋；他们的贤臣孝子也秉承命令顺从心意而薄葬。这实在是奉安君父忠孝的极致。孔子葬母亲于防地，坟高四尺。延陵季子埋葬他的儿子，封土掩平，高度可以隐住身体。所以仲尼是孝子，延陵是慈父，舜、禹是忠臣，周公是弟弟，他们埋葬君主、父亲、亲骨肉都很微薄。并非刻意节俭，实在是为了便于安葬。秦始皇帝葬在骊山脚下，下面封闭三泉，上面堆起山陵，水银做成江海，黄金做成凫雁，珍宝的收藏，机械的变化，棺椁的华丽，宫馆的盛况，无法完全描述。天下被他的劳役所苦而反叛他，骊山的工程还没完成，周章百万大军就到了山下了。项羽焚烧了他的宫室、营宇，牧童拿着火把寻找丢失的羊，失火烧了他的棺椁。从古到今，葬礼没有比秦始皇更盛大的。几年之间，外遭项羽的火灾，内受牧童的祸患，岂不悲哀！所以德行越厚的人葬礼越薄，智慧越深的人葬礼越简单。没有德行、缺乏智慧的人，葬礼越丰厚。坟墓越高，宫庙越华丽，被发掘必越快。由此看来，明智和愚昧的效果，葬礼的吉凶，昭然可见。陛下即位，亲自节俭，开始营建初陵，规模约束得很小，天下没有人不称赞贤明；等到迁到昌陵，把低处增高，积土成山，发掘百姓坟墓，数以万计，营建城邑，工期紧迫，耗费钱财数以百万计，死者在地下怨恨，生者在地上忧愁，我非常怜悯！如果认为死者有知，发掘别人的坟墓，危害很多；如果无知，又何必造得那么大！去征求贤智的人，他们不高兴；向百姓展示，百姓受苦；如果只是为了取悦愚夫和淫侈之人，又何必呢！希望陛下上观明圣的制度作为法则，下观亡秦的祸患作为警戒，初陵的规模，应该听从公卿大臣的建议，来使百姓休息！”皇帝被他的话感动。 起初，解万年自己保证昌陵三年可以建成，结果最终没有完成；群臣很多人说昌陵不合适。皇帝交由有关部门讨论，都说：“昌陵利用低地筑高，估计便房还在平地上；从别处运来的土壤，不能保护幽冥中的神灵，外面浅薄不坚固。役徒、工匠、雇工数以万计，甚至点着火把夜间施工，从东山取土，土价几乎与谷价相同，施工数年，天下都承受了它的劳苦。原来的陵墓顺应天然地势，依据真土，处势高敞，旁边靠近祖先陵墓，此前又已有十年工程基础，应该恢复原来的陵墓，不要迁徙百姓，这样便利！”秋季，七月，下诏说：“我执德不坚定，谋划没有完全听取下属意见，错误地听信了将作大匠万年的话‘昌陵三年可成’，施工五年，中陵、司马殿门内还没有动工。天下空虚耗尽，百姓疲劳，从别处运来的土壤疏松恶劣，终究不能建成，我考虑它的困难，悲伤痛心。‘有过错而不改正，这就真是过错了。’停止昌陵工程，恢复原来的陵墓，不要迁徙官吏百姓，使天下没有动摇之心。” 起初，酂侯萧何的子孙继承侯爵的，有的没有儿子，有的犯法，共五次断绝祭祀。高后、文帝、景帝、武帝、宣帝思念萧何的功劳，常常用旁支庶子来继承封爵。这一年，萧何的七世孙酂侯萧获因指使奴仆杀人，被判处减死，完为城旦（剃发筑城）。在此之前，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访求汉初功臣的后代，很久没有办理。杜业劝说皇帝：“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都分封诸侯，以成就太平之美，所以燕国、齐国的祭祀与周朝一起传承，子继弟及，历经多年不废。难道是因为没有刑罚吗？是因为祖先竭尽全力，所以旁支庶子得以依赖。考察汉朝功臣，也都是剖符世袭爵位，接受山河的誓约；一百多年间，继承封爵的人已经没有了，朽骨孤独地埋在坟墓里，后裔流落在道路上，活着成为可怜的奴仆，死后尸体被抛弃。拿过去比照现在，很可悲伤。圣朝怜惜，下诏寻求他们的后代，四方之人欣喜，无不归心。过了几年却没有办理，恐怕议者不考虑大义，只是空说虚言，那么厚德被掩蔽，吝啬简省彰显，这不是用来昭示教化、劝勉后人的做法。虽然难以全部继承，但应挑选功劳特别大的。”皇帝采纳了他的话。癸卯日，封萧何的六世孙南䜌县长萧喜为酂侯。 立城阳哀王的弟弟刘俚为王。 八月，丁丑日，太皇太后王氏去世。 九月，在东莱出现黑龙。 丁巳日晦日，发生日食。 这一年，任命南阳太守陈咸为少府，侍中淳于长为水衡都尉。 孝成皇帝上之下永始二年（丙午，公元前15年） 春季，正月，己丑日，安阳敬侯王音去世。王氏家族中只有王音为人严谨端正，多次直言劝谏，有忠直的节操。 二月，癸未日夜晚，星星像雨一样坠落，络绎不绝，未到地面就消失了。 乙酉日晦日，发生日食。 三月，丁酉日，任命成都侯王商为大司马、卫将军；红阳侯王立位特进，掌管城门兵。 京兆尹翟方进担任御史大夫。 谷永担任凉州刺史，到京师奏报政事，完毕后，应当前往部所，皇帝派尚书询问谷永，让他畅所欲言。谷永回答说：“我听说统治天下、拥有国家的人，祸患在于上面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能上达。如果危亡之言能够上达，那么商、周不会改姓而交替兴起，三正不会改变而更替使用。夏、商将要灭亡的时候，路上行走的人都知道。他们安然自若，自认为像天上有太阳一样，没有人能够危害，所以恶行日益扩大而不自知，天命倾覆而不醒悟。《易经》说：‘危险的人才有安定，灭亡的人才能保全存在。’陛下如果能垂示宽容明达的听闻，没有因进谏而被杀头的忌讳，让草野之臣得以将所见所闻全部进陈于前，这是群臣的最大愿望，也是国家的长远福气！元年九月，出现黑龙；当月晦日，发生日食。今年二月己未夜，星陨；乙酉日，发生日食。六个月之间，四次大的灾异发生，其中两次在同一个月。三代末期，春秋乱世，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我听说三代之所以社稷沦丧、宗庙倾覆，都是因为妇人和众恶人沉湎于酒；秦朝之所以二世十六年就灭亡，是因为养生太奢侈，送终太丰厚。这两点，陛下都兼而有之，请允许我略陈其效验。 “建始、河平年间，许氏、班氏的显贵，倾动前朝，熏灼四方，女宠达到极点，无以复加；如今后来兴起的人，比他们强十倍。废弃先帝的法度，听信任用他们的言论，官职秩位不恰当，放纵免除王法诛罚，骄纵他们的亲属，给予他们威权，横行霸道扰乱政事，负责监察的官吏没有谁敢奉行法令。又把掖庭狱作为大的陷阱，拷打之惨烈超过炮烙，灭绝人命，专为赵氏、李氏报恩报仇。反而开脱罪责，陷害正直官吏，多关押无辜之人，拷打通迫认罪，甚至替人放债，分利受贿，活着进入监狱、死了才出来的人，不可胜数。因此日食接连出现，以昭示他们的罪过。” 君王一定要先自我毁灭，然后上天才会毁灭他。如今陛下抛弃万乘之尊的至高地位，喜好平民百姓的卑贱之事，厌恶高贵的尊号，喜欢普通人的低贱称呼，聚集一群轻浮无义的小人作为私客，多次离开坚固的深宫，昼夜挺身而出，与这些小人物混在一起，像乌鸦一样聚集，混杂在官吏百姓家中饮酒，乱穿衣服，同坐一处，沉湎于轻慢猥亵之事，混淆没有区别，勉强追求快乐，昼夜在路上，掌管门户、负责宿卫的臣子手持武器守护空宫，公卿百官不知道陛下在哪里，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年了。 君王以百姓为基础，百姓以财富为根本，财富枯竭则百姓反叛，百姓反叛则君王灭亡。因此圣明的君王爱护培养根本，不敢穷尽，役使百姓如同祭祀大典一样慎重。如今陛下轻易夺取百姓的财富，不爱惜民力，听信奸邪臣子的计策，放弃高敞的初陵，改作昌陵，劳役超过乾溪，费用堪比骊山，使天下疲惫，五年不成然后又回到原处。百姓愁恨感动上天，饥荒接连发生，百姓流散，乞讨为生，饿死在路上，数以百万计。公家没有一年的积蓄，百姓没有十天的储备，上下都匮乏，无法相互救助。《诗经》说：‘殷商的借鉴并不遥远，就在夏后之世。’希望陛下追观夏、商、周、秦灭亡的原因，以此为镜考察自己的行为，如果有不符合的，我甘当妄言之罪被诛杀！ 汉朝兴起九世，一百九十多年，继承皇位的君主有七位，都承顺天道，遵循先祖法度，有的使国家中兴，有的使天下安定；到了陛下，唯独违背天道放纵私欲，轻身妄行，正当盛壮之年，却没有子嗣之福，有危亡之忧，积累失君之道，不合天意，也已经很多了。作为后代，守护前人的功业如此，岂不负疚！如今社稷、宗庙的祸福安危关键在陛下，陛下如果真能明白醒悟，专心返道，改正所有旧过，彰显新的德行，那么显赫的大灾异或许可以消除，天命去留或许可以恢复，社稷宗庙或许可以保全！只希望陛下反复留心，仔细省察我的话！ 皇帝生性宽厚，喜好文辞，却沉溺于宴饮享乐，这些都是皇太后和各位舅父日夜所忧虑的；至亲难以多次进言，所以推举谷永等人让他们借着天变而恳切劝谏，劝皇上采纳任用。谷永自知有内应，毫无顾忌地表达意见，每次奏事都被礼貌回应。到了这次上对，皇上大怒。卫将军王商秘密暗示谷永让他离开。皇上派侍御史逮捕谷永，命令过了交道厩就不要追了；御史没追上谷永，返回。皇上也消了气，自己后悔了。 皇上曾经与张放以及赵、李等各位侍中在宫中宴饮，都斟满举杯，谈笑大笑。当时皇上座位后面张挂画屏风，画着商纣王醉倚妲己，作长夜之乐。侍中、光禄大夫班伯久病刚愈，皇上回头指着画问伯说：“纣王无道，到了这种地步吗？”回答说：“《尚书》说：‘听用妇人之言’，哪里有在朝廷上放肆踞坐的！所谓众恶归之，其实没有这么严重！”皇上说：“如果不是这样，这画有什么警戒？”回答说：“‘沉湎于酒’，是微子所以离去的原因。‘式号式呼’，是《大雅》所以流连的原因。《诗经》《尚书》中淫乱的警戒，其根源都在于酒！”皇上于是喟然叹息说：“我很久没见班生了，今天又听到直言！”张放等人不高兴，渐渐起身去更衣，于是退出了。 当时长信庭林表正好派使者来，听到了这些。后来皇上朝见东宫，太后哭着说：“皇帝近来面容消瘦发黑。班侍中本来是大将军举荐的，应该宠爱优待他；多找些这样的人，来辅佐圣德！应该让富平侯暂且回封国去！”皇上说：“好。”皇上的各位舅父听说了，以此暗示丞相、御史，寻找张放的过失。于是丞相薛宣、御史大夫翟方进上奏说：“张放骄纵放肆，奢侈淫靡不加节制，拒绝使者，伤害无辜，随从及亲属都乘机弄权，行为暴虐，请求免去张放爵位让他回封国。”皇上不得已，贬张放为北地都尉。此后连年多次有灾异，所以张放长久不能回来。皇上下玺书慰问不断。敬武公主生病，下诏征张放回京探望母亲疾病。几个月后，公主病愈，后来又调张放出任河东都尉。皇上虽然喜爱张放，但上迫于太后，下受大臣牵制，所以常常流着泪送他走。 邛成太后去世时，丧事仓促，官吏征收赋税来赶办，皇上听说了，认为这是丞相、御史的过错。冬季，十一月，己丑日，下诏免去丞相薛宣为庶人，御史大夫翟方进贬为执金吾。二十多天后，丞相职位空缺，群臣多数推举翟方进；皇上也器重他的才能，十一月，壬子日，提拔翟方进为丞相，封高陵侯。任命诸吏、散骑、光禄勋孔光为御史大夫。翟方进凭借经术进身，他做官用法苛刻，喜欢利用权势立威；对有所忌恨的人，用严厉的文辞深加诋毁，中伤很多人。有人说他挟私诋毁不公正，皇上认为翟方进所举发符合法律，不认为不对。孔光，是褒成君孔霸的小儿子，领尚书事，主管枢机十多年，遵守法度，遵循旧例，皇上有所询问，依据经法，凭心中所安来回答，不迎合圣意苟且附和；如果皇上不听从，不敢强行谏争，因此长久安稳。有时有所进言，就削去草稿，认为彰显君主的过失来求取忠直之名，是臣子的大罪。有所荐举，唯恐那人知道。休假回家，与兄弟妻子闲谈，始终不谈及朝廷省中的政事。有人问孔光：“温室省中的树，都是什么树？”孔光默然不应，用其他话岔开，他就是如此不泄密。 皇上巡行雍县，祭祀五畤。 卫将军王商厌恶陈汤，上奏说：“陈汤妄言昌陵将要再次迁徙；又说黑龙冬天出现，是皇上多次微行的应验。”廷尉上奏说：“陈汤说了不应说的话，大不敬。”下诏因为陈汤有功，免为庶人，迁徙边疆。 皇上因为赵后的被立，淳于长出了力，所以感激他，于是追论他先前建议停止修筑昌陵的功劳，下诏给公卿，商议封赏淳于长。光禄勋平当认为：“淳于长虽然有善言，但不合封爵的条例。”平当因此被贬为巨鹿太守。皇上于是下诏，以常侍王闳、侍中卫尉淳于长首先提出最正确的计策，赐给淳于长、王闳关内侯爵位。将作大匠万年奸佞不忠，流毒百姓，与陈汤一起被迁徙敦煌。 起初，少府陈咸、卫尉逢信，官阶都在翟方进之上；翟方进是后来进用，担任京兆尹，与陈咸交好。等到御史大夫空缺，三人都是名卿，都在候选之列，而翟方进得到了。恰逢丞相薛宣获罪，与翟方进有牵连，皇上派五名二千石官员共同审讯丞相、御史，陈咸诘问责备翟方进，希望得到他的罪证，翟方进心中怀恨。陈汤一向凭才能受王凤和王音宠幸，陈咸、逢信都与陈汤友善，陈汤多次在王凤、王音面前称赞他们，因此得以担任九卿。等到王商贬逐陈汤，翟方进于是上奏说：“陈咸、逢信依附陈汤以求荐举，苟且无耻。”两人都被免官。 这一年，琅邪太守朱博担任左冯翊。朱博治理郡务，经常命令属县各自任用当地的豪杰作为大吏，文武各随其宜。县里有大盗及其他非常事件，朱博就发文责问，对那些尽力有效的人，必定加以厚赏；心怀欺诈不称职的，立即惩罚。因此豪强畏惧服从，事情没有办不成的。 孝成皇帝上之下永始三年（丁未，公元前14年）。春季，正月，己卯晦日，发生日食。起初，皇上采用匡衡的建议，废除甘泉泰畤，那天，大风毁坏了甘泉的竹宫，折断拔起畤中十围以上的树木一百多棵。皇上感到奇怪，以此询问刘向，刘向回答说：“平民百姓尚且不愿断绝祭祀，何况国家的神宝旧畤！而且甘泉、汾阴及雍五畤开始建立时，都有神灵感应，然后才营建，不是随便的。武帝、宣帝之世尊奉这三神，礼仪敬肃完备，神光尤其显著。祖宗所立的神灵旧位，确实不能轻易改动。先前采纳贡禹的建议，后人因袭，多有改动。《易大传》说：‘诬蔑神灵的人灾祸延及三代。’恐怕罪过不只限于贡禹等人！”皇上心中后悔，又因为长久没有子嗣，冬季，十月，庚辰日，皇上禀告太后，命令下诏有关部门恢复甘泉泰畤、汾阴后土如故，以及雍五畤、陈宝祠、长安及郡国著名祠庙，都恢复。 此时，皇上因为没有子嗣，颇为喜好鬼神、方术之类，上书谈论祭祀方术得以待诏的人很多，祭祀费用颇多。谷永劝谏皇上说：“我听说明白天地本性的人，不会被神怪迷惑；知道万物实情的人，不会被非同类的东西欺骗。那些背离仁义正道，不遵《五经》的法言，而大肆宣扬奇怪鬼神，广泛推崇祭祀方术，追求无福之祭，以及说世上有仙人、服用不死之药、遥远升仙、黄白变化之术的人，都是奸邪之人迷惑民众，挟持邪道，心怀欺诈，来欺骗君主。听他们的话，洋洋满耳，好像将要遇到，寻求起来，渺茫如同捕风捉影，终究不可得到。因此圣明君王拒绝不听，圣人绝口不言。从前秦始皇派徐福征发男女入海求神仙采药，因而逃跑不归，天下怨恨。汉朝兴起，新垣平、齐人少翁、公孙卿、栾大等人都因方术穷尽、诈骗被揭露，被诛杀伏罪。只希望陛下拒绝这类人，不要让奸邪之人有窥视朝廷的机会！”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 十一月，尉氏男子樊并等十三人谋反，杀死陈留太守，劫掠官吏百姓，自称将军；囚徒李潭、称忠、锺祖、訾顺共同杀死樊并，上报，都被封为侯。 十二月，山阳铁官刑徒苏令等二百二十八人攻杀长吏，盗取仓库兵器，自称将军；经历郡国十九个，杀死东郡太守及汝南都尉。汝南太守严䜣捕杀苏令等人。升严䜣为大司农。原南昌尉九江人梅福上书说：“从前高祖接纳善言唯恐不及，听从谏言如同转圜，听言不要求其才能，论功不考察其素行，陈平从亡命之徒起家而成为谋主，韩信从行伍中被提拔而担任上将；所以天下之士云集归附汉朝，争相进献奇策，智者竭尽其策，愚者穷尽思虑，勇士竭力尽节，懦夫勉力效死。聚合天下人的智慧，合并天下人的威势，所以攻取秦朝如同鸿毛，夺取楚地如同拾遗，这就是高祖无敌于天下的原因。孝武皇帝喜好忠谏，欣赏至理名言，授爵不等待廉吏、茂才，庆赏赐予不须显赫功劳，所以天下平民各自励志竭精奔赴朝廷，自我推荐的人不可胜数，汉家得到贤才，此时最为兴盛。假使孝武皇帝听从采用他们的计谋，太平可致，然而当时积尸暴骨，快心于胡、越，所以淮南王刘安乘机而起；他的计谋未能成功而泄露的原因，是因为众多贤才聚集于本朝，所以他的大臣势力被压制，不敢附和。如今平民窥探国家的间隙，见机而起的，有蜀郡之事。以及山阳亡徒苏令之党，践踏名都大郡，寻求党羽，索要随从附和，毫无逃亡隐匿之意，这都是轻视大臣，无所畏忌，国家的权力轻，所以匹夫想要与皇上争衡。士人是国家的重器。得到士人就重，失去士人就轻。《诗经》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朝廷的议论，不是草野之人所应说的。我实在担心自己身涂野草，尸体混杂于士卒，所以多次上书求见，却被拒绝。我听说齐桓公之时，有人以九九算术求见，桓公不拒绝，想要招致人才。今天我所言，不只是九九之术，陛下拒绝我三次了，这就是天下之士所以不至的原因。从前秦武王喜好力士，任鄙叩关自我推荐；秦穆公推行霸业，由余归顺其德。如今想要招致天下之士，百姓有上书求见者，就让他们到尚书那里问其所言，言语可采纳的，给予升斗之禄，赐予一束之帛，如此，则天下之士，抒发愤懑，吐出忠言，良谋日闻于上，天下条理，国家内外，清晰可见。以四海之广，士民之众，能言之人极多；然而其中的俊杰指陈时政，言论成文章，质之先圣而不谬，施之当世合时务，这样的人也没有几个。所以爵禄束帛，是天下的磨刀石，高祖用来激励世人磨钝成才。孔子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到了秦朝则不然，张开诽谤之网来为汉朝驱除敌人，倒持太阿宝剑，把剑柄交给楚人。所以如果真能不失其权柄，天下即使有不顾从的，也没有谁敢触其锋芒，这就是孝武皇帝所以开辟疆土建立功业，成为汉世宗的原因。” 现在陛下既不采纳天下人的言论，反而加以杀戮。如果鸢鹊遭到伤害，那么仁鸟就会纷纷飞走；愚笨的人被杀戮，那么智士就会深深隐退。近来愚民上疏，大多触犯了不紧急的法令，有的被交付廷尉而处死的人很多。自从阳朔年间以来，天下人都以进言为忌讳，朝廷尤其严重，群臣都顺从皇帝的心意，没有谁坚持正道。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拿百姓所上的奏疏，陛下认为好的，试着交给廷尉，廷尉一定会说‘这不是应该说的话，犯了大不敬之罪’，用这个方法去推测，这是第一点。所以前京兆尹王章，资质忠诚正直，敢于当面在朝廷上争辩，孝元皇帝提拔了他，用以激励那些充数的臣子并矫正弯曲的朝政；到了陛下这里，却杀戮到他的妻子儿女。况且惩罚恶人只限于他自身，王章没有反叛的罪过却殃及家人，摧折了正直之士的节操，封住了谏臣的嘴。群臣都知道这样做不对，但不敢争辩，天下人都以进言为警戒，这是国家最大的祸患！希望陛下遵循高祖的轨道，堵塞灭亡秦朝的道路，废除不紧急的法令，颁布没有忌讳的诏书，广泛阅览多方面听取，谋事要考虑到疏远卑贱的人，让深远之处的人不隐藏意见，偏远之地的人不受阻塞，这就是所谓的‘开辟四门，明察四方’啊。过去的事已经来不及挽回，未来的事还可以追赶。如今君主的命令被冒犯，君主的威严被剥夺，外戚的权势，一天比一天隆盛。陛下看不见他们的形状，希望您观察他们的影子！建始年间以来，日食、地震，按比例来说，是春秋时期的三倍，水灾多得没法相比，阴气盛阳气衰微，金属飞动，这是什么征兆呢？汉朝兴起以来，国家有三次危险：吕氏、霍氏、上官氏；都是皇帝母亲和妻子的家族。亲爱亲族的道理，以保全他们为上策，应当给他们贤良的师傅，教导他们忠孝之道。现在却尊崇宠信他们的地位，授予他们大权，使他们骄横叛逆，以至于被灭族，这是亲爱亲族中的大失误。以霍光的贤能，都不能为子孙考虑，所以权臣改朝换代就会危险。《尚书》说：‘不要像火一样，起初只是微弱。’权势凌驾于君主，权力比君主还大，然后才去防备，也来不及了！”皇上不采纳。 ## 关键人物 - **王凤**：大司马大将军；患病时推荐王音代替自己，死后王音继任 - **王音**：御史大夫，后任大司马车骑将军；被王凤推荐继任，谨慎履职，多次劝谏 - **王谭**：平阿侯，特进统领城门兵；傲慢不肯侍奉王凤，与王音不和 - **谷永**：安定太守，后为凉州刺史；劝王谭辞让城门职务，多次上书劝谏皇上 - **薛宣**：御史大夫，后任丞相；因奏事罢免，后复起 - **赵飞燕**：歌舞者，后为皇后；得宠，诬告许皇后，被立为后 - **班婕妤**：婕妤；贤惠，推辞与皇上同车，后失宠退居长信宫 - **刘辅**：谏大夫；上书反对立赵后，被下狱 - **王莽**：新都侯，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谦恭节俭，被叔父和名士推崇，封侯 - **刘向**：光禄大夫；编著《列女传》《新序》《说苑》等，谏昌陵奢华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东郡陨石；颍川铁官徒申屠圣反；王凤患病推荐王音，八月去世；王音任大司马车骑将军；申屠圣等被平定；王音执政 - **时间不明**：大赦天下；下雪；东平王死；王骏任京兆尹；于永去世；乌孙内乱；王骏有能名；汉立乌孙小昆弥 - **时间不明**：薛宣任御史大夫；皇上微服出行；张禹免；王音封侯；薛宣升迁；皇上微行自称富平侯家人 - **时间不明**：野鸡飞鸣；王音上书劝谏；迁徙豪强到昌陵；王音进言，皇上未纳；昌陵邑设立 - **时间不明**：王氏五侯奢侈；皇上怒责；许皇后废；赵飞燕姐妹得宠；班婕妤退居长信宫；许皇后被废，赵氏姐妹专宠 - **时间不明**：黄河决口；郑躬反；王谭去世；杜鄴劝王音与王商和解；黄河不塞；郑躬被平定；王音与王商亲密 - **时间不明**：火灾；立赵后；刘辅谏被下狱；王莽封侯；刘向编书；昌陵停工；萧何后代封侯；赵后立；刘辅减死；王莽得势；昌陵罢 - **时间不明**：王音去世；星陨；日食；谷永上书；班伯谏；张放任北地都尉；薛宣免；翟方进为相；陈汤徙；淳于长封侯；王商继任；谷永被追；薛宣免；翟方进相 - **时间不明**：日食；恢复甘泉泰畤；谷永谏方术；樊并反；苏令反；梅福上书；甘泉祠恢复；樊并、苏令被平定；梅福言不被采纳 ## 地点 - **东郡**：有陨石坠落 - **颍川**：铁官刑徒造反 - **长安**：首都，赵氏姐妹居住，王氏侯第在彼 - **昌陵**：新修陵邑，后停工 - **甘泉**：皇上巡行，有泰畤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展现了汉成帝时期外戚专权、后宫争宠、灾异频发、民生困苦，为西汉衰落埋下伏笔。 ## 标签 - 王凤 - 王音 - 赵飞燕 - 班婕妤 - 王莽 - 昌陵 - 日食 - 谷永 - 梅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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