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汉纪二十四 类型：古籍章节 书名：《资治通鉴》 作者：司马光等 时代：北宋 类别：编年体通史 · 白话译文 卷目：汉纪 章节：汉纪二十四 ## 本章概览 汉成帝永始四年至绥和元年，短短六年间，朝局暗流涌动。天灾人祸接踵而至：长乐宫、未央宫相继火灾，日食、彗星频现，岷山崩而江水竭。梁王刘立骄纵不法，谷永上书劝谏成帝远离小人、严明三纲，刘向则借灾异直指王氏专权，然成帝终不能用。张禹以帝师之尊，受王氏贿赂而曲解天变，致使成帝不再怀疑王氏；朱云当廷怒斥张禹为佞臣，攀折殿槛，辛庆忌以死相争方救下朱云，成帝命保留折槛以旌直臣。边事亦不安宁：匈奴单于更替，乌孙内乱不已，段会宗刺杀末振将太子以震慑西域，康居傲慢无礼却仍受汉朝笼络。成帝无子，立定陶王刘欣为太子，外戚傅太后、丁姬与王氏暗中角力。淳于长受宠骄奢，私通许后之姐，图谋辅政，王莽暗中搜集其罪证，终使淳于长下狱死，王氏政敌被清洗。丞相翟方进善于迎合，与淳于长交往却未受牵连，反奏免多人。王根病退，王莽以三十八岁之龄出任大司马，谦恭下士，节俭过人，名声鹊起。刘向建言兴太学、修礼乐，然王氏阻挠，未能实施。汉室至此，外戚王氏之权势已不可撼动，十三载后王莽篡汉，实肇基于此。 本章记载汉成帝永始四年至绥和年间，灾异频发，外戚王氏专权，立定陶王为太子，淳于长因罪被杀，王莽崛起。 本章详述汉成帝晚年政治，包括谷永、刘向谏言灾异，张禹庇护王氏，朱云直谏，乌孙内乱，以及淳于长案、王莽掌权等。 ## 正文 从戊申（著雍涒滩）年到癸丑（昭阳赤奋若）年，共六年。 汉成帝永始四年（戊申年，公元前13年） 春季正月，皇上出行驾临甘泉，在泰畤举行郊祭；大赦天下。三月，出行驾临河东，祭祀后土。 夏季，大旱。 四月癸未日，长乐宫的临华殿、未央宫的东司马门都发生火灾。六月甲午日，霸陵园的城门和阙楼发生火灾。 秋季七月辛未晦日，发生日食。 冬季十一月庚申日，卫将军王商因病被免职。 梁王刘立骄横放纵没有节制，甚至一天之内十一次犯法。梁国国相禹上奏说：“梁王对外戚心怀怨恨，口出恶言。”有关部门调查验证，因此揭发他与姑母家的女子通奸之事，上奏说：“梁王有禽兽般的行为，请求诛杀。”太中大夫谷永上书说：“臣听说按照礼制，天子在宫外设置屏风，不想让外人看见内庭。因此帝王的用心，不窥视别人内室的隐私，不听内室中的私语。《春秋》为亲者隐讳。如今梁王年轻，颇有狂病，起初因为恶言被调查，既然没有事实，却揭发他内室的隐私，这不是原来奏章所指的。梁王的供词又不认罪，随意强行弹劾梁王，罗织难以查明的事情，只凭一面之词定罪判案，无益于治国之道。污蔑宗室以内乱的恶行，散布宣扬于天下，这不是为宗室隐讳、增加朝廷荣耀、显扬圣德风化的做法。臣愚昧地认为梁王年轻，而他的姑母年长，年龄不相当；梁国的财富足够丰厚地聘娶美女，招来艳丽的女子；姑母也有羞耻之心。办案的人只应查验恶言，为什么要随意自己暴露隐私呢？用这三点来揣度，大概不符合人之常情，怀疑是情势所迫，过失说错了话，文吏抓住不放，不能改口。在事情萌芽时，施加恩惠不予追究，是上策。既然已经调查并依法起诉，应该趁梁王还不认罪，下诏让廷尉选择品德高尚、通晓道理的官吏重新审问清楚，明确没有罪过的证据，确定过失的错误，然后回报给下级官吏，以扩大对宗室亲疏的恩德，为宗室洗刷污乱的耻辱，这很符合治理亲属的道理。”天子因此搁置不处理。 这一年，司隶校尉蜀郡人何武担任京兆尹。何武做官，守法公正，举荐善人，罢退恶人，他在任上没有显赫的名声，离职后常常被人思念。 汉成帝元延元年（己酉年，公元前12年） 春季正月己亥朔日，发生日食。 壬戌日，王商再次担任大司马、卫将军。 三月，皇上出行驾临雍地，祭祀五畤。 夏季四月丁酉日，无云而打雷，有流星从太阳下方向东南飞行，四面闪耀如雨，从下午到黄昏才停止。 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 皇上因为灾变，广泛征询群臣意见。北地太守谷永回答说：“君王亲身履行道德，顺应天地，那么五种征候按时出现，百姓长寿，祥瑞并降；失去道义胡作非为，违背天意残害万物，那么灾祸征兆显著，妖孽同时出现，饥荒一再降临；最终不改悔，恶行满盈变化完备，不再谴告，改命有德之人。这是天地不变的法则，历代君王相同的道理。加上功德有厚薄，气运有长短，时世有盛衰，天道有强弱。陛下承继八代帝王的功业，正值阳数的末端，经历三七的节点，遭遇无妄卦的气运，面临百六的灾厄，三种灾难不同类别，混杂在一起同时到来。建始元年以来，二十年间，各种灾害异常，交错蜂起，比《春秋》所记载的还多。在内则是深宫后庭，将有骄横的臣子、凶悍的妾室、醉酒狂乱突然发难造成的祸败，在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静之处，出现像征舒、崔杼那样的叛乱；在外则是中原各地，将有像樊并、苏令、陈胜、项梁那样奋臂起事的祸乱。安危的分界，宗庙的极大忧虑，这是我谷永之所以吓破胆、寒心，多年预先进言的原因。下面有萌芽，然后变异出现在天上，怎能不谨慎！祸患起于细微，奸邪生于所轻视的地方。希望陛下端正君臣大义，不再与那群小人亲昵亵渎地宴饮；严明三纲，整顿后宫政事，抑制疏远骄横嫉妒的宠妃，尊崇亲近温顺的行为；朝见时用法驾然后出行，陈列兵士清道然后行动，不再轻易独自外出，到臣妾家饮食。这三者消除后，内乱的道路就堵塞了。中原起兵，萌芽在于百姓饥荒而官吏不体恤，兴起于百姓困苦而赋税沉重，爆发于下面怨恨背离而上面不知道。《传》说：‘饥荒而不减损，这叫做过分，其过错在于灭亡。’近年来郡国遭受水灾，庄稼不收，正是应当减损常规赋税的时候，而有关部门却奏请增加赋税，十分违背经义，违逆民心，是招致怨恨、走向祸患的道路。我希望陛下不要批准加赋的奏请，更加减少奢侈浪费的费用，广施恩惠，救济贫困，鼓励农耕蚕桑，以安抚百姓之心，中原的祸乱或许可以平息。” 中垒校尉刘向上书说：“我听说帝舜告诫伯禹‘不要像丹朱那样傲慢’，周公告诫成王‘不要像殷王纣那样’，圣帝明王常常以败乱的事例自我警戒，不忌讳废兴，所以我敢于极力陈述我的愚见，希望陛下留意考察！谨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食三十六次，如今连续三年接连日食，从建始年间以来，二十年间发生八次日食，平均每两年六个月发生一次，古今少有。变异有大小稀密，占卜有舒缓急迫。观看秦、汉的换代，看惠帝、昭帝没有后代，考察昌邑王不得善终，观察孝宣帝的继起，都有变异记载在汉朝史书上。天的取舍，难道不是很明显吗！我侥幸得以托身于皇室末属，确实看到陛下宽厚明察的德行，希望消除大异而兴起高宗、成王那样的声誉，以尊崇刘氏，所以恳切地多次冒犯死罪！天文难以使人明白，我虽然画了图，还需要口头解说，然后才能知道；希望赐予清静闲暇的时间，指着图陈述情况。”皇上总是采纳他的意见，但最终不能采用。 红阳侯王立举荐陈咸为方正，参加对策，任命为光禄大夫、给事中。丞相翟方进又上奏说“陈咸先前担任九卿，因贪赃邪恶被免职，不应当被方正举荐，充任内朝大臣”，并弹劾“红阳侯王立选举故意不按实情”。下诏免去陈咸官职，不弹劾王立。 十二月乙未日，王商担任大将军。辛亥日，王商去世。他弟弟红阳侯王立按次序应当辅政，此前王立派门客通过南郡太守李尚占垦草田数百顷，上书献给官府，高价索取价值一万万以上，丞相司直孙宝揭发了这件事，皇上因此废弃王立，而任用他的弟弟光禄勋曲阳侯王根。庚申日，任命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 特进、安昌侯张禹请求平陵肥牛亭的地；曲阳侯王根争辩，认为这块地正当平陵的寝庙，是衣冠出游的道路，应该另外赐给张禹其他地方。皇上不听从，最终还是赐给了张禹。王根因此嫉妒张禹得宠，多次诋毁他。天子更加尊敬厚待张禹，每次生病，就询问起居情况，亲自驾车去探望。皇上亲自在张禹床下拜见，张禹叩头谢恩。张禹的小儿子没有官职，张禹多次看他的小儿子，皇上就在张禹床下任命他为黄门郎、给事中。张禹虽然在家闲居，但以特进身份担任天子的老师，国家每有重大政事，必定参与议定。当时官吏百姓很多人上书说灾异的应验，指责是王氏专权所致，皇上心里很以为然，但没有明确看法，于是驾车到张禹的宅第，屏退左右，亲自向张禹询问天变，并将吏民所说的王氏之事拿来给张禹看。张禹自己年老，子孙衰弱，又与曲阳侯不和，恐怕被怨恨，就对皇上说：“《春秋》中的日食、地震，有时是因为诸侯互相残杀，夷狄侵犯中国。灾变的意义，深远难以明白，所以圣人很少谈论命，不谈论怪神，性与天道，连子贡之类的人都听不到，何况是浅见鄙陋的儒者所说的话。陛下应该修明政事，用善行来回应，与臣下共享福喜，这是经义的本意。那些新学小生，混乱道理误导人，不应该信用，用经术来判断。”皇上向来信任喜爱张禹，从此不再怀疑王氏。后来曲阳侯王根及各位王子弟听说张禹的话，都很高兴，于是亲近张禹。 前槐里县令朱云上书求见，公卿都在面前，朱云说：“如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正君主，下不能有益于百姓，都是空占职位、白吃饭，孔子所说的‘鄙夫不可以事奉君主，如果担心失去职位，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我希望赐给我尚方斩马剑，斩杀一个奸佞大臣的头来警戒其余的人！”皇上问：“是谁？”回答说：“安昌侯张禹！”皇上大怒说：“小臣身居下位而诽谤上级，在朝廷上侮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拖朱云下去，朱云攀住殿前的栏杆，栏杆折断了。朱云呼喊说：“我能在地下跟随龙逄、比干遨游，足够了！不知道圣朝会怎么样！”御史于是把朱云拉走了。于是左将军辛庆忌摘下帽子，解下印绶，在殿下叩头说：“此人在世上素来以狂放正直著称，如果他的话是对的，那么不可诛杀；如果他的话不对，也应该宽容他。我敢以死相争！”辛庆忌叩头流血，皇上的怒气消解，然后才停止。等到后来应当修理栏杆时，皇上说：“不要换，原样修补它，以表彰正直的大臣！” 匈奴搜谐单于将要入朝；还没有进入边塞，病死了。他的弟弟且莫车继位，为车牙若鞮单于；任命囊知牙斯为左贤王。 北地都尉张放到任几个月，又被征召入朝担任侍中。太后给皇上下书说：“先前所说的话还没有见效，富平侯又来了，我怎么能沉默呢！”皇上谢罪说：“请让我现在遵奉诏命！”皇上于是调张放出去担任天水属国都尉。引荐少府许商、光禄勋师丹担任光禄大夫，班伯担任水衡都尉，都担任侍中，俸禄都是中二千石，每次朝见东宫，常常随从；遇到重大政事，都让他们向公卿传达旨意。皇上也渐渐厌倦了游玩宴乐，重新修习经书学业；太后非常高兴。 这一年，左将军辛庆忌去世。辛庆忌是国家的虎臣，适逢太平盛世，匈奴、西域亲近归附，敬重他的威信。 汉成帝元延二年（庚戌年，公元前11年） 春季正月，皇上出行驾临甘泉，在泰畤举行郊祭。三月，出行驾临河东，祭祀后土。祭祀完毕后，游览龙门，登上历观，攀登西岳然后返回。 夏季四月，立广陵孝王的儿子刘守为王。 起初，乌孙小昆弥安日被降民杀死，各位翖侯大乱。下诏征召原金城太守段会宗为左曹、中郎将、光禄大夫，让他安抚乌孙；立安日的弟弟末振将为小昆弥，安定乌孙国后返回。当时大昆弥雌栗靡勇猛强壮，末振将害怕被他吞并，派贵人乌日领假装投降，刺杀了雌栗靡。汉朝想派兵讨伐但没有做到，派中郎将段会宗立公主的孙子伊秩靡为大昆弥。过了很久，大昆弥、翕侯难栖杀死了末振将，安日的儿子安犁靡代立为小昆弥。汉朝遗憾没能亲自诛杀末振将，又派段会宗征发戊己校尉及各属国兵，前往诛杀末振将的太子番丘。段会宗担心大军进入乌孙，惊动番丘，使他逃跑抓不到，于是把征发的军队留在垫娄地区，挑选三十名弩手精兵，径直来到昆弥所在处，召见番丘，责备末振将的罪行，随即亲手用剑击杀番丘，番丘的官属以下都很惊恐，骑马奔回。小昆弥安犁靡率领数千骑兵包围段会宗，段会宗向他们说明前来诛杀番丘的意图，“现在你们围守杀死我，如同从汉朝取走一根牛毛罢了。宛王、郅支单于的头颅悬挂在槀街，这是乌孙人所知道的。”昆弥以下的人服罪，说：“末振将辜负汉朝，诛杀他的儿子是可以的，但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们，让我们为他安排饮食呢？”段会宗说：“预先告诉昆弥，让他逃跑藏匿，就是大罪，如果让他安排好饮食再交给我，就会伤害骨肉恩情。所以没有事先告知。”昆弥以下的人哭泣着离去。段会宗返回，上奏事情经过，天子赐给段会宗关内侯的爵位、黄金百斤。段会宗因为难栖杀死了末振将，上奏任命他为坚守都尉。责备大禄、大监关于雌栗靡被杀的情况，夺去他们的金印、紫绶，改赐铜印、墨绶。末振将的弟弟卑爰疐原本一起参与谋杀大昆弥，率领部众八万多人向北归附康居，谋划想借兵兼并两个昆弥；汉朝又派段会宗与都护孙建合力防备他。 自乌孙分立为两个昆弥以来，汉朝为此忧心操劳，没有一年安宁。当时康居又派王子到汉朝侍奉，进献贡品，都护郭舜上书说：“当初匈奴强盛时，并非因为兼并了乌孙和康居；等到匈奴向汉朝称臣，也并非因为失去了这两个国家。汉朝虽然都接受了他们的质子，但三国之间互相输送财物，交往如故；也互相窥伺，见有机可乘就发兵。联合时不能亲密信任，分离时也不能互相臣服。从目前情况看，与乌孙联姻最终没有益处，反而给中原惹事。但既然之前已经与乌孙结亲，现在他们又与匈奴一起称臣，按道义不能拒绝。而康居傲慢狡猾，始终不肯拜见汉朝使者；都护的属官到他们国家，被安排在乌孙诸使者之下，康居王和贵人先吃喝完毕，才让都护的属官吃喝，故意装作不关心来向邻国夸耀。以此推断，为什么派儿子入侍？不过是想要进行贸易，用甜言蜜语诈骗罢了。匈奴是百蛮大国，现在事奉汉朝很周到；听说康居不拜汉使，会让单于产生后悔自卑的想法。应该送还他们的侍子，断绝往来不再派使者，以表明汉朝不与无礼之国交往！”汉朝认为康居刚通使，重视招徕远方之人，最终还是笼络着没有断绝关系。 汉成帝元延三年（辛亥年，公元前10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蜀郡岷山崩塌，堵塞长江三天，江水枯竭。刘向非常厌恶这件事，说：“从前周朝岐山崩塌，三条河川枯竭，结果周幽王灭亡。岐山是周朝兴起的地方。汉朝本起于蜀郡、汉中，如今兴起之地山崩川竭，彗星又出现在摄提、大角之间，从参宿到辰宿，恐怕必定要灭亡了！” 二月，丙午日，封淳于长为定陵侯。 三月，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帝。 皇上想要向胡人夸耀中原有很多禽兽。秋季，命令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西起褒斜道，东到弘农，南到汉中，张开罗网，捕捉熊罴等禽兽，用槛车装载，送到长杨宫射熊馆，用网围成围栏，把禽兽放在里面，让胡人徒手搏斗，自己捕获猎物，皇上亲自前往观看。 汉成帝元延四年（壬子年，公元前9年） 春季，正月，皇上巡幸甘泉宫，在泰畄祭天。 中山王刘兴、定陶王刘欣都来朝见，中山王只带了太傅，定陶王则带了太傅、相国、中尉全部随从。皇上感到奇怪，问定陶王，回答说：“法令规定：诸侯王朝见，可以带封国中二千石的官员。太傅、相国、中尉都是封国中二千石，所以全部带来了。”皇上命他背诵《诗经》，他不仅熟练还能解释。另一天，问中山王：“只带太傅是根据哪条法令？”中山王回答不出；命他背诵《尚书》，又背不下去；等到赐食在前，他后来才吃饱；起身下殿时，袜带松了。皇上由此认为中山王无能，而认为定陶王贤能，多次称赞他的才能。这时诸侯王中只有这两人与皇上关系最亲，定陶王的祖母傅太后随王来朝，私下贿赂赵皇后、赵昭仪和骠骑将军王根。皇后、昭仪、王根见皇上没有儿子，也想预先结交，做长久打算，都一起称赞定陶王，劝皇上立他为继承人。皇上也欣赏定陶王的才能，为他举行冠礼后送他回国，这时定陶王十七岁。 三月，皇上巡幸河东郡，祭祀后土神。 关东地区坠落两颗陨石。 王根推荐谷永，征召入朝，担任大司农。谷永前后上奏四十多件事，内容大致反复，专门攻击皇上本人和后宫而已；他依附王氏，皇上也知道，并不太亲近信任他。担任大司农一年多，生病；满三个月，皇上不赐给休假，立即免官。几个月后，去世。 汉成帝绥和元年（癸丑年，公元前8年） 春季，正月，大赦天下。 皇上召见丞相翟方进、御史大夫孔光、右将军廉褒、后将军朱博进入宫中，商议“中山王、定陶王谁适合做继承人”。翟方进、王根、廉褒、朱博都认为：“定陶王是皇上弟弟的儿子，《礼》说：‘兄弟的儿子如同自己的儿子。做他后嗣的人，就是他的儿子。’定陶王应该做继承人。”只有孔光认为：“礼制，立继承人按亲疏关系。以《尚书·盘庚》中殷商兄终弟及为例，兄长死后弟弟继承。中山王是先帝的儿子，皇上的亲弟弟，应该做继承人。”皇上认为“中山王没有才能；而且礼法规定，兄弟不能入庙祭祀”，不听从孔光的建议。二月，癸丑日，下诏立定陶王刘欣为皇太子，封中山王的舅舅谏大夫冯参为宜乡侯，增加中山国三万户食邑，以安慰他；派执金吾任宏代理大鸿胪，持符节征召定陶王。定陶王推辞说：“臣的材质不足以充任太子宫；臣希望暂且留在封国的府邸，早晚侍奉问安，等待皇上有圣明的子嗣后，再回封国守藩。”奏书呈上，天子回复表示知道了。戊午日，孔光因意见不合皇上的心意，被降职为廷尉；何武担任御史大夫。 起初，下诏寻求殷商后裔，已经分散成十多个姓氏，寻找嫡系子孙却找不到。匡衡、梅福都认为应该封孔子后代为商汤后裔，皇上听从了，封孔吉为殷绍嘉侯。三月，与周承休侯都进爵为公，各封地百里。 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帝。 起初，何武担任廷尉时，建议说：“末世风俗的弊病，政事繁多，宰相的才能赶不上古代，而丞相独自兼管三公的事务，所以长期荒废而得不到治理。应该建立三公官职。”皇上听从了。夏季，四月，赐给曲阳侯王根大司马印绶，设置官属，撤销骠骑将军官；任命御史大夫何武为大司空，封氾乡侯。都增加俸禄与丞相相同，以完备三公制度。 秋季，八月，庚戌日，中山孝王刘兴去世。 匈奴车牙单于去世；弟弟囊知牙斯继位，称为乌珠留若鞮单于。乌珠留单于继位后，任命弟弟乐为左贤王，舆为右贤王。汉朝派中郎将夏侯藩、副校尉韩容出使匈奴。 有人劝说王根：“匈奴有一块楔入汉朝的土地，正对着张掖郡，出产优质的木材箭杆、鹰鹫羽毛；如果得到它，对边地很富饶，国家有拓展疆土的实际好处，将军的功勋也将流传无穷！”王根向皇上陈说好处，皇上本想直接向单于求取，又怕得不到而伤害朝廷威信、损害威严。王根于是只把皇上的意思告知夏侯藩，让夏侯藩按自己的说法去求取。夏侯藩到匈奴后，找机会对单于说：“我私下看到匈奴有一块楔入汉朝的土地，正对着张掖郡，汉朝的三名都尉驻在塞上，士兵几百人，寒冷艰苦，守望已久，单于应该上书献出这块地，直接割让，可以节省两名都尉和几百名士兵，以报答天子的厚恩，回报一定很大。”单于说：“这是天子的诏令呢，还是使者你自己的要求？”夏侯藩说：“是诏旨；不过我也在为单于谋划好计策。”单于说：“这是温偶駼王居住的地方，我不清楚那里的地形、物产，请派使者去询问。”夏侯藩、韩容回到汉朝；后来再次出使匈奴，到了就要求土地。单于说：“父兄相传五世，汉朝不曾要求这块地，到我知道时却要求，为什么？我已经问过温偶駼王，匈奴西边的诸侯制作帐篷和车辆，都靠这座山的木材，况且这是先父的领地，不敢丢失。”夏侯藩返回，升任太原太守。单于派使者上书，把夏侯藩求地的情况报告朝廷。下诏答复单于说：“夏侯藩擅自假称诏旨，向单于求地，依法应当处死；经过两次大赦，现在调任夏侯藩为济南太守，不让他面对匈奴。” 冬季，十月，甲寅日，王根因病免职。 皇上认为太子既然过继给大宗后人，就不能再顾及亲生父母，十一月，立楚孝王的孙子刘景为定陶王，以承奉恭王的后嗣。太子想辞谢；少傅阎崇认为作为别人后嗣的礼法，不能顾及亲生父母，不应该辞谢；太傅赵玄认为应该辞谢，太子听从了赵玄。下诏问为什么辞谢，尚书弹劾赵玄，降职为少府；任命光禄勋师丹为太傅。起初，太子年幼时，王祖母傅太后亲自抚养；等到立为太子，下诏让傅太后与太子母亲丁姬住在定陶国邸，不得相见。不久，王太后想允许傅太后、丁姬每十天到太子家一次，皇帝说：“太子承继正统，应当供养陛下，不能再顾及亲生父母。”王太后说：“太子小时候傅太后抱养他；现在到太子家，是出于乳母的恩情，没什么妨碍。”于是下令傅太后可以到太子家；丁姬因为没抚养过太子，唯独不能去。 卫尉、侍中淳于长受到皇上宠幸，大被信任重用，权贵压倒公卿，在外结交诸侯、州牧、郡守，受赠的贿赂、赏赐累积巨万，又沉湎于声色。许皇后的姐姐许孊是龙雒思侯的夫人，寡居；淳于长与许孊私通，于是娶她为小妻。许皇后当时住在长定宫，通过许孊贿赂淳于长，想求恢复为婕妤。淳于长接受许皇后的金钱、车马、服饰用品前后价值千余万，假称替她禀报皇上，立她为左皇后。许孊每次进入长定宫，淳于长就写信给许孊，戏弄侮辱许皇后，轻薄无礼的话无所不说；书信往来，贿赂馈赠连年不断。当时曲阳侯王根辅政，长期生病，多次请求退休。淳于长以外戚身份位居九卿，按次序应当接替王根。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王莽心中嫉妒淳于长的宠幸，私下听到了这些事情。王莽侍候曲阳侯王根的病，趁机说：“淳于长看到将军长期生病很高兴，自以为应当代替您辅政，甚至对官员任命和安排都已有议论。”详细陈述了他的罪过。王根生气地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早说？”王莽说：“不知道将军的意思，所以不敢说。”王根说：“赶快去禀告东宫太后！”王莽求见太后，详细陈述淳于长骄奢放纵，想代替曲阳侯；私下与长定宫的贵人姐姐私通，收取她的衣物。太后也生气地说：“这孩子竟到这种地步！去，告诉皇帝！”王莽禀告了皇上；皇上因太后的缘故，免去淳于长的官职，不治罪，遣送他回封国。 起初，红阳侯王立没能辅政，怀疑是淳于长诋毁，常常痛恨淳于长；皇上知道这件事。等到淳于长将要回封国，王立的嫡子王融向淳于长请求车马，淳于长用珍宝通过王融重重贿赂王立。王立于是上密封奏事，为淳于长请求留下，说：“陛下既然托词因皇太后的缘故，实在不能再有其他打算。”于是天子怀疑，下令有关部门查验。官吏逮捕王融，王立命令王融自杀以灭口。皇上更加怀疑淳于长有大奸谋，于是逮捕淳于长关押在洛阳诏狱，彻底追查。淳于长全部承认戏弄长定宫、图谋立左皇后的罪行，罪至大逆不道，死在狱中。妻子儿女应当连坐的流放到合浦；母亲回到原郡。皇上派廷尉孔光持符节赐给废后毒药，让她自杀。丞相翟方进又弹劾上奏：“红阳侯王立，狡猾不守法，请求关进监狱。”皇上说：“红阳侯是我的舅舅，不忍心依法治罪；遣送他回封国。”于是翟方进又上奏王立的党羽后将军朱博、巨鹿太守孙闳，都被免官，与原来的光禄大夫陈咸一起回到原郡。陈咸知道自己被废弃禁锢，忧郁而死。 翟方进才智有余，兼通法令文书和政务，用儒雅来修饰法律，号称通达明理的丞相，天子很器重他；又善于揣摩皇上的隐微心意，奏事无不合意。在淳于长得势时，翟方进独与淳于长交往，称赞推荐他；等到淳于长因大逆罪被杀，皇上因翟方进是大臣，为他隐讳，翟方进内心惭愧，上疏谢罪请求退休。皇上答复说：“定陵侯淳于长已经伏法，你虽然与他交往，《传》不是说：‘早上有过错晚上改正，君子赞许他。’你还有什么疑虑！请专心一意，不要停止医药，自己保重。”翟方进起来理事，又分条上奏与淳于长交好的京兆尹孙宝、右扶风萧育，以及刺史二千石以上官员，免去二十多人。函谷都尉、建平侯杜业，一向与翟方进不和，翟方进上奏“杜业接受红阳侯的书信并听从请托，不敬”，免官，遣送回封国。 皇上因王莽首先揭发大奸，称赞他忠诚正直；王根于是推荐王莽代替自己。丙寅日，任命王莽为大司马，当时三十八岁。王莽既已超出同列，继四位伯父叔父之后辅政，想让自己的名誉超过前人，于是克制自己毫不懈怠。聘请众多贤良担任掾史，赏赐和封邑的钱财都用来招待士人，更加节俭，母亲生病，公卿列侯派夫人来探病，王莽的妻子迎接，衣服不拖到地上，布裙遮膝，见到的人以为她是仆役，一问才知道是王莽夫人，都很吃惊。他修饰名声就是这样。 丞相翟方进、大司空何武上奏说：“《春秋》的义理，用尊贵治理卑贱，不让卑贱凌驾尊贵。刺史位为下大夫却管辖二千石官员，轻重不相称。臣请求撤销刺史，改设州牧以符合古制！”十二月，撤销刺史，改设州牧，俸禄二千石。 犍为郡在水边获得了十六枚古代石磬，议论的人认为是吉祥的征兆。刘向于是趁机劝皇上说：“应当兴建太学，设置学校，陈列礼乐，弘扬雅颂之声，推广谦让的礼仪，以此教化天下。这样做了还不能使天下太平的，是没有的事。有人说：不能备齐礼乐。礼乐以培养人伦为根本，如果有些差错，那也是为了培养人而犯的过错。刑罚的过错甚至会导致死亡损伤，现在的刑法不是皋陶制定的法律，而有关部门请求制定法律，该删减的就删减，该增添的就增添，是为了救治时务。至于礼乐，却说不可以，这是敢于杀人却不敢于培养人啊。因为祭祀用的俎豆、管弦之类稍有欠缺，就因此断绝而不实行，这是舍弃小不备而成就大不备，没有比这更糊涂的了！教化与刑法相比，刑法是轻的，这是舍弃重要的而急于轻的。教化，是依靠它来治理国家的；刑法，是用来辅助治理的；现在废弃了所依靠的教化而单独依靠辅助的刑法，这不是用来实现太平的办法。从京城就有悖逆不顺的子孙，直到陷入死罪、遭受刑罚杀戮的接连不断，这是因为不懂五常的道理。继承衰微的周朝千年的积弊，又加上残暴秦朝的遗留弊端，百姓浸染了恶劣的风俗，贪婪奸邪，不懂义理，不向他们展示伟大的教化而只用刑罚驱赶，终究不能改变！”皇上把刘向的建议交给公卿们讨论，丞相、大司空上奏请求设立太学，在长安城南勘察选址并设立标记；还没有动工就停止了。当时又有人说：“孔子只是平民百姓，却招收弟子三千人，如今天子的太学弟子太少。”于是增加太学生名额到三千人，过了一年多，又恢复原来的名额。 刘向看到自己被皇上信任，所以常常公开赞扬宗室，讽刺批评王氏以及朝中大臣，他的言辞大多痛切，发自至诚。皇上多次想提拔刘向担任九卿，但总是被王氏中在位的人以及丞相、御史阻挠，所以最终没有升迁，担任列大夫官职前后三十多年就去世了。十三年后，王氏取代了汉朝。 ## 关键人物 - **汉成帝**：皇帝；本章核心人物，决策立太子，处理灾异、外戚、淳于长等事 - **王莽**：侍中、骑都尉、光禄大夫，后为大司马；揭发淳于长，取代王根辅政，开启王氏鼎盛 - **淳于长**：定陵侯，卫尉、侍中；宠幸大臣，与许皇后姐私通，图谋左皇后，被王莽揭发而死 - **张禹**：安昌侯，特进；天子的老师，为王氏辩护，被朱云指为奸佞 - **朱云**：前槐里县令；直谏要求斩杀张禹，被拦下，折槛 - **谷永**：北地太守，后为大司农；上书言灾异，攻击后宫，依附王氏 - **刘向**：中垒校尉；上书言灾异，劝兴礼乐，批评王氏 - **翟方进**：丞相；弹劾陈咸、王立、杜业等，与淳于长交往后自保 - **何武**：司隶校尉、京兆尹、御史大夫、大司空；守法公正，建议三公制，后为大司空 - **定陶王刘欣**：定陶王，后立为皇太子；被选为太子，贤能 ## 时间线 - **时间不明**：灾异频发：大旱、火灾、日食；王商免职；王商被免职，梁王刘立案搁置 - **时间不明**：谷永、刘向上书言灾异，张禹赐地，朱云折槛；皇上听从刘向但未采用，张禹得宠，朱云被赦 - **时间不明**：王商去世，王根为大司马；王根接替辅政 - **时间不明**：段会宗诛杀乌孙番丘；乌孙安定，段会宗受赏 - **时间不明**：岷山崩，刘向预言亡国；封淳于长为定陵侯；刘向论不祥，淳于长封侯 - **时间不明**：中山王、定陶王朝见，定陶王得誉；皇上认为定陶王贤能，为立太子铺垫 - **时间不明**：立定陶王刘欣为皇太子；定陶王成为继承人，孔光被降职 - **时间不明**：三公改制：王根为大司马，何武为大司空；完备三公制度 - **时间不明**：夏侯藩向匈奴求地未果；单于拒绝，夏侯藩被调职 - **时间不明**：淳于长案发，被逼死，王莽揭发；淳于长死，王莽因功为大司马 - **时间不明**：刘向建议兴礼乐，未果；太学增员后复原，刘向卒 ## 地点 - **甘泉**：皇上出行驾临甘泉行郊祭 - **河东**：祭祀后土之地 - **梁国**：梁王刘立封国，发生违法之事 - **乌孙**：汉朝处理乌孙内乱，段会宗诛杀番丘 - **康居**：康居王子侍汉，但傲慢无礼 - **张掖**：匈奴楔入汉朝的土地，夏侯藩求取 - **长定宫**：许皇后居住之处，淳于长与之交通 ## 为什么值得读 本章记录了王氏外戚势力最终取代汉朝的关键过程。 ## 标签 - 王莽 - 淳于长 - 灾异 - 乌孙 - 康居 - 刘向 - 翟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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